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真是没人性
土匪真是没人性
15
入夜,这天暗得不像话。
我趁他们睡下,背着手解开绳子。
笑话,连绳子都解不开的话我就白做那么久的土匪了。
比解开绳子更令我开心的是,我终于可以拿走嘴里的抹布了,这群土匪真是没人性,从早到晚都不知道让我喝口水吃口饭。
万一人质渴死了饿死了,我看他还怎么拿到那笔钱。
我一边放松着嘴部肌肉,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去。
我慢慢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站岗的两只人影,看来从门口走出去不太现实,还是只能翻窗。
我又慢慢起身,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轻手轻脚地搬运那些木柴,作为垫脚石摞在窗子下面。
由于我身形比较矮小,所以搬柴的数量有够我累的。
我搬一会儿歇一会儿,尽量保持呼吸平稳,以免被外面的人听出端倪。
高度终于匹配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
我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暗暗发誓,回去之后我一定加强锻炼。
绕着教场跑五圈!
五百个仰卧起坐!
三百个上下蹲!
一百个俯卧撑!
再也不偷懒了。
然而,待我哼哧哼哧爬上去后才发现这窗子似乎被钉死了。
淦。
夺害人呢。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钉子,独自尝试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办法安静地卸掉这个窗子,只好无奈地放弃。
于是,我又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把所有的东西归回原位,然后原模原样地把自己绑在柱子上。
好的,第一次自救失败。
只能再找机会。
重回柱子上的时候,我含着抹布叹了口气。
朝暮,你什么时候来啊。
我真的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们不给我吃饭,连水都不给我喝,而且站着也睡不好觉。
等我回去一定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
第二日午时,有人进来给我送馒头和水。
好家伙,终于想起来人质生命维系的重要性了吗?
他们将两只破碗随意放在地上,其中一位小哥粗鲁地扯掉我嘴里的抹布,「吃吧。」
我看了看那破碗里的馒头,又看了看另一只破碗里的水,最后看向我面前的这位小哥,「您……喂我?」
小哥明显被我的厚颜无耻吓到,大概还以为我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他,「自己吃!」
我瞄一眼自己被绑住的手脚,面露难色,「这,多少有些难为人吧?」
小哥跟着我的视线看到我被绑得死死的手脚,好似真的在纠结是不是要喂我。
我俩对峙了片刻,他面带挣扎地给我解了绑,凶巴巴地吼我,「我看着你吃,别想耍花样。」
我想扯一下嘴角回应他的话,但是由于已经十多个时辰未进食未进水也未睡觉,绳子一解开我便扑通摔在地上,膝盖手肘被摔得生疼,我连倒吸一口冷气都觉得费劲。
那小哥漠然旁观我倒在地上,不耐烦地催促我,「赶紧吃,别浪费老子时间。」
我咬咬下唇,憋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两只破碗,拿住馒头的手都在发抖。
我反复捏了好几次,才控制住自己的手拿稳。
昨晚搬木柴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废!
真是个不争气的身体!
馒头是硬的,水上面还浮了一层灰。
可是我真的太饿了。
我好像回到了好小好小的时候,那段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生活记忆似乎突然之间鲜明起来。
那个时候也有个小哥哥在我旁边看我吃,和现在的情况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毫无关系。
来不及伤春悲秋,我在小哥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下飞快地吃完了难得却万分难吃的食物。
那小哥见我吃完,立马上前将我从地上扯起来,将我扔在那柱子边上,后腰被冷不防撞了一下,刚吃的东西都要被甩出来了。
我去。
我说这位小哥,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对你造成多大伤害啊?
就不能让我好好地坐下或者躺下歇会儿吗!
我任由他将我绑住,抿抿唇,「窗子,能开会儿吗?」
「你想做什么?」
「我想透透气。」
小哥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认真感受了一下,意识到了这柴房空气确实不太好。
他将我细细绑好,扯扯绳子确认已经紧了,神色不再绷得紧紧的,「我去问问老大。」
我点点头,见他又要拿抹布塞我的嘴,试探着又提一个要求,「可以不塞吗?」
小哥皱眉,一把捏住我的两腮,将抹布塞进来,「不可以。」
嘤。
他真的好粗鲁。
我的脸被他捏得好痛。
原来朝暮捏我脸的力度是轻轻的。
下次我一定不瞪他了呜呜。
小哥恢复了硬邦邦的表情,再次检查了一番,拿了那俩破碗就出去了,还嘱咐了门口站岗的小兄弟,叫他们看好我。
他们为何这么小心谨慎啊?
跟之前朝暮的土匪窝不一样也就算了,跟话本里看到的土匪也不一样啊!
我有理由怀疑他们以前吃过亏啊!
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不等我胡思乱想结束,那位小哥便又来了,提着工具箱。
他来给我开窗。
我艰难地回过头看他如何给我撬开那窗子,又用钉子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现在这窗子足够透气,却不足够让人爬出去。
「这下可以了吧。」小哥手脚麻利地搞定一切,收起工具,一抹额上的汗,「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别的心思。」
我连忙摇头,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可怜的婢女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绑匪和人质之间果然没有办法做到互相信任吗?
这个社会真的太可悲了。
又一次入夜。
我故技重施地搭好了木柴。
用手扒拉了会儿那几枚钉子,昨天我就发现了,这个窗子用的木材很是老旧,像是临时修补搭建出来的。
估计之前那次受创,一直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今日这一顿折腾,让本就质量不太好的窗子看起来愈发摇摇欲坠了。
我在旁边的木柴堆里找了一根趁手的木棍,打算把这窗子撬开。
我的力气不大,撬开窗口对我来说是一个大工程。
但是好在我身子骨也不大,只要再多撬开一点点我就能钻出去。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这个窗子终于足够我的脑袋进出自如了。
这就够了。
脑袋能出去,身子能不能出去就不算问题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窗子外面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我,终于,爬出来了。
从窗子出来的我立马蹲下,用手摸了两把地上的泥土灰尘,胡乱抹在脸上。
来不及呼吸新鲜空气,我连忙连滚带爬地躲进最近的草丛里。
草皮混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啊。
这是自由的味道!
我居然真的逃出来了!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16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待我灰不溜秋已经逃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万一朝暮现在来了的话,给了钱,结果我不在。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那么多银子??
而且这里离临江城并不远,来回再慢也只要三天时间,算算日子,从朝暮收到信起就出发的话,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或者已经快到了。
只是我这会儿跑出去可不一定能遇上他们啊。
万一错过就不好了。
我东想西想,还是觉得直接走掉不得行。
得回山头探探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溜走。
待我重新回到山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些土匪还没有来柴房看我。
我猫着身子往他们的主院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我非但没跑,还明目张胆地躲在他们老大的眼皮子底下呢?
半路我还途经厨房偷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顺便喝了一口炖得咕噜咕噜冒泡的肉汤。
啊。
我宣布,
此刻是这两天来最幸福的时刻!
我悄咪咪往怀里又塞了几个包子,还很有先见之明地顺走他们一个水壶,怕自己吃东西噎住。这才心满意足地在主院周围的灌木丛挑了一个离得又近又茂密的地方躲起来。
还没等我混到午时,灌木丛的蚊子已经叮了我好几个包了。
好在他们今日送饭的人去得比昨日早,所以很快就发现我已经逃走了。
土匪窝里立马混乱起来。
大块头也从主院一边骂娘一边走了出来,「追!追啊!抓回来!」
从另一边来了一个人,拿着一张纸跑来,「镖局……回信了。」
大块头鼓着眼睛瞪他,「说什么?」
我一边挠着痒一边翘着耳朵仔细听着。
那个人唯唯诺诺的模样,「那个镖局回信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块头老大啐了一口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他娘的。」随即抄起身边的大砍刀,「那娘们今天还跑了,他们莫不是商量好的!故意耍老子玩儿呢!」
「老大!这下怎么办!」昨天那个小哥还是一样,一脸的勤勤恳恳认认真真。
大块头似乎气急,「走!去临江城!」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跟上,「钱可以不要,他们必须死,跟老子干他们去!」
我听着嘈杂的声音渐行渐远,抱着膝盖有些发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的大脑慢悠悠替我翻译这句话的意思。
我咬了咬下唇。
心中似乎有东西哗啦啦地落了满地,眼眶酸胀得就要流下泪来,被我憋了回去。
这大块头到底有多狮子大开口啊!
是不是镖局凑不出来那么多钱?
是不是除了要钱还提了别的过分的要求!
是不是朝暮他们故意这样说其实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肯定是这样。
那我也不能拖他们后腿!
我看着逐渐空下来的山头,心一横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往厨房方向偷摸过去。
果不其然,厨房的人都不在了,他们的吃食都还在。
我上前不顾形象地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哼。
叫你们不给人质吃东西!
看我趁你们不在把这些全吃光!
呸!
这包子怎么这么难吃,又咸又苦的!
我哽咽着用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脸。
真没用,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肯定是朝暮他们的战略!是计划!
我稳了稳心神,看了看厨房的灶台边的打火石和案桌上的灯油。
上辈子烧没烧过土匪窝我不知道,这辈子我要把这个土匪窝烧了再走!
不枉费我东奔西跑了这么久,整个山头总算是此起彼伏地烧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救火!」
直到听见有不少站岗土匪赶回来的声音,我忙背着刚刚从他们的小金库顺出来的一包钱财往另一边去了。
我颠了颠这沉重的份量,有了这些,我做啥不行啊!
哪怕,
镖局不要我了。
哼!
不管。
回临江城找朝暮去。
我哼着小曲,蹦蹦跶跶地下山去了。
现在下山的过程可比早晨下山辛苦多了,毕竟我背负着的,可是富贵的重量啊。
待我真的回到山下,第一件事却不是去镖局,而是把这些东西全部换成银票方便携带,而且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当铺。
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什么原因,我有些不敢靠近镖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希望这句话是装的,但确实害怕这句话是真的。
我感受着怀里那银票的厚度,腰间小钱袋沉甸甸的重量,在镖局隔壁那条街开了一间房。
泡澡之后换上刚刚买的新衣服,点上一桌子的好吃的胡吃海塞。
美食让我暂时忘却了伤心事,吃饱喝足之后两天没睡过好觉的我便开始昏昏欲睡了。
这辈子没这么潇洒花钱过!
天大的事等我睡醒了再想。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见了朝暮来找我。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啊。
17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朝暮真的来救我了。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镖局内院我自己的房间里了。
可真正的噩耗在于,坐在我床边一直紧盯着我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他告诉我,我的出逃在计划之外,所以我带来的损失要靠自己的劳动和月俸去弥补。
我不由得大惊失色,难道镖局为了我付出了……
不等我脑海里浮现出具体的东西来,那男人就恬不知耻地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道,「暮镖头现在很贵的。」
我:「?」
就这?
真不知道把我从隔壁街客栈接回镖局废了他多大气力?
他拎我回来不就跟拎一只小鸡崽一样轻松吗?
幸好我从山上撸下来了那么多钱……嗯?我钱呢!我钱呢!
我吓得立马坐了起来,摸遍了自己全身,床榻,枕头下。
空空如也 。
我的钞票!我的银子!我的金子!我的钱!钱呢!那么多钱呢!难道落在客栈没拿回来?我现在就去……
「充公了。」朝暮这句话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边说还一边把我掀开的被子再次掖好。
我:「?」
啊啊啊啊啊朝暮我要跟你拼了!!
你还我钱!
你还我钱!
我自己都还没好好看过它们呢!
在山上被那样对待,我都没哭得比现在伤心。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用手捶他,他倒是笑得开心,也不躲,任由我怎么胡闹,「先坐好先坐好,瞧你这点出息。」
我哭哭啼啼地在床上坐好,瞪着他。
我要和他绝交!
绝交!
朝暮心情尚好的模样,好看的眼睛半阖着,伸手捏捏我的脸蛋,「小丫头片子这么爱财呢?放火烧山的时候还有别的心思去拿钱?真有你的啊。」
我拍开他的手。
真是厚脸皮!
拿了我的钱还跟我嬉皮笑脸!
还要罚我的俸禄!
那些钱难道还不够弥补损失吗!
朝暮肯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给我发月俸还想让我加倍努力工作!
万恶的资本家!
「朝暮,适可而止吧。」我咬牙切齿道。
「那可不行,我得监督你。」他漫不经心地回我,「别想偷懒,这两天你不在,囤了不少工作呢。」
你特么……
你真棒啊?
朝暮看到我一脸的苦大仇深,终于扑哧一声笑了,「逗你玩呢。」他伸手抹掉我眼下的泪珠,「这爱哭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
逗我玩?
你以为你很幽默?
