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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真是没人性

土匪真是没人性

15

入夜,这天暗得不像话。

我趁他们睡下,背着手解开绳子。

笑话,连绳子都解不开的话我就白做那么久的土匪了。

比解开绳子更令我开心的是,我终于可以拿走嘴里的抹布了,这群土匪真是没人性,从早到晚都不知道让我喝口水吃口饭。

万一人质渴死了饿死了,我看他还怎么拿到那笔钱。

我一边放松着嘴部肌肉,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我慢慢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站岗的两只人影,看来从门口走出去不太现实,还是只能翻窗。

我又慢慢起身,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搬运那些木柴,作为垫脚石摞在窗子下面。

由于我身形比较矮小,所以搬柴的数量有够我累的。

我搬一会儿歇一会儿,尽量保持呼吸平稳,以免被外面的人听出端倪。

高度终于匹配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

我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暗暗发誓,回去之后我一定加强锻炼。

绕着教场跑五圈!

五百个仰卧起坐!

三百个上下蹲!

一百个俯卧撑!

再也不偷懒了。

然而,待我哼哧哼哧爬上去后才发现这窗子似乎被钉死了。

淦。

夺害人呢。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钉子,独自尝试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办法安静地卸掉这个窗子,只好无奈地放弃。

于是,我又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把所有的东西归回原位,然后原模原样地把自己绑在柱子上。

好的,第一次自救失败。

只能再找机会。

重回柱子上的时候,我含着抹布叹了口气。

朝暮,你什么时候来啊。

我真的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们不给我吃饭,连水都不给我喝,而且站着也睡不好觉。

等我回去一定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

第二日午时,有人进来给我送馒头和水。

好家伙,终于想起来人质生命维系的重要性了吗?

他们将两只破碗随意放在地上,其中一位小哥粗鲁地扯掉我嘴里的抹布,「吃吧。」

我看了看那破碗里的馒头,又看了看另一只破碗里的水,最后看向我面前的这位小哥,「您……喂我?」

小哥明显被我的厚颜无耻吓到,大概还以为我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他,「自己吃!」

我瞄一眼自己被绑住的手脚,面露难色,「这,多少有些难为人吧?」

小哥跟着我的视线看到我被绑得死死的手脚,好似真的在纠结是不是要喂我。

我俩对峙了片刻,他面带挣扎地给我解了绑,凶巴巴地吼我,「我看着你吃,别想耍花样。」

我想扯一下嘴角回应他的话,但是由于已经十多个时辰未进食未进水也未睡觉,绳子一解开我便扑通摔在地上,膝盖手肘被摔得生疼,我连倒吸一口冷气都觉得费劲。

那小哥漠然旁观我倒在地上,不耐烦地催促我,「赶紧吃,别浪费老子时间。」

我咬咬下唇,憋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两只破碗,拿住馒头的手都在发抖。

我反复捏了好几次,才控制住自己的手拿稳。

昨晚搬木柴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废!

真是个不争气的身体!

馒头是硬的,水上面还浮了一层灰。

可是我真的太饿了。

我好像回到了好小好小的时候,那段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生活记忆似乎突然之间鲜明起来。

那个时候也有个小哥哥在我旁边看我吃,和现在的情况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毫无关系。

来不及伤春悲秋,我在小哥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下飞快地吃完了难得却万分难吃的食物。

那小哥见我吃完,立马上前将我从地上扯起来,将我扔在那柱子边上,后腰被冷不防撞了一下,刚吃的东西都要被甩出来了。

我去。

我说这位小哥,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对你造成多大伤害啊?

就不能让我好好地坐下或者躺下歇会儿吗!

我任由他将我绑住,抿抿唇,「窗子,能开会儿吗?」

「你想做什么?」

「我想透透气。」

小哥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意识到了这柴房空气确实不太好。

他将我细细绑好,扯扯绳子确认已经紧了,神色不再绷得紧紧的,「我去问问老大。」

我点点头,见他又要拿抹布塞我的嘴,试探着又提一个要求,「可以不塞吗?」

小哥皱眉,一把捏住我的两腮,将抹布塞进来,「不可以。」

嘤。

他真的好粗鲁。

我的脸被他捏得好痛。

原来朝暮捏我脸的力度是轻轻的。

下次我一定不瞪他了呜呜。

小哥恢复了硬邦邦的表情,再次检查了一番,拿了那俩破碗就出去了,还嘱咐了门口站岗的小兄弟,叫他们看好我。

他们为何这么小心谨慎啊?

跟之前朝暮的土匪窝不一样也就算了,跟话本里看到的土匪也不一样啊!

我有理由怀疑他们以前吃过亏啊!

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不等我胡思乱想结束,那位小哥便又来了,提着工具箱。

他来给我开窗。

我艰难地回过头看他如何给我撬开那窗子,又用钉子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现在这窗子足够透气,却不足够让人爬出去。

「这下可以了吧。」小哥手脚麻利地搞定一切,收起工具,一抹额上的汗,「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别的心思。」

我连忙摇头,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可怜的婢女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绑匪和人质之间果然没有办法做到互相信任吗?

这个社会真的太可悲了。

又一次入夜。

我故技重施地搭好了木柴。

用手扒拉了会儿那几枚钉子,昨天我就发现了,这个窗子用的木材很是老旧,像是临时修补搭建出来的。

估计之前那次受创,一直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今日这一顿折腾,让本就质量不太好的窗子看起来愈发摇摇欲坠了。

我在旁边的木柴堆里找了一根趁手的木棍,打算把这窗子撬开。

我的力气不大,撬开窗口对我来说是一个大工程。

但是好在我身子骨也不大,只要再多撬开一点点我就能钻出去。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这个窗子终于足够我的脑袋进出自如了。

这就够了。

脑袋能出去,身子能不能出去就不算问题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窗子外面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我,终于,爬出来了。

从窗子出来的我立马蹲下,用手摸了两把地上的泥土灰尘,胡乱抹在脸上。

来不及呼吸新鲜空气,我连忙连滚带爬地躲进最近的草丛里。

草皮混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啊。

这是自由的味道!

我居然真的逃出来了!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16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待我灰不溜秋已经逃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万一朝暮现在来了的话,给了钱,结果我不在。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那么多银子??

而且这里离临江城并不远,来回再慢也只要三天时间,算算日子,从朝暮收到信起就出发的话,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或者已经快到了。

只是我这会儿跑出去可不一定能遇上他们啊。

万一错过就不好了。

我东想西想,还是觉得直接走掉不得行。

得回山头探探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溜走。

待我重新回到山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些土匪还没有来柴房看我。

我猫着身子往他们的主院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我非但没跑,还明目张胆地躲在他们老大的眼皮子底下呢?

半路我还途经厨房偷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顺便喝了一口炖得咕噜咕噜冒泡的肉汤。

啊。

我宣布,

此刻是这两天来最幸福的时刻!

我悄咪咪往怀里又塞了几个包子,还很有先见之明地顺走他们一个水壶,怕自己吃东西噎住。这才心满意足地在主院周围的灌木丛挑了一个离得又近又茂密的地方躲起来。

还没等我混到午时,灌木丛的蚊子已经叮了我好几个包了。

好在他们今日送饭的人去得比昨日早,所以很快就发现我已经逃走了。

土匪窝里立马混乱起来。

大块头也从主院一边骂娘一边走了出来,「追!追啊!抓回来!」

从另一边来了一个人,拿着一张纸跑来,「镖局……回信了。」

大块头鼓着眼睛瞪他,「说什么?」

我一边挠着痒一边翘着耳朵仔细听着。

那个人唯唯诺诺的模样,「那个镖局回信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块头老大啐了一口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他娘的。」随即抄起身边的大砍刀,「那娘们今天还跑了,他们莫不是商量好的!故意耍老子玩儿呢!」

「老大!这下怎么办!」昨天那个小哥还是一样,一脸的勤勤恳恳认认真真。

大块头似乎气急,「走!去临江城!」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跟上,「钱可以不要,他们必须死,跟老子干他们去!」

我听着嘈杂的声音渐行渐远,抱着膝盖有些发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的大脑慢悠悠替我翻译这句话的意思。

我咬了咬下唇。

心中似乎有东西哗啦啦地落了满地,眼眶酸胀得就要流下泪来,被我憋了回去。

这大块头到底有多狮子大开口啊!

是不是镖局凑不出来那么多钱?

是不是除了要钱还提了别的过分的要求!

是不是朝暮他们故意这样说其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肯定是这样。

那我也不能拖他们后腿!

我看着逐渐空下来的山头,心一横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往厨房方向偷摸过去。

果不其然,厨房的人都不在了,他们的吃食都还在。

我上前不顾形象地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哼。

叫你们不给人质吃东西!

看我趁你们不在把这些全吃光!

呸!

这包子怎么这么难吃,又咸又苦的!

我哽咽着用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脸。

真没用,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肯定是朝暮他们的战略!是计划!

我稳了稳心神,看了看厨房的灶台边的打火石和案桌上的灯油。

上辈子烧没烧过土匪窝我不知道,这辈子我要把这个土匪窝烧了再走!

不枉费我东奔西跑了这么久,整个山头总算是此起彼伏地烧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救火!」

直到听见有不少站岗土匪赶回来的声音,我忙背着刚刚从他们的小金库顺出来的一包钱财往另一边去了。

我颠了颠这沉重的份量,有了这些,我做啥不行啊!

哪怕,

镖局不要我了。

哼!

不管。

回临江城找朝暮去。

我哼着小曲,蹦蹦跶跶地下山去了。

现在下山的过程可比早晨下山辛苦多了,毕竟我背负着的,可是富贵的重量啊。

待我真的回到山下,第一件事却不是去镖局,而是把这些东西全部换成银票方便携带,而且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当铺。

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什么原因,我有些不敢靠近镖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希望这句话是装的,但确实害怕这句话是真的。

我感受着怀里那银票的厚度,腰间小钱袋沉甸甸的重量,在镖局隔壁那条街开了一间房。

泡澡之后换上刚刚买的新衣服,点上一桌子的好吃的胡吃海塞。

美食让我暂时忘却了伤心事,吃饱喝足之后两天没睡过好觉的我便开始昏昏欲睡了。

这辈子没这么潇洒花钱过!

天大的事等我睡醒了再想。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了朝暮来找我。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啊。

17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朝暮真的来救我了。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镖局内院我自己的房间里了。

可真正的噩耗在于,坐在我床边一直紧盯着我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他告诉我,我的出逃在计划之外,所以我带来的损失要靠自己的劳动和月俸去弥补。

我不由得大惊失色,难道镖局为了我付出了……

不等我脑海里浮现出具体的东西来,那男人就恬不知耻地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道,「暮镖头现在很贵的。」

我:「?」

就这?

真不知道把我从隔壁街客栈接回镖局废了他多大气力?

他拎我回来不就跟拎一只小鸡崽一样轻松吗?

幸好我从山上撸下来了那么多钱……嗯?我钱呢!我钱呢!

我吓得立马坐了起来,摸遍了自己全身,床榻,枕头下。

空空如也 。

我的钞票!我的银子!我的金子!我的钱!钱呢!那么多钱呢!难道落在客栈没拿回来?我现在就去……

「充公了。」朝暮这句话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边说还一边把我掀开的被子再次掖好。

我:「?」

啊啊啊啊啊朝暮我要跟你拼了!!

你还我钱!

你还我钱!

我自己都还没好好看过它们呢!

在山上被那样对待,我都没哭得比现在伤心。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用手捶他,他倒是笑得开心,也不躲,任由我怎么胡闹,「先坐好先坐好,瞧你这点出息。」

我哭哭啼啼地在床上坐好,瞪着他。

我要和他绝交!

绝交!

