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疯批 1
全员疯批 1
1
我穿书了。
而且是小说里同名的 108 线女炮灰身上。
刚出场就是「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道巨大的光芒笼罩,随机灰飞烟灭」的程度。
这本小说主要描写的是一场魔教和正派为争夺一颗血灵珠而引发的血雨腥风。
女主角萧琦全族被魔教所屠,身负血海深仇,却被命运捉弄,阴差阳错地爱上了魔教教主沈风怜,得知真相的她痛不欲生。
这时千山派的天才门生陈若生出现,给予她温暖,用自己的一片痴心打动了她。
虽然直到大结局这血灵珠也没有下落,但主角两人还是合力打败了魔教,一个做了武林盟主,一个做了盟主夫人,来了个皆大欢喜。
可怜了那沈风怜,堂堂一个魔教教主,一片痴心却被女主反复利用、来回践踏,落了个自戕的下场。
林娇娇从来都是男二亲妈,这一本书看下来,两行清泪直接流下。
But。
眼泪流下却没完全流下。因为当务之急,是摆脱自己的炮灰命运。
原主出场的任务是通过魔窟的试炼,潜入魔教,打听血灵珠的下落。
但是这魔窟可不是好进的。
魔窟入口有一面魔镜,非常诡异,能辨人心真假,堪称测谎仪。如果识别出进来的人居心不轨或者满嘴谎话,就能顷刻间爆发出巨大能量,直接将人挫骨扬灰。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魔教都难以攻破的原因。
林娇娇回忆起在密室独自一人去做支线任务的恐惧。
她看着眼前两个横眉竖眼的黑衣人大哥,只想立刻收拾东西逃走。
「两位大哥,山里太大,我走错路了。多有叨扰,我马上就滚。」
说着她笑眯眯地作了个揖,一转头,就被揪住了头上的「小丸子」,那黑衣大哥觉得手感不错,还轻轻地捏了捏。
「小姑娘,我们这地方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不想进去没关系,把一对儿胳膊留下,我们就放了你。」
崽种。
凭什么。
她回过头挺起了胸膛,嘴里振振有词:「我林娇娇平生里最看不起那些临阵脱逃的人,软骨头!」
黑衣人:「……」
她把手放在那块像极了私家车后视镜的「魔镜」上,憋了半天,诚恳地说:「我心悦教主已久,只要能见他一面,也死而无憾。」
她发誓,她对沈风怜这个亲儿子的爱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黑衣大哥漠然地看着她:「小姑娘,这已经是我第一百七十八回听到这个理由了。」
教主凶名在外,传说不但歪嘴、斜眼,还长了十二根手指,残暴专制、杀人不眨眼,放在民间都可止小儿啼哭,也不知道找出这个理由的人都怎么想的。
就在两个黑衣人准备为她收拾骨灰的时候,镜子却亮了亮,门开了。
?
真有人这么重口味啊?
黑衣人吓得差点儿崩出一个屁,三年了,终于又有人进去了。
小姑娘人不错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2
林娇娇不明白。
把她带进来的黑衣人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魔窟了三年没来人了,这一次一定给她安排一个魔教的核心部门。
林娇娇喜出望外、摩肩擦掌,恨不得当场给黑衣人磕一个响头。
核心部门,那必须是秘书啊。
美艳秘书,这谁顶得住啊。
她理了理自己的「小丸子」,转了转自己的小裙子,看她待会儿把沈风怜迷得三迷五道儿……
等等!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核心部门,是厨房?
?
而且这个厨房也太豪华,豪华到宛如一个魔仙堡,而她就是未来的魔仙堡厨娘。
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含笑的男声。
「哦?来新人了?带我见见。」
这言语间掩饰不住的喜悦,宛如青楼里听说来了新姑娘的老妈妈?
她硬着头皮进去,只见一个白衣飘逸的清俊少年正摇着一把纸扇坐在椅子上看……
看几个黑衣人斗蛐蛐。
少年估摸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用玉冠半束着,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正盯着地面上的两只蛐蛐,看得仔细。
「啧,被咬死了,这新来的真是可惜。」少年拂了拂宽大的衣袖,眼睛里却无半分怜惜。
林娇娇擦了擦汗,哦,新来的原来指的是蛐蛐。
「二爷,这是新来的林娇娇,走前门进来的那个。」
「哦?这倒是稀罕。」
少年将扇子「哗啦」一收,站起身来,一脸的兴趣盎然。「不错不错,魔窟里终于来了个养眼的了。」
林娇娇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少年,在脑子里搜刮许久,还真让她找到了眼前这个二爷的身份信息。
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透明、厨房的管事——张宵声、张二爷。
她还以为会是个白须飘飘的老大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此貌美的小公子。
「林娇娇见过二爷。」她露出一抹乖觉的笑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可得小心谨慎。
「娇娇啊……」她的名字在他的舌尖绕了绕,他又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挺娇的。」
「那么娇娇,你都会做些什么菜?」
他收回了之前感兴趣的目光,此时正没骨头似地倚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冷玉。
「回二爷,娇娇会做的菜不多。」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她报起了菜名。
三分钟后,她咽了口唾沫:「这些,我都不会。」
张宵声:?
「叉出去。」
二爷的声音还是如此悦耳、动听。
「二爷且慢,虽然我不会那些,但我会做些新鲜玩意儿:炸鸡、汉堡、薯条、比萨、火锅、小龙虾、螺蛳粉……」她如数家珍。
张宵声抬了抬眼,又露出几分笑来:「行,那今日你就做个……叫什么……对,做个炸鸡给我尝尝,好吃的话重重有赏。」
林娇娇一听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听:「二爷,那我的工作就是每天负责教主大人的膳食吗?」
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只要她多费点儿心思,这沈风怜终有一天能注意到她这个亲妈的存在。到时候她只要声泪俱下,沈风怜一定能迷途知返,不和那个坏女人好了。
这样想想,她现在有点儿像偶像剧里的恶毒婆婆。
她已经是兴奋起来了。
但只见张宵声微微一笑:「不是,你每天负责我的膳食就够了。」
林娇娇:?
