第 40 节 哭包小相公
第 40 节 哭包小相公
我用全部身家供相公考上状元后,他被皇帝赐婚公主,我大度成全并暗暗撮合。
毕竟甩掉他这个狗皮膏药只有此法。
可相公委屈巴巴:“娘子,你不要我了吗?那我可要四处宣扬你动情时爱立尾巴了。”
1
宫商前脚上京赶考,我就在院里跳起了舞。
终于解脱了!
自从嫁给他,我绞尽脑汁赚银两,就为了有朝一日他能考上状元。
街里街坊都知道,宫商有个好娘子,不仅贤惠还有经商头脑。
他们殊不知,我那么努力,全是装的。
我其实是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妖怪”,金银不缺,只是有些孤独。
2
与宫商相遇是在一场绣球招亲上。
我坐在客栈上房中看热闹,
他捧着绣球红着脸和女子的家眷解释,他不想接。
人家气得要报官,架着他就要他负责。
他红脸的模样深得我心,活得久了喜好总有些变态。
我财大气粗,大手一挥花五十两,为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我花了五十两,换我做你的妻,你同意吗?”
宫商被我霸道的语气吓得一愣一愣,低头闷声应下。
就这样,他被迫和我结为夫妻。
那一年他十八,我老妖怪吃嫩草。
3
“夫君,你去考科举吧。”
听说邻乡的少年郎考上了状元,抛妻弃子做了驸马爷。
我也想被抛弃。
“娘子想要当状元夫人?”
见宫商动念了头,我含含糊糊地点头。
他到私塾学习,勤勤恳恳念书。
我日出而作。
“小二,帮我来三个猪肘子。”
“小二,帮我来一些甜食。”
我日落而息。
“相公,我今日赚了十两银子,你给我捏捏腿。”
我把结实的银袋放到他的怀里,板板正正地仰躺在床上和一条咸鱼一样。
“娘子,得罪了。”
烛光应声而灭,黑暗中,我是一条被煎来煎去的咸鱼。
苍天能懂,我要是正正经经的按摩,而不是他的上下其手!
“宫商,你轻点……”
我是老妖怪,本应逍遥又自在。
却遇上宫商这只喂不饱的饿狼。
4
男儿有泪不轻弹。
上京赶考的前一日,宫商哭得小狗一般,眼泪稀里哗啦直流。
“娘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
我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推搡着他:“别误了时辰,上路吧。”
他可听话,咽下满嘴的嘱咐,一步三回头,停停又顿顿。
宫商就这点好,既听话又乖巧。
“娘子,我想上茅房,我晚点再去。”
“路上拉吧,家里茅坑堵了。”
“娘子,我想喝口水,渴得很。”
“井里没水了,我一口气全喝完了。”
“娘子……”
“别娘子娘子了,上路吧!”
小心思被我识破,宫商无奈抿了抿嘴,双眼含泪望了我一眼。
我哪有心思搭理他,此时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满眼都是肘子和鸡腿。
男人如小草,管不了饱。
见我铁石心肠,他愤然甩袖踏上了征程。
宫商前脚刚走,我后脚跟上,我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他苦哈哈去科考,我美滋滋咬下一口肘子肉,欣赏着人潮涌动的街道,心里那叫一个自在。
“京城啊,那美食可叫一个多,五花八门,从肉食到甜食,不吃个五天五夜都吃不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吧唧着嘴,不争气的口水从嘴角滑过,手里吃了大半的肘子也不香了。
京城不去,后悔一世!
捡了几身衣裳,托邻家婶子帮忙照看小破院子,我一蹦一跳也出了门。
“宫家这小子啊,娶了个好婆娘,一点儿都舍不得他,他前脚去,后脚就跟上了。”
耳听八方的我脚下一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罢了罢了。
反正我的名声好得透透的了。
美食!俺来了!
到了京城没一月,我就因为食欲不振入了医馆。
“这位夫人,你有喜了。”
怔在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我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确定大夫说的是我。
怪不得近些日子饿得那么快!
都怪宫商那个死鬼,夜夜索求!
“大夫,我这肚子的孩子多大了?”
“三月有余。”
我掐指一算,该死的!
是成亲之日所怀,那饿狼将我翻来覆去,左右夹击,累得我三天没下床。
“大夫,这孩子能落吗?”