朝暮心情尚好的模样,好看的眼睛半阖着,伸手捏捏我的脸蛋,「小丫头片子这么爱财呢?放火烧山的时候还有别的心思去拿钱?真有你的啊。」

我拍开他的手。

真是厚脸皮!

拿了我的钱还跟我嬉皮笑脸!

还要罚我的俸禄!

那些钱难道还不够弥补损失吗!

朝暮肯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给我发月俸还想让我加倍努力工作!

万恶的资本家!

「朝暮,适可而止吧。」我咬牙切齿道。

「那可不行,我得监督你。」他漫不经心地回我,「别想偷懒,这两天你不在,囤了不少工作呢。」

你特么……

你真棒啊?

朝暮看到我一脸的苦大仇深,终于扑哧一声笑了,「逗你玩呢。」他伸手抹掉我眼下的泪珠,「这爱哭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

逗我玩?

你以为你很幽默?

我顺势在他的手心蹭干净眼泪,瓮声瓮气地问,「那我钱呢?」

朝暮用嘴指了指我床边的小矮柜,「都给你放那了,谁稀罕你那点钱啊。」

我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拉开柜门仔细清点了一下。

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安心地退回到朝暮面前继续坐好。

哼。

钱还在就好。

这些钱对于镖局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对我来说却是好大一笔数目!

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那,账房……」我抬起眸子看他。

「账房的事胡妈妈操持着呢,你不用担心。」

胡妈妈是我师父,她操持我当然不担心啦。

我喜滋滋地笑了起来,很快的,我又很有责任感地接道,「我还是不休息时间长了,早点过去帮胡妈妈的忙吧。」

朝暮在床边的铜盆里净了一下手,「得了吧你,瞧瞧你那手腕,恢复好了再去吧。」

我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应该是上了药,现在用白纱包着。

已经包扎好了啊。

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嘿嘿。

有家真好。

18

往后我确实在镖局过了好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今天我掐指一算,是留畔糕点房每季度上新品的日子,所以我在桌上给朝暮留了纸条,呼啦啦地就出门了。

朝暮好像休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期,每日都要来我房里给我送黑乎乎苦不拉几的中药。

说是强身健体的。

我挣扎过,不过被朝暮一句「不喝药就去跑步」吓得服服帖帖,立马就范,绝无二话。

我不是不爱运动,我只是……

好吧我就是不爱运动。

我摊牌了。

等我赶到留畔糕点房的时候,门外已经大排长龙了。

好家伙,临江城的人都不用工作的吗?

排队买糕点不耽误事啊??

我飞快地抢在一个大妈前,站在了队伍里面。

下次我要提前一天晚上睡在店门口!

看谁还抢得过我!

开门我第一个买!

嗯!下次一定!

我一边暗暗发誓一边在烈日炎炎之下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

我感觉自己都要被热化了。

转眼看其他排队的人。

撑着伞带着水都是基本操作,居然还有人带小椅子和冰西瓜!

怪我经验浅薄了。

再往前看去,甚至有官家小姐带着一众丫鬟小厮来排队的!

啊这?

叫婢女跑一趟不就行了吗?

费这劲自己来做什么?

难道自己排队买到的比较好吃?

我砸吧着嘴摇头,有钱人家的想法真的好难懂啊。

冗长的排队时间实在太无聊了,我只好即兴加入了一个临时聊天群,听到他们聊天。

对话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二公子,赵封奕。

二公子原本在京城就算是数一数二的翩翩公子了,现下因为镖局的缘故经常来临江城,在这里也算有些名气。

「临江镖局的那个少爷这些天怎么见不着呢?」

是啊,我好像也有好几日不见二公子了。

明明平日里会保证三天一见的频率啊。

「听说人家可是京城尚书府的公子,忙着呢。」

没错没错,差点忘了二公子身上还有别的官务在身呢。

他应该是要接老爷的位子继续做尚书吧。

「临江镖局的暮镖头那模样也俊俏得很呐。」

居然还有朝暮的八卦吗?

啧啧啧,看来又是一个被朝暮外貌欺骗到的少女。

不过你们也别想了,他有未婚妻的。

「真的吗?」

「真的啊。」

嗯?

嗯??

我看着面前几位都睁着眼紧紧看着我,我一愣。

难道刚刚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呸!

我这张嘴啊!

净会给我惹麻烦!

咳咳。

突然想起来,我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处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积极主动啊!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朝她们招招手,示意她们凑近些,「我听说啊,他都订婚好久了,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跟天仙儿似的,人暮镖头费了好大力气才追到手呢。」

我长得不好看吗?

他下山把我绑回山上还不算费力气吗?

我这可算不得撒谎。

听到她们发出惊叹的声音后,我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而且暮镖头死心塌地地只喜欢那一个,发毒誓不二娶,之前介绍过好些姑娘给他,都被一口回绝了。」

他说过要我做挡箭牌,不就是不想接近别的姑娘吗?

虽说没发过毒誓,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见她们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由得在脑海里滚动了不少词汇,想着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劝退她们呢?

最终福至心灵。

「你们知道吗,其实啊,听说是因为他那方面有问题。」

别问我哪方面,问就是不知道。

我这是跟朗哥他们学的,他告诉我朝暮没抓我山上之前,一直以为二当家那方面有问题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一直没有想过给朝暮找媳妇。

我再追问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们又缄口不提了。

看起来很隐晦的样子。

不过朗哥都那么说了,肯定是个很厉害的理由。

说不定在这里也可以用。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么一说,他们立马露出了不可言说的表情来,看起来很有效果啊。

我不由得摸着下巴点头,更加认可自己说的话。

我真是一个会学以致用,举一反三的聪明的婢女啊。

19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一不小心买多了,该是叫朝暮和我一起出来的,还能帮我分担一下。

现在真是累死我了。

我提着两大袋吃食往镖局方向去,嘴里叼着心心念念的新品。

新品一人最多只能买两个。我先吃一个,给朝暮留一个。

清甜的味道很快在嘴里化开,充盈了每个角落,真的好好吃啊,不枉费我排了那么久!

走到镖局不远处,我看到朝暮背着手站在门口,好似在跟下面的那些镖师开会,神情严肃得很。

咦?他们开会怎么换地方了?不是一般都在外院吗?

我悄咪咪地放慢步子,打算安静地从侧门进去,不打扰他们。

转念一想那个新品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还是先让朝暮把糕点吃了再继续开会吧。

我举着糕点冲着朝暮挥手,朝暮果然一眼便看到了我。

他神情一松,立马越过那些镖师大步朝我走来,上下打量着我,面色沉沉地到了我面前,「去哪了?」

我踮脚想将手里的新品糕点塞到他嘴里,「你尝尝,我排了好久呢,只让买两块,给你留一……嗯?怎么了?」

朝暮没有看那糕点,偏过头抬手忽地抱住我,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迟钝地发觉他身子有些发抖。

这是怎么了?

朝暮将我按在他的胸膛上,「下次出门要和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不要一个人出去,知道吗?」

我有些懵懵的,双手提着糕点,木然地任他抱着。

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出去?

以往我都是一个人出来的啊?

也没见你管我啊?

难道是我刚刚在排队造谣的事情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现在谣言的传播速度已经这么恐怖了吗?

我暗暗努了努嘴。

而且我出门还写了纸条的啊?

没看到吗?

自己没看到倒来说教我了。

好一会儿,我实在憋不住了,「朝暮,我手疼。」

朝暮这才赶紧松开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拿在手里颠了颠,面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怎么和赵里一样买东西没轻没重的!忘了自己手腕的伤还没好呢。」

我甩了甩酸酸的手,想起手里的新品糕点,再次踮脚往他嘴里放,「你快尝尝。」他垂首就着我的手含住,我看着他露出赞赏的表情才开心地笑出来,「好吃吧!」

他点点头,把两包吃的换在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了手帕出来给我擦额上的汗,「瞧给你热的。」顿了顿又弹我脑崩儿,「没良心的臭丫头。」

嗯?

我还不够有良心?

唯二两块新品我都给你留一块呢!

我见他一路跟在我后面进了镖局,回头望了一眼,「你不开会了?」

他回头朝他们挥挥手示意散去,「人都回来了,开什么开。」

人都回来了?

人?

谁?

谁回来了?

我吗?

难道朝暮召集他们集合是以为我又不见了?

准备去找我呢?

我忍不住用手肘戳戳他的腰窝,「朝暮。」

朝暮「嗯」一声算是答复。

「你其实挺喜欢我的吧。」

「胡……」朝暮似是受了什么惊吓,连耳尖都泛着绯红,他看我一眼,又一眼,脚步一下子就快了起来,「胡说八道!少自恋了!」

我看着他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歪了歪头。

这人真奇怪。

人家杨姐姐都说好喜欢我呢。

里哥也大大方方说了喜欢我啊。

胡妈妈不也经常揉着我的脸说喜欢我。

他为什么不说呢?

我嘿嘿一笑, 粘在他后面跟过去,「被我说中了吗?」

「神经病啊!」

「明明就很喜欢啊。」

「我没有!」

我才不管,镖局里大家都喜欢我,他肯定也喜欢我。

一想到他喜欢我,我心里就像是翻了蜜一样,比吃那糕点还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阳光正好,夏花烂漫。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20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朝暮躲着我了。

偶尔在路上遇到,他也会飞快地转移路线。

这种情况连续出现两天了,我坐在内院草坪上百思不得其解。

「小欢欢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杨姐姐提着我最喜欢的甜糕在我眼前晃悠。

我无精打采地抬眸看一眼,叹了口气。

杨姐姐一撩衣裙,靠在我身边坐下,「和暮哥哥吵架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朝暮好难懂哦。

「杨姐姐,朝暮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啊?」我托着腮帮子,有些丧气地说着。

「你很在意这个吗?」杨姐姐将甜糕外面的油纸剥开,露出里面浅绿色的糕体,「要吃吗?」

「要。」我点点头,双手接过那块甜糕,回味了一下杨姐姐的问题,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会觉得难过。」

难过得都不是很想吃东西了。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甜糕。

唔真好吃。

杨姐姐用帕子捂着嘴笑,阳光铺在她的侧脸上,「你俩真是麻烦,你是不懂,他是嘴硬。」

我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因为只有一块,要省着点吃。

听见她笑,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偏过头看她。只见她眉梢一挑,「我有法子可以激他一激,小欢欢听我安排就是。」

激他?

激谁?

什么意思?

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

我期待着转过头去看她,可是她似乎并没有要和我解释的打算,而是直接说道,「我去和少爷商量商量。」杨姐姐拍拍裙摆站起身来。

少爷?

怎么还要找二公子?

二公子看起来比我聪明吗?

……

好吧,看起来确实是的。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二公子了。

「少爷很忙吗?」我问。

「怎么问这个?」杨姐姐逆着光看我。

「因为很久没见他来镖局了。」

「哦……」杨姐姐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之前他和暮哥哥吵了一架,估计还没和好吧。」

吵架?

朝暮和二公子吵架?

他俩还会吵架?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什么吵架啊?

二公子那么温柔的人能吵得起来吗?

朝暮惹人生气的本领……见长啊。

不等我问出来,杨姐姐弯腰用手指抵在我的唇上,一脸柔和的表情和二公子有几分相似,「乖,不要问。」

唔。

好吧。

虽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但我是个听话的婢女。

「小欢欢这几日好好在账房待着就行。」说罢,她转身走了几步,又扭头过来朝我眨了一下眼睛,笑得狡黠,随即碎着步子走远。

那模样当真好看极了。

难怪那些客人总是盯着杨姐姐看。

我怀疑我们镖局有一半的生意伙伴都是冲着她来的!