怎会如此。
她的哑然被他看在眼里,他眸子一闪,一丝促狭浮了上来。
「听说你进来的原因是心悦我们教主大人?」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伺候我们大人可是有风险的。如果饭菜不合他的胃口,难免什么时候就丢了胳膊、少了腿。」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教主大人最爱饮处子之血,就像这样……」
他的速度像风,一眨眼的工夫就闪到了林娇娇的面前,艳若桃李的唇瓣像毒蛇一样贴近了她脆弱的脖颈。
在那一瞬间,林娇娇丝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咬断她的脖子。
可那种压迫感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柔软的唇瓣便贴了上来,在她颈边留下舔舐的痕迹。
林娇娇又惊又羞,猛地退后一步,像一只炸了毛的仓鼠球。
他却一下回身,躺在椅子上笑得畅快:「娇娇……你可……」
真有趣啊。
他舔了舔唇瓣,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却毫无一丝笑意。
「现在你要是还想去伺候教主大人,那我立刻就把你调去教主殿,怎么样?」
林娇娇摆手三连:「算了算了。」
她最亲、最爱的好儿子,你也应该成长了。
今天就让为娘教你第一课:女人的话,信不得,尤其是像她一样的漂亮女人。
3
平时林娇娇在家就喜欢鼓捣些小零食,所以炸几个鸡腿并不费劲。不过这魔教也太抠门了吧,说晚上炸鸡腿,就真的只给了几个鸡腿。
她望着面前香喷喷的烤鸡腿咽了一口口水,她从早上上山到现在太阳下山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东西,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如吃一个吧,反正二爷也不知道。
撒上秘制的孜然粉、辣椒粉,一阵香味儿扑面而来,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
「快看,这个林娇娇现在在往二爷的鸡腿上放毒药呢!」
「我就知道这个姑娘没安好心,这下可被我们两个逮住了!」
两个黑衣人头靠着头,躲在房顶上盯着林娇娇面露喜色,终于他们抓到把柄……
嗯?
在他们欣喜的目光下,林娇娇抓起一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嚼得五官扭曲,露出餍足的神色。
黑衣人:「……」
敢偷吃二爷东西的人,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
林娇娇没敢吃多,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把鸡腿摸了又摸,放进了食盒里,往张宵声房间里走去。
「咚咚咚!」
「何人?」
「二爷,是我,娇娇。给您送晚膳来了。」
「进来吧。」
林娇娇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就冲进了她的鼻腔,她忙不迭地捂住口鼻。
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一个不甘寂寞的小鸡腿儿摆脱了桎梏,在她面前优雅地打了一个转儿,滚到了一个男子的脚边。
她顺着目光一看,好家伙,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个男人,浑身血淋淋的,一时之间竟让人找不出一块好肉。
林娇娇眉头拧成了麻花。
然后蹲下身,捡起食盒里幸免于难的小鸡腿儿。
还好鸡腿没事儿。
「二爷,您还用膳吗?」
搁着屏风,她看不清张宵声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她他现在并不高兴。
他坐在桌前不知在摆弄什么,但是隐隐地发出刀刃相撞的响声。
突然,一记飞镖从屏风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透过来,直逼她的面门。
林娇娇还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头上的「小丸子」连带着她就被生生地钉在了门上。
Hello?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娇娇,你可真像一只呆鹅。」
?
你才是呆鹅,你全家都是呆鹅。
张宵声从屏风背后走过来。也许是刚沐浴完,他穿得更为懒散,头发随意披在腰间,衣裳半敞,像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
「娇娇,你喜欢哪把刀?」
他微微一笑,两把刻着精致雕花的匕首在他指尖宛如拥有了灵性般地在指间弯来绕去。
好一个「镖穷匕见」。
此情此景,如果可以,林娇娇哪一把都不想要。
她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镶着玉石的那把:「我觉得那把比较锋利,应该更适合做菜,二爷您觉得呢?」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娇娇呀!」他声音里含着笑,「娇娇还是太心软。」
「你不觉得,钝刀更适合割肉吗?」
他笑得如同冰雪初融:「反复撕扯,那种感觉,难道不是更痛、更畅快吗?」
林娇娇露出刘星同款惊恐脸: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二……二爷……」
她不争气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丸子头被扯开散落在颈间,眼泪真情实感地流了下来。
「娇娇。」
他赤着脚向她走过来,雪白的脚踝一步一步地像踩在林娇娇心上。
「娇娇别哭。」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庞,像毒蛇的信子舔舐,「娇娇是个乖女孩,自然不会和那些杂碎一般。」
「我平生最讨厌背叛,娇娇不会背叛我吧?」
林娇娇听完这句话连呼吸都轻了。
救命!要是被他知道她本来是被派过来打探消息的,那今天躺在地上的不就是她了?
他满意地用指尖从她湿润的眼角逼出一滴泪,轻轻地抹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尝尝吧,血的味道。」
5
林娇娇一滚回房间就开始在自己带过来的包裹里一顿乱找。
「好姑娘,我知道你训练有素、胸有成竹,但你可别作死,往包里藏什么掉脑袋的……东西啊。」
于是她从原身的包裹的胸衣里找出了化骨水、蚀骨散、鹤顶红、断肠草……和一堆稀奇古怪的暗器。
甚至,还有一只……竹鼠?
好胖。
这竹鼠长得圆鼓鼓的,此刻正提溜着大眼睛看着她。她拎起它的后颈仔细端详,等等!难道这就是这个小说里,男主角所在的千山派最爱用的传信工具,通灵鼠?!
据说这通灵鼠非常奇特,很能储存能量,只要给它注入千山门独有的功法,就能变成可以数月不吃不喝的工具鼠。而且续航能力不错,吃点儿东西又能爬起来继续干,绿色又环保。
但是现在关键不是这个,而是要是张宵声发现了这只竹鼠……
她回想了一下张宵声那毛骨悚然的笑容,恨不得挖地三尺爬回快乐老家。
不行!她得尽快把这堆烫手的山芋丢了,丢得越远越好。可转念一想,今天张宵声对她显然是非常防备,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件事儿,实在是有些难度。
不管了,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儿,以不变应万变吧。
一转眼,距离她上次见张宵声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可能是看她安分守己,期间张宵声没再找她的麻烦,连她去送饭都是管事儿丫头明月接下的。
不过虽说是这样,她做的饭他可是一顿都没落下,有时还会派明月来这儿给她带话,诸如上次的薯条炸得不够酥脆之类的。
不过听其他厨娘说这几天张宵声似乎在闭关,她乐得清闲,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做饭了。
那不如趁着他不在,把这一包裹东西找个地方丢了?