我实在是没想到,第一次就栽在了宫商的手里,这指定是我铁树开花的代价。
买大送小。
“不能不能!”大夫摇头又晃脑。
我们当妖怪的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胎生母死,简而言之,我要是想留下他,我十成十会死。
但,宫商成了个意外,他是个人类,不是我们妖族之人。
医馆的大夫不肯给我落胎药,我就到处去寻别人要落胎的土办法。
听一个我信一个,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把这顽强的胎给落掉,反倒折腾得我上吐下泻。
我认了,这娃铁定是像宫商,有狗皮膏药属性,甩不掉!
心一横,我也就留下了,怀着娃我开启了吃喝玩乐的旅途。
4
“放榜了!”
“听说今年的状元郎是个桐乡人,长得俊还学识好。”
我顶着八月的大肚子,听着墙外欢呼雀跃的喜悦声,缓缓放下了嘴里的鸡腿。
该死的,不会让宫商走了狗屎运吧?
方圆百里,也就一个桐乡。
“状元游街了。”
“那叫一个俏啊,和禾月公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许了状元为驸马爷,这下可真是双喜临门。”
越听越心惊,我要来高凳,顶着大肚子脚踩了上去。
远远就瞧见,意气风发的宫商胸戴大红花,骑在马匹上,亲切和众人打着招呼。
我那叫一个害怕,就像乌龟缩头一样,把头缩回了墙后。
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想要当状元夫人,宫商就给我拿了个状元夫人。
心想事成的感觉怎么如此糟糕?
为了去父留子,我又打起另外一个主意,撮合他和公主。
借着我是妖怪的能力,我轻而易举进了皇宫。
金銮殿上,我蹲在横梁上,听着皇帝为前三名赐赏。
皇帝的话实在太多,愣是半天也没进入正题。
顶着大肚子,我刚吃饱,又乏又困,我靠在横梁上,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一股困意就这么袭来。
“皇上,臣不愿娶公主为妻。”
“大胆!”皇帝龙颜大怒。
“父皇,强扭的瓜不甜,要是状元不愿就算了。”双目含泪的禾月公主痴痴地凝望着他,“宫商……你好狠……”
接着公主开始了她三千字的哭诉。
原来,禾月公主是一名好学之人,为了能够得到皇帝的刮目相看,女扮男装进入了书院。
在那里,她和宫商成为了好友,也因此对他芳心暗许。
木头人宫商始终只把她当好兄弟,直到中榜殿试,他才知晓,朝夕相处的好兄弟,竟是当朝的公主。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何问我女子喜欢什么发簪?”公主哭得梨花带雨。
我点头同意,就是就是!
“我不曾知道你是女子的身份,我问你发簪全是因为我家中娘子,她喜好晶亮之物,京城首饰铺子我并不知道在何处,我只是见你是京城之人……”
“别说了!那你问我女子的衣衫也是因为你的发妻吗?”禾月公主掩泪而问。
“是的,我娘子……”
三句不离我,皇帝被彻底惹怒。
“给我拉下去!取消状元之名。”
这下,我彻底坐不住了,凌空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宫商的面前。
“你是不是傻子!好好的公主你不要你念着我干什么?我一穷二白,没钱没势!”
不顾他的错愕,我转身抱拳对着皇帝说:“皇上,我甘愿做下堂妻,换公主和状元郎的美好姻缘。”
“娘子……,你不要我了吗?”宫商的眼泪说掉就掉,他一把抱住了我,“你一定是来接我回乡的。”
是他个大头鬼,我恨铁不成钢。
看个戏,我把自己搭进去了。
“娘子?你怀有身孕了?是……是我们的儿吗?”
“不是。”
我谨慎地护着肚子,绝不承认。
去夫留子的观念,我必须要坚持到底。
“大胆女子,擅闯皇宫,来人啊,给我拿下。”
……
撮合失败,我和他双双锒铛入狱。
5
牢房里,他望着我,我瞪着他。
我堂堂一个妖,居然因为一个男人进了牢房,说出去岂不是丢了我们妖界的脸。
“别问了,这肚里的孩子是我自己的!”
“宫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跟公主低个头,我主动与你和离,你做你的驸马爷,我做我的下堂妻。”
宫商先是笑,笑着笑着他便哭了,一点一点地挪近,靠到我的怀里。
“娘子,你要敢抛弃我,我就把你狐妖的身份说出去。”说罢,他朝我腰后一抓,我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落到了掌心里。
“娘子,你这尾巴我可是心动了好久,你说,我是取下来当腰挂,还是当枕头?”