我啧啧咂嘴,杨姐姐若是嫁出去了,真不知道会惹得多少人伤心呢。

既然杨姐姐让我在账房待着,那就先去账房把昨天那个单子算一算吧,胡妈妈今早也同我说这批单子有点多,叫我过去帮忙来着。

杨姐姐不愧是掌柜的,这么忙都还没忘记叮嘱我认真工作。

我几口将手里的甜糕吃了,站起来准备往账房去,余光瞟见朝暮从廊下走过,我脚步一转,连忙提起裙摆朝他奔去。

「朝暮!」眼见着朝暮又要扭头离开,我连忙更大声地叫住他,「站住!我要生气了!」虽然是很没威慑力的威胁,但是朝暮却停住了步子。

哇去!

早知道这么简单的威胁就能好,我这几天还费那破劲做什么!

我生怕朝暮等久了又走,脚步不由得着急了些。

「你慢点跑。」朝暮到底没忍住,蹙着眉头向我伸出手来,「这里有栏杆,你翻不……诶诶!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要翻……小心脚,再抬高些。」

我翻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抓着他的手不放,「朝暮,这次我抓着你了。」

嘿嘿。

别想跑了小子!

今天我非要问清……

朝暮看着我,「你今天账算完了吗?」

「啊?」我愣愣地回答,「昨天还有个单子没有算,因为送来的有些晚了。」

「那你还在这里晒太阳?」

「我不是,我刚刚……杨姐姐……」我扭头看了眼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我……」

诶?

我刚刚?

不对,我是想说什么来着?

靠?

被打断就忘记了!

朝暮将懵圈的我从栏杆上抱下来放在地上,「你搁这躲懒呢?小心我扣你月俸!」

嗯?

什么?

扣月俸?

不行!

「我才没躲懒!我就准备回账房的!」

「那快去吧。」

真是的!

我是那种躲懒的人吗!

我看起来这么正直认真!

信任感危机啊这是!

我气呼呼地越过他不理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有一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回过头准备再说点什么,却看见朝暮一溜烟儿逃窜的背影。

啊!

我想起来了!

我是要质问这个狗子的!

居然被他带偏了!

朝暮!

下次嗷!下次别让我再逮住!

21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我做噩梦了。

最近白日里被朝暮惹得不舒畅,梦里还要为了他受苦受难。

而且还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无声的梦。

我梦见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天色昏暗。

比现在小只很多的朝暮被一群人殴打在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只,他面容麻木,甚至有一丝期待死亡的意味。

而比他更小只的我哭喊着上前扑在他身上,拼命想要护着他,那群人看见突然冲进来的女娃娃都停了手。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就此收手的时候,领头那人不怀好意 地一笑,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在说什么,朝暮就被人从地上抬起来按在了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他想要过来和我一起,却被按得死死的,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这边独自面对这群人的我,不由得双腿发颤,害怕得想要走向朝暮寻求保护,却同样被他们按在了地上。

与朝暮待遇不同的是,他们开始撕扯我的衣物。

我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也摆脱不了束缚,只能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向朝暮。

朝暮红着眼睛挣扎着大声呼喊着、阻止着、辱骂着,却没有丝毫制止住他们的动作。

我的身子像是被人撕裂开了,生生地疼,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头脑也昏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泪流多了的缘故。

我似乎呢喃着什么,自己却听不清了。

时间几乎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恍惚中看到朝暮像是一头被触怒的幼兽,嘶吼着大力挣脱开,疯了一般将我身上涌动的人全部打掉,浑身是血的他以一种战斗姿势护在我的身前。

那群人或面带不屑,或面带鄙夷地相互劝说着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远,朝暮才转过身来看我,颤抖着手想要抱我,却只能跪在我身边无助地哭了起来。

我想冲他笑,跟他说没事,却好像身上的力气全部被抽走了,眼皮也愈发重了起来,慢慢地,这个没有声音的世界也终于陷入黑暗。

而现实中的我却猛然惊醒,看着头顶的床幔木雕,过于真实的疼痛感似乎还残留在我的五脏六腑一般。缓了好久的神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小欢欢~你怎么还在睡呀~」杨姐姐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杨姐姐等我一下!」

顾不得回想梦里的诡异之处,我连忙胡乱套上衣物光着脚小跑过去开门,门外的阳光就像是被关久了的洪水,一下全部倾泻在我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不少我在梦里的阴冷之感。

「杨……」

还不等我看清楚门外有谁,只晃到一眼高高瘦瘦的影子,就被杨姐姐一把扯进了房间重新把门合好,用手替我捂着衣服,「小欢欢,怎么这般大意,好歹穿好衣服再出来,你都快及笄了。」

我眯蒙着眸子不明所以,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我这不是没想着你会带一个男子来嘛。

若是只有杨姐姐一人,被看去了便看去了。

我任由杨姐姐帮我整理衣服,「小欢欢现在也要开始有男女之别了知道吗?我知你迟钝,却不想这么迟钝。可不能让他们男人占了你便宜……」

我揉了揉眼,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杨姐姐絮絮叨叨的话语。

杨姐姐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香,闻起来总是沁人心脾的。

我突然上前勾住杨姐姐的脖子,撒娇地笑道,「杨姐姐你真好,你做我亲姐姐吧。」

杨姐姐娇笑着掐了一下我脸蛋上的肉,「傻欢欢。」

我扑在杨姐姐香香软软的怀里不肯撒手,还用头蹭了蹭她。

啊,杨姐姐抱着真舒服。

女娲真是不公平啊。

为什么杨姐姐的用料就这么足,我的用料就像是残次品。

人生呐。

杨姐姐好歹替我整理好衣服,带着我在铜镜前坐下,「外面那是我堂弟,我前院那边正忙着,他一个人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带他逛逛。」

「可是……」

我也不认识你堂弟啊。

这多尴尬啊。

主要我这小金库……

「今天开销算姐姐的。」

「杨姐姐放心!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一定带他玩得舒舒服服的!一玩流连忘返,二玩乐不思蜀,三玩……」

「行了行了。」杨姐姐笑着打断我,「我给你梳个发,你便和他出去玩吧,胡妈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我还想继续拍着胸脯跟她做保证,但见她已经相信我了,便也作罢。

我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不就是带他玩吗?

其他的我不会,玩难道我还不会吗?

这不就是公费休假吗!

太爽了吧!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22

今天天气很好,杨姐姐给我交代了一个帮她带孩子的差事。

只是这孩子年纪和身高都稍长于我。

「你是杨姐姐的堂弟?」我和他并排走在街上,微微抬头看他。模样清秀,与杨姐姐妖媚的模样一点挂不上边,这张脸太干净了,「杨……公子。」

对不起。

我没记住他的名字。

这孩子腼腆一笑,脾气很好的样子,他抿着唇笑,「斐然,杨斐然。」语气很是认真,像是想要我也同样认真地把这名字刻在脑子里一般。

我看他一眼。

杨斐然。

这唇倒是红艳,给纯净的面容平白添了几分欲色。

我暗道,其实仔细看看,还是有几分杨姐姐的影子。

「欢阳。」我礼貌性地也回了一个名字。

「我知道你。」杨斐然直直地看着我,「我们很小的时候见过的。」

很小的时候?

多小?

我这人记性可不太好,你若是想从旧相识这个角度和我聊天,可能要完。

杨斐然一点也不介意,「在尚书府的时候见过。」

尚书府?

你还去过尚书府?

难道……

「你在尚书府当过差?哪个部门啊?」我怎么不记得府里有这么好看的小厮或者侍卫?

若是有的话,应该早就被争相传告了啊??

尚书府那群婢女丫鬟的,别的不会,挑稍有姿色男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按道理这姿色不应该被埋没啊?

难道是漏网之鱼?

要是被她们知道自己漏了这么条大肥鱼,不知道心里该有多悔恨!

杨斐然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又止住,「想不起来便算了。」他微微侧头不看我,阳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明明嘴角挂着笑,却显得有些失落。

一瞬间我便觉得自己是个大混蛋,居然想不起他来。

美人伤心,定是我的过错啊!

我承认,我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不忍责怪。

我急得抓耳挠腮,拍拍脑门恨不得把脑袋卸下来好生在里面翻找出来才心安。

啊我这脑子,关键时候不顶用!

「这临江城有些什么好吃的?」杨斐然的语气带着重振精神的笑意,「欢阳带我去瞧瞧可好?」

看看,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啊。

还知道转移话题。

为了不让我愧疚,居然如此委屈自己!

「我知道前面有家糕点房,那可是临江城的招牌,我带你去买。」我暗暗捏拳,你放心!姐姐我,啊不,欢阳我今天一定带你好好玩!定让你开开心心的!

说起买吃喝玩乐的,我可来劲了。

别的我不敢说,就临江城这满城的吃食我最是了解。

各种犄角旮旯的美食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一个上午下来,从街头到街尾,我发现斐然这孩子脾性太好了,不管我说什么好吃,他都会自觉地拿出钱来付款,然后乖巧地将吃食抱在怀里,给我投喂,温言细语地问我,「好吃吗,小阳?」

我一边接过他的投喂一边点头,「好吃。」

杨姐姐真贴心啊,把钱都提前给她弟弟拿着,这样就可以一边玩一边给钱,不用记账回去找她报销。

确实方便很多。

不愧是掌柜的。

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出钱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接近午时。

虽说已经是饭点,但是由于我一直在吃小吃,肚子撑撑的根本不饿。

我转头想同斐然商量一下午餐的事,却发现他已经满满当当地抱了一怀的吃食,嫩白的小脸热得通红。

糟。

这下不成他陪我玩了吗?

该不会回去找杨姐姐告状说我虐待他吧!

那报销的事情还作不作数啊?

「要不我也拿点吧。」我嘴里含着一颗糖葫芦,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这样抱着你吃不着啊,也不知道合你口味不合。」

斐然摇摇头,眼睛微眯着笑,「我看小阳吃得开心,就觉得肯定好吃了。」

看看,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啊!

我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感慨了。

「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我伸手要去拿,被他躲开,我抬眸瞧他,「怎么?」

「小阳,我们去坐船吧。」斐然提议道,抬了抬手里的东西,「顺便将东西放下,好好歇一歇。」

有道理啊!

在船上就不用拿吃的了!

而且临江城的小船环半城也很值得一看。

「好,去坐船。」我转身朝码头望了望,笑道,「瞧,正好还有空船,我们赶紧去,莫被别人抢了先。」

「欢阳!」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和斐然都扭过头去看来声音的来源。

来人一身玄衣,头发披散着,头上编的辫子有彩带穿插其中,好看的眸子此刻正暗沉着。

我开心地朝他挥手,又觉得不够,提了裙摆朝他跑去,「朝暮!」后一个字的尾音埋在他的怀里,我使劲蹭了蹭才抬头看他,惊喜道,「你不躲着我啦!」

都主动叫我了,肯定是不躲着我了!

朝暮神色松了松,抬手回抱住我,「臭丫头片子,我只一会儿不在镖局,你就出来找别人玩?」

好不容易抱住朝暮的我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觉得安心极了,「才不是别人,他是杨姐姐的弟弟, 杨姐姐可忙,我帮她带带。」

「你多大他多大?还需要你……」

「你就是朝……暮哥吧。」斐然抱着一怀东西走近,笑得人畜无害。

朝暮侧身将我揽在怀里,看他一眼,「谁是你哥,别乱叫。」

我不禁轻打了一下朝暮的胸膛,「你做什么这个态度,斐然叫你哥不是很正常吗?」

这朝暮,莫不是今天去找二公子谈合谈崩了?

火气这么足?

「嘿?这才半天,你就因为他打我?」朝暮一脸的不可置信,再看斐然的时候显得更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我从他怀里出来,伸手拿了一些斐然怀里的东西,转而放在朝暮手里,「你帮人孩子拿点,一上午都给他累坏了。」

有朝暮在,斐然也能轻松些。

我也不用担心他回去告状的事情。

而且男人之间应该更容易玩起来吧!