我顺势在他的手心蹭干净眼泪,瓮声瓮气地问,「那我钱呢?」
朝暮用嘴指了指我床边的小矮柜,「都给你放那了,谁稀罕你那点钱啊。」
我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拉开柜门仔细清点了一下。
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安心地退回到朝暮面前继续坐好。
哼。
钱还在就好。
这些钱对于镖局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对我来说却是好大一笔数目!
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那,账房……」我抬起眸子看他。
「账房的事胡妈妈操持着呢,你不用担心。」
胡妈妈是我师父,她操持我当然不担心啦。
我喜滋滋地笑了起来,很快的,我又很有责任感地接道,「我还是不休息时间长了,早点过去帮胡妈妈的忙吧。」
朝暮在床边的铜盆里净了一下手,「得了吧你,瞧瞧你那手腕,恢复好了再去吧。」
我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应该是上了药,现在用白纱包着。
已经包扎好了啊。
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吧。
嘿嘿。
有家真好。
18
往后我确实在镖局过了好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今天我掐指一算,是留畔糕点房每季度上新品的日子,所以我在桌上给朝暮留了纸条,呼啦啦地就出门了。
朝暮好像休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期,每日都要来我房里给我送黑乎乎苦不拉几的中药。
说是强身健体的。
我挣扎过,不过被朝暮一句「不喝药就去跑步」吓得服服帖帖,立马就范,绝无二话。
我不是不爱运动,我只是……
好吧我就是不爱运动。
我摊牌了。
等我赶到留畔糕点房的时候,门外已经大排长龙了。
好家伙,临江城的人都不用工作的吗?
排队买糕点不耽误事啊??
我飞快地抢在一个大妈前,站在了队伍里面。
下次我要提前一天晚上睡在店门口!
看谁还抢得过我!
开门我第一个买!
嗯!下次一定!
我一边暗暗发誓一边在烈日炎炎之下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
我感觉自己都要被热化了。
转眼看其他排队的人。
撑着伞带着水都是基本操作,居然还有人带小椅子和冰西瓜!
怪我经验浅薄了。
再往前看去,甚至有官家小姐带着一众丫鬟小厮来排队的!
啊这?
叫婢女跑一趟不就行了吗?
费这劲自己来做什么?
难道自己排队买到的比较好吃?
我砸吧着嘴摇头,有钱人家的想法真的好难懂啊。
冗长的排队时间实在太无聊了,我只好即兴加入了一个临时聊天群,听到他们聊天。
对话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二公子,赵封奕。
二公子原本在京城就算是数一数二的翩翩公子了,现下因为镖局的缘故经常来临江城,在这里也算有些名气。
「临江镖局的那个少爷这些天怎么见不着呢?」
是啊,我好像也有好几日不见二公子了。
明明平日里会保证三天一见的频率啊。
「听说人家可是京城尚书府的公子,忙着呢。」
没错没错,差点忘了二公子身上还有别的官务在身呢。
他应该是要接老爷的位子继续做尚书吧。
「临江镖局的暮镖头那模样也俊俏得很呐。」
居然还有朝暮的八卦吗?
啧啧啧,看来又是一个被朝暮外貌欺骗到的少女。
不过你们也别想了,他有未婚妻的。
「真的吗?」
「真的啊。」
嗯?
嗯??
我看着面前几位都睁着眼紧紧看着我,我一愣。
难道刚刚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呸!
我这张嘴啊!
净会给我惹麻烦!
咳咳。
突然想起来,我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处理这样的事情我应该积极主动啊!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朝她们招招手,示意她们凑近些,「我听说啊,他都订婚好久了,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跟天仙儿似的,人暮镖头费了好大力气才追到手呢。」
我长得不好看吗?
他下山把我绑回山上还不算费力气吗?
我这可算不得撒谎。
听到她们发出惊叹的声音后,我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而且暮镖头死心塌地地只喜欢那一个,发毒誓不二娶,之前介绍过好些姑娘给他,都被一口回绝了。」
他说过要我做挡箭牌,不就是不想接近别的姑娘吗?
虽说没发过毒誓,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见她们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由得在脑海里滚动了不少词汇,想着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劝退她们呢?
最终福至心灵。
「你们知道吗,其实啊,听说是因为他那方面有问题。」
别问我哪方面,问就是不知道。
我这是跟朗哥他们学的,他告诉我朝暮没抓我山上之前,一直以为二当家那方面有问题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一直没有想过给朝暮找媳妇。
我再追问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们又缄口不提了。
看起来很隐晦的样子。
不过朗哥都那么说了,肯定是个很厉害的理由。
说不定在这里也可以用。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么一说,他们立马露出了不可言说的表情来,看起来很有效果啊。
我不由得摸着下巴点头,更加认可自己说的话。
我真是一个会学以致用,举一反三的聪明的婢女啊。
19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一不小心买多了,该是叫朝暮和我一起出来的,还能帮我分担一下。
现在真是累死我了。
我提着两大袋吃食往镖局方向去,嘴里叼着心心念念的新品。
新品一人最多只能买两个。我先吃一个,给朝暮留一个。
清甜的味道很快在嘴里化开,充盈了每个角落,真的好好吃啊,不枉费我排了那么久!
走到镖局不远处,我看到朝暮背着手站在门口,好似在跟下面的那些镖师开会,神情严肃得很。
咦?他们开会怎么换地方了?不是一般都在外院吗?
我悄咪咪地放慢步子,打算安静地从侧门进去,不打扰他们。
转念一想那个新品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还是先让朝暮把糕点吃了再继续开会吧。
我举着糕点冲着朝暮挥手,朝暮果然一眼便看到了我。
他神情一松,立马越过那些镖师大步朝我走来,上下打量着我,面色沉沉地到了我面前,「去哪了?」
我踮脚想将手里的新品糕点塞到他嘴里,「你尝尝,我排了好久呢,只让买两块,给你留一……嗯?怎么了?」
朝暮没有看那糕点,偏过头抬手忽地抱住我,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迟钝地发觉他身子有些发抖。
这是怎么了?
朝暮将我按在他的胸膛上,「下次出门要和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不要一个人出去,知道吗?」
我有些懵懵的,双手提着糕点,木然地任他抱着。
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出去?
以往我都是一个人出来的啊?
也没见你管我啊?
难道是我刚刚在排队造谣的事情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现在谣言的传播速度已经这么恐怖了吗?
我暗暗努了努嘴。
而且我出门还写了纸条的啊?
没看到吗?
自己没看到倒来说教我了。
好一会儿,我实在憋不住了,「朝暮,我手疼。」
朝暮这才赶紧松开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拿在手里颠了颠,面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怎么和赵里一样买东西没轻没重的!忘了自己手腕的伤还没好呢。」
我甩了甩酸酸的手,想起手里的新品糕点,再次踮脚往他嘴里放,「你快尝尝。」他垂首就着我的手含住,我看着他露出赞赏的表情才开心地笑出来,「好吃吧!」
他点点头,把两包吃的换在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从怀里掏了手帕出来给我擦额上的汗,「瞧给你热的。」顿了顿又弹我脑崩儿,「没良心的臭丫头。」
嗯?
我还不够有良心?
唯二两块新品我都给你留一块呢!
我见他一路跟在我后面进了镖局,回头望了一眼,「你不开会了?」
他回头朝他们挥挥手示意散去,「人都回来了,开什么开。」
人都回来了?
人?
谁?
谁回来了?
我吗?
难道朝暮召集他们集合是以为我又不见了?
准备去找我呢?
我忍不住用手肘戳戳他的腰窝,「朝暮。」
朝暮「嗯」一声算是答复。
「你其实挺喜欢我的吧。」
「胡……」朝暮似是受了什么惊吓,连耳尖都泛着绯红,他看我一眼,又一眼,脚步一下子就快了起来,「胡说八道!少自恋了!」
我看着他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歪了歪头。
这人真奇怪。
人家杨姐姐都说好喜欢我呢。
里哥也大大方方说了喜欢我啊。
胡妈妈不也经常揉着我的脸说喜欢我。
他为什么不说呢?
我嘿嘿一笑, 粘在他后面跟过去,「被我说中了吗?」
「神经病啊!」
「明明就很喜欢啊。」
「我没有!」
我才不管,镖局里大家都喜欢我,他肯定也喜欢我。
一想到他喜欢我,我心里就像是翻了蜜一样,比吃那糕点还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阳光正好,夏花烂漫。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20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朝暮躲着我了。
偶尔在路上遇到,他也会飞快地转移路线。
这种情况连续出现两天了,我坐在内院草坪上百思不得其解。
「小欢欢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杨姐姐提着我最喜欢的甜糕在我眼前晃悠。
我无精打采地抬眸看一眼,叹了口气。
杨姐姐一撩衣裙,靠在我身边坐下,「和暮哥哥吵架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朝暮好难懂哦。
「杨姐姐,朝暮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啊?」我托着腮帮子,有些丧气地说着。
「你很在意这个吗?」杨姐姐将甜糕外面的油纸剥开,露出里面浅绿色的糕体,「要吃吗?」
「要。」我点点头,双手接过那块甜糕,回味了一下杨姐姐的问题,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会觉得难过。」
难过得都不是很想吃东西了。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甜糕。
唔真好吃。
杨姐姐用帕子捂着嘴笑,阳光铺在她的侧脸上,「你俩真是麻烦,你是不懂,他是嘴硬。」
我小口小口吃着糕点,因为只有一块,要省着点吃。
听见她笑,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偏过头看她。只见她眉梢一挑,「我有法子可以激他一激,小欢欢听我安排就是。」
激他?
激谁?
什么意思?
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
我期待着转过头去看她,可是她似乎并没有要和我解释的打算,而是直接说道,「我去和少爷商量商量。」杨姐姐拍拍裙摆站起身来。
少爷?
怎么还要找二公子?
二公子看起来比我聪明吗?
……
好吧,看起来确实是的。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二公子了。
「少爷很忙吗?」我问。
「怎么问这个?」杨姐姐逆着光看我。
「因为很久没见他来镖局了。」
「哦……」杨姐姐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之前他和暮哥哥吵了一架,估计还没和好吧。」
吵架?
朝暮和二公子吵架?
他俩还会吵架?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什么吵架啊?
二公子那么温柔的人能吵得起来吗?
朝暮惹人生气的本领……见长啊。
不等我问出来,杨姐姐弯腰用手指抵在我的唇上,一脸柔和的表情和二公子有几分相似,「乖,不要问。」
唔。
好吧。
虽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但我是个听话的婢女。
「小欢欢这几日好好在账房待着就行。」说罢,她转身走了几步,又扭头过来朝我眨了一下眼睛,笑得狡黠,随即碎着步子走远。
那模样当真好看极了。
难怪那些客人总是盯着杨姐姐看。
我怀疑我们镖局有一半的生意伙伴都是冲着她来的!
我啧啧咂嘴,杨姐姐若是嫁出去了,真不知道会惹得多少人伤心呢。
既然杨姐姐让我在账房待着,那就先去账房把昨天那个单子算一算吧,胡妈妈今早也同我说这批单子有点多,叫我过去帮忙来着。
杨姐姐不愧是掌柜的,这么忙都还没忘记叮嘱我认真工作。
我几口将手里的甜糕吃了,站起来准备往账房去,余光瞟见朝暮从廊下走过,我脚步一转,连忙提起裙摆朝他奔去。
「朝暮!」眼见着朝暮又要扭头离开,我连忙更大声地叫住他,「站住!我要生气了!」虽然是很没威慑力的威胁,但是朝暮却停住了步子。
哇去!
早知道这么简单的威胁就能好,我这几天还费那破劲做什么!
我生怕朝暮等久了又走,脚步不由得着急了些。
「你慢点跑。」朝暮到底没忍住,蹙着眉头向我伸出手来,「这里有栏杆,你翻不……诶诶!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都说了不要翻……小心脚,再抬高些。」
我翻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抓着他的手不放,「朝暮,这次我抓着你了。」
嘿嘿。
别想跑了小子!
今天我非要问清……
朝暮看着我,「你今天账算完了吗?」
「啊?」我愣愣地回答,「昨天还有个单子没有算,因为送来的有些晚了。」
「那你还在这里晒太阳?」
「我不是,我刚刚……杨姐姐……」我扭头看了眼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我……」
诶?
我刚刚?
不对,我是想说什么来着?
靠?
被打断就忘记了!
朝暮将懵圈的我从栏杆上抱下来放在地上,「你搁这躲懒呢?小心我扣你月俸!」
嗯?
什么?
扣月俸?
不行!
「我才没躲懒!我就准备回账房的!」
「那快去吧。」
真是的!
我是那种躲懒的人吗!
我看起来这么正直认真!
信任感危机啊这是!