妙。
于是每天吃完晚上的散步任务就变成了查看周边地形。
笑死,根本走不完。
这个魔窟实在是大得惊人。
距离她所在的馥郁馆(大厨房)方圆几里地远,好像也只有一个议事堂(会议室)。她站在后山上极目远眺,目光尽头才能勉强看到是有建筑物的。
虽然馥郁馆荒凉,可是适合藏东西啊。
她只要把这包裹一挎,随便在后山找个地方一埋,谁知道后山多了什么东西啊?
她决定了,今晚就动身。
是夜,她抱着一个大包袱,像个锄地摩尔一样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山。
拿着火折子,找到这几天自己辛辛苦苦挖的大坑,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把包袱丢了进去,里面的竹鼠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吱」了一声。
「差点儿把你忘了。」她打开包裹,捏着竹鼠的尾巴把小家伙拎了出来。
可怜的小家伙。
陪着她背井离乡,现在还要受这种苦。
哭着哭着,火光就映在她的脸上,她擦了擦嘴角的泪。
「斯哈斯哈,烤竹鼠真香!」
她终于拥有了吸鼠霸王的快乐。
但是还未咬上一口,她就被人像拎小鸡仔儿一样拎了起来。
「这不是娇娇吗?」少年的声音慢悠悠的,「这么晚了在这干吗呢?」
林娇娇的寒毛顿时全炸了起来。
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完了,全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光顾着烤竹鼠不记得盖土的大坑,孤零零的包袱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错了,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坑底。
「二爷……」
「那个!我晚上突然有点儿饿,但是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吵着大家睡觉,就到外边来烤个肉吃……」
「哦。」张宵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你要背着包袱挖一个这么大的坑,原来你是想烤肉吃啊。」
「……」
呵呵,阴阳怪气第一名,可真有你的。
「不过……」张宵声把目光投向她手里的那只烤得流油的通灵鼠,由衷地夸赞道:「不过娇娇挑选食材的眼光的确毒辣。」
「……」
「而且挖洞的本领也是人中翘楚。」张宵声一甩手把她抛进了坑里,却佯装失手,故作惊讶地说:「真抱歉,顺手了。」
林娇娇被丢得七荤八素,心里大骂:小东西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二爷……吃烤肉也有错吗?」她可怜巴巴、委委屈屈。
他没理会她的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娇娇,这个坑和你很合适。」
她爬起来看一眼,眼泪无声落下。
岂止是合适,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要挖这么大、这么深的一个坑?
她从坑里露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像一只气鼓鼓的地鼠正急着往上蹦。
「二爷,你误会我了,这是我们家乡烤肉的方法。挖一个洞,洞下生火,洞口架着铁丝,肉就能直接在铁丝上烤,特别好吃!」
她露出了「黑蒜」主播同款的星星眼,杏眼一眨一眨的,脸上写满了「信我信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闷笑,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得肩膀都在止不住地抖动。
而林娇娇如今已经习惯了。
长大就是这样,要习惯别人的阴阳怪气和喜怒无常。
「娇娇,你真有趣。」
他这句话终于带了点儿真情实感的意思。「出来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给我做做你这家乡的烤肉。」
「可是……」
林娇娇尴尬地蹬了蹬脚:「二爷,我爬不上来……」
张宵声:?
dd(你手短短?)
6
「包袱里都装了什么好东西?」张宵声随意地坐在石块上,把坑底的包袱也一起捞了上来。
虽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张宵声选择暂时不活埋她了,但是她不保证当他看到包袱里面的东西时会忍不住……
忍不住想号啕大「吃」。
她打开了包袱,里面的纸袋装满了她串好的各类小肉串儿和瓶瓶罐罐的调味品。
张宵声眼里有一丝微妙的神情闪过,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林娇娇精妙地捕捉到了。
「娇娇……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扬起了眉角,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仿佛比她们更聪明呢。
林娇娇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可能对她放松了一些警惕。
张宵声果然一直都在防备她,还好她秉着贪生怕死的念头留了个心眼儿,不然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她心里暗暗地点松了一口气,弯了弯眼睛:「二爷,我给您露一手。」
在坑底生火,架简易烤架,烤串儿。
半个小时下来,她带过来的烤串儿一串串地都「滋滋」冒油,滚上一圈儿调料,香得人口水直流。她知晓张宵声的口味,特地给他烤得更为酥脆些,然后讨好地递到他手里。
「二爷,您尝尝?」
张宵声贪吃,这她是知道的。
「嗯,很不错。」
他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殷红的唇瓣轻轻地开合,神情少见得有点儿放松。
其实如果张宵声没有三番两次地来捉弄她、试探她,那她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谁又不喜欢俊俏的小公子呢。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跳跃的火苗让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维持着短暂的温情。
「过几天我要出山一趟,你随我一同去吧?」
酒足饭饱之后,张宵声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着点儿尾音。
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起来竟像是在……
撒娇?
她在心里狠狠地甩了甩头。
撒娇是不可能撒娇的,这辈子都不会撒娇。这可是半小时前还想把她活埋的恶人,带上她也只是因为她的菜做得合他的胃口。
「娇娇全听二爷的安排。」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似乎只会扎丸子头,两个圆鼓鼓的发团上绑着红绸,正杏眼弯弯地看着他。
算了,看在她会做饭的份上,先留她一条命吧。
张宵声眯了眯眼睛,心情不错:「这么晚了,我送你一程吧。」
而这边的林娇娇还想推三阻四一番,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人享受这美味的热量大……大餐?
她的热量大餐呢?
林娇娇眼睛都竖了,不是吧,这一包袱的肉都进了这个饕餮巨兽的嘴里了啊?
