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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节 将军的冲喜小妾

第 49 节 将军的冲喜小妾

我是将军府的小丫鬟。

那天,我负责给残疾将军送饭。

他说不吃,谁爱吃谁吃。

我爱吃。

所以……我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饭菜全吃光了!

1

“滚出去……滚!”

窗户被瓷碟摔上,发出“哐……呯”的碎裂声。

阿牛哥从屋里连滚带爬地出来,鼻血直流,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

海嬷嬷上前,蹙着眉问道:“没事吧?”

阿牛哥抬手擦掉脖子上的血,摇摇头:“嬷嬷,我没事,碎片弹起来擦到的。”

“我是问你,将军没事吧?”

阿牛哥:“……”

“这都五天了,他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住?”海嬷嬷叹气,转身就去找长公主。

我跟着众人过来看热闹,所站的位置就是被砸到的窗户。

窗户内板砸开,露出一个盘子大的洞。

我凑近,往屋里瞧。

将军身姿修挺,两手撑在轮椅上,试图走路。

嘭……

他才一松手,整个就栽倒在地!

他一袭玄黑长衫,散着一头墨发,遮头盖脸,瞧着跟个鬼似的……

倏然,他转头朝我偷窥的方向看来。

我连忙一退!

心道好险!

不愧是战神将军,这敏锐力过人。

“都杵在那儿看什么?再看,挖掉你们俩那死鱼眼!”河嬷嬷阴狠地说道,“都过来,有事嘱咐你们。”

“阿灿,快走。”柳儿拉过我。

2

陆家奴仆站成三排听训。

无外乎是将军受了伤,心情不好,大家行事要更加小心。

“是,河嬷嬷。”

此时,海嬷嬷走过来,凑到河嬷嬷的耳畔,叽咕叽咕地说道好一会儿。

河嬷嬷冲她点头,又问:“主子的意思?”

“当然。”

河嬷嬷看向我们,说道:“婢女留下,其他人干活去。”

婢女,不包括洗衣做饭的老婆子。

所以,几十人顿时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几个年轻丫鬟。

河嬷嬷打量我们一眼:“二十五岁以上的,出来。”

很快地,三个婢女出列。

河嬷嬷看一眼她们,摇摇头:“干活去吧。”

这就只剩下十一人。

河嬷嬷又道:“给将军送过饭的,出来。”

于是……除了我,全出列了!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将军凯旋,班师回朝。

可是,他双腿受了重伤。

自从一个又一个御医来看过腿,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奴仆送饭,也难逃他暴躁地摔碗,骂人,甚至打人。

为公平起见,我们这些下人就私下协商,轮流给将军送饭。

一人给将军送一顿饭,轮完了再开始新的一轮。

这不,第一轮的阿牛哥之后,就该到我了……

“河嬷嬷,轮到我给将军送饭。”

河嬷嬷朝我走近,将我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地打量着:“你叫阿灿?”

“嗯。”

“多大了?”

“刚过十五。”

“好,好。”她盯着我,似有些满意地说道,“身娇貌美,丰乳肥臀,就你了。”

“啊?”

什么就我了?

“送饭。”

“那、那跟我丰……有什么关系?”我红了脸。

河嬷嬷盯着我,答非所问:“即日开始,你要一直负责给将军送饭。”

“啊?”我简直要被吓哭了,连忙摇头,“河嬷嬷,这不行的,这……”

这会死人的!

阿牛哥今日伤得算轻。

可是前日送晚饭的大柱哥,被将军一掌打飞,断了一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

“有什么不行?你一个卑贱的小丫鬟,连命都是陆家的!”河嬷嬷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记住了,咱们当奴才的,永远都不能对主子说『不』!”

3

阿牛哥送的是午饭。

所以,将军今日的晚饭开始,都由我负责。

酉时一到,厨房准备好了将军的晚膳。

“阿灿,我替你送吧?”柳儿说道。

我看她一眼;“河嬷嬷要是发现了,非得打断我们的腿。”

柳儿摇头:“那我们就不要让她知道。”

她说,我们俩可以一起去将军院中,但是,由她送饭进屋给将军。

我却胆小怕事,不敢做这种阳奉阴违的事。

“不了。”我摇头,轻叹一声,“我一个卑贱的小丫鬟,还是老实些,保命要紧。”

“可是你给将军送饭……一个不慎要被打死的!”

“如果真的被将军打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数。”

“阿灿,我说了我可以帮你送啊!”

“那你就不会被打死吗?”突然,我灵机一动,诧异地看着她,“柳儿你……你该不会自己想给将军送饭?为什么?”

“我、我……”柳儿支支吾吾,没有回答我,转身就跑了。

“??”

我不解地挠挠头。

“还真有不怕死的?”

早知道我就让河嬷嬷指派这艰巨的任务给柳儿!

4

“滚!都给我滚出去!”

我刚进将军的院子,就听到一道怒吼。

御医提着医药箱,慌慌张张地从将军屋里跑出来。

“近日,将军性情暴躁,您多包涵。”将军的副将陆言歉然道。

“无妨,无妨。”御医说着,连忙跑了。

他逃命似的速度之快,差点儿把我撞倒。

将军真的那么可怕吗?

“送饭?”陆言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我。

我以为他在确认我的身份,连忙点头:“是,我叫阿灿。河嬷嬷让我负责给将军送饭。”

他看着我,点一下头。

我提着食盒往前走,却又听到他说了一句:“确实长得不错。”

“?”

我一回头,他已经不见踪影。

这轻功绝啊!