我气呼呼地越过他不理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有一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回过头准备再说点什么,却看见朝暮一溜烟儿逃窜的背影。
啊!
我想起来了!
我是要质问这个狗子的!
居然被他带偏了!
朝暮!
下次嗷!下次别让我再逮住!
21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我做噩梦了。
最近白日里被朝暮惹得不舒畅,梦里还要为了他受苦受难。
而且还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无声的梦。
我梦见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天色昏暗。
比现在小只很多的朝暮被一群人殴打在地上,蜷成小小的一只,他面容麻木,甚至有一丝期待死亡的意味。
而比他更小只的我哭喊着上前扑在他身上,拼命想要护着他,那群人看见突然冲进来的女娃娃都停了手。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就此收手的时候,领头那人不怀好意 地一笑,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在说什么,朝暮就被人从地上抬起来按在了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他想要过来和我一起,却被按得死死的,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这边独自面对这群人的我,不由得双腿发颤,害怕得想要走向朝暮寻求保护,却同样被他们按在了地上。
与朝暮待遇不同的是,他们开始撕扯我的衣物。
我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也摆脱不了束缚,只能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向朝暮。
朝暮红着眼睛挣扎着大声呼喊着、阻止着、辱骂着,却没有丝毫制止住他们的动作。
我的身子像是被人撕裂开了,生生地疼,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头脑也昏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泪流多了的缘故。
我似乎呢喃着什么,自己却听不清了。
时间几乎停滞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恍惚中看到朝暮像是一头被触怒的幼兽,嘶吼着大力挣脱开,疯了一般将我身上涌动的人全部打掉,浑身是血的他以一种战斗姿势护在我的身前。
那群人或面带不屑,或面带鄙夷地相互劝说着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远,朝暮才转过身来看我,颤抖着手想要抱我,却只能跪在我身边无助地哭了起来。
我想冲他笑,跟他说没事,却好像身上的力气全部被抽走了,眼皮也愈发重了起来,慢慢地,这个没有声音的世界也终于陷入黑暗。
而现实中的我却猛然惊醒,看着头顶的床幔木雕,过于真实的疼痛感似乎还残留在我的五脏六腑一般。缓了好久的神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小欢欢~你怎么还在睡呀~」杨姐姐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杨姐姐等我一下!」
顾不得回想梦里的诡异之处,我连忙胡乱套上衣物光着脚小跑过去开门,门外的阳光就像是被关久了的洪水,一下全部倾泻在我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不少我在梦里的阴冷之感。
「杨……」
还不等我看清楚门外有谁,只晃到一眼高高瘦瘦的影子,就被杨姐姐一把扯进了房间重新把门合好,用手替我捂着衣服,「小欢欢,怎么这般大意,好歹穿好衣服再出来,你都快及笄了。」
我眯蒙着眸子不明所以,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我这不是没想着你会带一个男子来嘛。
若是只有杨姐姐一人,被看去了便看去了。
我任由杨姐姐帮我整理衣服,「小欢欢现在也要开始有男女之别了知道吗?我知你迟钝,却不想这么迟钝。可不能让他们男人占了你便宜……」
我揉了揉眼,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杨姐姐絮絮叨叨的话语。
杨姐姐身上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香,闻起来总是沁人心脾的。
我突然上前勾住杨姐姐的脖子,撒娇地笑道,「杨姐姐你真好,你做我亲姐姐吧。」
杨姐姐娇笑着掐了一下我脸蛋上的肉,「傻欢欢。」
我扑在杨姐姐香香软软的怀里不肯撒手,还用头蹭了蹭她。
啊,杨姐姐抱着真舒服。
女娲真是不公平啊。
为什么杨姐姐的用料就这么足,我的用料就像是残次品。
人生呐。
杨姐姐好歹替我整理好衣服,带着我在铜镜前坐下,「外面那是我堂弟,我前院那边正忙着,他一个人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带他逛逛。」
「可是……」
我也不认识你堂弟啊。
这多尴尬啊。
主要我这小金库……
「今天开销算姐姐的。」
「杨姐姐放心!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一定带他玩得舒舒服服的!一玩流连忘返,二玩乐不思蜀,三玩……」
「行了行了。」杨姐姐笑着打断我,「我给你梳个发,你便和他出去玩吧,胡妈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我还想继续拍着胸脯跟她做保证,但见她已经相信我了,便也作罢。
我美滋滋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不就是带他玩吗?
其他的我不会,玩难道我还不会吗?
这不就是公费休假吗!
太爽了吧!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22
今天天气很好,杨姐姐给我交代了一个帮她带孩子的差事。
只是这孩子年纪和身高都稍长于我。
「你是杨姐姐的堂弟?」我和他并排走在街上,微微抬头看他。模样清秀,与杨姐姐妖媚的模样一点挂不上边,这张脸太干净了,「杨……公子。」
对不起。
我没记住他的名字。
这孩子腼腆一笑,脾气很好的样子,他抿着唇笑,「斐然,杨斐然。」语气很是认真,像是想要我也同样认真地把这名字刻在脑子里一般。
我看他一眼。
杨斐然。
这唇倒是红艳,给纯净的面容平白添了几分欲色。
我暗道,其实仔细看看,还是有几分杨姐姐的影子。
「欢阳。」我礼貌性地也回了一个名字。
「我知道你。」杨斐然直直地看着我,「我们很小的时候见过的。」
很小的时候?
多小?
我这人记性可不太好,你若是想从旧相识这个角度和我聊天,可能要完。
杨斐然一点也不介意,「在尚书府的时候见过。」
尚书府?
你还去过尚书府?
难道……
「你在尚书府当过差?哪个部门啊?」我怎么不记得府里有这么好看的小厮或者侍卫?
若是有的话,应该早就被争相传告了啊??
尚书府那群婢女丫鬟的,别的不会,挑稍有姿色男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按道理这姿色不应该被埋没啊?
难道是漏网之鱼?
要是被她们知道自己漏了这么条大肥鱼,不知道心里该有多悔恨!
杨斐然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又止住,「想不起来便算了。」他微微侧头不看我,阳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明明嘴角挂着笑,却显得有些失落。
一瞬间我便觉得自己是个大混蛋,居然想不起他来。
美人伤心,定是我的过错啊!
我承认,我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不忍责怪。
我急得抓耳挠腮,拍拍脑门恨不得把脑袋卸下来好生在里面翻找出来才心安。
啊我这脑子,关键时候不顶用!
「这临江城有些什么好吃的?」杨斐然的语气带着重振精神的笑意,「欢阳带我去瞧瞧可好?」
看看,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啊。
还知道转移话题。
为了不让我愧疚,居然如此委屈自己!
「我知道前面有家糕点房,那可是临江城的招牌,我带你去买。」我暗暗捏拳,你放心!姐姐我,啊不,欢阳我今天一定带你好好玩!定让你开开心心的!
说起买吃喝玩乐的,我可来劲了。
别的我不敢说,就临江城这满城的吃食我最是了解。
各种犄角旮旯的美食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一个上午下来,从街头到街尾,我发现斐然这孩子脾性太好了,不管我说什么好吃,他都会自觉地拿出钱来付款,然后乖巧地将吃食抱在怀里,给我投喂,温言细语地问我,「好吃吗,小阳?」
我一边接过他的投喂一边点头,「好吃。」
杨姐姐真贴心啊,把钱都提前给她弟弟拿着,这样就可以一边玩一边给钱,不用记账回去找她报销。
确实方便很多。
不愧是掌柜的。
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出钱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接近午时。
虽说已经是饭点,但是由于我一直在吃小吃,肚子撑撑的根本不饿。
我转头想同斐然商量一下午餐的事,却发现他已经满满当当地抱了一怀的吃食,嫩白的小脸热得通红。
糟。
这下不成他陪我玩了吗?
该不会回去找杨姐姐告状说我虐待他吧!
那报销的事情还作不作数啊?
「要不我也拿点吧。」我嘴里含着一颗糖葫芦,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这样抱着你吃不着啊,也不知道合你口味不合。」
斐然摇摇头,眼睛微眯着笑,「我看小阳吃得开心,就觉得肯定好吃了。」
看看,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啊!
我在心里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感慨了。
「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我伸手要去拿,被他躲开,我抬眸瞧他,「怎么?」
「小阳,我们去坐船吧。」斐然提议道,抬了抬手里的东西,「顺便将东西放下,好好歇一歇。」
有道理啊!
在船上就不用拿吃的了!
而且临江城的小船环半城也很值得一看。
「好,去坐船。」我转身朝码头望了望,笑道,「瞧,正好还有空船,我们赶紧去,莫被别人抢了先。」
「欢阳!」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和斐然都扭过头去看来声音的来源。
来人一身玄衣,头发披散着,头上编的辫子有彩带穿插其中,好看的眸子此刻正暗沉着。
我开心地朝他挥手,又觉得不够,提了裙摆朝他跑去,「朝暮!」后一个字的尾音埋在他的怀里,我使劲蹭了蹭才抬头看他,惊喜道,「你不躲着我啦!」
都主动叫我了,肯定是不躲着我了!
朝暮神色松了松,抬手回抱住我,「臭丫头片子,我只一会儿不在镖局,你就出来找别人玩?」
好不容易抱住朝暮的我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觉得安心极了,「才不是别人,他是杨姐姐的弟弟, 杨姐姐可忙,我帮她带带。」
「你多大他多大?还需要你……」
「你就是朝……暮哥吧。」斐然抱着一怀东西走近,笑得人畜无害。
朝暮侧身将我揽在怀里,看他一眼,「谁是你哥,别乱叫。」
我不禁轻打了一下朝暮的胸膛,「你做什么这个态度,斐然叫你哥不是很正常吗?」
这朝暮,莫不是今天去找二公子谈合谈崩了?
火气这么足?
「嘿?这才半天,你就因为他打我?」朝暮一脸的不可置信,再看斐然的时候显得更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我从他怀里出来,伸手拿了一些斐然怀里的东西,转而放在朝暮手里,「你帮人孩子拿点,一上午都给他累坏了。」
有朝暮在,斐然也能轻松些。
我也不用担心他回去告状的事情。
而且男人之间应该更容易玩起来吧!
太棒了!
杨姐姐的任务可以完美达成,说不定她一开心还会多给我些银票作为奖励呢!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23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怪我思虑不周了。
这俩货明显就不对盘啊!
感觉杨姐姐会更不满意啊!
坐在船上,面对着一桌的美食,我居然也会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原来朝暮哥是小阳的未婚夫啊。」斐然漫不经心地挑起一块绿豆糕,小小地抿了一口,意味不明地看我一眼,「完全没听小阳提起过啊。」
「斐然,其实……」你不用自责,是我没和你说啊!
而且逛街的时候我没事干吗要和你说这个嘛!
这不是一直忙着在吃东西嘛!
「不过朝暮哥大小阳这么多,还那么忙,也难怪小阳没有安全感,不敢随便在外说起。」
看看,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啊!
还知道帮我找借口!
虽然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我还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
有前途。
朝暮的脸沉得像是锅底,他将我的手拽过来,又把我整个人往他怀里一带,然后抱住,「我俩的事,不需要你多嘴多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斐然有些泛红的眼眶,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顾得上连忙从朝暮怀里爬起来给他递帕子,顺便瞪了一眼朝暮,「你怎么跟他置气,你多大他多大?」
「我……」朝暮指着自己,蹙着眉头看我,「我多大?你嫌我……」
「没事的,小阳。」斐然按住了我,颇有些自怨自艾在里面,「是我多嘴了。」
朝暮看看我,又看看斐然,一咬牙猛然站起来,晃得船身一抖,「倒是我成恶人了!」
「快坐下朝暮!」我上前拉住他。
这船只本就小,还这样有大动作,莫不是想去河里游一遭?
换洗衣物都没带,使不得使不得。
朝暮看了我半晌,到底还是重新坐下。
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以前怎么没发现朝暮脾气这么大呢!
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两个男人之间会更有共同语言啊!
「朝暮,你今天怎么了?」我凑近了些和他咬耳朵,「杨姐姐平日里待我就像亲妹妹一般,向来没让我帮忙做过什么,这次将自己弟弟交给我带着玩,你可别给我添乱!」
朝暮顺势揽住我的腰,垂眸看我一眼,模样看起来居然有些委屈,「只是因为杨青澜?」
啊不然嘞?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顿了顿又点点头。
朝暮的手不着痕迹地捏一把我腰上的肉,我忙道,「杨姐姐还说今日消费算她的啦。」
这个理由我不想说的啦!
搞得我好像多想占人杨姐姐便宜似的!
显得我多见钱眼开啊!
一点都不真诚!