太棒了!

杨姐姐的任务可以完美达成,说不定她一开心还会多给我些银票作为奖励呢!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23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怪我思虑不周了。

这俩货明显就不对盘啊!

感觉杨姐姐会更不满意啊!

坐在船上,面对着一桌的美食,我居然也会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原来朝暮哥是小阳的未婚夫啊。」斐然漫不经心地挑起一块绿豆糕,小小地抿了一口,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完全没听小阳提起过啊。」

「斐然,其实……」你不用自责,是我没和你说啊!

而且逛街的时候我没事干吗要和你说这个嘛!

这不是一直忙着在吃东西嘛!

「不过朝暮哥大小阳这么多,还那么忙,也难怪小阳没有安全感,不敢随便在外说起。」

看看,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啊!

还知道帮我找借口!

虽然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我还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

有前途。

朝暮的脸沉得像是锅底,他将我的手拽过来,又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然后抱住,「我俩的事,不需要你多嘴多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斐然有些泛红的眼眶,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顾得上连忙从朝暮怀里爬起来给他递帕子,顺便瞪了一眼朝暮,「你怎么跟他置气,你多大他多大?」

「我……」朝暮指着自己,蹙着眉头看我,「我多大?你嫌我……」

「没事的,小阳。」斐然按住了我,颇有些自怨自艾在里面,「是我多嘴了。」

朝暮看看我,又看看斐然,一咬牙猛然站起来,晃得船身一抖,「倒是我成恶人了!」

「快坐下朝暮!」我上前拉住他。

这船只本就小,还这样有大动作,莫不是想去河里游一遭?

换洗衣物都没带,使不得使不得。

朝暮看了我半晌,到底还是重新坐下。

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以前怎么没发现朝暮脾气这么大呢!

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两个男人之间会更有共同语言啊!

「朝暮,你今天怎么了?」我凑近了些和他咬耳朵,「杨姐姐平日里待我就像亲妹妹一般,向来没让我帮忙做过什么,这次将自己弟弟交给我带着玩,你可别给我添乱!」

朝暮顺势揽住我的腰,垂眸看我一眼,模样看起来居然有些委屈,「只是因为杨青澜?」

啊不然嘞?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顿了顿又点点头。

朝暮的手不着痕迹地捏一把我腰上的肉,我忙道,「杨姐姐还说今日消费算她的啦。」

这个理由我不想说的啦!

搞得我好像多想占人杨姐姐便宜似的!

显得我多见钱眼开啊!

一点都不真诚!

朝暮眉心一跳,眸子里阴霾转瞬晴朗不少,恍然笑出声来,另一只手蜷起来给了我一脑崩儿,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真是……我早该想到你这丫头的心思。」

我捂着额头悄咪咪看对面的斐然一眼,见他正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不由得面上一烧,「朝暮!」

有人看着呢!

能不能不要打我脑崩儿!

我不要面子的吗!

「小阳和朝暮哥的感情很好啊。」斐然歪着头笑,视线在我俩之间划来划去。

我立马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不合时宜,便想挣脱开来,朝暮的手却纹丝不动,甚至调整了一个他更为舒服的坐姿,将我提溜起来打横放在自己身前,大大方方地点头,「是的,我们感情很好。」

啊朝暮你真是!

没皮没脸的!

我捂着脸像鸵鸟一样埋在他怀里。

「打算等小阳及笄就娶她吗?」斐然接着问道。

娶我?

没有啦~

不会的啦~

我探出头来解释,「其实我只是朝暮用来……」

「是的,等她及笄。」朝暮打断我的话,语气坚定。

等等。

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及笄就要嫁人这事?

你说娶就娶?

「我……」

「好可惜,明明我和小阳年纪相仿……。」斐然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样子。

朝暮冷哼一声,「左相大人知道你的心思吗?」

左相大人?

关他什么事?

斐然轻笑一声,「尚书大人难道知道你的?」

老爷?

这又与老爷什么相干?

他难道还管我一个婢女的心思??

朝暮身子一僵,看斐然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似是有了实质,「杨斐然!」

斐然则轻飘飘看他一眼,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叫出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赵慕雨。」

赵……什么?

什么雨?

他们在说什么!

天啦噜。

这两人在打哑谜吗?

为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

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24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我没想到今天的行程在我的努力之下还是不欢而散。

而我,就连为什么不欢而散都不知道。

回到镖局的时候,斐然微笑着和我挥手去了前厅找杨姐姐,我和朝暮往账房去。

半路我捏着朝暮的袖子摇了摇,「朝暮,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谁稀罕认识他。」朝暮双手环胸,看样子对斐然很是不满,「你也少和他接触,省得到时候把你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

瞧你这话说的。

我虽然是账房的人,但我不是什么账都算的好吗!

谁把我卖了我还是搞得明白的!

买卖的事情他可不一定比我在行!

而且斐然看起来那么乖巧,那种穷凶极恶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做!

我想反驳他,但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为什么我感觉大家都有事瞒着我呢?

我其实嘴巴很严的。

跟我说了也不会怎样。

我看起来是会拖他们后腿的人吗?

我抿着唇垂下脑袋,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发顶忽得一重,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微微抬头看他。

朝暮的声音像是被绸绢滤过的阳光,「欢阳,你太干净了,不应该被我……们弄脏。」

嗯?

弄脏?

「难道你们……」我连忙倒退一步,护住自己。

朝暮跟着我来了一步,又止住,疑惑地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不洗澡的嘛?」

不瞒你说,其实我昨天也没洗。

可这真的不能怪我,主要是昨天账房太忙了,回到房间的时候有些晚了。

朝暮失语,一把将我扯进怀里,「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俩依偎着又走了一段路,下午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周身都染绿了。

朝暮突然说道,「欢阳,我讨厌下雨天。」

哦,这我知道。

毕竟下雨天走镖确实很不方便。

往前了说,下雨天抢劫也不方便。

脑门一疼,朝暮带笑的声音随之而来,「你点头做什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你以后就叫『欢阳』吧,我最是喜欢太阳天。」我学着他的模样说着,「你当时这样和我说的,我记着呢。」

我当时就想,真是一个敬业的土匪啊。

连喜好都跟着职业走。

「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当然啦。」我颇有些骄傲地叉着腰笑,又道,「我以前都叫小花小红的,很随便的,从来没人同我说,啊我喜欢什么,所以你就叫什么吧。」

朝暮抱着我的手紧了又紧,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欢阳,我该早些将你绑回来的。」

「收手吧,绑架官员侍婢是要去官府的。」我语重心长地劝说他。

好的不想,尽想这些歪词。

要不是我当时已然离府,你绑我走可是会有人告你的。

而且你现在可是暮镖头啊!

违法乱纪的想法能不能抛弃掉!

这样很危险啊!

我靠在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身,跟着他的步子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斐然叫他的那个名字。

所以,他不喜欢那个名字是吗?

赵慕雨。

慕雨。

他是因为这个名字不喜欢下雨天,还是因为不喜欢下雨天所以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想不明白,但是朝暮好像也没有向我开口的打算。

我就像是被他关在一个安全室的鸟。

这明明是我以前一直向往的生活。

现在却觉得想要飞出去了。

哪怕是站在他的肩膀上,也想和他一起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污浊。

我被自己这想法惊得一激灵。

我去。

我的思想境界已经这么高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我迫不及待想和朝暮分享我的成长。

「朝暮!」我叫他。

朝暮低头看我,「怎么了?」

「我觉得……」我抬头正好望进他的眸子,我说过很多次,朝暮的眼睛很好看,时刻都像是盛了一汪的清泉。

清泉里倒映着满脸兴奋的我的模样。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也觉得不用说什么了。

算了。

我要悄悄地成长,然后惊艳所有人。

尤其是朝暮。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我继续说道。

25

朝暮一个月假期快要休满的时候,二公子久违地回了镖局。

我拿着上月的账本往二公子的院子去。

二公子见我来,欲言又止地顿默片刻,亲手给我上了一杯茶,让我坐下。

我诚惶诚恐地捧着那茶杯,偷瞄着二公子在热气中朦胧了的面容。

许久未见,二公子还是这么好看。

虽说我知道二公子性格温和,心地善良,但是我也知道他若不是有一定的手段,断然不会那么小的年纪就收服了几个山头的土匪窝,更不会年纪轻轻就在京城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等等。

难道我最近有做什么对镖局不利的事情吗?

账本我都是和胡妈妈审核了好几次才送过来的啊?

或者镖局有明文规定不能私藏小金库吗??

胡思乱想之际,二公子开口了,「小欢。」

「是!」我连忙将茶杯放在桌上,从椅子上下来,站直了身子面对他。

二公子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又笑着出声让我坐下,「怎么这么紧张?」

「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我舔了一下舌尖,小声反驳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二公子不离手的白玉扇子此刻在他手上握着,小幅度地敲着手心,「之前你被掳去,没有及时去救你,心中可有怨过?」

啊?

我微张着嘴。

万万没想到二公子会提起这个事情。

虽然大脑没跟上,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没有。」我摇头。

不。

我撒谎了。

我有一瞬间是怨过的。

但是这话怎么可能说出来啊!

我不想混了吗!!

二公子看着我,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也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想法,「我一开始并未将你被绑一事告知朝暮,他性子急,容易出事,所以我骗他说,我给你安排了紧急的事情,要外出几日。」停顿了一下,二公子好像想起了朝暮当时的反应,唇边挂了笑意,「他信了。」

啊?

我再次微张了嘴。

我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二公子竟然会选择隐瞒这个事。

大半夜的,在我蹲茅厕之际,派我出去做事?

这么……拙劣的谎言,朝暮居然信了!

朝暮果然是条狗吧!

以人的智商怎么都不会选择相信的好伐!

「那二公子……」我没有看他,我只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真的不想救我吗?」

「我只是晚了一步。」二公子轻抿了一口茶,「我派人去的时候,那个山头已经被烧了,尤其关你的柴房,烧得最狠……」他看我一眼,继续说道,「便以为你已经死了。」

听得二公子这样说,不知怎的,我反而松一口气。

「那时我还在犹豫如何与朝暮说才好,却没想,暗卫给我做汇报的时候朝暮就已经偷听到了,倒是省得我思虑。」

我深呼吸一口。

幸好。

幸好朝暮听到了。

不然我也不知道那天下山后我会怎样。

「他因此和我大吵一架,不信你死了,也怪我瞒他。」二公子苦笑出声,微微侧头看我,「我以为这一世,他不会那样同我说话。」

我也以为朝暮这一辈子都不会和二公子吵架。

所以听杨姐姐说的时候,我都觉得她是在逗我玩。

「小欢,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所以我要同你说这前后因果,怕你怨我。」二公子将我的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又轻轻地笑了,「或许你该怨我的。」

我抬起来一口喝了,「我不怨你的,二公子。」

就算二公子真的没有派人来救我,我也不会有半分抱怨。更何况他还是派了人去的,只是晚了一步。

就哪怕他的心中只是起了要救我的念头,我都觉得足够了。

但是朝暮不同。

我那一瞬怨的,不过是朝暮为何没有及时来救我。

「您没有放弃我,暮镖头也没有。」我将茶杯复而放回桌上,抿着唇笑,「您与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小欢,你总是这样。」二公子的眸中落了些许暗色,唇边依旧是熟悉的弧度。

这样?

哪样?

我听不懂,二公子这奇怪的语气。

我抬眼看他一下,对上他的视线。

心下微颤,每次我都感觉二公子不是在看我,但又确实是将视线放在我身上的。

二公子这是,怎么呢?

总觉得心事重重的。

「欢阳!」

听得人叫我,扭头看去,是朝暮,我一个笑还没展开,朝暮就已经进门来将我抱在了怀里,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习惯性地回抱住他,「怎么了?」

朝暮抱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松手,转而握住我的手,「我哥……没为难你吧?」

当,当着你哥的面这么问我不合适吧?