张宵声毫无愧疚地粲然一笑。
她咬牙。
行,她忍。
他装作没看到她忍辱负重的样子,修长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闭上眼。」张宵声的少年音儿有点儿嘶哑,想必是刚刚吃烧烤吃咸了。
「一眨眼就到了哦。」
林娇娇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小说诚不欺她,是时候来一个御剑飞行或者轻功踏月或者瞬移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魔仙堡。
大概过了几秒,她的脖颈拂过了一阵热气,眼前人的闷笑声几乎震碎了她的骄傲。
她要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居然真信了。」少年笑得眼尾发红。
又怂又傻,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奸细?
她凄然一笑,毁灭吧,她真的累了。
7
「二爷,为什么我们下山要打扮成这样啊?」
林娇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人皮面具,那平凡的脸蛋无她一丝美丽。
「自然是为了金屋藏娇。」
张宵声慢悠悠地用纸扇勾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啧啧」称赞:「如此打扮,也比山下那些俗人强得多。」
哦是吗。
林娇娇面无表情:「那二爷,您为什么不戴?」
「这……」
他摸了摸鼻子,眼里浮现出一丝狡黠:「娇娇也想把我藏起来吗?」
可恶,让他撩到了。
等到了山下,她才明白张宵声为什么不戴面具。
因为他们到了一家,青楼。
「二公子,这样……不太好吧?」
林娇娇扯着他宽大的袖口,宛如一个为了挽留失足的儿子苦苦哀求的老母亲。
而她的「好大儿」如今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在中间,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惬意的神色,任由她们扯着他的衣裳。
一转眼,一同来的几个黑衣人竟然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了旁边,左拥右抱了起来。
呵,男人。
她横眉冷对,刚想出声,手指却被人轻轻柔柔地牵住。
她一回头,吓得一个屁股蹲儿。
青楼现在也时兴「双拼」吗?男女都要抓,男女都要……嗯?她打了个哆嗦,看来书里的服务业内卷也是很严重的。
「姐姐,你口渴了吧,我给你沏杯茶。」
「这位小姐一看就气质不凡,不知是否愿意赏脸听小生弹奏一曲?」
「女人,你已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虽然但是。
这五个男人倒是,还蛮……蛮帅的。
半推半就地,她被簇拥着到了一个干净的雅间里。就在她以为马上会有什么成人游戏展开时,一个嬷嬷带着一伙人冲了进来。
「把她给我抓起来。」
林娇娇:?
她还没开始 gh 就要被拷走了?这合理吗?
「你们凭什么抓我!」林娇娇被扭成了一个小麻花。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群什么人物呢,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敢在我三娘这里白吃白喝、白玩姑娘。」
三娘捏住她的小胖脸:「可惜跑了一个好苗子,不过剩下这个也勉强能看。」
林娇娇瞳孔地震,所以张宵声这个崽种是在这儿白嫖完,拍拍屁股走了,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抵债了?
她心里流下两行清泪,这半个月的饭终究是错付了。
三娘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脸:「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这老老实实地接客。」
「慢着!」她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词言地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些人我也根本不认识,总不能随便哪个人跑了都算在我头上吧。」
「漂亮姐姐,你说是吧?」林娇娇朝三娘眨眨眼。
「你说得有道理。」三娘赞同地点点头,「那么,你的酒菜钱呢?」
林娇娇笑容一僵。
糟了,钱袋子不在她手里。
下一秒,几个人面无表情地在她杀猪叫声中,将她架着从房间里抬了出来。
「救命啊,逼良为娼啦。」
她一边哭一边号,一路上引来了无数个白眼。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穿着一双黑色踏云靴,靛青色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背上背着一把花纹繁复的剑。
虽然她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在双手双脚绑着、倒挂悬空的林娇娇的眼里,他已经是潘安在世了。
8
「陈公子,这种闲事,你还是不要管为好。」三娘脸上虽笑着,眼里却都是讽刺。
一群不知道哪个门派出来的穷酸,在她采花楼大半个月,只住最差的房,只吃最寒酸的菜,更别说喝花酒、找姑娘了。也不摸摸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就想学别人英雄救美,真是不自量力。
林娇娇没空管来人是谁,此刻她只想缠住这位陈公子的大腿,祈祷他救她一条狗命。
「陈壮士!」
她眼里真情实感,蓄满了热泪:「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钱袋被偷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是不救我我只能被卖到山里去嫁给兄弟两个人当妻子,伺候一大家子人,生七八个娃,天天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
三娘:「……」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喂!我们这可是正经小说!
陈公子沉默了一会: 「三娘,不知这位姑娘欠了您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温柔,还带着一点儿轻微的嘶哑,不像个耍剑的,反而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三娘轻哼一声,牙尖嘴利地开口:「两瓶上好的女儿红,一桌子好菜,五个我们这里的头牌公子……」
不是,五个头牌的事儿就不必说了吧?
林娇娇此刻只想就地挖一个洞,挖,往城市边缘挖,挖出一座魔仙堡,挖出璀璨的一朵花。
「一共一百零五两银子,打个折,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旁边似乎是这位陈公子的朋友,已经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又低低出声:「若生,要不算了吧,我们还得在这待一个月……」
嗯?若生?
陈若生这不是原男主吗?
原本她因为教主滤镜对这个正派男主毫无好感,可是现在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陈若生有慷慨解囊的「坏毛病」。
「好,一百两我替这个姑娘付了,烦请您放了她。」
三娘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穷酸的年轻人竟然真舍得花这个钱,自己琢磨了一下却也不觉得奇怪。英雄难过美人关嘛,理解。
林娇娇被解开桎梏的下一秒,就露出了星星眼,滚到了男主的脚边。
「陈公子,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陈若生抿了抿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劳。」
但他那一脸肉疼的样子,更像是单手举起一个一百斤哑铃的那种「举手之劳」。
「小女子林娇娇,今日之事无以为报,愿为你洗手做羹汤。」
陈若生像是受到了惊吓,刚想说「不必如此」,不曾想,林娇娇的洗手做羹汤,是真的给他做羹汤。
「尝尝。」
林娇娇撑着下巴,像女妖精一样看着这位救命恩人。
陈若生和她想象中的男主很不一样。
她以为陈若生应当是剑眉星目,一身正气凛然,却不想他竟有几分病弱书生的味道。
现在他坐立难安、眉头紧拧的样子,竟然让人想狠狠地欺负他。
太罪恶了。
林娇娇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在此刻突然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书里的角色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且和书中的人设还有一些出入,不能完全按照小说人设来。
「娇娇姑娘,好手艺。」
陈若生很给面子地把汤喝了个精光,眉眼淡淡地看着她。
「陈公子若是喜欢,以后我每天给你做。」林娇娇谄媚地笑了笑,尽量将「我想留下来吃白饭,求求你收留我」说得清新脱俗。
陈若生挑了挑眉毛:「娇娇姑娘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下之所以帮你,其实也是有几分私心的。娇娇姑娘的名字倒是和我一个故人相同。细细想来,她如今应当也是你这般年纪了吧。若是她遇到这种事,我也希望有人帮她一把,仅此而已。」
林娇娇一句「卧槽」就要说出口。
救命!差点儿忘了,原身上山的时候可揣着男主所在的千山门的竹鼠啊!他们极有可能是认识,而且看他这个口吻,还极有可能是相熟!搞不好还有点儿小暧昧什么的。
不过,等等!