朝暮眉心一跳,眸子里阴霾转瞬晴朗不少,恍然笑出声来,另一只手蜷起来给了我一脑崩儿,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真是……我早该想到你这丫头的心思。」
我捂着额头悄咪咪看对面的斐然一眼,见他正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不由得面上一烧,「朝暮!」
有人看着呢!
能不能不要打我脑崩儿!
我不要面子的吗!
「小阳和朝暮哥的感情很好啊。」斐然歪着头笑,视线在我俩之间划来划去。
我立马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不合时宜,便想挣脱开来,朝暮的手却纹丝不动,甚至调整了一个他更为舒服的坐姿,将我提溜起来打横放在自己身前,大大方方地点头,「是的,我们感情很好。」
啊朝暮你真是!
没皮没脸的!
我捂着脸像鸵鸟一样埋在他怀里。
「打算等小阳及笄就娶她吗?」斐然接着问道。
娶我?
没有啦~
不会的啦~
我探出头来解释,「其实我只是朝暮用来……」
「是的,等她及笄。」朝暮打断我的话,语气坚定。
等等。
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及笄就要嫁人这事?
你说娶就娶?
「我……」
「好可惜,明明我和小阳年纪相仿……。」斐然叹了口气,很是遗憾的样子。
朝暮冷哼一声,「左相大人知道你的心思吗?」
左相大人?
关他什么事?
斐然轻笑一声,「尚书大人难道知道你的?」
老爷?
这又与老爷什么相干?
他难道还管我一个婢女的心思??
朝暮身子一僵,看斐然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似是有了实质,「杨斐然!」
斐然则轻飘飘看他一眼,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叫出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赵慕雨。」
赵……什么?
什么雨?
他们在说什么!
天啦噜。
这两人在打哑谜吗?
为什么我听得云里雾里!
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24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我没想到今天的行程在我的努力之下还是不欢而散。
而我,就连为什么不欢而散都不知道。
回到镖局的时候,斐然微笑着和我挥手去了前厅找杨姐姐,我和朝暮往账房去。
半路我捏着朝暮的袖子摇了摇,「朝暮,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谁稀罕认识他。」朝暮双手环胸,看样子对斐然很是不满,「你也少和他接触,省得到时候把你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
瞧你这话说的。
我虽然是账房的人,但我不是什么账都算的好吗!
谁把我卖了我还是搞得明白的!
买卖的事情他可不一定比我在行!
而且斐然看起来那么乖巧,那种穷凶极恶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做!
我想反驳他,但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为什么我感觉大家都有事瞒着我呢?
我其实嘴巴很严的。
跟我说了也不会怎样。
我看起来是会拖他们后腿的人吗?
我抿着唇垂下脑袋,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发顶忽得一重,温热的触感传来,我微微抬头看他。
朝暮的声音像是被绸绢滤过的阳光,「欢阳,你太干净了,不应该被我……们弄脏。」
嗯?
弄脏?
「难道你们……」我连忙倒退一步,护住自己。
朝暮跟着我来了一步,又止住,疑惑地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不洗澡的嘛?」
不瞒你说,其实我昨天也没洗。
可这真的不能怪我,主要是昨天账房太忙了,回到房间的时候有些晚了。
朝暮失语,一把将我扯进怀里,「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俩依偎着又走了一段路,下午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把我们的周身都染绿了。
朝暮突然说道,「欢阳,我讨厌下雨天。」
哦,这我知道。
毕竟下雨天走镖确实很不方便。
往前了说,下雨天抢劫也不方便。
脑门一疼,朝暮带笑的声音随之而来,「你点头做什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你以后就叫『欢阳』吧,我最是喜欢太阳天。」我学着他的模样说着,「你当时这样和我说的,我记着呢。」
我当时就想,真是一个敬业的土匪啊。
连喜好都跟着职业走。
「这些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当然啦。」我颇有些骄傲地叉着腰笑,又道,「我以前都叫小花小红的,很随便的,从来没人同我说,啊我喜欢什么,所以你就叫什么吧。」
朝暮抱着我的手紧了又紧,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欢阳,我该早些将你绑回来的。」
「收手吧,绑架官员侍婢是要去官府的。」我语重心长地劝说他。
好的不想,尽想这些歪词。
要不是我当时已然离府,你绑我走可是会有人告你的。
而且你现在可是暮镖头啊!
违法乱纪的想法能不能抛弃掉!
这样很危险啊!
我靠在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身,跟着他的步子走了几步,忽然又想到斐然叫他的那个名字。
所以,他不喜欢那个名字是吗?
赵慕雨。
慕雨。
他是因为这个名字不喜欢下雨天,还是因为不喜欢下雨天所以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想不明白,但是朝暮好像也没有向我开口的打算。
我就像是被他关在一个安全室的鸟。
这明明是我以前一直向往的生活。
现在却觉得想要飞出去了。
哪怕是站在他的肩膀上,也想和他一起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污浊。
我被自己这想法惊得一激灵。
我去。
我的思想境界已经这么高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我迫不及待想和朝暮分享我的成长。
「朝暮!」我叫他。
朝暮低头看我,「怎么了?」
「我觉得……」我抬头正好望进他的眸子,我说过很多次,朝暮的眼睛很好看,时刻都像是盛了一汪的清泉。
清泉里倒映着满脸兴奋的我的模样。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也觉得不用说什么了。
算了。
我要悄悄地成长,然后惊艳所有人。
尤其是朝暮。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
我继续说道。
25
朝暮一个月假期快要休满的时候,二公子久违地回了镖局。
我拿着上月的账本往二公子的院子去。
二公子见我来,欲言又止地顿默片刻,亲手给我上了一杯茶,让我坐下。
我诚惶诚恐地捧着那茶杯,偷瞄着二公子在热气中朦胧了的面容。
许久未见,二公子还是这么好看。
虽说我知道二公子性格温和,心地善良,但是我也知道他若不是有一定的手段,断然不会那么小的年纪就收服了几个山头的土匪窝,更不会年纪轻轻就在京城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等等。
难道我最近有做什么对镖局不利的事情吗?
账本我都是和胡妈妈审核了好几次才送过来的啊?
或者镖局有明文规定不能私藏小金库吗??
胡思乱想之际,二公子开口了,「小欢。」
「是!」我连忙将茶杯放在桌上,从椅子上下来,站直了身子面对他。
二公子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又笑着出声让我坐下,「怎么这么紧张?」
「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我舔了一下舌尖,小声反驳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二公子不离手的白玉扇子此刻在他手上握着,小幅度地敲着手心,「之前你被掳去,没有及时去救你,心中可有怨过?」
啊?
我微张着嘴。
万万没想到二公子会提起这个事情。
虽然大脑没跟上,但是我的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没有。」我摇头。
不。
我撒谎了。
我有一瞬间是怨过的。
但是这话怎么可能说出来啊!
我不想混了吗!!
二公子看着我,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也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想法,「我一开始并未将你被绑一事告知朝暮,他性子急,容易出事,所以我骗他说,我给你安排了紧急的事情,要外出几日。」停顿了一下,二公子好像想起了朝暮当时的反应,唇边挂了笑意,「他信了。」
啊?
我再次微张了嘴。
我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二公子竟然会选择隐瞒这个事。
大半夜的,在我蹲茅厕之际,派我出去做事?
这么……拙劣的谎言,朝暮居然信了!
朝暮果然是条狗吧!
以人的智商怎么都不会选择相信的好伐!
「那二公子……」我没有看他,我只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真的不想救我吗?」
「我只是晚了一步。」二公子轻抿了一口茶,「我派人去的时候,那个山头已经被烧了,尤其关你的柴房,烧得最狠……」他看我一眼,继续说道,「便以为你已经死了。」
听得二公子这样说,不知怎的,我反而松一口气。
「那时我还在犹豫如何与朝暮说才好,却没想,暗卫给我做汇报的时候朝暮就已经偷听到了,倒是省得我思虑。」
我深呼吸一口。
幸好。
幸好朝暮听到了。
不然我也不知道那天下山后我会怎样。
「他因此和我大吵一架,不信你死了,也怪我瞒他。」二公子苦笑出声,微微侧头看我,「我以为这一世,他不会那样同我说话。」
我也以为朝暮这一辈子都不会和二公子吵架。
所以听杨姐姐说的时候,我都觉得她是在逗我玩。
「小欢,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所以我要同你说这前后因果,怕你怨我。」二公子将我的茶杯往我这边推了推,又轻轻地笑了,「或许你该怨我的。」
我抬起来一口喝了,「我不怨你的,二公子。」
就算二公子真的没有派人来救我,我也不会有半分抱怨。更何况他还是派了人去的,只是晚了一步。
就哪怕他的心中只是起了要救我的念头,我都觉得足够了。
但是朝暮不同。
我那一瞬怨的,不过是朝暮为何没有及时来救我。
「您没有放弃我,暮镖头也没有。」我将茶杯复而放回桌上,抿着唇笑,「您与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小欢,你总是这样。」二公子的眸中落了些许暗色,唇边依旧是熟悉的弧度。
这样?
哪样?
我听不懂,二公子这奇怪的语气。
我抬眼看他一下,对上他的视线。
心下微颤,每次我都感觉二公子不是在看我,但又确实是将视线放在我身上的。
二公子这是,怎么呢?
总觉得心事重重的。
「欢阳!」
听得人叫我,扭头看去,是朝暮,我一个笑还没展开,朝暮就已经进门来将我抱在了怀里,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习惯性地回抱住他,「怎么了?」
朝暮抱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松手,转而握住我的手,「我哥……没为难你吧?」
当,当着你哥的面这么问我不合适吧?
这得有多缺心眼儿才会回答「是的」啊!
我摇摇头,「少爷怎么会为难我呢!」
朝暮暗暗松口气,一边冲他哥做鬼脸一边和我说着,「我哥从小就神神道道的,万一他说了奇怪的话,你别理睬就是了。」
神神道道?
奇怪的话?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二公子。
觉得新奇,便差点笑出声来,又赶忙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二公子。
二公子瞧着我俩,好笑地往后靠了靠,「小欢在我这里坐一会儿,就给你着急的?」
朝暮努努嘴喊他,「哥!」
「行了行了。」二公子也不计较,眉眼满是笑意,用扇子挥了挥,「你俩玩去吧。」
我这才从椅子上下来和朝暮一起跟二公子道了别。
朝暮拉着我出了院子,垂首问我,「隔壁街新开了一家甜食店,去吗?」
甜食?
新品?
我使劲点头。
去去去!
当然要去!
幸运的婢女怎么能少了甜食呢!
我开心得笑出了声,并比了一个爱心。
1
我穿书了。
而且是小说里同名的 108 线女炮灰身上。
刚出场就是「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道巨大的光芒笼罩,随机灰飞烟灭」的程度。
这本小说主要描写的是一场魔教和正派为争夺一颗血灵珠而引发的血雨腥风。
女主角萧琦全族被魔教所屠,身负血海深仇,却被命运捉弄,阴差阳错地爱上了魔教教主沈风怜,得知真相的她痛不欲生。
这时千山派的天才门生陈若生出现,给予她温暖,用自己的一片痴心打动了她。
虽然直到大结局这血灵珠也没有下落,但主角两人还是合力打败了魔教,一个做了武林盟主,一个做了盟主夫人,来了个皆大欢喜。
可怜了那沈风怜,堂堂一个魔教教主,一片痴心却被女主反复利用、来回践踏,落了个自戕的下场。
林娇娇从来都是男二亲妈,这一本书看下来,两行清泪直接流下。
But。
眼泪流下却没完全流下。因为当务之急,是摆脱自己的炮灰命运。
原主出场的任务是通过魔窟的试炼,潜入魔教,打听血灵珠的下落。
但是这魔窟可不是好进的。
魔窟入口有一面魔镜,非常诡异,能辨人心真假,堪称测谎仪。如果识别出进来的人居心不轨或者满嘴谎话,就能顷刻间爆发出巨大能量,直接将人挫骨扬灰。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魔教都难以攻破的原因。
林娇娇回忆起在密室独自一人去做支线任务的恐惧。
她看着眼前两个横眉竖眼的黑衣人大哥,只想立刻收拾东西逃走。
「两位大哥,山里太大,我走错路了。多有叨扰,我马上就滚。」
说着她笑眯眯地作了个揖,一转头,就被揪住了头上的「小丸子」,那黑衣大哥觉得手感不错,还轻轻地捏了捏。
「小姑娘,我们这地方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不想进去没关系,把一对儿胳膊留下,我们就放了你。」
崽种。
凭什么。
她回过头挺起了胸膛,嘴里振振有词:「我林娇娇平生里最看不起那些临阵脱逃的人,软骨头!」
黑衣人:「……」
她把手放在那块像极了私家车后视镜的「魔镜」上,憋了半天,诚恳地说:「我心悦教主已久,只要能见他一面,也死而无憾。」
她发誓,她对沈风怜这个亲儿子的爱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黑衣大哥漠然地看着她:「小姑娘,这已经是我第一百七十八回听到这个理由了。」
教主凶名在外,传说不但歪嘴、斜眼,还长了十二根手指,残暴专制、杀人不眨眼,放在民间都可止小儿啼哭,也不知道找出这个理由的人都怎么想的。
就在两个黑衣人准备为她收拾骨灰的时候,镜子却亮了亮,门开了。
?