可是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御医刚出去,将军房间的门正开着。

我深呼吸几下,提着食盒,勇敢地大步走进去,大声招呼:“嘿,将军,吃饭嘞!”

埋首案前的人,一愣。

他缓缓地抬起头。

我拎着食盒,小心地看着他,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果然,他长发遮头遮脸,我尚未看清楚他的模样,就听到一声怒吼:“滚出去……”

“好嘞!”我拎起食盒,转身往外跑。

大概是我跑得太利索,前脚刚跨出去,就听到他喊道:“你……等一下。”

“嗯?”我转过头问道,“将军,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提了提食盒,“送饭的?”

“那饭呢?”

“哦,您要吃饭啊?”我提着食盒,又跑进去。

就在我张罗碗筷,打开食盒的时候,他阴森森一笑:“谁说我要吃饭的?”

“那、那您是想?”

“你为什么不求着我吃饭?”

??

我很想问他,我为什么求着他吃饭?

但是,我又想起来,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小丫鬟……

“那……我求您,吃饭?”

陆杨:“滚蛋!”

“哦!”这次,我没敢拿食盒。

命最要紧!

“等一下。”他指着食盒,“拎出去。”

“可是……”我忍着害怕,吞了吞口水,很诚恳地求道,“将军,您已经好几天不吃饭了,您多少吃一点儿吧?”

嬷嬷说过,如果我能够哄得将军吃饭,那么长公主殿下一定有重赏。

“出去!”

他大手一扫,桌上的茶杯茶壶被扫飞,碎落一地。

“……”

我感觉他是故意发泄的?

我眸子一个转溜,不经意地暼向他的双腿……

“臭丫头你看什么?信不信我撕了你!”他挣扎着想起来揍我。

“将军我信,我信……”我迅速地躲开。

他根本站不起来,用手撑起来一瞬间,又重重跌坐回轮椅。

我趁机往屋里跑,拎起食盒和装碗筷的篮子,拔腿往外跑。

但是,食盒盖子是开的。

一阵阵香喷喷的小油鸡香味扑鼻而来。

香……好香……贼香!

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是我最爱吃的小油鸡啊!

肚子里的“馋虫”告诉我,我不能就这么跑了……

5

虽然我们是富贵人家的奴才,但是主子“酒肉臭”,我们“青菜汤”。

三五日才一顿肉,大家都是饿狼,每每能抢到一两块肉,就算不错的了。

哪像将军的伙食……

给长公主和将军做饭菜的刘厨子,乃是御厨出身。

再说了,那么一整只切好的小油鸡,可太香了!

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在门口停下脚步,扭脸问道:“将军,您真的不吃吗?今日这小油鸡可香了……”

“不吃!听不懂人话吗?”

他“哐”地拎着一本书砸出来。

我闪开,害怕得两腿打颤。

但是……但是我舍不得走啊!

我扒在门边,探出个脑袋看着将军,试探地道:

“将军,这是给您送的饭菜,您得吃啊,您不吃……难道是我吃吗?”

“不吃!不吃!本将军就是不吃……”

“您不吃那谁吃啊?”

“爱他娘的谁吃谁吃!”

“哦,好嘞您!”

河嬷嬷说,不能对主子说“不”。

将军说,爱谁吃谁吃。

我爱吃!

那我吃!

于是,我坐到门槛上,打开食盒,将菜一个个摆出来,最底层一层食盒的米饭全倒到碗里来。

开吃!

大鸡腿、大鸡翅、粉丝鲍鱼、山药排骨……

就连鸡屁股,我都没给他剩下!

“嗝!”我打个饱嗝,满足地收拾起食盒。

“将军,奴婢……”

屋里的少年,幽邃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我。

我猛地一噎。

不是被吓到,而是……惊艳。

三年前,我被买回来时,将军还在边疆征战。

将军回来之后,因为腿伤,没有出过房门。

我第一次见他真容。

当年,长公主看上一名武夫,就是因为武夫长相俊美。

那武夫就是驸马爷,陆杨的父亲,陆老将军。

十年前,战死沙场。

据说,陆杨长得极像他的父亲。

书上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大概就是形容这样俊美的长相。

6

“哐。”

一把椅子砸出来。

我回过神迅速地躲开,椅子砸到门边上。

“滚!”

我拎起食盒和篮子,转身狂奔。

哆嗦着双腿跑回厨房,我放好手里的东西,瞧见长桌上放着一堆瓜果蔬菜。

突然,我灵机一动,上前挑了两根极好的黄瓜,揣入怀里,往回狂奔。

一路奔到将军屋外。

我犹豫一下,鼓起勇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在陆杨瞠大双眼,震惊于我还敢回来的时候,我从怀里掏出两根黄瓜,摆到他面前的桌上。

“将军,给您。

“我偷偷揣怀里的,无人晓得,您晚上饿了就洗一洗吃!”我话落,转身迅速往外蹿。

陆杨刚举起茶杯的手一顿:“……”

怎么样?

被我的速度惊了吧?

我蹿出门,想了想,还停下来,扒在门边,说了一句:

“将军您战功累累,因战受伤,无人敢讽,只叹英雄无畏!但是,如果您……把自己活活饿死,那真是笑死人啦!”

“呯!”茶杯重重地砸在门边。

我一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传来我家那个残疾将军的暴怒声;“再让我看见你,我撕了你!”

“好嘞您!您这脾气真是老大了……那明儿见嘞您!”

将军,我害怕!

但是,我还来!