这得有多缺心眼儿才会回答「是的」啊!

我摇摇头,「少爷怎么会为难我呢!」

朝暮暗暗松口气,一边冲他哥做鬼脸一边和我说着,「我哥从小就神神道道的,万一他说了奇怪的话,你别理睬就是了。」

神神道道?

奇怪的话?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二公子。

觉得新奇,便差点笑出声来,又赶忙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二公子。

二公子瞧着我俩,好笑地往后靠了靠,「小欢在我这里坐一会儿,就给你着急的?」

朝暮努努嘴喊他,「哥!」

「行了行了。」二公子也不计较,眉眼满是笑意,用扇子挥了挥,「你俩玩去吧。」

我这才从椅子上下来和朝暮一起跟二公子道了别。

朝暮拉着我出了院子,垂首问我,「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甜食店,去吗?」

甜食?

新品?

我使劲点头。

去去去!

当然要去!

幸运的婢女怎么能少了甜食呢!

我开心得笑出了声,并比了一个爱心。

26

夏天和秋天总是过得很快,走镖的生意也比较多,终于入了冬,总算可以消停消停。

不过闷在自己的小院不出门的后果就是,镖局的炭火长期处于短缺状态。

这不,因为我的絮絮叨叨和抱抱怨怨,被众人寄予厚望地派出来买炭了。

嘤。

这种事情不应该提前安排好吗!

「臭丫头!都怨你多嘴!」哦对了,朝暮自然是要与我同甘共苦的。

此刻他正捂紧自己的衣服,哆哆嗦嗦地跟在我边上。

我拢了拢他刚刚给我硬塞的披肩,瞄他一眼,「其实你不用跟出来,卖炭的就在我们隔壁街不远,我走几步就……」

朝暮摇摇头,伸手拍掉我头发上的雪花,「那哪行啊?这都快入夜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自己出来,被拐走了可如何是好?还得劳烦我去找你!」

嘁。

朝暮这嘴真是不讨人喜欢。

担心我就直说啊,非要嘴犟。

「那……要不你把这披风披着?我其实穿得挺多的。」说着我就要解开,朝暮按住了我的手,蹙着眉头,一脸严肃,「你披着,感了风寒还不是我伺候你。」

瞧瞧,瞧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这话说的。

「你感风寒了不也是我伺候你?」我拍掉他的手,将那披风解开,踮脚想给系上,但是由于身高的差距,我没好气地拍他一下,「下来些!」

朝暮拗不过我,只好微微躬了身子,任由我给他系上,随后将我也拢进怀里,拿过我手里握着的油纸伞撑开,很是勉强的语气,「那我们就一起用吧。」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发现这样确实比较暖和。

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大摇大摆地在街道上走来走去,独独我被温暖笼罩。

朝暮一路同我说着他走镖时遇到的千奇百怪的事情,他总是说得活灵活现,我一度认为他可以去戏园子做说书的先生,混个头牌是没有问题的。

眼瞧着卖炭的店面就在不远处,我小跑几步掀了帘子走进去,立马就感受到了炭火的暖气,「店家?」

店家是个精神的大爷,姓刘,见我进来很热情的打招呼,「欢姑娘怎么来了,我刚差人去找你呢!」

我熟络地往柜台边上一靠,笑道,「找我做什么?」

「这边刚到一批新炭,给你们镖局送去啊。」刘大爷乐呵呵地说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瞧你,忘了吧。」

啊?

忘了?

我忘了什么?

我歪歪头,这才想起来,才入秋的时候隔壁城有人特意订刘大爷的木炭,他去镖局问镖的时候和我聊过两句,我那时便说往后若有了新炭,一定要往我们镖局送些,冬日里最是难熬。

没成想随口一说,刘大爷竟记下了。

「哟,谢谢大爷!」我笑嘻嘻地眯起眼,哈哈一笑,又扭头冲正将伞放在门边的朝暮喊道,「朝暮,倒是我们白跑了。」

朝暮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疑惑地看着我,又看向刘大爷,「怎的?炭卖完了?」

「镖头误会了,之前欢姑娘与小人说过。」刘大爷拱手,指指外边道,「炭前脚刚走呢,这会儿也快到镖局了。」

我得意洋洋地在一边叉着腰,「瞧见没,我欢阳可是有未雨绸缪之计谋的。」

朝暮上前弹我脑崩儿,「得了吧你,不用想就知道是你自己忘了,全指望这店家记得呢!」

我捂着脑门,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仿佛被质疑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我没带银子出来。」

本来是想来定炭的,等到时候送到镖局再给钱,这会儿炭已经送去了,银子却还没给呢。

账房的钥匙又在我这里,镖局的人也没法拿到钱。

朝暮悠悠地叹了口气,将我揽进怀里,「你可真厉害。」他转眸看向刘大爷,「店家,先记在我账上,若是镖局那边没给钱,明日我便来结账。」

刘大爷连声应是

我嘿嘿一笑,钻进他怀里,「那这可算你请的,别来找我报账。」

「死丫头这么抠!」他笑骂我。

刘大爷瞧着我俩斗嘴,笑得脸上的沟壑都深了,「我们可都盼着欢姑娘及笄,吃你们的喜酒呢!」

咦?

这事儿连卖炭的大爷都知道了吗?

我抬头看朝暮,发现他也一脸的懵圈。

不是朝暮说的?

难道是杨姐姐?

刘大爷继续说着,「怎么?你俩还想瞒着我们街坊邻居啊?早就听说暮镖头有个天仙似的未婚妻,想来就是欢姑娘吧!」

「哎哟是吗?人家也没有那么好看啦~」我害羞地捂了脸扭捏了几下。

等等。

这个形容词有点熟悉啊。

是在哪听过来着?

「暮镖头为了追欢姑娘费了不少心思吧。」

好像越来越熟悉了。

哇去?

这不是我那次买糕点时胡编乱造的话吗?

那接下来刘大爷应该是要说……

「婚后若有需要只管和我老刘说。」刘大爷说到此处顿了顿,冲朝暮含蓄地眨了眨眼,「我认识一个不错的老中医,什么毛病都……」

「啊哈哈刘大爷真是耳听八方慧眼识珠热情似火啊!」我连忙打断他,转身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朝暮推着出了门,「既然炭火已经送出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谢谢大爷!大爷再见!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寿比南山生辰快乐!」

随即不等刘大爷反应过来,扯着朝暮健步如飞地走开了。

若是说当时我还不懂什么意思,经过了小半年的成长,我已经大概知道了「那方面不行」是对男子的一种伤害性极高的语言。

若是让朝暮知道外面的人那样说他,该多伤心啊!

最重要的是,若是被查出来源头是我。

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低着头向前冲,后脖颈的衣领被一股力量拉住,我顺着力道栽进朝暮怀里。

朝暮支着伞,眼神危险地眯着,「跑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

「刘大爷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他关心我俩呢,哈哈。」

朝暮看了我半晌,「你这丫头是不是在外面……」

「阿嚏!」

……

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

朝暮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嘴里还没说完的话,抬手就要解开自己的披风,我连连后退几步,摆手,「不,我不需要。」

干了坏事被发现也就算了。

没惩罚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哪还敢接受他的恩惠!

「赶紧回去吧!都等着我们呢!」我一个转身就开始跑。

朝暮几个大步毫不费力地追上我,将我按在他怀里,皱着眉头教训我,「都打喷嚏了还想冒着雪在雪地里跑?」

我立马很没骨气地缩在他怀里,又打了一个喷嚏。

好嘛。

不跑就是了。

朝暮把伞塞在我手上,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他将我打横抱在怀里,「伞打好,我不问你在外面说什么就是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你不问,我就可以当做你不知道。

可他走了几步,又似乎实在气不过,暗骂道,「小没良心的,诽谤我对你有啥好处?」

「这样就没别的姑娘想嫁你了啊。」我小声嘟啷着。

这不是你的毕生所求吗?

虽然我的方法失之偏颇。

但是结果是好的呀!

朝暮听了这理由之后不由失笑,也没再说什么。

暮色低垂,风声沙沙,有雪花翩然落至耳尖,感觉有些凉。

我蹭了蹭朝暮的胸膛,汲取他的温暖,「朝暮,快些回家吧,我想烤炭火了。」

「好。」

朝暮说着就加快了步子。

我微微抬眸看他线条分明的下颚线,还有突出的喉结。

忽然觉得就这样看一辈子,应该也不会腻吧。

我心里喜滋滋地想着,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啊。

27

大意了。

我该认清自己这倒霉的身子骨的。

回到镖局之后朝暮被二公子叫去核实前天走镖的情况,我回到自己房间点了新到的炭火就和衣睡下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模糊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

伴随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我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

梦里也是鹅毛大雪的天气,我却穿得少得可怜,在尚书府中靠墙处四下寻找着什么,从日出到入夜。

待我终于找到时,刚长吁出来的一口气又被噎住。

比现在消瘦许多的朝暮满身血迹地倒在灌木丛里,嘴里也含着血,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块是完好的,看那模样也不知是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我一边哭一边将人搬回那破旧的院子。

而朝暮却像是无心求生的模样,任由我如何同他说话,他也不张嘴。后来我去求了些热水来,跪在床边替床上消瘦的少年擦抹身子。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朝暮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新新旧旧的伤口,又给他上好药粉。

我视线里的世界总是被泪水模糊着。

我不知疲倦地絮絮叨叨着同他说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判断他是否还活着。

但是床上的朝暮将头偏向里侧,合着眼,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单纯地不想说话。

夜里朝暮又发起了烧,我跪在冰凉地上替他掖好被角,换洗额上的手帕,偶尔靠在床边睡一小会儿。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似乎还有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

我心情跟着天气明朗了些,想着去讨些吃食来,回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这才放心地出门,还将门稳稳地关好。

但等我端了白粥回来时,房门却是大开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连忙小跑上前,便见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将面色惨白的朝暮按在椅子上不让他动弹,另有人拿着匕首和一只碗比着他的心口刺去。

我一着急,将手中的劳什子一股脑丢出去,砸到那几人身上,又大步上前扒拉开那些按住朝暮的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护在自己怀里,朝他们大喊大叫。

那些小厮看起来被我弄得有些恼火,大声嚷嚷着什么,示意我看他们拿着的匕首和碗,似是谁吩咐他们来取心头血的。

朝暮的手攥得紧紧的,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随着那小厮的话愈发显得苍白。

我努力安抚着他的情绪,可自己却又很没出息地哭出声来,我憋着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挡在他身前。

那几个小厮互相望几眼,似乎有些为难。

朝暮冷不丁地站了起来,速度快到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那匕首,将碗摔在地上,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喘着气红着眼,像是一头雪夜里的野兽,在努力捍卫自己的领地。

几个小厮被这变故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不消半刻,又带了其他人来,其中不乏穿着华服的夫人小姐和老爷公子。

他们说着什么,很多,很杂,我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他们无知地听从了巫师荒诞的谎言,要心头血救自己的宠物狗。

我和朝暮都跪坐在地上。

朝暮拖着残破的身子将我护在身后,颤抖的手上还握着那只匕首,我的眼泪似乎流尽了,心口上钝钝地疼。

对他们来说,我们根本不算人,连狗都不如。

我双手捧住他捏着匕首的那只手,上面满是疮痍,我知道他其实连拿着匕首都没有力气的。

没事的,他们不过是想要心头血,给他们就是了。

朝暮好像猜到我的想法,毫无波动的眸子紧缩了起来,眼神中尽是阻止,终于微张了嘴,却丝毫声音也没有发出,急得他那双漂亮眸子都烧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他的嘴里,血肉模糊。

怪不得。

怪不得一直不肯说话。

我带着他的手比上自己的心头处,幸好,朝暮现在虚弱地连挣开我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匕首刺进来的时候,我好似也不知道疼,铁锈味直冲到我的唇畔,又生生被我咽了下去。

但我还是看见自己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对不起……

我的眼睛又要睁不开了,身子无力地往下滑去,朝暮用肩膀托住我,我的嘴在他的耳边一张一合,发出了整个梦里唯一的声响,「活……活着……」

话音未落,便有人上前将我俩分开,他们拿着碗想要接住我的血,我半撑着眼睛看着朝暮被挤出了人群……

「欢阳!」

我受惊吓般睁开眼,那病容满面的朝暮手握匕首,在人群之外张着嘴无声哭泣的样子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欢阳?」

朝暮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我这么看着,心口不知怎的很是难受,就像真的有人拿刀剜了一般。

「欢阳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朝暮一脸着急地用手指替我抹干眼泪,又连连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梦都是梦,醒了就好。」

「你吓死我了,又是发烧又是梦魇的,真够折腾我啊!」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扯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抱住,「朝暮……」

你活着就好。

你还活着就好。

朝暮一时也没动弹,好一会儿才道,「这是怎么了?发个烧还想和我共苦一下呗?」

我感受着他身上的温热,闷闷道,「不行吗?」

「行行行。」朝暮好脾气地笑着,示意我松开他,我乖巧地将双手缩进被褥里,偏头看了看照射进来的夕阳。

等等,我睡着的时候似乎已经天黑了。

现在这个夕阳的意思是?