真有人这么重口味啊?
黑衣人吓得差点儿崩出一个屁,三年了,终于又有人进去了。
小姑娘人不错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2
林娇娇不明白。
把她带进来的黑衣人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魔窟了三年没来人了,这一次一定给她安排一个魔教的核心部门。
林娇娇喜出望外、摩肩擦掌,恨不得当场给黑衣人磕一个响头。
核心部门,那必须是秘书啊。
美艳秘书,这谁顶得住啊。
她理了理自己的「小丸子」,转了转自己的小裙子,看她待会儿把沈风怜迷得三迷五道儿……
等等!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核心部门,是厨房?
?
而且这个厨房也太豪华,豪华到宛如一个魔仙堡,而她就是未来的魔仙堡厨娘。
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含笑的男声。
「哦?来新人了?带我见见。」
这言语间掩饰不住的喜悦,宛如青楼里听说来了新姑娘的老妈妈?
她硬着头皮进去,只见一个白衣飘逸的清俊少年正摇着一把纸扇坐在椅子上看……
看几个黑衣人斗蛐蛐。
少年估摸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用玉冠半束着,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正盯着地面上的两只蛐蛐,看得仔细。
「啧,被咬死了,这新来的真是可惜。」少年拂了拂宽大的衣袖,眼睛里却无半分怜惜。
林娇娇擦了擦汗,哦,新来的原来指的是蛐蛐。
「二爷,这是新来的林娇娇,走前门进来的那个。」
「哦?这倒是稀罕。」
少年将扇子「哗啦」一收,站起身来,一脸的兴趣盎然。「不错不错,魔窟里终于来了个养眼的了。」
林娇娇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少年,在脑子里搜刮许久,还真让她找到了眼前这个二爷的身份信息。
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透明、厨房的管事——张宵声、张二爷。
她还以为会是个白须飘飘的老大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此貌美的小公子。
「林娇娇见过二爷。」她露出一抹乖觉的笑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可得小心谨慎。
「娇娇啊……」她的名字在他的舌尖绕了绕,他又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挺娇的。」
「那么娇娇,你都会做些什么菜?」
他收回了之前感兴趣的目光,此时正没骨头似地倚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冷玉。
「回二爷,娇娇会做的菜不多。」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她报起了菜名。
三分钟后,她咽了口唾沫:「这些,我都不会。」
张宵声:?
「叉出去。」
二爷的声音还是如此悦耳、动听。
「二爷且慢,虽然我不会那些,但我会做些新鲜玩意儿:炸鸡、汉堡、薯条、比萨、火锅、小龙虾、螺蛳粉……」她如数家珍。
张宵声抬了抬眼,又露出几分笑来:「行,那今日你就做个……叫什么……对,做个炸鸡给我尝尝,好吃的话重重有赏。」
林娇娇一听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听:「二爷,那我的工作就是每天负责教主大人的膳食吗?」
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只要她多费点儿心思,这沈风怜终有一天能注意到她这个亲妈的存在。到时候她只要声泪俱下,沈风怜一定能迷途知返,不和那个坏女人好了。
这样想想,她现在有点儿像偶像剧里的恶毒婆婆。
她已经是兴奋起来了。
但只见张宵声微微一笑:「不是,你每天负责我的膳食就够了。」
林娇娇:?
怎会如此。
她的哑然被他看在眼里,他眸子一闪,一丝促狭浮了上来。
「听说你进来的原因是心悦我们教主大人?」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伺候我们大人可是有风险的。如果饭菜不合他的胃口,难免什么时候就丢了胳膊、少了腿。」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教主大人最爱饮处子之血,就像这样……」
他的速度像风,一眨眼的工夫就闪到了林娇娇的面前,艳若桃李的唇瓣像毒蛇一样贴近了她脆弱的脖颈。
在那一瞬间,林娇娇丝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咬断她的脖子。
可那种压迫感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柔软的唇瓣便贴了上来,在她颈边留下舔舐的痕迹。
林娇娇又惊又羞,猛地退后一步,像一只炸了毛的仓鼠球。
他却一下回身,躺在椅子上笑得畅快:「娇娇……你可……」
真有趣啊。
他舔了舔唇瓣,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却毫无一丝笑意。
「现在你要是还想去伺候教主大人,那我立刻就把你调去教主殿,怎么样?」
林娇娇摆手三连:「算了算了。」
她最亲、最爱的好儿子,你也应该成长了。
今天就让为娘教你第一课:女人的话,信不得,尤其是像她一样的漂亮女人。
3
平时林娇娇在家就喜欢鼓捣些小零食,所以炸几个鸡腿并不费劲。不过这魔教也太抠门了吧,说晚上炸鸡腿,就真的只给了几个鸡腿。
她望着面前香喷喷的烤鸡腿咽了一口口水,她从早上上山到现在太阳下山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东西,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如吃一个吧,反正二爷也不知道。
撒上秘制的孜然粉、辣椒粉,一阵香味儿扑面而来,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
「快看,这个林娇娇现在在往二爷的鸡腿上放毒药呢!」
「我就知道这个姑娘没安好心,这下可被我们两个逮住了!」
两个黑衣人头靠着头,躲在房顶上盯着林娇娇面露喜色,终于他们抓到把柄……
嗯?
在他们欣喜的目光下,林娇娇抓起一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嚼得五官扭曲,露出餍足的神色。
黑衣人:「……」
敢偷吃二爷东西的人,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
林娇娇没敢吃多,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把鸡腿摸了又摸,放进了食盒里,往张宵声房间里走去。
「咚咚咚!」
「何人?」
「二爷,是我,娇娇。给您送晚膳来了。」
「进来吧。」
林娇娇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就冲进了她的鼻腔,她忙不迭地捂住口鼻。
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一个不甘寂寞的小鸡腿儿摆脱了桎梏,在她面前优雅地打了一个转儿,滚到了一个男子的脚边。
她顺着目光一看,好家伙,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个男人,浑身血淋淋的,一时之间竟让人找不出一块好肉。
林娇娇眉头拧成了麻花。
然后蹲下身,捡起食盒里幸免于难的小鸡腿儿。
还好鸡腿没事儿。
「二爷,您还用膳吗?」
搁着屏风,她看不清张宵声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她他现在并不高兴。
他坐在桌前不知在摆弄什么,但是隐隐地发出刀刃相撞的响声。
突然,一记飞镖从屏风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透过来,直逼她的面门。
林娇娇还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头上的「小丸子」连带着她就被生生地钉在了门上。
Hello?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娇娇,你可真像一只呆鹅。」
?
你才是呆鹅,你全家都是呆鹅。
张宵声从屏风背后走过来。也许是刚沐浴完,他穿得更为懒散,头发随意披在腰间,衣裳半敞,像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
「娇娇,你喜欢哪把刀?」
他微微一笑,两把刻着精致雕花的匕首在他指尖宛如拥有了灵性般地在指间弯来绕去。
好一个「镖穷匕见」。
此情此景,如果可以,林娇娇哪一把都不想要。
她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镶着玉石的那把:「我觉得那把比较锋利,应该更适合做菜,二爷您觉得呢?」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娇娇呀!」他声音里含着笑,「娇娇还是太心软。」
「你不觉得,钝刀更适合割肉吗?」
他笑得如同冰雪初融:「反复撕扯,那种感觉,难道不是更痛、更畅快吗?」
林娇娇露出刘星同款惊恐脸: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二……二爷……」
她不争气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丸子头被扯开散落在颈间,眼泪真情实感地流了下来。
「娇娇。」
他赤着脚向她走过来,雪白的脚踝一步一步地像踩在林娇娇心上。
「娇娇别哭。」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庞,像毒蛇的信子舔舐,「娇娇是个乖女孩,自然不会和那些杂碎一般。」
「我平生最讨厌背叛,娇娇不会背叛我吧?」
林娇娇听完这句话连呼吸都轻了。
救命!要是被他知道她本来是被派过来打探消息的,那今天躺在地上的不就是她了?
他满意地用指尖从她湿润的眼角逼出一滴泪,轻轻地抹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尝尝吧,血的味道。」
5
林娇娇一滚回房间就开始在自己带过来的包裹里一顿乱找。
「好姑娘,我知道你训练有素、胸有成竹,但你可别作死,往包里藏什么掉脑袋的……东西啊。」
于是她从原身的包裹的胸衣里找出了化骨水、蚀骨散、鹤顶红、断肠草……和一堆稀奇古怪的暗器。
甚至,还有一只……竹鼠?
好胖。
这竹鼠长得圆鼓鼓的,此刻正提溜着大眼睛看着她。她拎起它的后颈仔细端详,等等!难道这就是这个小说里,男主角所在的千山派最爱用的传信工具,通灵鼠?!
据说这通灵鼠非常奇特,很能储存能量,只要给它注入千山门独有的功法,就能变成可以数月不吃不喝的工具鼠。而且续航能力不错,吃点儿东西又能爬起来继续干,绿色又环保。
但是现在关键不是这个,而是要是张宵声发现了这只竹鼠……
她回想了一下张宵声那毛骨悚然的笑容,恨不得挖地三尺爬回快乐老家。
不行!她得尽快把这堆烫手的山芋丢了,丢得越远越好。可转念一想,今天张宵声对她显然是非常防备,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件事儿,实在是有些难度。
不管了,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儿,以不变应万变吧。
一转眼,距离她上次见张宵声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可能是看她安分守己,期间张宵声没再找她的麻烦,连她去送饭都是管事儿丫头明月接下的。
不过虽说是这样,她做的饭他可是一顿都没落下,有时还会派明月来这儿给她带话,诸如上次的薯条炸得不够酥脆之类的。
不过听其他厨娘说这几天张宵声似乎在闭关,她乐得清闲,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做饭了。
那不如趁着他不在,把这一包裹东西找个地方丢了?
妙。
于是每天吃完晚上的散步任务就变成了查看周边地形。
笑死,根本走不完。
这个魔窟实在是大得惊人。
距离她所在的馥郁馆(大厨房)方圆几里地远,好像也只有一个议事堂(会议室)。她站在后山上极目远眺,目光尽头才能勉强看到是有建筑物的。
虽然馥郁馆荒凉,可是适合藏东西啊。
她只要把这包裹一挎,随便在后山找个地方一埋,谁知道后山多了什么东西啊?
她决定了,今晚就动身。
是夜,她抱着一个大包袱,像个锄地摩尔一样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山。
拿着火折子,找到这几天自己辛辛苦苦挖的大坑,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把包袱丢了进去,里面的竹鼠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吱」了一声。
「差点儿把你忘了。」她打开包裹,捏着竹鼠的尾巴把小家伙拎了出来。
可怜的小家伙。
陪着她背井离乡,现在还要受这种苦。
哭着哭着,火光就映在她的脸上,她擦了擦嘴角的泪。
「斯哈斯哈,烤竹鼠真香!」
她终于拥有了吸鼠霸王的快乐。
但是还未咬上一口,她就被人像拎小鸡仔儿一样拎了起来。
「这不是娇娇吗?」少年的声音慢悠悠的,「这么晚了在这干吗呢?」
林娇娇的寒毛顿时全炸了起来。
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完了,全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光顾着烤竹鼠不记得盖土的大坑,孤零零的包袱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错了,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坑底。
「二爷……」
「那个!我晚上突然有点儿饿,但是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吵着大家睡觉,就到外边来烤个肉吃……」
「哦。」张宵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你要背着包袱挖一个这么大的坑,原来你是想烤肉吃啊。」
「……」
呵呵,阴阳怪气第一名,可真有你的。
「不过……」张宵声把目光投向她手里的那只烤得流油的通灵鼠,由衷地夸赞道:「不过娇娇挑选食材的眼光的确毒辣。」
「……」
「而且挖洞的本领也是人中翘楚。」张宵声一甩手把她抛进了坑里,却佯装失手,故作惊讶地说:「真抱歉,顺手了。」
林娇娇被丢得七荤八素,心里大骂:小东西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二爷……吃烤肉也有错吗?」她可怜巴巴、委委屈屈。
他没理会她的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娇娇,这个坑和你很合适。」
她爬起来看一眼,眼泪无声落下。
岂止是合适,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要挖这么大、这么深的一个坑?