7

将军的早膳,辰时送。

往往此时,将军还未醒来,要等上一阵。

然而,不知是我运气好,还是……

我刚送早膳进院子,就看到陆言走进将军的屋中。

“您醒了?今日这么早?”

今日将军醒得早?

我端着早膳过去。

将军听到动静,转过头,幽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我。

“……”

他、他今日早起……该不会就是等着我吧?

陆言也转过头看来。

他笑了一下:“又来送饭?”

我点点头。

想到我们也算是有过两番交流的“熟人”。

所以,我冲着他拼命暗示,希望他过来,帮一帮我。

然而,任我如何挤眉弄眼,陆言都像是看不懂我的暗示。

无奈之下,我伸出一根手指头,朝他勾了勾:“陆大人,你过来啊!”

陆言挑眉:“你这是差遣我?”

我摇摇头:“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陆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昨天不是胆子很大吗?今天不敢进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陆言挥了挥手。

陆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诶诶,陆大人……”

你不要见死不救啊!

可是陆言一出门,立马施展轻功上墙头,溜了。

屋里屋外,只剩下我和残疾将军,两两相望。

弱小无助的我。

凶残阴狠的他。

8

“不是送早膳吗?进来。”陆杨学样,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双腿一哆嗦,差点儿没站住!

他这哪是叫我进去送饭?

分明就是叫我进去送命!

他冷哼:“怕了?”

我怕?

我会怕?

哈哈,那……当然怕!

但是我能退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哆嗦着……伸出脚往门槛里一迈!

陆杨见状,双眼一眯,危险地盯着我。

接下来,我另一只脚也一迈!

……我一步步地走向他。

直到站在他面前,将早膳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陆杨感觉到我的挑衅,眸光凌厉,杀意凝沉,朝我抬起手……

“哐!”

我猛地跪下!

陆杨扬起的手一顿:“……”

“将军,您要不要问一句,我还有什么遗言吗?”

陆杨一脸蒙:“什么?”

我说道:

“武侠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或者配角,杀人之前,都喜欢问一句『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将军杀我,能别少了这个步骤吗?”

陆杨垂眸看我,目光有些复杂。

好一会儿,他语气僵硬地问道:“你……有什么遗言?”

9

我用力一磕头;“敬告远方老家的父母,我有好好地听长公主的话。虽然这次……我未能成功地让将军吃饭,但是因此死在将军的手中,也算是报了长公主当年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我点头;“三年前,我在南方的老家大旱,田地颗粒无收。家中十余口人将要饿死,幸得长公主路过相救。”

“买了你当丫鬟?”

“嗯。家中靠着长公主给的五十两白银,度过荒年,还富余。

“将军,您是长公主的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长公主一定痛彻心扉,更何况区区腿伤……”

“区区腿伤?”陆杨冷笑。

我点点头:“对!将军,您驰骋沙场,什么苦难没有经历过?怎么连一头母猪都不如呢?”

“你说什么?”陆杨怒红了双眼。

我缩了缩脖子,颤着继续道:

“以前村里的一头老母猪跑出门,在林中被猎户所放的捕猎器误伤,断了脚筋,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治好的。

“他专治跌打骨折,可厉害了,没过个把月,那母猪跑得比其他的猪还快!

“一样都是伤着腿,母猪能好,将军定然也能好,为何您……您自暴自弃呢?”

陆杨闻言,怒抬起手:“你说谁自暴自弃?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拍死我吧!反正您就是不如那头母猪,人家猪受了伤,尚且顿顿吃饭呢!而您……”

“本将军也顿顿吃饭!”

“真的?”我笑了笑,不等他发令,自行起来。

我将早膳往前一递:“将军,您快吃!”

陆杨冷冷地横我一眼。

我乖乖地又跪回去:“请将军先吃饭,再一掌拍死奴婢……奴婢等着您。”

陆杨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下……

10

短暂的僵持之后,我抬眸偷瞥,正好捕捉到陆杨看一眼桌上……

那鲍鱼蟹肉粥,实在美味。

是人都顶不住的香味啊!

更何况还是饿了好几天的人。

我“噌”地站起来,取出碗筷,盛一碗粥给他:“将军,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尝一口吧?”

呵。

陆杨轻哼。

但是,他没有拒绝。

我壮着胆子,勺一汤匙起来,凑到他嘴边:“尝一下?”

他冷着脸,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尝了一口粥。

“是不是很好吃?”我说着,又喂给他。

他没说话,但是吃粥。

“再来一碗吧?”

他看着我,犹豫一下,点头。

于是,一砂锅一共三碗粥,我都喂给将军吃了。

“刘厨说,您几日未进食,先吃这些就行。”

我收拾完,又给他端水洗手,添上热茶。

一直到我忙完,他都没有再说要拍死我。

“将军,奴婢先告退了?”

他没回答,冷着脸,垂下眉眼。

“……昨晚的黄瓜好吃吧?”我话落,转身就跑!

“林灿!”

残疾将军他追不了,逮不住我!

11

可是,这换来的就是……

送午膳时,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我一来,陆言就退下。

他是陆杨的副将,心腹,近侍。

可偏偏就是没有“一家人”的意识,死活都不愿意帮我一下。

我扒在门外观察一会儿,感觉不到“杀意”。

至少远远地没有早晨那般吓人。

“滚进来。”屋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喝声。

“哦。”我闻言,心下一喜。

毕竟,陆杨对我已经从“滚出去”变成“滚进来”。

“将军,今日的秋水鲈鱼,还有乌鸡人参汤,特别鲜!”

我端着午膳放到桌上,先盛一碗鸡汤给他。

“您先喝汤。”

陆杨盯着我:“还敢过来?不怕我一掌拍死你了?”