刚才还可怜兮兮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脸。
宫商阴恻恻地抚摸着我的狐狸尾巴,句句诛心。
“娘子,认识这个吗?”
宫商扯开衣襟,一个朱红色的印记出现在我的眼前。
“诛……诛妖师?”
我的个亲娘老舅!
我到底摊上了个什么?
我自问两百年来,我就是好吃了些,死在我嘴里的鸡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没有伤及一次人命。
族里的大妖曾说过,看到肩头印有朱砂印记的男子,必须拼命杀之,此男子见我族类,必杀我族。
狐祖训诫,诛妖师是我们狐妖的一生劲敌,前任族长被诛妖师所杀,身为狐妖必须为族长报仇。
我到底犯了什么煞!初尝禁忌就找了个诛妖师!
“看来,娘子知道呢。”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由你来。”
宫商这个道貌岸然的臭男人,我在我面前装了这么久的小瘪三!
“杀你?那必须……”
“亲亲再说……”
劈头盖脸的吻朝着我就来!
我死闭着眼一边享受,一边心里祈求天降神兵。
他好像太厉害了……
当然,我指的是美男计,他那张可恶的皮囊迷得我五迷三道的!
说到底他的魅惑与我们狐妖一族有得一比,我也曾无数次问自己,怎么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这样出众的皮囊?
偏偏,爱脸的我,就吃这一套。
该死不死,正中我的下怀。
打不过,那就只能加入。
“娘子,你怎么不怕我?”宫商用指腹揉着我的唇,低沉的嗓音里尽是缠绵,“有了我的孩子,你还想跑哪里去?在我身边,我可以护你一世。”
“宫商!你既然知道我狐妖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我推开他手,挪动屁股到了最边上。
“我们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退他进,我插翅难飞。
“娘子,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要日日夜夜都要与你在一起,让你成为我的手中狐,夜夜抱着你的大狐狸尾巴入睡……”
听着他变态又固执的话,我嫌弃地皱起了眉。
难道宫商是个变态毛毛控?
虽说我的前任族长并不是个好东西,我也没有那种雄心要为族长报仇。
可族里所说的传言并不假,诛妖师真的很危险,眼前的宫商更危险,轻而易举就拿捏了我的命脉。
我胎生在即,族人便会寻味而来,双拳难敌四手,这样下去宫商也会有危险。
想到此,我心中的想法更加的坚定。
“宫商,我们和离吧。”
6
眨眼间,刚刚还笑得和狐狸一样的宫商眼眶又红了。
“娘子,成了你的人,我已经不清白了,普天之下就没了我的容身之地,你舍得吗?”
“以后肚里的孩子天天都会问爹爹去哪里了。”
“你还会被乡里的人骂做负心女。”
我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一愣一愣的。
“宫商,要不你给我想个理由吧?”
我这脑子里满是食物,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一想到有个小狐狸跟在我的背后,天天哭着喊着让我给他找爹爹,脑瓜子嗡嗡直疼。
“月疏疏!我看你是油盐不进,听不见我的话,是吧?”
尾巴一吃疼,又落到了他手里。
毛毛控实锤了!他一定是看上了我浑身光滑亮丽的狐狸毛!
他轻轻地抚摸我尾巴的根部,瞬间,我身体发起了软。
救……救命!
他竟然知道了我们狐族的秘密!我捂着差点尖叫出声的嘴。
“娘子,你可要想好了,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把你动情时爱立尾巴的事情说出去。”
“宫商,你无耻!你无情!你没有心……”
屏着一口气,我把我所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语都用上了。
不知是我骂得太轻,还是他有受虐倾向,他始终只是笑着看我。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会不会影响到我狐崽崽的智力?
“娘子骂渴了吗?这是我每日清晨给你接的露水。”
宫商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葫芦:“我听说狐妖一族最喜喝清晨的露水。”
“我还想中了状元后,让娘子你欢欢喜喜地当上状元夫人,再接过我送的露水。哪曾想,是娘子你先给了我个惊喜。”
“可惜娘子这状元夫人是做不成了,是我没用。”
宫商靠在我肩上环抱着我,闷闷地埋怨:“都怪那不知所谓的公主。”
听听这冗长的哭诉,我好像做了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一样,雷公听了都得替我响两声雷。
没有公主,我们也长久不了。
我刚想告诉他这残酷的事实,一声怒吼打断了我的话。
“娼妇,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勾引男子!理应砍头。”禾月公主愤恨地在牢房外看着我俩。
我:“……”
“公主,疏疏是我娘子!”宫商站起,护在我前面,冷脸相对。
“宫商!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一点都看不见。”
“看不见。”
宫商转头催促着,让我赶紧把露水喝下。
恭敬不如从命,我一口仰头喝尽,眨巴着嘴意犹未尽,愉悦的尾巴在身后轻松摇摆。?