「陈公子很久没见她了吗?」她小心试探着。
陈若生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温柔:「想起来,我们应当有十多年未见了。她天赋比我强,被祖师爷选中,带在身边做了亲传弟子,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林娇娇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唏嘘不已。
原身这位比男主天赋还要强的女子、这位别人羡慕的对象,在书里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还未开场就已经谢幕了。
「这碗汤就当作谢礼吧,姑娘不必再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你已经是自由身,若是需要,在下可以替你叫个马车,这里……不太太平,你还是早日离开吧。」
「啊这!……」
林娇娇扭捏了一下,随即低着头做可怜模样:「陈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前些日子生了变故,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孤苦零丁地来到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陈若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做饭!」林娇娇举手,「我可以借用这里的厨房买菜、做饭,又好吃又省钱,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吧,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陈若生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多付一人的房费了,就委屈姑娘睡在椅子上了。」
嗯?
男主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把床让给我,你睡椅子吗?
终究是女配不配吗?
她已不愿再笑。
9
林娇娇发现,在这个青楼里,还住着很多和陈若生一样的正派弟子,他们似乎是在调查什么事情,聚到了这个青楼里,每天都早出晚归,最近更是中午都顾不上回来。
那三娘原本是看她极不顺眼的,但是几天接触下来,也逐渐拜倒在她的甜言蜜语和自制面膜下,对她在厨房做饭甚至偷拿厨房食材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几个别的门派的毛头小子路过厨房的时候红着脸和她打招呼,抛媚眼、「姐姐」「妹妹」地叫,出卖色相只为了……
只为了讨一个鸡腿儿吃。(微笑脸)
相比于在魔窟,林娇娇的生活相对清闲。
早上起来赶早市给陈若生做饭,白天无所事事地视奸青楼的头牌公子,晚上睡在屏风外面椅子临时拼凑的小床上做春梦,好不惬意。而她勤俭持家的作风和一手好菜也逐渐获得了陈若生和身边那些「饭桶」们的充分肯定。
那日林娇娇照常去大街上买菜时,听到旁边几个人扯闲话,隐隐约约地听到「魔教」「血灵珠」几个字眼,顿时警铃大作。
上次张宵声下山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为了书中那颗血灵珠被盗流入了江湖的事。现在看来,张宵声恐怕真的是来找血灵珠下落的,怪不得正派的人也忙碌了起来。
但这和「米虫」林娇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抱住的可是男主的大腿,以后男主可是会当上武林盟主的,跟着他横竖不会吃亏。
不像有些人……
算了,她翻了个身,平复了一下心情,想找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睡个午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似乎见着屏风后面站着一个高瘦、挺拔的人,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听他腰间的玉佩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林娇娇心想不是关了窗吗,今天的风怎地这么大?她傻傻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像鬼打墙一般,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可能是做梦吧。
林娇娇没有继续抬手的欲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条安详的咸鱼。
「娇娇。」
那人暧昧地凑到她耳边轻轻唤她的名字,气息扑在她耳垂上,红得滴血。
「谁啊?」她嘟囔了一句,依稀辨认出眼前的人影。
「张宵声,怎么是你?」
她扭过了头:「怎么梦见你,真晦气。」
「……」
耳边人气息一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生气了?」
林娇娇皱着眉头:「崽种,要是你被留在这儿接客,我看你生不生气?」
「……几天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林娇娇得意扬扬:「要不是在你手下讨生活,我祖安小公主一张嘴就能让你明白生活的险恶。」
「扑哧……」那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兔子终于开始咬人了。
「我说你烦不烦?」林娇娇火上心头,「笑笑笑,就知道笑!」
「你知道我被丢在这儿有多害怕吗?那三娘手下的几个男仆,一个一个夸父似的,三下两下就把我像小鸡仔儿一样吊起来了……」
说着说着她还委屈上了,长长的睫毛有些许湿润:「你凭什么啊?我有哪样对不起你,变着花样给你做饭,每天伏低做小的。」
隔了很久,空气中才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气鼓鼓的脸颊,安抚性地给她顺了顺毛。
张宵声给她顺毛的行为让林娇娇尾巴都翘起来了,果然是梦里什么都有,顶头上司也要下场给她道歉哈。
与手里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是,此刻弯腰抚摸美人脸颊的俊美男子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为什么想要上前抚平她的眉头?
张宵声的眼神像结了一层冰。
她来历不明,身上带着武器、毒药和千山派的灵物,虽然藏得隐秘但其实这些小手段早就被察觉。聪明的是,她还算沉得住气,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可恨。
有什么比洞察对方一切,看着对方像小丑一般蹩脚地隐瞒、嘴硬、心虚、痛苦、求饶更让人心情愉悦呢?
他享受玩弄他们的过程,在他们得意放松时故意打草惊蛇,在他们小心谨慎时让他们放松警惕,在胜券在握时无情地揭穿他们的把戏,撕下他们的面具,暴露出他们肮脏、贪婪的内心。
但是她似乎和其他人不同。
她会做稀奇古怪的菜,会鼓捣一些奇怪的玩意儿。平时呆傻得像个单纯的大鹅,笑起来却又狡黠得像只猫。她的眼睛极具欺骗性,总是湿漉漉地看着你,还会嘀咕一些奇怪的骂人的话。
等等!为什么奇怪的骂人的话也算?