她从坑里露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像一只气鼓鼓的地鼠正急着往上蹦。
「二爷,你误会我了,这是我们家乡烤肉的方法。挖一个洞,洞下生火,洞口架着铁丝,肉就能直接在铁丝上烤,特别好吃!」
她露出了「黑蒜」主播同款的星星眼,杏眼一眨一眨的,脸上写满了「信我信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闷笑,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得肩膀都在止不住地抖动。
而林娇娇如今已经习惯了。
长大就是这样,要习惯别人的阴阳怪气和喜怒无常。
「娇娇,你真有趣。」
他这句话终于带了点儿真情实感的意思。「出来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给我做做你这家乡的烤肉。」
「可是……」
林娇娇尴尬地蹬了蹬脚:「二爷,我爬不上来……」
张宵声:?
dd(你手短短?)
6
「包袱里都装了什么好东西?」张宵声随意地坐在石块上,把坑底的包袱也一起捞了上来。
虽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张宵声选择暂时不活埋她了,但是她不保证当他看到包袱里面的东西时会忍不住……
忍不住想号啕大「吃」。
她打开了包袱,里面的纸袋装满了她串好的各类小肉串儿和瓶瓶罐罐的调味品。
张宵声眼里有一丝微妙的神情闪过,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林娇娇精妙地捕捉到了。
「娇娇……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扬起了眉角,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仿佛比她们更聪明呢。
林娇娇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可能对她放松了一些警惕。
张宵声果然一直都在防备她,还好她秉着贪生怕死的念头留了个心眼儿,不然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她心里暗暗地点松了一口气,弯了弯眼睛:「二爷,我给您露一手。」
在坑底生火,架简易烤架,烤串儿。
半个小时下来,她带过来的烤串儿一串串地都「滋滋」冒油,滚上一圈儿调料,香得人口水直流。她知晓张宵声的口味,特地给他烤得更为酥脆些,然后讨好地递到他手里。
「二爷,您尝尝?」
张宵声贪吃,这她是知道的。
「嗯,很不错。」
他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殷红的唇瓣轻轻地开合,神情少见得有点儿放松。
其实如果张宵声没有三番两次地来捉弄她、试探她,那她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谁又不喜欢俊俏的小公子呢。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跳跃的火苗让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维持着短暂的温情。
「过几天我要出山一趟,你随我一同去吧?」
酒足饭饱之后,张宵声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着点儿尾音。
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起来竟像是在……
撒娇?
她在心里狠狠地甩了甩头。
撒娇是不可能撒娇的,这辈子都不会撒娇。这可是半小时前还想把她活埋的恶人,带上她也只是因为她的菜做得合他的胃口。
「娇娇全听二爷的安排。」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似乎只会扎丸子头,两个圆鼓鼓的发团上绑着红绸,正杏眼弯弯地看着他。
算了,看在她会做饭的份上,先留她一条命吧。
张宵声眯了眯眼睛,心情不错:「这么晚了,我送你一程吧。」
而这边的林娇娇还想推三阻四一番,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人享受这美味的热量大……大餐?
她的热量大餐呢?
林娇娇眼睛都竖了,不是吧,这一包袱的肉都进了这个饕餮巨兽的嘴里了啊?
张宵声毫无愧疚地粲然一笑。
她咬牙。
行,她忍。
他装作没看到她忍辱负重的样子,修长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闭上眼。」张宵声的少年音儿有点儿嘶哑,想必是刚刚吃烧烤吃咸了。
「一眨眼就到了哦。」
林娇娇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小说诚不欺她,是时候来一个御剑飞行或者轻功踏月或者瞬移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魔仙堡。
大概过了几秒,她的脖颈拂过了一阵热气,眼前人的闷笑声几乎震碎了她的骄傲。
她要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居然真信了。」少年笑得眼尾发红。
又怂又傻,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奸细?
她凄然一笑,毁灭吧,她真的累了。
7
「二爷,为什么我们下山要打扮成这样啊?」
林娇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人皮面具,那平凡的脸蛋无她一丝美丽。
「自然是为了金屋藏娇。」
张宵声慢悠悠地用纸扇勾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啧啧」称赞:「如此打扮,也比山下那些俗人强得多。」
哦是吗。
林娇娇面无表情:「那二爷,您为什么不戴?」
「这……」
他摸了摸鼻子,眼里浮现出一丝狡黠:「娇娇也想把我藏起来吗?」
可恶,让他撩到了。
等到了山下,她才明白张宵声为什么不戴面具。
因为他们到了一家,青楼。
「二公子,这样……不太好吧?」
林娇娇扯着他宽大的袖口,宛如一个为了挽留失足的儿子苦苦哀求的老母亲。
而她的「好大儿」如今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在中间,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惬意的神色,任由她们扯着他的衣裳。
一转眼,一同来的几个黑衣人竟然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了旁边,左拥右抱了起来。
呵,男人。
她横眉冷对,刚想出声,手指却被人轻轻柔柔地牵住。
她一回头,吓得一个屁股蹲儿。
青楼现在也时兴「双拼」吗?男女都要抓,男女都要……嗯?她打了个哆嗦,看来书里的服务业内卷也是很严重的。
「姐姐,你口渴了吧,我给你沏杯茶。」
「这位小姐一看就气质不凡,不知是否愿意赏脸听小生弹奏一曲?」
「女人,你已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虽然但是。
这五个男人倒是,还蛮……蛮帅的。
半推半就地,她被簇拥着到了一个干净的雅间里。就在她以为马上会有什么成人游戏展开时,一个嬷嬷带着一伙人冲了进来。
「把她给我抓起来。」
林娇娇:?
她还没开始 gh 就要被拷走了?这合理吗?
「你们凭什么抓我!」林娇娇被扭成了一个小麻花。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群什么人物呢,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敢在我三娘这里白吃白喝、白玩姑娘。」
三娘捏住她的小胖脸:「可惜跑了一个好苗子,不过剩下这个也勉强能看。」
林娇娇瞳孔地震,所以张宵声这个崽种是在这儿白嫖完,拍拍屁股走了,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抵债了?
她心里流下两行清泪,这半个月的饭终究是错付了。
三娘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脸:「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这老老实实地接客。」
「慢着!」她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词言地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些人我也根本不认识,总不能随便哪个人跑了都算在我头上吧。」
「漂亮姐姐,你说是吧?」林娇娇朝三娘眨眨眼。
「你说得有道理。」三娘赞同地点点头,「那么,你的酒菜钱呢?」
林娇娇笑容一僵。
糟了,钱袋子不在她手里。
下一秒,几个人面无表情地在她杀猪叫声中,将她架着从房间里抬了出来。
「救命啊,逼良为娼啦。」
她一边哭一边号,一路上引来了无数个白眼。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穿着一双黑色踏云靴,靛青色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背上背着一把花纹繁复的剑。
虽然她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在双手双脚绑着、倒挂悬空的林娇娇的眼里,他已经是潘安在世了。
8
「陈公子,这种闲事,你还是不要管为好。」三娘脸上虽笑着,眼里却都是讽刺。
一群不知道哪个门派出来的穷酸,在她采花楼大半个月,只住最差的房,只吃最寒酸的菜,更别说喝花酒、找姑娘了。也不摸摸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就想学别人英雄救美,真是不自量力。
林娇娇没空管来人是谁,此刻她只想缠住这位陈公子的大腿,祈祷他救她一条狗命。
「陈壮士!」
她眼里真情实感,蓄满了热泪:「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钱袋被偷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是不救我我只能被卖到山里去嫁给兄弟两个人当妻子,伺候一大家子人,生七八个娃,天天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
三娘:「……」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喂!我们这可是正经小说!
陈公子沉默了一会: 「三娘,不知这位姑娘欠了您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温柔,还带着一点儿轻微的嘶哑,不像个耍剑的,反而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三娘轻哼一声,牙尖嘴利地开口:「两瓶上好的女儿红,一桌子好菜,五个我们这里的头牌公子……」
不是,五个头牌的事儿就不必说了吧?
林娇娇此刻只想就地挖一个洞,挖,往城市边缘挖,挖出一座魔仙堡,挖出璀璨的一朵花。
「一共一百零五两银子,打个折,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旁边似乎是这位陈公子的朋友,已经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又低低出声:「若生,要不算了吧,我们还得在这待一个月……」
嗯?若生?
陈若生这不是原男主吗?
原本她因为教主滤镜对这个正派男主毫无好感,可是现在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陈若生有慷慨解囊的「坏毛病」。
「好,一百两我替这个姑娘付了,烦请您放了她。」
三娘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穷酸的年轻人竟然真舍得花这个钱,自己琢磨了一下却也不觉得奇怪。英雄难过美人关嘛,理解。
林娇娇被解开桎梏的下一秒,就露出了星星眼,滚到了男主的脚边。
「陈公子,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陈若生抿了抿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劳。」
但他那一脸肉疼的样子,更像是单手举起一个一百斤哑铃的那种「举手之劳」。
「小女子林娇娇,今日之事无以为报,愿为你洗手做羹汤。」
陈若生像是受到了惊吓,刚想说「不必如此」,不曾想,林娇娇的洗手做羹汤,是真的给他做羹汤。
「尝尝。」
林娇娇撑着下巴,像女妖精一样看着这位救命恩人。
陈若生和她想象中的男主很不一样。
她以为陈若生应当是剑眉星目,一身正气凛然,却不想他竟有几分病弱书生的味道。
现在他坐立难安、眉头紧拧的样子,竟然让人想狠狠地欺负他。
太罪恶了。
林娇娇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在此刻突然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书里的角色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且和书中的人设还有一些出入,不能完全按照小说人设来。
「娇娇姑娘,好手艺。」
陈若生很给面子地把汤喝了个精光,眉眼淡淡地看着她。
「陈公子若是喜欢,以后我每天给你做。」林娇娇谄媚地笑了笑,尽量将「我想留下来吃白饭,求求你收留我」说得清新脱俗。
陈若生挑了挑眉毛:「娇娇姑娘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下之所以帮你,其实也是有几分私心的。娇娇姑娘的名字倒是和我一个故人相同。细细想来,她如今应当也是你这般年纪了吧。若是她遇到这种事,我也希望有人帮她一把,仅此而已。」
林娇娇一句「卧槽」就要说出口。
救命!差点儿忘了,原身上山的时候可揣着男主所在的千山门的竹鼠啊!他们极有可能是认识,而且看他这个口吻,还极有可能是相熟!搞不好还有点儿小暧昧什么的。
不过,等等!
「陈公子很久没见她了吗?」她小心试探着。
陈若生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温柔:「想起来,我们应当有十多年未见了。她天赋比我强,被祖师爷选中,带在身边做了亲传弟子,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林娇娇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唏嘘不已。
原身这位比男主天赋还要强的女子、这位别人羡慕的对象,在书里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还未开场就已经谢幕了。
「这碗汤就当作谢礼吧,姑娘不必再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你已经是自由身,若是需要,在下可以替你叫个马车,这里……不太太平,你还是早日离开吧。」
「啊这!……」
林娇娇扭捏了一下,随即低着头做可怜模样:「陈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前些日子生了变故,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孤苦零丁地来到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陈若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做饭!」林娇娇举手,「我可以借用这里的厨房买菜、做饭,又好吃又省钱,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吧,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陈若生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多付一人的房费了,就委屈姑娘睡在椅子上了。」
嗯?
男主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把床让给我,你睡椅子吗?
终究是女配不配吗?