“公主,她是狐狸精。”
“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狐狸精!”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骂我狐狸精,我一个美娇娘,顶多算是个美狐妖。
“别装了,你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一宫女指着我的身后大声道,“公主,妖精祸事,不能留。”
宫商眸色一暗打了个结印,迅速朝宫女挥去。
下一秒,一根半人高的狐狸尾巴从宫女的身后露了出来。
“小小狐妖也敢放肆!看我今天不收了你。”宫商反手掏出诛妖符。
敢情,这是贼喊捉贼?
我笑嘻嘻地看着不及我一半修为的小狐妖,轻轻勾起了手,以狐语说:“过来啊!小垃圾!”
小狐妖气被我的狐言狐语气得眼睛快要瞪出三里地。
自知打不过我,又有诛妖师在场,小狐妖抱起了烂脚丫。
“公主,救命啊!只有我能帮你!”小狐妖扯着禾月公主的衣袖,大声求救。
禾月公主眼珠子一转,将宫女护到身后。
“宫商,你要是敢动手,我立马就去禀告父皇这个娼妇是狐妖。”
看着他们对峙的神情,我内心涌出了小人,挥着小旗大声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不为别的,就想见识见识宫商的本领。
“没想到公主也是这般阴险小人!”宫商收起符,气疯了。
“娘子我们走!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待一秒都嫌脏!”宫商抱起我,单手劈开木栏杆。
路经禾月公主时,他说:“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那两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听着他护犊子的话,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然跳动了一下。
习惯了护他,这反过来被呵护的滋味,谁能懂啊!甜过蜂蜜!赛过露水!
等等……
好像刚才平时连端盆洗脚水都喊着重,要亲亲治愈的人单手破门了?
7
“宫商你要是敢踏出这牢房半步,我立马就让父皇全国缉拿她!想必,到时候会有无数的诛妖师分食她……”
不绝于耳的威胁,让宫商停下了脚步。
“娘子,你怕吗?”
“我怕。”
不怕是小狗!
我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可不想被各地的诛妖师围剿。
宫商无奈地看我一眼。
“公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你娶我,成为我的驸马爷。”禾月公主毫不犹豫地说,“只要宫商答应我,那我就同意放她走,当什么都没看见。”
“强扭的瓜不甜。”
“瓜甜不甜不重要,我只要这颗瓜在身边,就能感到幸福。”
宫商放下我,捧起我的脸,温柔地问我:“娘子,你同意吗?”
我深深地凝着他,歪头看了一眼禾月公主,压下内心的不适,点了点头。
“我娘子同意了。”宫商松开我,往我的手心塞了一颗珠子,“这是给我们孩子的见面礼,你好好收着,你走吧,离京城越远越好。”
“走?走哪里去?”我盘着手心冰凉的珠子,傻傻地问。
“我成全你的心愿,娶公主成为驸马爷!”
“你远走高飞!”
宫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一听,我乐坏了,不顾向脸如黑炭的宫商道了一声谢,准备走出牢房。
别问为什么不飞!一句话就是要面子!
我走着进来的,必须要走着出去!
“公主千万不能放她走,她的修为可以帮助你变得更美,驸马爷一定会对你倾心,死心塌地。”
我不屑一笑,真当我是聋子。
越是想留我,我走得越快,走出牢门的一瞬间我打了响指,我片刻就抵达了京城中心的桂香楼。
“小二给我来两斤猪肘子,三斤猪头肉,四个猪腰子,五个大猪蹄。”
小二内心:“猪的全身上下又遭殃了。”
8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被我抓来了。”
小狐妖站在阵法之外,叉腰狂笑。
我看着她,开始回忆哪里出了错。
我不过是睡了个觉,怎么睡醒就看到了这个讨人厌的小狐妖?