张宵声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原本在魔窟里他就想解决她,但是想着让她下山来似乎会更加有趣。他故意让手下向她透露出一些关于血灵珠的口风,然后把她带到这个正派蹲守了几月有余的据点。
他有些好奇,这个「小间谍」和她的同门师兄弟团聚以后,是如何带着笑迫不及待地将她打探的消息告诉所有人,之后又将怎样伪装成忠心耿耿的样子,回到他的身边?
他双目猩红地盯着人群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失望和兴奋来回拉扯,诡异而隐秘的快感让他平和、俊秀的面容显露出几分狂热来。
可是意想之中的场面没有发生,小姑娘像个鹌鹑一样被吊在空中,眼泪像拉面一样滚了出来。
还在逢场作戏。
他冷笑,但心里那一丝隐秘、扭曲的雀跃却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或许,她是不一样的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饶是他热衷于玩弄人心,可是眼前这个半个月来脑子里只想着吃睡、睡吃的「米虫」显然不值得他投入这么多关注。
不过听说她和这些正派弟子相处得倒是挺好,而且她还喜欢盯着青楼里的男倌看。
他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好久没吃上什么新奇的菜式了。罢了,看在她会做好吃的菜的份上,他再多花些时间观察观察她。
少年似乎和内心达成了和解,原本神色有异的脸也放松了下来,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的手在她头上又撸了几把,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看来明日非得让她做几道菜,好久没吃饱饭了。
9
毫不知情已经被算计的林娇娇此刻正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中午她端着菜屁颠屁颠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桌子前正坐着一个托腮「美人」。
「张……张宵声?」
她吓得退后一步,丢下手里的盘子转身就要跑。
木门却应声关上,她一头撞上去,额头撞出一条红痕。
「娇娇跑什么?」
少年轻松地接住盘子放在桌上,一双含情目里笑意盈盈,脸色却见不得多好看。
「叫我什么?」
林娇娇如丧考妣:「二爷……」
张宵声这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在看到桌上的菜色的时忍不住挑剔地「啧」了一声。
「几日不见,娇娇的厨艺退步不少……」
林娇娇摸了摸撞红的额头,嘴里嘀咕:「又不给你吃。」
「你说什么?」 张宵声嘴角的笑冷了冷,目光讥诮,「怎么,现在只有这陈公子能吃你做的菜了?」
「不是不是,二爷你听错了。」她赔着笑脸,「二爷你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他指着桌上的菜:「这是你做给别人吃的,倒了。」
林娇娇在听到这句话以后脾气被彻底点燃。
这半个月来,她都幻想着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质问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个小小的厨娘,高高在上的张二爷自然是想丢就丢,在他心里她可能还不如那几只蛐蛐。
这个认知让她足足沮丧了大半个月。现在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她喜欢的「米虫」生活,他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对她颐指气使,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凭什么听你的?凭你是魔教的人吗?那抱歉,我已经不是魔教的人了,半个月之前我已经被有些人亲手丢下了。」
林娇娇的把盘子往边上一撤: 「而且陈公子待人端方有礼,在我被某些人丢下的时候慷慨相救,现在又收留我,我就乐意做饭给他吃。怎么了?」
「人家又不挑食,我不管做什么人家都要说个 200 字小作文夸我做得好吃。人又帅,武功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我不但现在愿意做饭给他吃,我以后还要做饭给他吃,你管得着吗?」
林娇娇一口气讲完,只觉得出了一大口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撕渣男的斗战胜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宵声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瘆人。
「娇娇对陈公子真是情根深种呢……」
张宵声笑得阴风拂面。
糟糕!林娇娇骤然失声,眼前的是张大魔头(已黑化)。
下颌被毫不留情地捏住,张宵声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地擦过她的唇瓣,他嘴角犹带笑:「可是我偏爱不让人如愿。」
一颗药丸毫无预料地被塞进她的嘴里,她偏过头,想用舌头把药抵出去,结果它化了。
化了。
林娇娇猛地挣开他的钳制,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给我吃的什么?」
张宵声的笑容没有温度:「断肠散。」
「一个月内,你每天都要服下一颗解药。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三天之内你就会穿肠破肚而死。」他眉梢扬起一丝欣喜,「以后娇娇就只能听我的话了。」
「你这个疯子!」
林娇娇被气出眼泪,她委屈地舔舔嘴唇,哭得更凶了。
这毒药竟然还该死的好吃。
「梨花带雨,令人心折。」他为她擦去眼泪,眉眼笑意铺开,甚至坐下来愉悦地吃起了不爱吃的菜。
林娇娇的眼泪挂在眼角:「你这个大混蛋!」
张宵声神色一顿,垂了垂眼:「娇娇啊,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魔窟里的人。」
魔窟里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你他妈把菜吃完了,我吃什么啊?」
张宵声脸上的悲伤面具应声而碎。
「出去!」
他咬牙切齿。
于是林娇娇被赶去厨房做菜了。
「菜里我放了毒药,你别吃了。」
林娇娇虎着脸按住他的筷子,在看到他含笑的目光时突然缩了缩脖子:「你给我下药,我往菜里放点儿毒药,不过分吧?」。
他停了停筷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嘴角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如果这样死了,倒也不错。」
林娇娇愣了愣,轻哼一声:「要不是手里头没有常备毒药,我早就给你下了。」
「是吗?」张宵声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中有一丝得意,「不过你知道你舍不得。」
林娇娇刚想出口否认,就听见他拉长了语调:「你舍不得这一桌饭菜。」
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张嘴!」他手法轻柔地捏住她的唇瓣,往里面丢了一颗小丸子。
「啊?」她还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吻住。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戾气,嘴上的动作却很轻柔,舌尖被反复舔舐、啃咬,诉说着少年内心的不满。
「今天饭菜不错,我明天再来。」
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愉悦,往她手里塞了一瓶药。
「这是让你涂额头的,不是让你放进我饭菜里的。」
张宵声离开前狠狠地警告。
林娇娇的舌尖还在微微发麻,虽然很可耻,但是林娇娇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丝……
淡淡的甜蜜。
该怎么办!