她已不愿再笑。
9
林娇娇发现,在这个青楼里,还住着很多和陈若生一样的正派弟子,他们似乎是在调查什么事情,聚到了这个青楼里,每天都早出晚归,最近更是中午都顾不上回来。
那三娘原本是看她极不顺眼的,但是几天接触下来,也逐渐拜倒在她的甜言蜜语和自制面膜下,对她在厨房做饭甚至偷拿厨房食材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几个别的门派的毛头小子路过厨房的时候红着脸和她打招呼,抛媚眼、「姐姐」「妹妹」地叫,出卖色相只为了……
只为了讨一个鸡腿儿吃。(微笑脸)
相比于在魔窟,林娇娇的生活相对清闲。
早上起来赶早市给陈若生做饭,白天无所事事地视奸青楼的头牌公子,晚上睡在屏风外面椅子临时拼凑的小床上做春梦,好不惬意。而她勤俭持家的作风和一手好菜也逐渐获得了陈若生和身边那些「饭桶」们的充分肯定。
那日林娇娇照常去大街上买菜时,听到旁边几个人扯闲话,隐隐约约地听到「魔教」「血灵珠」几个字眼,顿时警铃大作。
上次张宵声下山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为了书中那颗血灵珠被盗流入了江湖的事。现在看来,张宵声恐怕真的是来找血灵珠下落的,怪不得正派的人也忙碌了起来。
但这和「米虫」林娇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抱住的可是男主的大腿,以后男主可是会当上武林盟主的,跟着他横竖不会吃亏。
不像有些人……
算了,她翻了个身,平复了一下心情,想找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睡个午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似乎见着屏风后面站着一个高瘦、挺拔的人,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听他腰间的玉佩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林娇娇心想不是关了窗吗,今天的风怎地这么大?她傻傻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像鬼打墙一般,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可能是做梦吧。
林娇娇没有继续抬手的欲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条安详的咸鱼。
「娇娇。」
那人暧昧地凑到她耳边轻轻唤她的名字,气息扑在她耳垂上,红得滴血。
「谁啊?」她嘟囔了一句,依稀辨认出眼前的人影。
「张宵声,怎么是你?」
她扭过了头:「怎么梦见你,真晦气。」
「……」
耳边人气息一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生气了?」
林娇娇皱着眉头:「崽种,要是你被留在这儿接客,我看你生不生气?」
「……几天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林娇娇得意扬扬:「要不是在你手下讨生活,我祖安小公主一张嘴就能让你明白生活的险恶。」
「扑哧……」那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兔子终于开始咬人了。
「我说你烦不烦?」林娇娇火上心头,「笑笑笑,就知道笑!」
「你知道我被丢在这儿有多害怕吗?那三娘手下的几个男仆,一个一个夸父似的,三下两下就把我像小鸡仔儿一样吊起来了……」
说着说着她还委屈上了,长长的睫毛有些许湿润:「你凭什么啊?我有哪样对不起你,变着花样给你做饭,每天伏低做小的。」
隔了很久,空气中才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气鼓鼓的脸颊,安抚性地给她顺了顺毛。
张宵声给她顺毛的行为让林娇娇尾巴都翘起来了,果然是梦里什么都有,顶头上司也要下场给她道歉哈。
与手里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是,此刻弯腰抚摸美人脸颊的俊美男子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为什么想要上前抚平她的眉头?
张宵声的眼神像结了一层冰。
她来历不明,身上带着武器、毒药和千山派的灵物,虽然藏得隐秘但其实这些小手段早就被察觉。聪明的是,她还算沉得住气,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可恨。
有什么比洞察对方一切,看着对方像小丑一般蹩脚地隐瞒、嘴硬、心虚、痛苦、求饶更让人心情愉悦呢?
他享受玩弄他们的过程,在他们得意放松时故意打草惊蛇,在他们小心谨慎时让他们放松警惕,在胜券在握时无情地揭穿他们的把戏,撕下他们的面具,暴露出他们肮脏、贪婪的内心。
但是她似乎和其他人不同。
她会做稀奇古怪的菜,会鼓捣一些奇怪的玩意儿。平时呆傻得像个单纯的大鹅,笑起来却又狡黠得像只猫。她的眼睛极具欺骗性,总是湿漉漉地看着你,还会嘀咕一些奇怪的骂人的话。
等等!为什么奇怪的骂人的话也算?
张宵声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原本在魔窟里他就想解决她,但是想着让她下山来似乎会更加有趣。他故意让手下向她透露出一些关于血灵珠的口风,然后把她带到这个正派蹲守了几月有余的据点。
他有些好奇,这个「小间谍」和她的同门师兄弟团聚以后,是如何带着笑迫不及待地将她打探的消息告诉所有人,之后又将怎样伪装成忠心耿耿的样子,回到他的身边?
他双目猩红地盯着人群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失望和兴奋来回拉扯,诡异而隐秘的快感让他平和、俊秀的面容显露出几分狂热来。
可是意想之中的场面没有发生,小姑娘像个鹌鹑一样被吊在空中,眼泪像拉面一样滚了出来。
还在逢场作戏。
他冷笑,但心里那一丝隐秘、扭曲的雀跃却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或许,她是不一样的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饶是他热衷于玩弄人心,可是眼前这个半个月来脑子里只想着吃睡、睡吃的「米虫」显然不值得他投入这么多关注。
不过听说她和这些正派弟子相处得倒是挺好,而且她还喜欢盯着青楼里的男倌看。
他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好久没吃上什么新奇的菜式了。罢了,看在她会做好吃的菜的份上,他再多花些时间观察观察她。
少年似乎和内心达成了和解,原本神色有异的脸也放松了下来,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的手在她头上又撸了几把,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看来明日非得让她做几道菜,好久没吃饱饭了。
9
毫不知情已经被算计的林娇娇此刻正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中午她端着菜屁颠屁颠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桌子前正坐着一个托腮「美人」。
「张……张宵声?」
她吓得退后一步,丢下手里的盘子转身就要跑。
木门却应声关上,她一头撞上去,额头撞出一条红痕。
「娇娇跑什么?」
少年轻松地接住盘子放在桌上,一双含情目里笑意盈盈,脸色却见不得多好看。
「叫我什么?」
林娇娇如丧考妣:「二爷……」
张宵声这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在看到桌上的菜色的时忍不住挑剔地「啧」了一声。
「几日不见,娇娇的厨艺退步不少……」
林娇娇摸了摸撞红的额头,嘴里嘀咕:「又不给你吃。」
「你说什么?」 张宵声嘴角的笑冷了冷,目光讥诮,「怎么,现在只有这陈公子能吃你做的菜了?」
「不是不是,二爷你听错了。」她赔着笑脸,「二爷你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他指着桌上的菜:「这是你做给别人吃的,倒了。」
林娇娇在听到这句话以后脾气被彻底点燃。
这半个月来,她都幻想着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质问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个小小的厨娘,高高在上的张二爷自然是想丢就丢,在他心里她可能还不如那几只蛐蛐。
这个认知让她足足沮丧了大半个月。现在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她喜欢的「米虫」生活,他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对她颐指气使,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凭什么听你的?凭你是魔教的人吗?那抱歉,我已经不是魔教的人了,半个月之前我已经被有些人亲手丢下了。」
林娇娇的把盘子往边上一撤: 「而且陈公子待人端方有礼,在我被某些人丢下的时候慷慨相救,现在又收留我,我就乐意做饭给他吃。怎么了?」
「人家又不挑食,我不管做什么人家都要说个 200 字小作文夸我做得好吃。人又帅,武功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我不但现在愿意做饭给他吃,我以后还要做饭给他吃,你管得着吗?」
林娇娇一口气讲完,只觉得出了一大口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撕渣男的斗战胜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宵声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瘆人。
「娇娇对陈公子真是情根深种呢……」
张宵声笑得阴风拂面。
糟糕!林娇娇骤然失声,眼前的是张大魔头(已黑化)。
下颌被毫不留情地捏住,张宵声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地擦过她的唇瓣,他嘴角犹带笑:「可是我偏爱不让人如愿。」
一颗药丸毫无预料地被塞进她的嘴里,她偏过头,想用舌头把药抵出去,结果它化了。
化了。
林娇娇猛地挣开他的钳制,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给我吃的什么?」
张宵声的笑容没有温度:「断肠散。」
「一个月内,你每天都要服下一颗解药。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三天之内你就会穿肠破肚而死。」他眉梢扬起一丝欣喜,「以后娇娇就只能听我的话了。」
「你这个疯子!」
林娇娇被气出眼泪,她委屈地舔舔嘴唇,哭得更凶了。
这毒药竟然还该死的好吃。
「梨花带雨,令人心折。」他为她擦去眼泪,眉眼笑意铺开,甚至坐下来愉悦地吃起了不爱吃的菜。
林娇娇的眼泪挂在眼角:「你这个大混蛋!」
张宵声神色一顿,垂了垂眼:「娇娇啊,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魔窟里的人。」
魔窟里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你他妈把菜吃完了,我吃什么啊?」
张宵声脸上的悲伤面具应声而碎。
「出去!」
他咬牙切齿。
于是林娇娇被赶去厨房做菜了。
「菜里我放了毒药,你别吃了。」
林娇娇虎着脸按住他的筷子,在看到他含笑的目光时突然缩了缩脖子:「你给我下药,我往菜里放点儿毒药,不过分吧?」。
他停了停筷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嘴角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如果这样死了,倒也不错。」
林娇娇愣了愣,轻哼一声:「要不是手里头没有常备毒药,我早就给你下了。」
「是吗?」张宵声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中有一丝得意,「不过你知道你舍不得。」
林娇娇刚想出口否认,就听见他拉长了语调:「你舍不得这一桌饭菜。」
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张嘴!」他手法轻柔地捏住她的唇瓣,往里面丢了一颗小丸子。
「啊?」她还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吻住。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戾气,嘴上的动作却很轻柔,舌尖被反复舔舐、啃咬,诉说着少年内心的不满。
「今天饭菜不错,我明天再来。」
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愉悦,往她手里塞了一瓶药。
「这是让你涂额头的,不是让你放进我饭菜里的。」
张宵声离开前狠狠地警告。
林娇娇的舌尖还在微微发麻,虽然很可耻,但是林娇娇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丝……
淡淡的甜蜜。
该怎么办!
林娇娇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像个抖 M。
当天晚上,陈若生终于带回了小说里面的正牌女主萧琦。
这时的萧琦应该刚刚知晓父母的死因,失恋加受伤,整个人又颓又丧,半死不活的时候被陈若生给捡漏带回来了。
林娇娇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女主。萧琦不愧是女主,一张脸五分妩媚五分清纯,亦正亦邪,让人很难不动心。
「你盯着我做什么?」
萧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冷着脸防备地看着林娇娇。
还是个冷美人。
林娇娇撇撇嘴,原本她就因为小说结局里萧琦利用反派亲儿子的恶劣行径对这个原女主没什么好感,现在她对萧琦更加谈不上喜欢了。
「你受伤了,陈公子拜托我照顾你。」林娇娇端起旁边泛着血丝的水盆,「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
萧琦扭过头,低头嗤笑一声:「伪君子。」
林娇娇轻叹一声走出了房门,一推门,就看到门口蹲着一片神色各异、听墙角的年轻门生。
张成、程剑、柳无惧……
嗤,都是平日里来厨房偷吃的。
「娇娇妹妹,我们都支持你!」他们目光炯炯地举起了手臂。
「……」
林娇娇摸了摸头,觉得莫名其妙。
晚上吃完晚饭,陈若生突然也叫住了她。
「娇娇姑娘,萧女侠在这里无亲无故,我们只是暂时收留她。」
林娇娇:「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若生白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劳烦你多做一份饭菜,辛苦了。」
就这事儿啊,林娇娇没放在心上,心里 OS:多一个人也是多,多两个也是多。
「没事儿的,陈公子不必多礼。」说完林娇娇就要端着碗走。
「娇娇。」
陈若生又叫住了她,这是他第一次没称她姑娘。
林娇娇回头看着他。
陈若生的脸隐藏在暗处看不真切,他看着她,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少年意气的笑容。
林娇娇呆了一瞬,今天的陈若生看起来很不正常,感觉,很鲜活。
「早点儿休息。」
他没再看她,背着剑转身走进了萧琦的房间。林娇娇看着他的背影,竟在他身上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叫孤寂的感觉。
10
第二天。
张宵声刚坐下,林娇娇就讨好地捧起了一双嫩白的手。
「二爷,解药呢?」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往她手上放了一颗小药丸。
「这么怕死?」
林娇娇乖巧地把药丸吞下:「娇娇还得留着命伺候二爷呢。」
「油嘴滑舌。」他像只被人撸顺的猫,从怀里掏出一大盒糕点。
是她在魔窟最喜欢偷吃的枣花酥!
「给你带的。」
林娇娇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张宵声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招呼他下次再来。
第三天,张宵声带的是如意卷。
第三天,张宵声带的是松子百合酥。
……
她心里隐隐地觉得,张宵声这一反常态的行为,其实是想弥补之前丢下她给她造成的伤害。
第八天,林娇娇撑着毛茸茸的脑袋向外面张望着。
张宵声还没来的第八天,想他想他。
「这么想我?」
少年挑了挑眉头:「娇娇这么急切,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
林娇娇正吃得高兴,毫不设防地说: 「当然是想吃……」嘴巴硬生生转了个弯,「想二爷。」
张宵声凑过来笑眯眯地说:「听到了,你说你想吃我。」
「那么,你想吃我哪里?」
他放低了声音,眼神充满了蛊惑。
「只要是娇娇想要,哪里都可以哦。」
「真的哪儿哪儿……都可以吗?」
她磕磕巴巴地问。
林娇娇的手被轻轻地捏住,轻轻地抚过他的唇瓣,再摸上喉结,往下蜿蜒到锁骨……
他哑着声音:「娇娇想要哪里呢?」
太涩了太涩了。
她回忆了一下张宵声的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头埋得像只鸵鸟。
林娇娇虽然嘴上是个职业赛车手,恨不得分分钟化身为狼,但是要她上路的时候,她就连人家手都不敢摸一下,满脑子都是「杰哥不要啊,不要啊杰哥。」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看来娇娇还小,还是喜欢吃糕点。」
林娇娇抬起头,发现他正促狭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林娇娇!下贱!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娇娇爱热闹,今天有集市,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说完他扣上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抱着她破窗而出。
林娇娇嘴里的拒绝还未说出口就被吓得吞了回去。
该死!要是出门被撞见,那她还有清白在吗?