“你真的好蠢,没有诛妖师在你身边你就是个废物。”
“你可以骂他蠢,但不能骂我。”我摇摇手指反驳,祸不及妻女,要骂就骂他好了。
该死!
一定是那店小二着了小狐妖的道,给猪肘子里下了迷药。
在对话之中我终于理清了小狐妖抓我来的缘由。
说白了还是源自禾月公主对我的嫉妒,还有小狐妖的贪心。
禾月公主想要利用我的修为,把她的脸变成我的模样,对此我只觉得十分好笑。
我的脸是她想变就变的吗?
那可是我照着族里的美人,一个一个按照她们最优秀的五官幻化的!
小狐妖更是心心念念惦记上了我的妖丹,这种吞噬之法是我们妖界最讨厌的,损人不利己的修炼办法。
“你不怕反噬吗?修炼的路枯燥又无聊,并不值得你拼命。”
“你是不会懂的,只有修炼成大妖,我才能得到他们的尊重。”
“好好在这地牢享受你最后的生活吧。”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见我风轻云淡,小狐妖咬着牙就走了。
我确实不懂小狐妖的心思,尊重有什么重要的,不过就是一种表面假象。
之后,我这一关就是关了好几天。
好在我有存粮,天天不愁吃喝。
可在这暗无天日的暗牢里生活让我觉得很焦躁,胎动也在这几天变得十分频繁。
我边咬着肘子,边在来回地走动:“可别再动了,为娘找个机会逃出去。”
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个懂事的,我稍微埋怨两声她就会听着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她爹。
想到宫商,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孩子他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曹操孙权到。
禾月公主一身喜服,头戴凤冠,羞答答地走到我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喜欢女人。”
我双手交叉护住自己,严防死守盯着她。
禾月公主气笑了,扬着她的喜服告诉我,这是她和宫商即将要大婚的喜服。
在三十名绣娘赶工完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就要来与我分享(炫耀)。
“啪”
一张宣纸飘飘扬扬地甩到了我跟前。
“看好了,这是宫商给你的和离书,从今日开始,你与他再也没有关系。”
“而我,明日我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娘子了。”禾月公主取下髻上的睡莲发簪,“看看,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你们要大婚了?”我捏着手里的珠子,捡起地上的和离书,气得浑身哆嗦。
渣男,这个世纪大渣男!
我辛辛苦苦怀着他的孩子!他竟然转头就和这个想要我命的恶毒公主成婚!
“这是他给你亲自熬的落胎药,把肚子里的孽种落了。”
9
禾月公主微微一勾手,小狐妖从身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出来。
我摇着头不相信。
宫商是一个极其讨厌药味的人,就算病得起不来床,他也绝不会吃一口汤药。
上一次他重度风寒,因为他的执着,风寒越拖越重,还是夜里我偷偷给他度了口妖气,他才得以痊愈。
为此我还嘲笑过宫商上辈子一定是被药汤害死的……
对此他只是笑着看我不说话,我也懒得理他那副神秘的样子,他憎恨汤药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所以在禾月公主说这汤药是宫商亲自熬的时候,我第一个不相信。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的事,他绝对不可能做,就算为了我也不可能。
“公主,她不肯喝!”小狐妖气愤地报告。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公主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反正你的秘法也快成功了,管她落不落,等待她的终归是死。”
“公主,你怎么说出来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一头的雾水,敢情是拿我当许愿树了?
什么叫说出来就不灵?
“明天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她知道又怎么样,一个小小的狐妖罢了,难不成还能翻天?”禾月公主甚是不悦。
小狐妖隐去不喜,表面应着好。
当着我的面,小狐妖捡起一搓我掉的毛,五指一握一张,一颗药丸出现在她手心。
禾月公主轻车熟路地拿起药丸子,放置于口中直接咽下。
这下子我再傻,我也知道了。
这是拿我的毛当了药引子!
狐妖中有一秘法,取心悦之人的体物,混合妖力制成一饮药,取而吃下,七日一过,其人便会任其摆布。
而恰好,明日便是第七日。
我这傻傻地被人捡了五天的狐狸毛,竟然一无所知。
这一定不是傻,我只是有些迟钝……
“明日一到,我就为公主取下你这张皮为公主所用。”
小狐妖阴狠的样子取悦了禾月公主。“这绝美的脸皮只要能换到我脸上,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权力,只要你想要,我就能给。”
陷入痴狂的禾月公主,疯狂地抛下诱饵。
“定全力为公主效劳。”
皇权之下,全是虚无,望着上钩的小狐妖,我内心无言。
嫩是嫩,可心也太阴狠了!