林娇娇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像个抖 M。
当天晚上,陈若生终于带回了小说里面的正牌女主萧琦。
这时的萧琦应该刚刚知晓父母的死因,失恋加受伤,整个人又颓又丧,半死不活的时候被陈若生给捡漏带回来了。
林娇娇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女主。萧琦不愧是女主,一张脸五分妩媚五分清纯,亦正亦邪,让人很难不动心。
「你盯着我做什么?」
萧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冷着脸防备地看着林娇娇。
还是个冷美人。
林娇娇撇撇嘴,原本她就因为小说结局里萧琦利用反派亲儿子的恶劣行径对这个原女主没什么好感,现在她对萧琦更加谈不上喜欢了。
「你受伤了,陈公子拜托我照顾你。」林娇娇端起旁边泛着血丝的水盆,「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
萧琦扭过头,低头嗤笑一声:「伪君子。」
林娇娇轻叹一声走出了房门,一推门,就看到门口蹲着一片神色各异、听墙角的年轻门生。
张成、程剑、柳无惧……
嗤,都是平日里来厨房偷吃的。
「娇娇妹妹,我们都支持你!」他们目光炯炯地举起了手臂。
「……」
林娇娇摸了摸头,觉得莫名其妙。
晚上吃完晚饭,陈若生突然也叫住了她。
「娇娇姑娘,萧女侠在这里无亲无故,我们只是暂时收留她。」
林娇娇:「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若生白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劳烦你多做一份饭菜,辛苦了。」
就这事儿啊,林娇娇没放在心上,心里 OS:多一个人也是多,多两个也是多。
「没事儿的,陈公子不必多礼。」说完林娇娇就要端着碗走。
「娇娇。」
陈若生又叫住了她,这是他第一次没称她姑娘。
林娇娇回头看着他。
陈若生的脸隐藏在暗处看不真切,他看着她,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少年意气的笑容。
林娇娇呆了一瞬,今天的陈若生看起来很不正常,感觉,很鲜活。
「早点儿休息。」
他没再看她,背着剑转身走进了萧琦的房间。林娇娇看着他的背影,竟在他身上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叫孤寂的感觉。
10
第二天。
张宵声刚坐下,林娇娇就讨好地捧起了一双嫩白的手。
「二爷,解药呢?」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往她手上放了一颗小药丸。
「这么怕死?」
林娇娇乖巧地把药丸吞下:「娇娇还得留着命伺候二爷呢。」
「油嘴滑舌。」他像只被人撸顺的猫,从怀里掏出一大盒糕点。
是她在魔窟最喜欢偷吃的枣花酥!
「给你带的。」
林娇娇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张宵声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招呼他下次再来。
第三天,张宵声带的是如意卷。
第三天,张宵声带的是松子百合酥。
……
她心里隐隐地觉得,张宵声这一反常态的行为,其实是想弥补之前丢下她给她造成的伤害。
第八天,林娇娇撑着毛茸茸的脑袋向外面张望着。
张宵声还没来的第八天,想他想他。
「这么想我?」
少年挑了挑眉头:「娇娇这么急切,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
林娇娇正吃得高兴,毫不设防地说: 「当然是想吃……」嘴巴硬生生转了个弯,「想二爷。」
张宵声凑过来笑眯眯地说:「听到了,你说你想吃我。」
「那么,你想吃我哪里?」
他放低了声音,眼神充满了蛊惑。
「只要是娇娇想要,哪里都可以哦。」
「真的哪儿哪儿……都可以吗?」
她磕磕巴巴地问。
林娇娇的手被轻轻地捏住,轻轻地抚过他的唇瓣,再摸上喉结,往下蜿蜒到锁骨……
他哑着声音:「娇娇想要哪里呢?」
太涩了太涩了。
她回忆了一下张宵声的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头埋得像只鸵鸟。
林娇娇虽然嘴上是个职业赛车手,恨不得分分钟化身为狼,但是要她上路的时候,她就连人家手都不敢摸一下,满脑子都是「杰哥不要啊,不要啊杰哥。」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看来娇娇还小,还是喜欢吃糕点。」
林娇娇抬起头,发现他正促狭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林娇娇!下贱!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娇娇爱热闹,今天有集市,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说完他扣上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抱着她破窗而出。
林娇娇嘴里的拒绝还未说出口就被吓得吞了回去。
该死!要是出门被撞见,那她还有清白在吗?
突如其来的悬空把林娇娇吓得紧闭着眼睛,眼睫毛因为紧张而颤抖着:「太高了太高了!快放开我!」
「那我真放开了哦。」他作势要松,把林娇娇吓得哭爹叫娘,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他的身子。
耳边传来少年肆意的笑声,鼻尖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香,林娇娇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为何此时竟有一丝安心。
张宵声步履轻盈,脚尖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轻轻一点儿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轻而易举地在闹市上空穿梭。
不得不说,张宵声这番姿色在人群里确实是出类拔萃,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引得大街上的小姑娘、小媳妇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林娇娇忍无可忍,在摊边抓起一个猪头面具就往他脸上扣。
「这个给你,戴好!」
他抓住她的手,挑了挑眉:「娇娇觉得它配得上我?」
林娇娇也挑挑眉头:「怎么不配?你们都一样度量大。」
「……」
他怀疑她在骂他,而且他有证据。
张宵声把面具移到一边,像见到了什么丑东西一样侧开了脸。
「我掏腰包送你礼物,你还不乐意了?」林娇娇气呼呼地把面具收回,「两顿饭钱,你以为是什么小数目?」
「礼物?」他又把脸侧了回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既然是娇娇特意送给我的礼物,那我一定每天都戴着。」
呵呵,这个丑东西倒也不必每天都戴着。
「好看吗?」他歪歪头。
林娇娇被眼前的歪头猪丑到,只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嗯」了几句。
「娇娇送了我礼物,那我也要送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一家首饰店里,顶着一颗猪头问:「娇娇喜欢什么样的?」
一整个首饰店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如今林娇娇只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戴面具。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们走吧。」
林娇娇在他耳边轻轻地催促着,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也对,我看着也都是些俗物,没有什么能配得上娇娇的。」
张宵声声音不小,整个店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上下打量着他,尴尬得她双脚抠地。
「这位公子好高的眼光!」
从屏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贵气的中年人,看样子像店里的掌柜。
「我们金玉阁已有百年历史,店里卖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您在我们这都挑不到喜欢的,那便是整个城里都挑不到了。」
「哦?是吗?」张宵声随意扇了扇手里的纸扇,「但我看你们这里摆的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还没有一件能入我的眼。」
越说越过分了。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打扮诡异,但是气度不凡,身上的这件云锦看起来甚是华丽,估计价格不菲,看样子像个世家公子。要是今天有合他眼缘的,搞不好是个大买卖。
掌柜的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去把我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好家伙!林娇娇听到这句话更加坐立难安了,这待会儿张宵声还看不上眼,那掌柜的不是要把他们俩宰了?