“将军珍惜身体吧!我真心以为,御医说的话并不是绝对的。”我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放到桌上。

上面有老神医的详细地址。

隔墙有耳。

别的我不懂。

但是,陆杨身为拥有五万兵权的世子爷,朝中觊觎他手里权力的人,绝不在少数。

早晨我说的赤脚大夫,并非我想真正举荐给陆杨的。

我们老家那一带,确有一位老神医。

曾经有残疾十几年的病人,也被老神医治愈。

既然御医都对陆杨的腿伤束手无策,那么不妨一试?

陆杨看我一眼。

他收起那张纸,并接过那一碗汤。

12

这一次,陆杨没有叫我滚。

并且胃口极佳,饭菜吃得精光。

此后,我送的饭菜,水果等,他都吃个精光。

就是偶尔还发脾气……

被我气的!

每次他气急眼了就囔囔着要一掌拍死我。

但是一次都没拍我。

半个月之后,陆杨突然说:“今日起,你来伺候我,包括为我擦身更衣等。”

“啊?”我闻言,脸一红,“那不……不是陆言大人做的吗?”

陆杨没有回答,只说道:“你去找我母亲一趟,就说……我同意了。”

“是,将军。”

我以为,陆杨是想告诉长公主,他同意我当他的贴身丫鬟,给他送饭,伺候他。

暗示我快去领赏。

果然,长公主赏我了。

并且,赏得极为贵重。

她竟然……

取下她一直戴着的红玉镯,给了我!

13

正所谓“上有赐,不敢辞。”

但是,我更不敢要。

我跑去告诉将军。

“母亲给你的,你便收着吧。”将军笑了。

平时他都是冷笑,怒笑,被我气笑……

这次,我感觉不是。

他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嘴角上扬,那双薄情的丹凤眼,眼线浅浅内勾,有着形容不出的好看。

长相俊美的将军,这一笑,让我有了言情话本里,形容女主心动,心跳加速,脸颊微臊的感觉……

我连忙背过身,再不敢直看将军。

“此物颇为贵重,奴婢受不起……”我将红玉镯拿下,递给将军。

“没你贵重。”

“啊?”我扭头看一看将军,又低头看红玉镯,“如此好的玉镯,竟然不值五十两银子?”

不知为何,将军俊脸一阵铁青。

但是瞧他模样也不像生气,更多的像无奈。

“你爹娘不是让你听我母亲的话?母亲所赐,你怎敢辞?”将军说着,接过红玉镯,给我戴回来。

又沉着脸,郑重无比地让我发誓,不可再轻易取下红玉镯。

我微微晃了晃手。

红玉镯略沉,但是在这夏日里,质感冰冰凉凉,戴上它,我竟觉得通体舒快。

而此时,我还未知晓“红玉镯”所代表的意义。

14

当天晚上,我开始“伺候”陆杨。

府中不差奴仆。

我所要做的只是“贴身”之事。

一般来说,世家子弟及冠之后,可有通房丫鬟。

待日后迎娶正室,正妻同意,便可抬通房丫鬟为妾。

偏偏陆杨是一个怪胎。

他不仅一直没有通房丫鬟,就连沐浴更衣此类贴身伺候的活计,都是陆家管家的儿子陆言伺候的。

所以,这两人,既是主仆,亦是良友。

如今我接替陆言的活计……

那我算什么?

毕竟我也没给陆杨做通房丫鬟。

而且他也不会要我。

因为他每次被我气急了,要么说一掌拍死我,要么说以后谁娶了我,谁就定会被我活生生地气死。

他肯定不会想被我气死。

那我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

好在我的月钱因此翻了十倍,从一月三钱,涨到一月三两。

陆杨为了奖赏我,提前给月钱。

我拿着热乎乎的三两碎银,高兴得热泪盈眶!

“一月三两,一年三十六两,这么多钱……”

“花不完?”陆杨接话。

我抬眸看他,摇头:“不是啊。”

陆杨笑着,端起一杯茶浅品:“那是?”

“在我朝,买卖的奴仆可为自己赎身。等过几年,我就攒下几百两了。

“我先用五十两赎身。

“待我回到老家,就花钱买个俊俏的小郎君……”

“咳、咳咳……”陆杨呛了茶水,沉着幽眸,狠狠地瞪着我。

我蹙眉,拿过帕子给他擦擦嘴巴,又给他倒一杯茶:“将军,您慢点儿喝。”

我坐在一旁,继续沉浸美梦。

“我和俊俏小郎君成亲之后,去镇上开一个小面馆,我擀面,他煮面……唔唔!”

将军往倾身过来,伸出一手把我掳到怀里。

他低头,狠狠地吻住我!

一阵天旋地转,唇舌交战,脸红心跳之后……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15

“将军!您……您是不是看上了奴婢的美色,想让奴婢当您的通房丫鬟?”

我娘一直嘱咐我。

宁为贫者妻,不为贵人妾。

更何况通房丫鬟连妾都不如。

我娘要是知道,一定会打断我的狗腿!

“呜……我没想到啊,我拿您当主子,您却馋我身子!

“您不是说谁娶了奴婢,谁定会被气死吗?

“那您想被奴婢气死吗?

“哦,不对,当通房丫鬟,不算娶……

“原来您只是单纯馋奴婢的身子!”

陆杨:“……

“别哭了。

“再哭……我还亲你!”

“……”我止住了哭声。

命苦啊。

16

翌日,府中的李绣娘,来为我量身。

“李姐姐,要给我做衣裳吗?”