“身为同族,你可真歹毒啊!为了这区区的修为不惜出卖我,你会遭到天谴的。”我扶着突突直跳的肚皮,气哄哄地骂她。
“别以为你自己多高尚,和诛妖师是在一起,你才真正是我们唾弃的对象!”小狐妖吐了口唾沫,愤怒地瞪着我。
“诛妖师怎么了?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与身份无关。”
这话一出,连我自己都震惊了。
原来我喜欢上宫商了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我看见他脸红开始,还是从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开始?
或者是他心疼我吃撑,抱着我走了十里地给我找大夫,还是他以我害怕之名抱着我取暖?
我们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地在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原来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又那么快乐。
而我,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楚我自己的心。
“宫商在哪里?”
禾月公主遮唇一笑:“当然是在我的驸马府,他正在筹备我与他的大婚,明天他就是我的驸马爷了,在我的帮衬下,他会成为父皇的得意帮手,会为朝廷效力,我以后我们会生下我们的孩子……”
听着她像针刺一样的话,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掐指甩了个禁言诀。
“吵死了!”
“要想唱戏出门左拐到怡香园去!”
小狐妖眯着眼睛将公主扯出阵法之外,解开公主的禁言诀。
“你……你不知所谓!”
“我看你明日是否还会如此高兴!泼妇!”
禾月公主狠狠瞪了我一眼,拂袖离去。
10
暗牢终于恢复安静,我捂着犯疼的心脏,喘息不止。
天杀的宫商!
抛妻弃子!
等我见到他,一定狠狠打三百顿!
打了后面打前面……
我尝试伸了伸手,严重的灼烧感从我指腹传来。
“嘶……”
“好疼。”
不知道小狐妖从哪里偷来的厉害阵法,让我动不了半步。
呶了呶鼻子,我闭眼感受空气,日落余晖了。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把签有宫商大名的和离书小心折起来放入怀里,喃喃自语:“胆子肥了,我还没点头就敢写和离书了。”
“宝宝!你爹无情,为娘这就去揍他,你忍着点疼。”
疼就疼!
疼不死我还站得起来!
我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我的手都被灼烧成了黑炭,钻心的疼痛从手上传递而来。
从幻化成人以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痛苦了。
想着宫商对我的好,我越来越勇敢。
“啪”一声,透明的珠子滚落到地上。
珠子缓缓滚到阵法的边缘,它发出滋啦一声巨响。
神奇的是,阵法出现了一个破口。
身体比我的脑子还快,我握紧了珠子直接从破口溜出去。
寻着宫商的味道,在驸马府找到了他。
可看到美人在怀的他,我彻底崩溃了。
禾月公主依在他的怀里,宫商单手执着酒杯,一饮而尽。
“宫商!你个负心汉!”
我甩出珠子就往他身上砸去。
什么破烂礼物!谁稀罕?
狗见了都得拉泡粑粑盖上!
“月疏疏,你来做什么?”宫商冷漠伸手接住珠子,“既然已经和离,就不必再来叨扰我和公主。”
“或许,月疏疏想亲眼看着我和公主大婚?”
“看来狐妖的爱好确实有点变态。”
他调侃的语气好嫌弃,让我气得浑身不适,就连一向乖巧的孩子也变得闹腾起来。
我肚皮一阵一阵地发紧,背后也发出了阵阵寒意。
“宫商,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和公主大婚吗?”捂着肚皮,我忍痛发问。
就一次!我只给他一次机会。
正当我看着他神色骤变时,他坚定地回答了我一个是。
如果心碎有声音,那一定是噼里啪啦的。
因为我听到了。
“月疏疏,你不要不识好歹,放你一条生路,是对你的恩,你不记就算了,竟然还想来打扰我们。”禾月公主指着我,甚是嚣张。
我怒火中烧,八条尾巴全部露了出来。
凡是见过我八条尾巴之人,不是死就是死。
可眼前的他,我下不了手。
“相公,我怕!她是狐妖,会伤害我的。”
禾月公主佯装着害怕,躲在了宫商的后面。
“月疏疏,终于逼出你的真身了,这八条尾巴,我是一起剁下还是一条一条地取?”宫商神色一变,反手抽出了诛妖剑。
我含泪看着他,心里如刀割一般。
原来最大的危险源自我身边,我开始怀疑他接近我会不会就是为了我的九尾。
九尾神狐,自古就有九条命,年少时,我曾经为救一男孩失去了一条尾巴。
自古红颜多薄命,说的就是我吧。
“既然你想要我的命,那便来取。”
肚子的紧绷让我做起了逃兵!