突如其来的悬空把林娇娇吓得紧闭着眼睛,眼睫毛因为紧张而颤抖着:「太高了太高了!快放开我!」
「那我真放开了哦。」他作势要松,把林娇娇吓得哭爹叫娘,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他的身子。
耳边传来少年肆意的笑声,鼻尖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香,林娇娇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为何此时竟有一丝安心。
张宵声步履轻盈,脚尖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轻轻一点儿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轻而易举地在闹市上空穿梭。
不得不说,张宵声这番姿色在人群里确实是出类拔萃,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引得大街上的小姑娘、小媳妇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林娇娇忍无可忍,在摊边抓起一个猪头面具就往他脸上扣。
「这个给你,戴好!」
他抓住她的手,挑了挑眉:「娇娇觉得它配得上我?」
林娇娇也挑挑眉头:「怎么不配?你们都一样度量大。」
「……」
他怀疑她在骂他,而且他有证据。
张宵声把面具移到一边,像见到了什么丑东西一样侧开了脸。
「我掏腰包送你礼物,你还不乐意了?」林娇娇气呼呼地把面具收回,「两顿饭钱,你以为是什么小数目?」
「礼物?」他又把脸侧了回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既然是娇娇特意送给我的礼物,那我一定每天都戴着。」
呵呵,这个丑东西倒也不必每天都戴着。
「好看吗?」他歪歪头。
林娇娇被眼前的歪头猪丑到,只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嗯」了几句。
「娇娇送了我礼物,那我也要送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一家首饰店里,顶着一颗猪头问:「娇娇喜欢什么样的?」
一整个首饰店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如今林娇娇只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戴面具。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们走吧。」
林娇娇在他耳边轻轻地催促着,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也对,我看着也都是些俗物,没有什么能配得上娇娇的。」
张宵声声音不小,整个店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上下打量着他,尴尬得她双脚抠地。
「这位公子好高的眼光!」
从屏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贵气的中年人,看样子像店里的掌柜。
「我们金玉阁已有百年历史,店里卖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您在我们这都挑不到喜欢的,那便是整个城里都挑不到了。」
「哦?是吗?」张宵声随意扇了扇手里的纸扇,「但我看你们这里摆的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还没有一件能入我的眼。」
越说越过分了。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打扮诡异,但是气度不凡,身上的这件云锦看起来甚是华丽,估计价格不菲,看样子像个世家公子。要是今天有合他眼缘的,搞不好是个大买卖。
掌柜的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去把我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好家伙!林娇娇听到这句话更加坐立难安了,这待会儿张宵声还看不上眼,那掌柜的不是要把他们俩宰了?
镇店之宝是一根精致的朝凤钗,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一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怜」字。
也许是取意怜取眼前人吧。
但在林娇娇眼里,这就是沈风怜的怜。是她儿子的周边,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我喜欢这个!」
张宵声笑得意味深长:「我也觉得这个甚好!」
掌柜听完笑得有牙没眼,伸出五个指头:「五百两银子。」
张宵声二话不说就要从怀里掏出一枚成色上佳的血玉,血玉被雕成一朵芙蓉的形状,花心赫然雕着一个魔教的百花印。
林娇娇大骇,这可是魔教的信物,这样随便拿出来和告诉全天下我是魔教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往他胸口一按,把他的手死死地按住。
张宵声表情一怔,凑到她耳边咬耳朵:「原来娇娇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吃我。」
说完还坏心眼地按着她的手暧昧地蹭了蹭,让她的手沾染上他的体温。
林娇娇被他羞得满面通红,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掌柜,这个东西我不要了」
掌柜一听这话不干了。
「你们要是诚心想要,我还可以给你们便宜两成……而且我们店里,也可以典当,若是你们身上有珍贵的什么宝贝……」
话说一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张宵声一眼,继续说:「都可以拿来典当,我们出的价钱比外面高几成。
张宵声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被林娇娇揉皱的衣襟,闻言只是抬头微微一笑。
「不用了,东西你备好,我明日必来取。」
10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林娇娇扛着一束满满当当的糖葫芦满载而归的时候,正好赶上三堂会审。
一大屋子人盯着她,旁观了她眼疾手快地趁糖葫芦刚掉在地上无人注意时一把捡起塞进嘴里的全过程。
「娇娇,你……你刚刚去哪儿了?」素来和她关系不错的张成支支吾吾地问她。
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她前脚才把张宵声送走后脚她就被捕了?小说里的情报系统也未免太强大了吧。
「这不是你们天天忙得没人影儿,我就只好自己出去逛逛。」她佯装镇静地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笑嘻嘻地说,「今天的集市特别热闹,我买了好些糖葫芦呢。」
她听到张成咽口水的声音,却不是因为嘴馋。
「娇娇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许是线人看岔了,误以为你和那魔头是一起的。」
果然是被人撞见了,她紧紧地握拳。
「林姑娘。」这次说话的好像是另一个门派的大弟子刘玉言。
此人在这些门派里颇有些声望,这段时间一直都把陈若生当作他的头号假想敌,时不时地就针对一下,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实在是惹人厌烦。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男子一同去的集市?」刘玉言的眼神不善。
「男子?」林娇娇露出轻蔑的眼神,微微一笑,「姐很高贵,男人不配。」
「……」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魔教妖女。」刘玉言冷笑两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人吃饭,为何今天桌上有两副碗筷?」
「啧啧啧,还做了一桌子好菜。看来是喜欢那个魔头喜欢得紧。放着我们风流倜傥的陈少侠不喜欢,反倒喜欢一个魔头……」
他嘲弄地看了陈若生一眼,说话声突然一顿:「差点儿忘了,这个小魔女还是我们陈少侠收留的吧。你说这件事,我们的陈少侠会不会也参与其中啊?」
「勾结魔教,那可真叫人不耻。」
林娇娇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做派,冷哼一声:「我就喜欢自斟自酌,就喜欢一个人吃两份,你有意见吗?」
「别说两份,我一个人能吃这一大桌。」她的双手比画了一个大圆,「倒是你,血口喷人这么久,你有证据吗?」
她挑衅地看着他,她打赌线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暴露身份,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得意扬扬。
「人证马上就到,到时候林姑娘可别吓得哭鼻子。」
你妈。
已经是哭起来了。
「师兄,我来了。」
从门外走进一个大腹便便的人,粗着声音喊了刘玉言一声「师兄」。
林娇娇抬头看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果然是那个首饰店的掌柜。
「师弟,叫你过来是让你辨认一下,那个和魔头幽会的是不是这个林姑娘?」
掌柜心说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他从小就有个英雄梦,可惜资质太差,连各门派的青训队都没进去。
现在他吃穿不愁,总想着实现以前的梦想,花钱捐了个外门弟子。这刘师兄可是沧浪派的得意门生,讨好了他,要是他日他任掌门,搞不好他就能当个正式弟子。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刚想开口,一旁陈若生的佩剑却突然「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嗡嗡」的剑鸣。
陈若生微微笑着说了一句「抱歉」,却在将佩剑捡起地的瞬间甩手挥出几道剑气,在掌柜身后的墙上结结实实地划开了几道半尺深的剑痕。
「若生手滑了。」
他拱拱手,一副谦谦君子的清高模样。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掌柜的板着脸跪在刘玉言面前:「师兄,我用自己的性命发誓,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姑娘。」
「你!」刘玉言气急,他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竟然如此软骨头。
生气之余他暗暗地定了定神,缓了缓声调,尽量用他最和善的语气问他:「师弟不用怕,你仔细想想,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她?」
掌柜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接触到空气中另一个淡漠的眼神时突然又打了一个激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是她。」
「好你个一派胡言的狗东西!」刘玉言一脚踢在掌柜的身上,「先前在我耳边胡言乱语,现在又矢口否认,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你这是有意挑拨我们各门派的关系,其心可诛!别躲,今天我非给你点儿教训不可!」
顿时房间里乱成一团。
「怎么这么吵?」
一个冷冷的女声出现在喧闹的房间里。
众人看去,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萧琦看着他们脸色奇差,望向林娇娇的时候更是一脸的不耐烦:「让你去买的糖葫芦呢?这药都要凉了,你让我怎么喝?」
林娇娇将眼底的一丝诧异压进了心底,一阵小跑就滚了过去,讨好地笑:「刚刚有点儿误会,你别生气,糖葫芦我快马加鞭地送过来了。」
萧琦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有这时间在这疑神疑鬼冤枉人家一个小姑娘,还不如临时抱抱佛脚,不然明天和那魔头对峙的时候死得难看。」
闻言刘玉言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一进门,萧琦就瘸着脚离她八百米远。
可是毕竟人家才刚帮了她,所以在她眼里,现在萧琦的这些傲娇的小动作非但不讨人厌,反而可爱极了。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萧琦给自己倒了一碗药,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是魔教的人?」
林娇娇挠挠头:「这个问题是很难回答的。」
「好,我不问。」
她把杯中的苦药一饮而尽,再抬头的时候眼角微微发红:「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如果能见到沈风怜,能不能替我问他一句,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如果他爱我,那我萧琦就舍了这些恩怨,和他一起走。」
11
从萧琦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娇娇其实是满头雾水。
按照小说情节,现在萧琦可是心如死灰,恨惨了沈风怜,分分钟爱上了陈若生才对啊。可她刚刚那一番话,摆明了一个恋爱脑想抛却仇恨和沈风怜在一起 Love ad Peace。
她不懂,为何最后她会利用沈风怜,还顺便玩弄他的感情?
难道,她是故意营造深情人设引诱沈风怜上钩,再狠狠地利用他?
这不无可能。
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再说吧,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亲儿子呢。
「你不高兴?」
林娇娇闻声望去,陈若生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她。
「没有。」她摇了摇头,看着他真诚地笑了笑,「刚刚多谢你。」
「不用。」陈若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过于白净的脸让他看起来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年轻人竟然是千山门掌门的得意大弟子,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假以时日还将成为江湖最强。
「陈若生,你相信我吗?」
林娇娇试探着问了他一句,她这个人有时还是挺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尤其是刚刚陈若生还维护了她。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我不但不信,我还能确定你就是魔教的人。」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
林娇娇笑容浮夸,其实已经瑟瑟发抖。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陈若生只是垂着眼看着她,明明里面没有情绪,却看得她无处遁形。
林娇娇的小手抖了抖,咽了一口口水:「既然确信我是魔教的人,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若生掀起了眼皮:「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明日的围剿凶险异常,为了……」他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把那句「安全起见」压了下去。
「为了避嫌,还是委屈你这几天都待在采花楼比较好。」
他说完这么多似乎不打算再和她说话了,自顾自地提起了手里的剑,越过她的身子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偏头看了过来:「我想娇娇姑娘应该知道分寸。」
林娇娇心凉半截儿。
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已经掉马了。
妈妈救命!
他还威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采花楼,是要把张宵声抓过来一起凑一对儿苦命鸳鸯吗?
等等,为什么是鸳鸯?她在心里默默地划掉。
绝不能坐以待毙。
明天趁他们都出去抓人,疏于防守,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对,就是这样。林娇娇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然而嘴角的笑容还未消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关生死的大事。
张宵声给她喂了毒药,一个月不解她就可以直接摆酒吃席。
怎会如此!
所以明天他们没有逮住张宵声,那就是她这个魔教奸细通风报信,她死路一条;逮住了张宵声,张宵声肯定觉得是她这个正派走狗通风报信,不给她解药,她死路一条。
「林娇娇啊林娇娇,你怎么总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啊!」
她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闪,狠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一条宽阔的阳光大道,她怎么忘了!
只要她明天逃出采花楼去找张宵声,让他带着她一起回魔窟不就好了。
针不戳。
她笑眯眯地点头。
虽然在她印象里,张宵声这个人名不见经传,魔窟的高手排行榜里好像也查无此「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现在在她眼里的高大、伟岸。
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还是要对自己的合作伙伴多点儿信心,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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