难道是朝阳?

不对啊,哪怕是冬日,朝阳的温度和夕阳的温度完全就是两回事好吗!

大脑龟速一般运转起来,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可以从前一天入夜睡到第二天下午!

我可真是个人才。

我按了按太阳穴想坐起来,可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完犊子,我是不是睡脱水了?

「诶诶诶,你可别乱动。我昨日就猜你要感风寒,让你把那披风穿着不穿。」朝暮坐直了身子从边上的铜盆里洗了一下手绢,替我点着脸上的汗渍,「到底还是我伺候你。」

「刘大爷那钱?」

「我给了我给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钱的事!」他抬手摸摸我的额头,又仔细打量我一番,确认我真的没事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曲了手指弹我脑崩儿,「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不知怎的,我眼前晃过梦中朝暮的脸,哼哼唧唧着,「或许真的欠我。」

我的声音还有些哑,说得又含糊,朝暮听得不真切,「嗯?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他,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嘴角噙着笑道,「我有些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他一边说一边将我扶着坐起来,掖好被角之后起身将床边的矮桌搬到床上来,把吃食摆上,「吃点粥吧,要不要先喝点水?你把衣服披好呀,我去给你拿个暖炉过来抱着好了,之前给你买的那翠玉扇子也不知道被你弄丢到哪去了。」

他念叨的时候,我一直在不停地配合他点头。

看着朝暮为我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就扑哧笑出声来。

这辈子能遇见朝暮,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啊。

28

漫长的冬日,我病恹恹地在床榻上过去了。

其实也不全是病恹恹,主要是朝暮和杨姐姐有点小题大做了,把我按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让我继续工作。

尤其是杨姐姐,她非说我梦魇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还叫嚣着要去找二公子商量一下镖局的轮班制度。

那在制度没下来之前,我现在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窝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看书,吃吃零嘴,好在当下镖局账房除了日常生活开销也没别的什么,不然胡妈妈肯定来房里揪着我的耳朵提回账房算账。

只是这样堕落却完美的生活还有一丝瑕疵,就是朝暮。他时常捏着我的鼻子两边的肉团,感慨,「你的脸,似乎圆润了不少。」

我拍开他的手,朝他砸枕头。

真是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

他们都说我胖乎乎的才可爱呢!

懂不懂欣赏啊!

赶走一个讨厌的又来一个讨喜的,杨姐姐摇曳着扶柳腰,提着一篮子油纸包着的饼子吃食过来,「小欢欢,我今日做了牛肉饼,你快尝尝……」

牛肉饼?

听起来就不错!

我坐在床上眼睛发亮。

「杨青澜你真当喂猪呢?她再吃都要下不了地,走不了路了!是想养着等过年吗?」朝暮靠在门边,双手环胸,看看那篮子上盖着的棉布,又看看在床上上嗷嗷待哺的我,轻哼一声,「你们就惯着她吧!」

有他说话这会儿,杨姐姐已经侧坐在我床榻边上,给我喂了一口肉汁四溢的牛肉饼,「好吃吗?」

我满足地半眯着眼,使劲点头。

「朝暮,我想要些咸菜配着吃。」我歪头透过杨姐姐朝门边那人喊着,「还想要甜糕。」

「咸菜?上次张大娘送的那种可以吗?」朝暮一边应下一边往偏厨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听见他在院子里捶胸顿足懊悔的声音,「真是欠她的!」

我和杨姐姐在房内相视一笑。

杨姐姐顺手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最惯着你的就是他了,还说教别人呢。」

我嘿嘿一笑,就着杨姐姐的手吸溜吸溜地喝水,忽地开口问,「杨姐姐最近和少爷吵架了吗?」

杨姐姐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慌张地用手绢抹着,「小欢欢说什么呢?」

我几口吃掉牛肉饼,嘴里包得鼓鼓的。

「不然我哪有这口福?」我说着舔了舔手指,「这福气不一般都是少爷享吗?」

别看杨姐姐浑身都透着股妖媚劲,其实骨子里是贤惠厨娘一枚,时不时就会去厨房捯饬好吃的。

只是每次都先给二公子送去就是了。

不过想想也是哈,二公子身份多尊贵啊,有啥好的自然要给他送一份才显得周到不是?

杨姐姐的声音低低的,「……少爷他太忙了,哪顾得上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哦哦我懂了。

杨姐姐定是同少爷发生些口角,不好与旁人说,毕竟都是打工人,也做不了什么反抗。

唯独不把自己做的好吃的给他,就是最大的抗争了。

这么一想我又替杨姐姐感到不值起来。

「杨姐姐怎么不去开个店呢?比待在镖局赚钱多了!」我又在篮子里挑了一块饼子出来,一口咬下,啊这里面是花瓣,好香甜啊。

「我哪有那本事啊?」杨姐姐眉睫弯弯,惹得我都心疼起来。

我想用手去拍拍她的肩,却又顾忌手上脏兮兮的,只好收回来,「怎么没有啊?我若有你这本事,早就单干去了!自己做自己的主多好啊!」

自己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也不用刻意讨好谁!

哇!

那也太爽了吧!

我已经满脑子都是拨算盘的声音了。

「我们小欢欢的想法总是这么可爱呢。」杨姐姐捂着嘴笑,「不过啊,开店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考虑的。」

我顿了顿,开店需要考虑的事情?

嗯。

盘块地确实不容易,现在临江城的地价还挺贵的呢。

而且盘了地之后还要修房子。

修了房子之后还要做装修。

做了装修之后还要揽客。

的确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啊。

若是待在镖局,就只需要思考自己分内的事情,每月拿俸禄,管着自己的吃喝拉撒就行,的确舒坦不少。

作为二公子,肯定思考的比我们多多了,毕竟他是镖局的主人嘛!而且二公子还要京城临江两边跑,要想做到面面俱到,肯定更是辛苦。

「少爷确实挺忙哈。」我不由得赞同起杨姐姐来。

害,不用自己开店的打工人,真是幸运呢!

「小阳,听说你病了好些时日,我来看……哟,姐也在?」

我这边话音还未落,门口便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倒是杨姐姐先叫出了名字,「斐然?」

我上下打量门口那少年一番,一袭红衣,梳着高高的发髻,雪天里这样的打扮映衬的那白嫩的小脸愈发娇俏,我一时竟也没有和之前那位小白花联系起来,「斐然?」

好吧。

我咽咽口水。

只求朝暮现在不要抱着咸菜来找我。

我真是个倒霉的婢女……

「你来做什么?」不,或许杨姐姐比我还倒霉,因为她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友好。

啧啧,看来不仅和二公子吵架了,和斐然也吵架了。

斐然一点也不在意他姐的态度,径直走近了些,将手里的绿豆饼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我来看看小阳啊,你说是吧,小阳?」

「看小欢欢?」杨姐姐挑眉表示不信。

斐然淡定地朝我笑笑,「不然我来干吗,你说是吧,小阳?」

杨姐姐从床边上站起身来,偏头不去瞧他,「小欢欢在床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早先没见你来?」

「早先在路上耽搁了,从京城过来不也要耗个几日,你说是吧,小阳?」

「你好好说话,别什么都扯到小欢欢身上。」

「姐姐觉得我没有好好说话吗?你觉得呢,小阳?」

我看看杨姐姐又看看斐然,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突然想起,朝暮根本不知道我要吃什么咸菜。」我掀了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鞋子,净了净手,披上衣服,就往门口去,「我得自己去偏厨看看,哈哈。」

我回了回脚步,把床边的杨姐姐提过来的篮子也顺手带上,还有斐然刚刚带过来的绿豆糕。

溜走归溜走,吃食不可忘。

你们姐弟之间慢慢聊吧,我要去压住另一位随时回来的男人,不然你们仨凑在一起更是难控制。

好巧不巧,我在门口和拿了咸菜过来的朝暮撞个满怀。

「死丫头穿这么少急急忙忙的又要干吗去呢!」

「害!我这不怕你找不着我要的咸菜嘛!正准备去找你呢!」我故意大声地说着。

朝暮将我整个人拢进怀里,用披风盖住,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把偏厨的咸菜每样都拿了一份过来……」

我忙捂住他的嘴,挟持着他往外走去。

我手里的东西多得直在他身上打架,朝暮站定了步子,抬手将我手里的东西都拿在自己手上,「做什么呢你?」

「斐然来了。」我悄咪咪地和他咬耳朵。

「杨斐然?」朝暮的眉微微蹙起,「他怎么来了?」不耐烦的语气和杨姐姐有得一比。

果然不让朝暮进去是明智的选择!

我忙道,「他在和杨姐姐吵嘴呢!」顿了顿,「好像又不是吵嘴。」又顿了顿,「但是……」再顿了顿,「哎呀反正就是气氛很奇怪,我要换个地方吃东西嘛!」

朝暮好奇地往里面望了望,笑道,「小丫头片子也能看出气氛对不对了,嗯?」他空了只手出来,揉了揉我的发顶,「真是长大了。」

我不理睬他这看似在表扬我,却实则在调侃我的话语,拉住他的手臂往不远处的房间去,「我要去你那里吃。」

「行行行,可以。」

29

一进他的房间,绕过屏风,我就隔着珠帘瞧见了他床边摆着的两只布绒娃娃。

「哇,房里怎么还有娃娃呢?」我惊讶地感叹。

我都不知道朝暮有这爱好呢?

朝暮面色一红,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然后几步上前将那两只往床上一扔,拉上窗幔挡住我的视线,「啧,吃你的东西。」

我偏着头望,「什么嘛,给我也看看,别这么小气呀!」

「有什么好看的!」朝暮双手抓着床幔,一脸你别想过来的表情。

我见他这样更是好奇,却也不想上前胡闹,只好压着好奇的心思坐在小圆椅上,「行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就像柴哥长得五大三粗的却喜欢鲜艳的女装和首饰。

朝暮表面不可一世背地里却喜欢这种可爱的玩具布偶!

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去戳弄朝暮从偏厨拿来的食盒。

不过,生活之所以那么精彩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千奇百怪却又五彩斑斓的人在吧。

「其实喜欢布偶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呀。」我甚至试图开导他。

朝暮见我坐下,便稍稍安心地往我这边走过来,屁股刚挨着板凳,我唰地一下站起来,往床榻那边飞奔而去。

想不到吧!