她笑了笑,说道:“阿灿,你貌美,又是个有福气的。”

“?”

晚上的时候,将军给我送了两副首饰。

金玉打造,奢华精美。

当贵人的通房丫鬟,待遇竟也这般高吗?

虽然我心中仍是不愿,但是不愿又当如何?

我一个卑贱的小丫鬟,连命都是陆家的!

与当通房丫鬟相比,我更想活着罢了。

这人啊,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自此开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

而我想要的……怕是穷其一生,也得不到吧?

17

几日之后,府中突然张灯结彩,似有喜事。

如此隆重,定是为主子所办。

府中只有二位主子。

我算了算。

近日非长公主诞辰,亦非将军诞辰。

莫非是……将军要成亲了?

“未曾听说啊!”我有些纳闷。

这天晚上,长公主来到将军院子。

我听府里的老人说,自陆老将军过世,长公主就不大见儿子。

父子过于相像。

一见儿子,思及亡夫。

长公主进屋,海嬷嬷陪同。

我识趣地退出去,把门关上。

奇怪的是,他们谈话好像不是很避着我。

我坐在门外,断断续续地听到些许字眼:

“……倘若真有那一日,娘会替你护着她(他)。

“这是你父亲的心血……

“那你甘心吗?

“新帝……”

我听不懂他们具体谈论何事,也无甚兴趣。

不知何时,我挨着门边睡过去。

醒来时,鼻息闻到一阵胭脂淡香。

“夫人,您醒了?”

我一睁眼,一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

“河嬷嬷?”

“欸。”河嬷嬷应一声,扭头吩咐道,“抬进来,别水凉了……柳儿,你跟夫人相熟,来伺候夫人沐浴。”

“夫人?谁?”我蒙了。

河嬷嬷笑道:“当然是您啊,将军侧夫人!”

“……”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8

府中确有喜事。

将军要成亲,而新娘子就是我。

待我理清楚一切事情,也已经被安排穿上红嫁衣,披上红盖头,带到陆家祠堂前,和陆言推过来的残疾将军,拜堂成亲!

一直到进入新房,我还惊魂未定。

我冷静下来,自己理了理。

终于反应过来……

在我误以为自己要成为将军的通房丫鬟时,将军其实是……想纳我为妾?

在本朝,世家子弟娶妻前,不能纳妾。

不过,有一些情况例外。

那便是因病等,需冲喜。

所以,我是将军的小妾。

并且是冲喜小妾!

“陆杨,我可真谢谢您嘞!

“我就说,他一定馋我的身子!

“我肤白貌美,丰乳肥臀,便宜了陆杨这个大色痞……

“不对……他一个残疾将军,好像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吧?”

趁着没人,我坐到桌前,隔着红盖头,边骂陆杨,边拿点心吃。

“他都残疾了,怎么还这么好色……这点心,还怪好吃的。”

“好吃你也少吃点,晚膳准备了你喜欢的小油鸡。”男人磁性温润的熟悉声音传来。

陆杨!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回过神时,陆杨已经抱起我,走向床榻。

走!

我惊得手里的糕点掉了:“……”

19

他取秤掀起红盖头,又端来合卺酒。

我瞪大双眼,颤声道:“将军您不、不是……”

不是双腿残疾吗?

20

陆杨坐到我身侧,噙着笑看我:“我坦诚待夫人。”

是挺坦诚。

“若夫人不嫌弃我双腿残疾。”

嗯??

陆杨温热气息,缭我耳畔:“夫人牢记,我双腿残疾,难以治愈。”

装残疾?

虽然我愚钝,但是也知道如他这般身份,若非涉及大事,必不会费心费力地假装残疾。

可是,既如此,又何必纳我冲喜?

为了更逼真?

陆杨盯着我,只是接着道:“……还请与我共饮此酒,携手白头。”

携手白头?

我抬眸看他。

心里酸涩。

我做不到……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可是,在陆杨将合卺酒递给我时,我发现……我无法拒绝他。

况且我一个卑贱的小丫鬟,有权利拒绝吗?

若以上种种,还不够说服我自己,那便是言情话本里“曾经爱过”、“曾经拥有”、“世间男女的美好,未必都是永生相守”……说服了我。

所以我色迷……呸,鬼迷心窍!

终是喝了陆杨的交杯合卺酒。

任他拂落幔帐,解我衣带,云雨缱绻……

21

翌日。

府中出现一位老神医,为陆杨治腿伤。

不出十几日,从陆府流传出种种消息:

“将军的残废双腿,竟然有知觉了!”

“老神医与将军小妾林氏是老乡……”

“老神医就是林灿找来给将军治病的。”

“林氏备受将军宠爱。”

“就连长公主也十分重视这个小妾。”

而作为小妾本尊,我只知道成亲之后,陆杨这个禽兽……竟不分白天黑夜,不知羞耻地拉我沉沦!

别人觉得将军和小妾恩爱。

我却知道这是饿狼扑肉。

将军不节制,小妾累断腰!

22

将军日夜勤奋“耕耘”,成亲的第二月,“播种”成功。

我有喜了!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

“多谢老神医。”我收回手,心中五味杂陈。

陆杨看着我,眸子幽沉。

等外人散去,他从轮椅站起来,紧紧地抱住我。

“将军?”

“阿灿可不可以……无论如何,都信我?”

我愣了愣,好一会儿,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嗯。”

自此。

陆将军的小妾林氏,失宠了。

23

将军厌弃小妾,寻个方便治病的理由,让小妾搬到长公主的院中。

“果然,男人都只图新鲜!”