“我等你。”
收起尾巴,我跳上屋檐,乘着刚露的月色飞奔离去。
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要生了!
11
“别闹了,崽,快出来吧。”
我有气无力地点着肚子,肚子里的崽子已经折磨了我整整五个时辰。
模仿他渣爹有模有样,愣是疼得我死去活来。
我本想跑到深山老林找个山洞生下他,可是肚子里的绊脚石硬是绊到了这里,我连驸马府都没能出去。
躺在后院柴房,我无力地望着夜空。
看来我今天是出不去了。
今日是十五,又碰巧是我生产之际,我的妖力正是最弱的时候,随便一刀子就能要了我的命。
一阵强烈的疼痛又袭来,一阵巨大的撕裂感传来。
我铆足了力气,在经历了半个时辰的挣扎后,一个通体长满了绒毛的小崽崽终于“溜”出来。
对于此刻还活着的我,我只想大喊一声,俺最棒!
可不断流失的妖力,让我觉得我的状态异常疲惫。
“终于等到你生产了!九尾狐!拿命来!”
小狐妖破开门,举着弯刀一脸奸笑:“要不是为了你这颗妖丹,我早就把蠢公主杀了!我终于等到了。”
歪头看她杀意十足的模样,我分外唾弃。
传言九尾狐妖的妖丹,可以助妖精长千年修为,殊不知这个消息全是爱而不得的黑熊精散布出去的谣言。
自古情为何物?直叫人牵肠挂肚!
更何况,我这颗破碎的妖丹,她要来又有何用?
等我把这个真相告诉她时,小狐妖就像发了狂似的,疯狂地摇着头嘴里呢喃不相信。
“你一定是骗我的,你这颗妖丹我要定了。”
望着她高举的尖刀,我无声呐喊。
“别挖了,疼!”
“我主动挖出来给你,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放我的崽崽一条生路。”
我指着一旁的崽崽。
等等!
我侧头望着已经幻化成人的崽崽,彻底呆住了。
我的狐狸崽崽呢!
毛呢!
尾巴呢!
“我要亲自挖!”
小狐妖没给我反应的机会,举着刀划开了我的皮肤。
毫无反抗之力的我,只能任由她对我开膛。
“不对!不对!”
听见她自言自语,我笑了。
小狐妖睁着眼睛,不敢相信,她掌心上是一颗半火红半透明的心。
“你的妖丹怎么会只有一半?这半颗玲珑心是谁的?”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只有半颗心吗?”我吐了一口血,捂着血洞,强撑着抱起了孩子。
没心便没心吧。
反正心也死了。
恰逢响亮的铜锣声传遍了驸马府。
真好啊……
他要成婚了…
一步一血,我哭了。
祝你幸福啊,宫商。
12
“娘子!”
“我来了!你别吓我!”
“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死!”
黑暗之际,我听见了宫商哭泣的声音。
负心汉!大哭包!我黄花菜都凉透才来!
朦胧间,冰凉的触感,涌进我的喉咙。
好难吃。
可神奇的是,难吃的东西落下肚子以后,我的妖力回来了不少,就连心口的疼也被抑制住。
“娘子,等我半刻。”
话音刚落,我就像一具死尸一样被他放到了地上。
接着一阵哀号很快传来,如果我耳朵没聋,那便是小狐妖的遗言。
世间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做得好!我心中赞成。
“娘子,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能不能睁眼看看我?”宫商摸着我的脸,哭着问。
“不睁。”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让我睁眼。
一想到宫商和公主成婚,我闭得更紧。
“娘,崽崽饿。”
我顺势睁开了眼看着开口成章的崽崽,我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大声的尖叫。
“一边去,别吵着我娘子假寐!”
宫商塞给崽崽一个鸡腿,随脚一踢。
“你……”
话没说完,我活生生被他气晕了。
都说崽是宝贝疙瘩,我家的是纯疙瘩……
13
我是万万没想到,我醒来看到的会是宫商一手一颗心的惊悚样子。
而他胸前的血洞更是让我震惊。
“你殉情?”