嘿嘿。

本姑娘还有这一手!

「哗啦」

我拉开床幔。

啊,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色的红眼兔子,和一只有兔子两个大的……狗?

「欢阳!」

朝暮晚我一步。

我拿起那两只玩偶,捏了捏,还挺舒服。

「这有啥好藏的,挺可爱啊。」我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你怎么会想起买这玩意儿?」

朝暮瞧着我怀里的玩偶,将那只狗拿下来自己抱着,颇有一种事情既已败露,那就无所畏惧了的感觉。

我转眸看他,又看看那狗,摸着下巴惊奇道,「别说,你和这狗长得还挺像。」

朝暮眉头一跳,「什么狗?这是狼!狼!」

狼?

我仔细看看,额,这怎么看都是一条大狗狗啊?

朝暮这傻子莫不是被老板骗了吧?

我从他手上拿了那狗,认真再看看。

好吧,非说是狼也行。

「摆在这儿多好看。」我将它和小兔子一起规规整整地摆在床头,「买都买了还怕别人瞧着啊?」

我又把那兔子往那狗,哦不,那狼怀里放放,调整了一下位置,看着看着便觉得莫名熟悉,我用手肘撞撞朝暮,「诶,这俩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朝暮将我搂住,提示道,「像不像我俩站在一起的样子?」

对呀!

就是呢!

朝暮瞧我看出名堂来,摸着鼻尖又道,「那天在街上猛然一晃眼,只觉得像极了。」说着他加一句,「不然我又不是李柴,买这玩意儿作甚!」

嗯?

柴哥买这些咋了?

你这么说柴哥,柴哥知道吗?

我偷笑出声。

我靠在朝暮怀里,瞧着这俩娃娃越看越觉得相似,不知怎的,心情就雀跃起来。

我朝朝暮勾勾手指。

他疑惑地看我一眼,俯下身子,「怎么?」

我瞧着他还有些泛红的耳尖。

这家伙怎么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买了两只娃娃呢!

跟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啊!

一想到他这大块头在小摊面前有些扭捏有些坚持地买这两只回来的场景,就觉得太好笑了。

我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啵唧亲到他的脸颊上,「朝暮,你太可爱了。」

30

朝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摸摸被我亲的地方,直起身子,整个红到脖子根,「做,做什么呢?谁教你的!」

谁教我的?

我眨巴着眼看他,「隔壁弹棉花的王大爷。」

朝暮似乎小声骂了一句脏话,「你一天天的到底跟些什么人打交道啊?什么社交圈子啊?学也不学好。」

「这样是不好吗?」我小声地问。

可是王大爷说这样最是表达喜欢的行动了呀。

而且我看大娘也经常亲大爷啊?

为什么我不行呢?

朝暮看我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你这样……过别人没?」

我摇摇头。

这不刚学到不久吗?

你是第一个实践者。

但是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用?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下次和杨姐姐试试,她肯定喜欢!

见我摇头,朝暮表情悄然放松些,甚至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我见他这样反应,又问,「你不喜欢这样吗?」我好像还挺喜欢的,就像在吃我最爱的糕点,甜甜的。

「谁会喜……」他还摸在脸颊那处没撒手,似乎回味了一下,清清嗓子,「咳咳……其实还行。」

嘁。

口是心非。

我看透你了,男人。

我假装没看见他别扭的样子,扯扯他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闭上眼,「那我也要。」

好半晌,朝暮的唇紧抿着,瞧着我没说话。

我疑惑地睁开一点缝隙看他,「怎……唔。」

唇上一软,好像还有温热的舌尖划过。

他飞快地站直身子,「好了。」

欸?

欸??

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王大爷没和我说要亲嘴啊?

我舔了舔舌尖,这样,好像,也不赖。

朝暮猛地梗着脖子抬手捂住我的嘴,眼尾潋滟着水色,「你,你怎么还尝起味道来了……」

尝味道?

难道我刚刚那动作像是在吃东西?

我忽地想起,「呀,绿豆糕要凉了!」

真是的!

跟他在这里说话说话,竟连吃食都忘了!罪过罪过!

说着我扒拉开朝暮的手,往桌边去,「还好还好,温热的。」我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又看向还在珠帘后面的朝暮,「你发什么愣呢?一起来吃啊。」

朝暮在那边好似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一般,「没什么,你吃吧。」

嗯?

怎么了这又是?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口中的绿豆糕咽下,看着他在床榻处站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那……你过来坐下吧?」

朝暮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为什么心情时好时坏呢?

难道这就是王大娘说的……更年期?

朝暮拖着步子过来,调整了一下心情,在我对面坐下,一边替我把那些吃食全都摆了出来,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刚刚这种……除了我不能与旁人做,知道吗?」

我含着一口鲜花饼,「杨姐姐也不行?」

「不行!」

我轻哼一声,「你真是小气。」

「诶你这丫头怎么……」

「好啦好啦。」

「欢阳,我在很认真地同你说!」

「我知道啦。」我几口解决掉鲜花饼,拿了一个牛肉饼掰开,递给朝暮一半,「喏,这个挺好吃的,尝尝嘛。」

我见他还皱着眉头,只好挪着屁股到他身边去,凑上去印上他的唇,给了他一个鲜花味的亲亲,「我知道啦,以后就亲你,不亲别人。」

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我还是会听话的。

毕竟我是个懂事的婢女嘛。

我见朝暮眉头舒展开来,立马笑得莞尔,将手里的牛肉饼递过去,「你吃……唔?」

朝暮的脸在我眼前骤然放大,他轻啄了一下我的唇角,又端正了身子,「咳……我还你的这是。」

嗯??

什么鬼???

「我出去……看看雪,你慢慢吃。」说着,他倏地站起来,背脊僵直地朝门口走去。

嗯?

怎么回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牛肉饼愣愣地自己咬了一口。

真的有那么不喜欢吃牛肉饼吗?

挺好吃的啊。

我瞧着他绕过屏风打开门,寒风扑面,忙叫道,「好歹拿把伞再……诶诶!朝暮!朝暮……跑啥啊这是?」

门关上,房内恢复安静。

真是的,还害羞呢。

我扭头望着床边那两只玩偶,抿了抿唇,悄然一笑。

朝暮的唇,好软啊。

我真是个幸运的婢女呢。

31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等我站起身准备去找朝暮的时候,雪停了,打开门只看到白茫茫一片的雪,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反倒是斐然一袭红衣走了过来。

「小阳。」

「斐然?」我停下步子看他,踮脚往他身后看了看,「杨姐姐呢?」

「去前厅了。」斐然抖了抖身上的残雪,微笑着看我,「小阳看起来气色很好。」

我摸摸自己的脸,「嘿嘿,杨姐姐把我照顾得很好。」

想起这段时间杨姐姐不间断地投喂,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斐然眯着眼看我,唇边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难道我刚刚吃完东西忘记擦嘴了吗?

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看着小阳笑,心情会变好啊。」斐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我。

瞧瞧,瞧瞧,这小嘴多会说话啊。

真应该让朝暮过来学学才好!

老是说违心话,是会变老的!

我被他几句话哄得心情更好起来,便想和他多聊两句,「斐然这次来这边玩几天呀?」我再带他继续玩临江城,上次因为朝暮的缘故,都没有玩好,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他去呢。

斐然摇摇头,「这次就不麻烦小阳了,我一会儿便要回京城了。」说着他还拂去了我肩头几不可见的灰尘,「下次再见可不知是什么时候。」

啊?

这么着急?

不是刚刚才从京城过来吗?

现在又要回去了?

京城出事儿了?

我难得机灵一回,「你这次,是来接杨姐姐回去的吗?」

「小阳这样聪慧的话,我该舍不得你了。」斐然笑得很是柔和,嫣红的唇愈发显得勾人,「不若便和我们一同去京城吧。」

去京城?

才不要呢。

我摇摇头。

斐然笑了笑,想来我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故而没有强求,只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不出发就要晚了。」然后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我的后方,「小阳你背上有点脏东西哦。」

「欸?哪里?」我扭过头朝背后看,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的在背上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斐然先是欣赏了好一会儿我独自努力的模样,才悠悠地道,「还是我来帮你弄吧。」

「哦……好。」

斐然得到了许可,连眉梢都扬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我,像是怕把我弄疼了。我也浅浅地靠着他。斐然的怀抱和朝暮完全不一样,连味道都是陌生的……

不等我再仔细感受,就被人扯着衣领往后一拉,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我只看到了朝暮凌厉的下巴从我眼前划过,然后斐然灵巧地避开了一拳。

「哎呀呀,朝暮哥这是做什么?」斐然的声音还带着调笑。

「杨-斐-然!」朝暮硬邦邦地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一字一顿地生怕对方听不清。

斐然回应得轻声细语,「我在呢。」

眼看着朝暮又要一拳打过去,我连忙拉住他捏得紧紧的手,进而抱住他的胳膊,「朝暮朝暮!」

「欢阳你放开!老子今天……」

「朝暮你等等,误会误会……」我快要抱不住,心一横挡在了斐然面前,往朝暮身上一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大腿夹住他的腰身,朝暮眼中怒气还没消散,手已经扶住我的身子。

见他张嘴似乎想要骂我,我一不做二不休地闭眼抵住他的唇。

啊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我乱七八糟地又想着。

我去,没想到我居然能跳这么高?

果然人的潜能是需要被激发的!

直到身后斐然发出了笑声来,「小阳与朝暮哥的感情愈发好了啊。」我才猛然回神松开他的唇。

只是朝暮好像还没缓过来,呆呆地把我抱在腰间看着我没说话,眼神沉沉的。我清清嗓子,扭着身子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快放我下去,但是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将我抱得更紧了。

「那个,朝暮……」我趴在他肩上,跟他咬耳朵,「你快放我……」

「天色已晚,恕不远送,慢走。」朝暮抱着我转了个身,就往房间里去。

诶诶诶?

这就进屋了?

我还没问京城发生了什么呢!

我看着斐然还立在原处,微笑着扬手冲我挥了挥。

见状,我实在难为情,连谢谢都还没与他说,就被朝暮弄得节奏乱了。我把头埋在朝暮的肩窝处,也跟他挥了挥手。

随即,门便合上了。

32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朝暮把我按在床榻上坐好,然后狠狠地批斗了我一顿。

我发现他愈发小气了,亲亲只能给他一个人也就算了,连抱抱都不让分给别人。

「人家斐然是帮我弄后背的脏东西呢!」

「那你转过身去不就行了?用得着抱你?」

「额……」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行,这种情况下气势不能落下,「那一时情急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

「一时情急也不行!」朝暮急促地打断我,那双眼睛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被他这样一看,就觉得委屈得不行,嘴一瘪哭出声来。

凶……凶什么凶!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哭!你……」朝暮眉头一蹙,再也没办法维持当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了手帕来,想替我抹眼泪,「你别哭,我不是有意凶你,我只是……」

我抽抽搭搭地侧过身。

朝暮也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坐在我边上哄我,「欢阳?」

我没理他。

「我只是担心你,杨斐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单纯,你不要对他……」朝暮放软了声线,从后面握住我的肩,将我慢慢转过去面对他,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泪,「你别哭,欢阳。」

朝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我抱在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欢阳。」

我哼哼唧唧地回抱住他,在他的胸襟处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

靠在朝暮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热和味道,我才听见他一直以来稳健有力的心跳似乎有些乱了。

我闷闷地说着,「朝暮,对不起。」

「嗯?」朝暮怔了一怔,「你对不起什么?」

我在他怀里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好像应该说一个。」

闻言,朝暮哭笑着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想起别的事情来,「朝暮,京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你怎么问这个?」朝暮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我的发丝,「因为杨青澜?」

我点点头。

看来朝暮也知道杨姐姐要回京城的事。

朝暮笑道,「她家给她说了一门亲事,但是她不乐意。」

亲事啊?