伺候我的柳儿,为我打抱不平。

我淡笑,说不怪将军。

是我命不好,无法得宠太久。

“也可能是因为你有了身孕。据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夫人,你不如寻个『知心人』,放到将军的身边?”

我诧异地看向柳儿。

以前,我心思单纯,又未经人事,有些事情没有想通。

如今,倒是都想明白了。

我摇头。

“想要什么人儿,那是将军的事。我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妾。”

柳儿闻言,眸子一黯。

24

过一阵子,我害喜得厉害。

将军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记得那一日他同我说的话,觉得他有苦衷。

可心里还是难受。

夜里总是偷偷地哭。

那汹涌的情绪,我竟难以自控。

特别是有一日,我出府回来,碰见将军,他极为冷淡地瞥我一眼,便吩咐陆言推他离开。

我一时克制不住,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感觉我中毒了。

一种叫作“矫情”的毒。

但是,如此一来,更多人确信我失宠了。

别说其他人,就连我自己也开始觉得。

毕竟,那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我。

25

一个多月过去。

圣上突然下旨,赐婚于陆杨和丞相嫡女方若溪。

或许将军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门婚事?

可是,为什么?

虽然丞相是太子亲舅,在朝中势力稳固,但是陆杨身为世子爷,且手握五万兵权,还需依赖丞相府的庇佑吗?

我不懂,也不敢乱猜。

一个卑贱且见识浅薄的小妾,是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和明争暗斗的。

因为陛下赐婚,加上将军腿疾好转,陆家好像在逐渐地恢复往日的无限风光。

我却总有一种陆家临渊而立,危机四伏的感觉。

可是,我能为他做什么呢?

如老神医所言,我只需护住我能护的。

而我能护着谁?

无非就是腹中的孩儿。

所以,我努力收敛情绪。

我不出院子,安心养胎。

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

孕满三月,胎象已稳。

这日下午,柳儿似不经意地道:“将军婚期已定,就在九月初八。”

26

九月初八。

两个月之后。

我绣着荷包的手一抖,针刺入指腹。

鲜血潺出。

“没事吧?”柳儿连忙为我止血。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柳儿一边为我包扎,一边说道:

“听闻梵音寺新来一个方丈,解命极灵。夫人要不要去瞧一瞧?若他说得不中听,就当散散心了。

“老神医也说你往后三四个月要多多徒步慢行,有利于日后临盆。梵音寺只在京郊,并非山上。”

我抬眸,点点头:“也好。那便明日一早去吧。”

27

可是,在梵音寺外,我刚下马车就碰到丞相嫡女。

她未曾见过我,却识得我。

她说有话要跟我说,邀我上她的马车。

但是,我不愿意。

她凑近我,威胁道:“贱人,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有了身孕,就可以母凭子贵吗?你小心有命怀,没命生!”

我一惊!

此时,方若溪用力扯我的手。

我皓白的手腕,往前露出一截,红玉镯一现。

见状,方若溪呆住!

接着,她一边抢红玉镯一边道:“你怎会有?怎会……她怎会给你?这该是我的!我的……”

我见她疯了一般,连忙大喊。

可是,不见柳儿。

暗随的侍卫出现,将方若溪拉开,护住我。

“夫人,您没事吧?”

我摇头。

“夫人?什么夫人?她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小妾……她不是夫人,她怎么配有红玉镯……那是陆家主母才能拥有的!我是陆杨未来的妻子,我才是陆家将来的主母……”

侍卫直接把方若溪打晕,塞回她的马车里。

如此一番,我也无心去见什么方丈,吩咐马夫回程。

此时,柳儿匆匆赶来,说她方才着急解手去了。

28

我回到府中,长公主就赶来。

这是我入住她的院子之后,她第一次见我。

“见过长公主。”

我要行礼,但是她伸出手扶住我。

她朝着海嬷嬷示意。

海嬷嬷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屋外,就传来柳儿的叫声:“不关奴婢的事啊,是夫人自己说要去的……”

海嬷嬷:“拖出去,杖责二十。”

长公主看着我,问道:“你想不想弄死她?”

我抬眸,并不诧异她如此问。

“不。”我摇头。

别人的“眼珠子”,有时候也可以为己所用。

长公主坐下,示意我也坐下。

她看着我笑了笑:“日后,你跟杨儿一样,唤我母亲。”

我错愕地看向她!

在本朝,妾不仅不能抚育自己的儿女,也不能称丈夫为夫君,更没有资格唤婆母为母亲、娘。

那是正妻的权利。

我突然想到红玉镯,丞相嫡女说那是属于陆家主母的。

“你还信他吗?”长公主问道。

我知道她问的不是柳儿。

我如实点头:“信。”

长公主:“但是你动摇过。”

“没有。”我说道,“只是……有些失落。”

“为什么?”她问道。

我垂眸,终究是羞于启齿。

又或者说,我没有资格奢求。

长公主等了等,未等到我的回答,便笑了笑,声音十分温柔地道:

“很多年前,有个人告诉我,他家有祖训。一生爱一人,非爱不娶。

“他的儿子,尤其像他。”

29

又过几日。

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病了。

长公主已经进宫侍疾。

我孕三月过后,害喜的情况好转,但是变得很嗜睡。

刚入夜,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际,感觉身边有人。

我刚惊醒……就落入一个温厚的怀抱。

“将军……”

他侧身搂着我:“别动。”

此时,屋外是柳儿守夜。

我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他亲吻我的耳朵。

侧脸。

……

唇。

热烈而克制。

“你得走。”

我浑身一僵。

他往我的掌心里塞入一块东西和纸条。

他的手轻落到我的腹肚上。

“如果……”

我轻吻住他!