“娘子,我这是在给你挑好的那颗。”宫商无奈地看我。
我:“???”
敢情宫商把心脏当集市里的大白菜了……
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血口子,十分地肯定,其中一颗是我的。
可这另外一颗心?
突然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一段两百年前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展现。
“是你?”
“是我。”
“娘子,我足足等了你六万九千三千五百天。”
他笑着轻轻一推,再轻轻一按,繁杂的符文在我们两人中间亮起,一阵红光过后,胸口的伤痕全部消失,宛如新生。
两心归身,我们彻底完整。
“娘子,以后可不许再吓我了。”他拢好我的外袍,将我抱得紧紧的,“要不是我来得及时,我就永远地失去你了。”
想到濒临死亡之际他的呼喊,我从久远的记忆中扯回了思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给我吃的又是什么难吃的东西?”
“我们的心本就是一体,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至于你吃的……是秘密。”
原来,临出发迎娶前的他顿感心痛,顺着心悸,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还有力大无比的崽崽,外加一个被崽崽打晕的小狐妖。
失去理智的宫商直接了结了小狐妖的性命,再接着就是我醒来的那一幕。
接着,我们相互甩出了和离书,相互质问,对比了这两份字迹一样的和离书后,我们两人才知道,这一切误会是禾月公主搞的鬼,冰释前嫌的我们重归于好,抱起崽崽回了乡。
京城套路多,我要回桐乡。
后来传言,禾月公主成亲的那一天,驸马爷死在了驸马府的一场大火里,至此,为爱痴狂的禾月公主患上了疯病,常常拉着街头的俊俏男子问:“你是相公吗?娶我好不好?”
14
“所以,你也是老妖怪?”
“嫁狐随狐,你活多久, 我活多久。”
“宫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爱你?”
“娘子,我爱你。到你了。”
“那就不说了,你就权当听见了吧。”
“娘子,你耍赖!今晚我要好好惩罚你!”
他搂着我的肩,我环着他的腰。
我们互相依偎的背影走在了回桐乡的道路上。
背后跟着一名踉踉跄跄的小婴儿追着我们两人, 婴儿婴语地喊:“爹, 娘, 等等崽崽。”
只要娘子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一天, 宫商名言。
直至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他给我吃了聚集百年露珠凝结而成的露灵石, 而露灵石每一滴露水都皆是他所接。
只因他听说, 这是狐族最好的聘礼。
(完)
番外
刚幻化成人的我,揣着借来的二两银子,毅然决然下了山。
谁叫先于我幻成了人的姐姐常常跟我说,山下的客栈猪肘子多美味。
“猪肘子爱我, 我爱猪肘子!”我哼着小歌,边走边跳。
头一次下山, 人生路不熟, 我弯弯转转迷了路, 路旁的“小灰包”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近一看,是个人。
“救我!”
“求你!”
“我不会救人。”我挠着头, 对于眼前的他,我没半点办法。
我一个小小妖,哪有本事救人。
再说了, 姐姐们都说, 人都是坏人。
“无能为力,俺走了。”
可我怎么走,也移开不了半步。
我看着死死抓着我的男孩,心想我这是不是被讹上了?
“我就二两银子!只能给你一个铜板, 多了没有!”
我蹲下把铜板塞进了他手里。
这一下, 对上了他两颗像葡萄一样的黑眼睛。
“救我, 我拿我的七窍玲珑心跟你换。”
“我不要。”
我明明说着不要, 可是在他的花言巧语下,我迷糊得当下就点头同意了。
“你一半我一半, 我们两人都不会有事。”
着了魔似的,我利用妖力把七窍玲珑心和我的妖丹一分为二,又各自合二为一。
他一颗,我一颗。
他恢复如初,我傻了。
“小心!”
我飞身挡下飞来的剑羽。
“小屁孩,你快走,我不会死的。”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妖力大挥把所有前来追杀他的人一举打晕。
小男孩一步三回头, 接着对着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原形毕露的我亮出了九条尾巴, 而其中一条尾巴忽隐忽现。
“你是狐妖?”
“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小男孩深深望了我一眼便跑走了。
断一尾后身受重伤,猪肘子没吃成,又回到了山上修炼了数百年。
为此我还成为了族里的笑话, 肘子没吃,丢了半颗心。
再后来,我再一次下山就遇到了位姓名为宫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