为什么不乐意啊?

对方人长得不好看吗?

难道是个穷光蛋?

我把疑问都问出来之后,朝暮弹了我一个脑崩儿,「杨青澜心里有人,自然不愿再嫁别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

朝暮看起来有点鄙视我,「你怎么这么肤浅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臭丫头!你当时在山上是不是……」

「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我捂住耳朵摇头,默念,王八念经王八念经王八念经……

「色胚子,年纪不大,贼心不小!」朝暮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脸,「幸好我长得不差,不然岂不是还委屈你了?」

「那我指定是会当天连夜逃跑的。」我顺口接道。

谁还会在你那破土匪窝里待上那么久?

一没月俸,二没保障的。

「好啊,没良心的坏丫头。」朝暮作势就要挠我痒痒,我连忙告饶。

我好心情地看看朝暮愈发棱角分明的脸,越看越觉得觉得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当初没有离开就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我甩开脚上的鞋子,跪坐在床榻上,朝暮抬手护住我的腰,免得我摔下去,「你又要做什么?」

王大娘说得没错,亲亲真的会上瘾。

我捧住他的脸,亲亲他光洁的额头,微蹙的眉心,挺拔的鼻梁,卷翘的睫毛,最后亲亲他的唇畔,「我真是个幸运的婢女。」

「你不是婢女。」朝暮搂住我的腰,将我抱进他怀里,眸子里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墨,声音喑哑,「你是我的未婚妻。」

33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哦不,我是个倒霉的未婚妻。

自从朝暮学会了亲亲这个技能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大家的关心,「欢姑娘,你的嘴怎么了?」

而我只能笑着回应,「啊,这两天上火。」

私下里我找到机会就要捏着拳头捶朝暮,可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很是满意现在的情况,乖乖地任由我打。

这样的日常维持到开春,朝暮去走新年的第一镖。

每次走镖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我终于再次过上安宁的账房婢女生活,真是莫名自在啊。

而闲暇时候我就会去教场上看看新鲜的肉体。

这次朝暮不在镖局月余,时间略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耽搁了,平时开春的镖不会这么久的。

我抱着吃食在教场边上坐着,看着看着就想起朝暮来。

他的身材也很不错,可惜他就是太小气了,总是不给我看,扭捏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哼,最是小气。

正骂着呢,身后传来声音。

「欢阳!」

我叼着糕点回头,来人一身玄衣站在树下,微微凌乱的头发被春风吹拂起来爱抚着,彩带在一头青丝中若隐若现。

所以说,不要在背后骂别人。

这种说曹操,曹操到的事情我可做太多了。

我将糕点放在地上,开心地叫了出来,「你回来啦!」拍拍衣裙上的碎屑,提起裙摆就朝他那边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朝暮顺势接住我,用下巴的小刺胡须蹭我,「臭丫头!听胡妈妈说我走之后你天天在教场流哈喇子?」

糟。

我就知道。

一回来就开始秋后算账。

我懊悔地抿了抿唇,不就是上次偷偷翘了两天班吗?胡妈妈怎么能出卖我呢!我可是她徒弟啊!

再说了,我可是很正经的。

流哈喇子这么没水准的事情……

「我发誓,我只是单纯地看,绝对没有流哈喇子。」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浅浅的青色,举爪保证。

「嘿??你这丫头真是?」朝暮扬眉笑骂我,抬手捏了捏我的脸蛋,「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地躲开他作恶多端的手,直到拱够了我才道,「你先去洗个澡吧。」

出去了这么久,身上都有味儿了。

我今儿这条裙子还是昨儿新买的呢。

说着我就要脱离他的怀抱,朝暮听我这样说,反而故意再次抱紧我,「嫌弃我?」

我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使劲想拉开距离,但是碍于力量的悬殊,失败了,只好继续安心待在他怀里,「才没有呢。」

我只是心疼我的新衣服。

不过算啦,朝暮回来了就会给我更新的衣服,也不差这一件!

嘿嘿,我真是一个幸运的未婚妻!

34

我是个倒霉的未婚……

哦不,我忽略了未婚妻都要面临的一个情况。

就是丑媳妇见公婆。

嘤。

我现在反悔做回倒霉的婢女还来得及吗??

这次出镖朝暮好像疲倦极了,并没有和我胡闹多久,「我先回房间洗洗,这次回来请了长假,等我休整几日,趁着天气好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却提心吊胆起来。

去哪里?

说得这么正式。

难道是去见他的父母?

可,

我有点犹豫,不知道这样猜对不对。

早先在尚书府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老爷有一个私生子,一直在外边养着,从来没回过府。

据说那私生子是一个舞女生的,只是露水情缘,却不想留了种,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按理是要私下解决掉的。只是那私生子不知是命大还是怎样,硬生生躲过了堕胎药,还瞒着众人生了下来。

尚书大人仁慈,到底是一条生命,也不忍继续残害,但也不想带回府中影响家庭和睦,故而雇了仆人婢子养在外面。

上次斐然说到「尚书大人」,我便想起这茬来,一直不敢确定,反复思考了很久,我才仔仔细细地对应了一下。

朝暮对自己的背景只字未提,又被斐然叫作「赵慕雨」,尚书府姓赵,还叫二公子「哥哥」。

我感觉,

应该,

大概,

也许,

可能,

朝暮就是那个私生子。

我难得被自己的推理能力震惊到。不过我当时想着,再如何与我这个小婢女是没有什么相干的。有钱人家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我从来都是当做故事听。

但是现在,

我作为未婚妻,

朝暮说这话,

难道,

他,

要带我去见老爷??

我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老爷看见被自己亲手赶出去的婢女以儿媳妇的身份回到府里,会是怎样的心情。

反正我挺复杂的。

我定了定神,收回胡乱纷飞的思绪,看向朝暮的眼睛,捏着自己的衣袖,认真地点点头,「好。」

你放心!

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府里的情况说不定我比你还了解呢!

如果有人欺负你,说你坏话,我肯定会帮你的!!

朝暮似乎被我这视死如归的表情逗笑了,摸摸我的发顶,道,「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没紧张!」

没紧张!

不紧张!

怎么可能会紧张!

我超自然的好吗!

「只是带你认识一下。」朝暮好笑地看我佯装镇定,「我们再有半年多的时间就要成婚了,你都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你的身份?

我好像已经猜 得七七八八了啊!

只是这猜出来之后,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问啊!

我摇摇头,「你是谁,我都喜欢你。」

所以,你不用再说了。

别刺激我的心脏。

我不好奇。

真的。

我佛了。

35

几日后。

好的。

我懵了。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作三人成虎,谣言可畏,人心难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

基于对尚书府的信任,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所谓「养在外面」,就是在京城郊区买了一处宅子,雇佣了厨子侍卫婢女等,对其好生照料。

没想到「养在外面」的意思是在某偏远地的某不知名的村落里,一处农夫家里。

我一路上看着朝暮熟络地跟沿街的人打招呼问好,好像都能在这条泥泞的小路上看到小小朝暮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朝暮什么都不同我说,肯定也是怕我担心。不知怎的,眼眶就酸酸涨涨的,想要落下泪来。

我歪头看看身边的朝暮,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路上遇到的人看起来也很和蔼,还会热切地和我们打招呼。

我心稍安,这里虽然生活条件差些,但是民风淳朴,想来朝暮的童年过得也还算是自在无忧。

说不定比待在府里还幸运多了。

我记得在府中的那些公子小姐一个个被逼着学这学那的,参加这里的宴会那里的宴会,与各种人周旋,除了衣食富足,也没见着比我们开心多少。

「你哭什么啊?」朝暮将我稍稍抱紧了些,「饿了?」

「饿……?」什,什么饿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只会为了吃食落泪的人吗?

你当我是猪吗!

太过分了!

枉我刚刚还心疼你……

「咕——」

我靠??

我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抬眼见朝暮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来。

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啦好啦,马上就到了。」朝暮拍拍我的头顶,笑着安抚我,「多大人了,还因为肚子饿哭鼻子,羞不羞哇?」

我就说了我不是因为这个哭啦!

啊!

气死我了!

这个不争气的身子!

净知道给你主子丢脸!

我愤愤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这里一家一户离得有些远,都是从一条主路上延伸到田地之间立一处房子,大多数家门口还会有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的老人,朝暮路过每家每户都会停下高声打个招呼再走,一直走到一家门口有大槐树的院子外面停下。

早有调皮跑得快的小儿来报信了,所以我们停下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个妇人匆忙地在身前的围裙上擦着手往外走,她瞧着我们也住了步子。

「娘。」朝暮唤道,还故意将我往身后藏了藏,「猜我带了啥回来?」

那位妇人看看朝暮又歪头看看我,一跺脚,拍着手笑道,「噢哟,这不是带了儿媳妇回来嘛!」

不等朝暮接茬,我探头出来,学着一般无二的语气笑着戳了戳他的腰窝道,「噢哟,这是你娘啊?」说着我从朝暮后面跳出来,上前几步挽住妇人的手,「他不开腔,我还以为朝暮有个没同我说过的姐姐呢!」

妇人这次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摸摸自己的脸说,「是咯是咯,这丫头嘴真讨喜哦。」

「好姐姐,等了很久吧?」

「噢哟噢哟,不久嘞。」妇人连连摆手,「别叫姐姐,一把年纪臊得慌欸。」

朝暮站在我边上笑得无奈极了,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临江城那边的大爷大娘们都与你熟络了!小丫头片子还挺会说?」

废话!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京城见老爷,现在我看到这个好姐姐就亲切到不行好伐!!

跟贵人相处不来,跟平民百姓还相处不来吗?

要不是有你这层关系挡着,我现在激动得可以跟好姐姐表演一个当场义结金兰!

好姐姐将我和朝暮安排坐在院子里,说饭菜还要一会儿,我想进去帮忙,被拒绝了,朝暮也让我安心坐着,他进去帮忙也是一样的。

好吧。

我乐得清闲。

心中压着的大石头放下,整个人轻松不少,我吁出了一口气,恍然想起朝暮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时的那个表情。

啊,原来他松一口气,是因为这个啊。

这次出镖真是辛苦他了。

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会儿天,甩着脚无所事事,瞄到桌子底下趴着一条小狗,通体黑色,下巴到腹部为白色,短短尖尖的尾巴悠哉悠哉地摇着。

我躬下身子想摸一摸,那狗忽地睁开了眼,好像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打量了一番,然后扭过头背对着我继续趴好。

嗯?

这狗?

这狗刚刚瞧不起谁呢?

我干脆离开椅子,蹲在地上,双手扯住它的耳朵,让它面向我,「傻狗傻狗,你看看我呀。」

这狗脾性还挺好,被我扯住也只是奶着声音「汪」了一下,我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拉着它的前爪将它从桌子底下拉出来,然后抱在怀里。

这小东西倒也随遇而安,在我怀里拱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阖上眼,任由我怎么搓揉它。

嘿嘿。

真舒服。

回镖局了我也要养一只狗。

还要养只白兔子。

「欢阳!怎么玩起狗来了。」朝暮站在门槛处叫我,指着门边的出水口,「赶紧过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嘞!」我依依不舍地放下。

没事。

我自己也会有狗的。

到时候随便我怎么玩!

后记 1

朝暮爹娘做的饭菜真的好好吃!

而且他们很热情,一直在给我夹菜,我的碗里一直都像小山一样。

吃得好撑啊。

嗝。

后记 2

坐在摇椅上和好姐姐一起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朝暮和阿叔两个人撸起袖子卷起裤脚在田里插秧的样子,真的很爽。

而且朝暮难得穿了背心。

吸溜。

身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