没有如果。

将军,我等你。

30

黑夜之中,陆杨的轻功,出神入化,来去无踪。

我就着火烛,打开那张纸条。

那上面有一个地址。

以及陆杨塞给我那块令牌的解说。

玄铁令牌,陆家家主调令。

可以调动陆家,包括长公主内在的所有暗藏势力。

我牢记之后,将纸条烧尽,捻散灰烬。

第二天,我吩咐河嬷嬷,说我要回一趟老家。

“是,夫人,奴婢这就差人去安排。”

“快点儿,明日辰时出发。”我说道。

31

第二天清早,大马车进府接我。

可是,我把柳儿五花大绑,丢上马车。

此前,柳儿一脸震惊。

她药效刚发作,舌头麻痹之前问道:“你……怎么知……”

“府中知道我怀孕的,除你之外,全是陆家心腹。”

我扬手,扇了她一耳光。

亏我以前当她好姐妹,她却想害我的孩儿,坏得很!

“bu、bu……”她不甘心。

“那位老神医……是我亲舅爷!”

柳儿眸子全黯了。

然而,她还是瞪大双眼看着我。

“你是想问,我明知道你有问题,为什么还是顺着你,去梵音寺?”我冷笑着说道,“我若是不能出府,便出不去。而我若出得去,将军也会派人护好我。”

我有身孕,是陆杨唯一的血脉。

在有些人眼里,这是陆杨的“软肋”。

软肋一曝光,那些有心人,越觉得胜券在握,有恃无恐,却也放松警惕。

我是陆杨放出的饵。

不过,我是“他们”吃不下的饵。

在春竹把柳儿易容成我,“扶”上马车离开之后,我也易容成送菜的壮汉,坐着送菜的牛车离开陆府。

春竹是长公主给我安排的死士之一,擅长易容术。

之后,我靠易容瞒天过海,向东出发。

几日后,我们来到陆杨所给的地址。

又过几日,消息传来。

京城已经传遍,说陆将军侧夫人回老家探亲途中,不幸遭遇山匪洗劫。

马受惊,连车带人一起滚下悬崖,死无全尸。

32

“哎!”我看着饭盆叹气。

春竹安慰道:“夫人,她那是死不足惜!您略施小计,她就立马给丞相千金送消息,没想到那一条死路是为她自己算计的。”

春梅也附和:“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不是的……”我端着饭盆,摇摇头,“我叹气是因为我吃完这一大盆饭,还想吃!这是怎么回事?”

一木盆饭,是正常饭碗的六碗米饭。

春菊、春梅:“……”

要不,您把盆也吃了?

“这样吧,你们俩快去给我搞一只小油鸡来吃!”

“夫人,不行!说好的三天吃一次小油鸡,您的身子受不住那么多油腻的!”春兰立马冲进厨房。

我一噎!

“兰大夫你……你今早儿不是出门采药了吗?”

春兰皮笑肉不笑:“您说呢?”

哦,防着我偷吃!

长公主给我派了梅、兰、竹、菊四个贴身照顾的姑娘。

梅武功极高。

兰医术极好。

竹易容一绝。

菊厨艺一流。

33

又大半月过去,一个特大消息传来:

“两日前,太子谋反!一夜宫变,血洗皇城!”

此后,每一天我都收到新消息。

“三皇子和陆将军率兵勤王!”

“陛下驾崩!”

“太子被擒!”

“三皇子登基!”

“……”

接连半个月之后,朝局稳定。

“大将军陆杨勤王有功,新帝赐封他为一品军侯,世袭侯爵。”

“真是个好消息!”春兰秋菊都很欢喜。

我趁机上前:“菊大厨,那在这大好日子里,你能给本夫人做一只小油鸡吃吗?”

春兰:“不准!”

春菊一脸为难:“夫人啊,您前日才吃过。”

我走到花圃前的藤椅坐下,背对着她们,语气哀伤地道:“这日子没法活了!既没有将军,也没有小油鸡!”

静默。

还是静默。

??

往日,我这般卖惨,偶尔就能“骗”到一只小油鸡吃。

今日怎的……

我纳闷地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玄黑色的锦衣。

我愣一下,骤然抬眸——

男人身姿挺拔,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盈满笑意深情地盯着我。

“将军?”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寻我。

可是怎么这么快?

“夫人就这么想吃小油鸡?”陆杨再前一步,低下头轻吻一下我的唇瓣,“那……是我重要,还是小油鸡?”

我盯着他好看的脸,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当然是……小油鸡。”

陆杨俊脸一黑!

“小没良心的,你真懂得如何气我!”气得牙痒痒的大将军,却上前来抱起我,动作牢稳又温柔。

34

我居住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村庄里。

我告诉陆杨,若不急着回京,我就住到年前。

他说陪着我。

这话倒也不是哄我的。

他是武将。

新帝登基,朝局稳定,暂时便没他什么事了。

自陆杨出现,我每日都能吃上一只小油鸡。

因为他总舍不得让我馋得流口水,又经不住我可怜巴巴的哀求。

兰大夫说他把我惯得要无法无天了。

不过,吃了两三日,我便不吃了。

我还是听兰大夫的话。

陆杨问我:“不爱吃了?”

“爱啊。”我笑着看他,“但是,有将军在,我能忍。”

过去两个多月,我忧他,思他。

唯有小油鸡聊以慰藉那颗心。

陆杨笑着,捏了捏我如今圆润软嫩的脸蛋儿。

“阿灿,叫夫君。”

“你不是说娶我的男人,定要被我气死吗?”

陆杨叹道:“若真被你气死,那也是我的命数!”

“那我日后少气你一些吧……夫君。”

陆杨大笑。

“多谢夫人!”

35

年前,陆杨派人去接我全家人来京城。

我和陆杨当着两边长辈的面,再拜堂成亲一次。

陛下御赐一对玉如意。

自此,我便是侯爷夫人。

36

有一天晚上,我去找我娘,却在屋外听到我娘和长公主的谈话。

我娘说:“……陆家欠我的情债,算是还了?”

长公主笑道:“是啊,父债子偿!”

她们二人竟像是……早已相熟?

可毕竟是长辈的事情,我娘没说,我也就没问。

37

翌年春末夏初。

我顺利诞下一个大胖小子。

长公主为他取名:陆玹。

陆玹满月宴的晚上,我突然想起红玉镯的事。

陆杨说,其实红玉镯是他父亲中武状元之后,送给他母亲的定情之物。

长公主给我。

是因为陆杨喜欢我。

她爱屋及乌。

她希望我和陆杨,可以像她和陆老将军一样,情深一世。

38

陆杨番外

1

我是长公主之子,手握五万雄兵,又屡立战功,功高盖主。

太子劝皇帝杀了我。

三皇子窥见杀机,派人知会我。

我假装双腿残疾。

老皇帝终于想起我那个为国捐躯的父亲,良心发现,放弃原计划的杀局。

但这是暂时的。

皇帝年迈,身体已不大好。

皇帝宠爱陈贵妃。

她所出的二皇子,非嫡非长,陛下却立他为储君。

然而,太子残暴昏聩,并非明君。

三皇子乃皇后所出,睿智仁义,有勇有谋。

我和三皇子应势设局。

一、我假装双腿残疾,暂时稳住老皇帝和太子。

二、母亲提出冲喜。

冲喜是为了逼太子一党快速进入下一步:丞相千金与我联姻。

丞相是太子的亲舅。

一旦我死了,废了,兵权就由太子掌握。

冲喜一事出现,所有事情就推上高潮!

2

然而,我不愿意。

我绝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

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唯一的意外是林灿。

这个常把我气得跳脚的小丫头。

我什么时候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也许是见她的那一眼?

明媚如灿阳,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又也许是她明明怕我怕得要死,却还敢跑回来,从怀中掏出两根黄瓜给我?

她真的很有趣。

有趣得一想到她,心里就感觉到……甜。

这是心动吗?

很陌生。

但我不讨厌。

如果是娶她。

那么我甘愿。

随着陆府的消息一波波传出,吸引足了太子一党的注意。

我目的是给三皇子争取更多时间,将太子所犯的种种罪行,公之于众。

就在老皇帝赐婚于我, 太子得意以为拿捏住我的时候,三皇子开始收网。

太子的罪行,罄竹难书, 铁证如山。

然而, 老皇帝刚动了易储之心, 就被贵妃和太子毒杀了!

我兵马勤王一事,只是给天下人的说法。

那一夜宫变, 其实是太子和三皇子的夺位之争。

我打赢了!

三皇子登基了!

长公主番外

1

我是帝后嫡出的公主, 金枝玉叶。

我以为这个世上,只有别人欠我的,没有我欠别人的。

直到我遇见陆廷。

我出身尊贵,见过不少俊俏公子。

但是, 陆廷不同。

他十分俊美,我却更爱他眼中纯澈。

爱就爱了。

我是公主, 想要的男人,必须搞到手!

好在陆廷也心悦于我。

但是, 他有一个小青梅。

2

陆廷自小父母双亡, 幸得一个远方表姑收养他。

小青梅是表姑的女儿, 叫云玥。

很好的名字。

正衬她那样好的女子。

可是“情”一字,并非你好你爱的那个人就会爱你。

陆廷不爱她。

表姑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并非因为女儿倾心于陆廷,就挟恩求报。

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婚约, 也没有任何承诺。

陆廷待她, 从来都是兄妹之情。

我却见惯了三妻四妾。

我见过云玥, 她长得很美,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她那么爱陆廷,但是知晓了我,见了我时, 并没有嫉妒怨恨。

她甚至说,她很高兴。

因为表哥遇见所爱, 还是我这般美好的女子。

我好吗?

可是, 我抢了她的心上人啊!

后来,我提出我们可以做陆廷的平妻。

陆廷很生气。

云玥很诧异。

她很认真地问我:“公主殿下,您觉得我云玥,不配得到一个男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相守吗?”

原来, 她只要独一无二的爱。

我们成亲之后,云玥回到老家。

她说就此别过。

她希望我们不要打探她的消息。

我答应了她。

可没有想到, 很多年后,我还会遇到她。

3

我南下祭拜表姑。

驸马的衣冠冢也在那里。

云玥嫁在她娘家的隔壁村。

夫君是一位秀才,在村里当教书先生。

他们育有三儿一女。

这些年,她苍老得厉害,笑起来的时候,却仍那么好看。

那一带闹旱灾。

我问她, 有什么可以帮她的吗?

她犹豫许久, 让我把她的小女儿带走。

“殿下也不必让她知晓那些过往, 就说您花五十两买了她。若是可以……待她及笄之后,您替她寻个能待她好的夫君。”

小姑娘瘦瘦的,白白的, 眼睛又大又圆,透出一股机灵清澈。

像少时的云玥。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陆杨喜欢她。

也好!

父“债”子“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