镇店之宝是一根精致的朝凤钗,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一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怜」字。
也许是取意怜取眼前人吧。
但在林娇娇眼里,这就是沈风怜的怜。是她儿子的周边,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我喜欢这个!」
张宵声笑得意味深长:「我也觉得这个甚好!」
掌柜听完笑得有牙没眼,伸出五个指头:「五百两银子。」
张宵声二话不说就要从怀里掏出一枚成色上佳的血玉,血玉被雕成一朵芙蓉的形状,花心赫然雕着一个魔教的百花印。
林娇娇大骇,这可是魔教的信物,这样随便拿出来和告诉全天下我是魔教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往他胸口一按,把他的手死死地按住。
张宵声表情一怔,凑到她耳边咬耳朵:「原来娇娇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吃我。」
说完还坏心眼地按着她的手暧昧地蹭了蹭,让她的手沾染上他的体温。
林娇娇被他羞得满面通红,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掌柜,这个东西我不要了」
掌柜一听这话不干了。
「你们要是诚心想要,我还可以给你们便宜两成……而且我们店里,也可以典当,若是你们身上有珍贵的什么宝贝……」
话说一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张宵声一眼,继续说:「都可以拿来典当,我们出的价钱比外面高几成。
张宵声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被林娇娇揉皱的衣襟,闻言只是抬头微微一笑。
「不用了,东西你备好,我明日必来取。」
10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林娇娇扛着一束满满当当的糖葫芦满载而归的时候,正好赶上三堂会审。
一大屋子人盯着她,旁观了她眼疾手快地趁糖葫芦刚掉在地上无人注意时一把捡起塞进嘴里的全过程。
「娇娇,你……你刚刚去哪儿了?」素来和她关系不错的张成支支吾吾地问她。
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她前脚才把张宵声送走后脚她就被捕了?小说里的情报系统也未免太强大了吧。
「这不是你们天天忙得没人影儿,我就只好自己出去逛逛。」她佯装镇静地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笑嘻嘻地说,「今天的集市特别热闹,我买了好些糖葫芦呢。」
她听到张成咽口水的声音,却不是因为嘴馋。
「娇娇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许是线人看岔了,误以为你和那魔头是一起的。」
果然是被人撞见了,她紧紧地握拳。
「林姑娘。」这次说话的好像是另一个门派的大弟子刘玉言。
此人在这些门派里颇有些声望,这段时间一直都把陈若生当作他的头号假想敌,时不时地就针对一下,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实在是惹人厌烦。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男子一同去的集市?」刘玉言的眼神不善。
「男子?」林娇娇露出轻蔑的眼神,微微一笑,「姐很高贵,男人不配。」
「……」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魔教妖女。」刘玉言冷笑两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人吃饭,为何今天桌上有两副碗筷?」
「啧啧啧,还做了一桌子好菜。看来是喜欢那个魔头喜欢得紧。放着我们风流倜傥的陈少侠不喜欢,反倒喜欢一个魔头……」
他嘲弄地看了陈若生一眼,说话声突然一顿:「差点儿忘了,这个小魔女还是我们陈少侠收留的吧。你说这件事,我们的陈少侠会不会也参与其中啊?」
「勾结魔教,那可真叫人不耻。」
林娇娇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做派,冷哼一声:「我就喜欢自斟自酌,就喜欢一个人吃两份,你有意见吗?」
「别说两份,我一个人能吃这一大桌。」她的双手比画了一个大圆,「倒是你,血口喷人这么久,你有证据吗?」
她挑衅地看着他,她打赌线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暴露身份,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得意扬扬。
「人证马上就到,到时候林姑娘可别吓得哭鼻子。」
你妈。
已经是哭起来了。
「师兄,我来了。」
从门外走进一个大腹便便的人,粗着声音喊了刘玉言一声「师兄」。
林娇娇抬头看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果然是那个首饰店的掌柜。
「师弟,叫你过来是让你辨认一下,那个和魔头幽会的是不是这个林姑娘?」
掌柜心说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他从小就有个英雄梦,可惜资质太差,连各门派的青训队都没进去。
现在他吃穿不愁,总想着实现以前的梦想,花钱捐了个外门弟子。这刘师兄可是沧浪派的得意门生,讨好了他,要是他日他任掌门,搞不好他就能当个正式弟子。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刚想开口,一旁陈若生的佩剑却突然「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嗡嗡」的剑鸣。
陈若生微微笑着说了一句「抱歉」,却在将佩剑捡起地的瞬间甩手挥出几道剑气,在掌柜身后的墙上结结实实地划开了几道半尺深的剑痕。
「若生手滑了。」
他拱拱手,一副谦谦君子的清高模样。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掌柜的板着脸跪在刘玉言面前:「师兄,我用自己的性命发誓,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姑娘。」
「你!」刘玉言气急,他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竟然如此软骨头。
生气之余他暗暗地定了定神,缓了缓声调,尽量用他最和善的语气问他:「师弟不用怕,你仔细想想,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她?」
掌柜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接触到空气中另一个淡漠的眼神时突然又打了一个激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是她。」
「好你个一派胡言的狗东西!」刘玉言一脚踢在掌柜的身上,「先前在我耳边胡言乱语,现在又矢口否认,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你这是有意挑拨我们各门派的关系,其心可诛!别躲,今天我非给你点儿教训不可!」
顿时房间里乱成一团。
「怎么这么吵?」
一个冷冷的女声出现在喧闹的房间里。
众人看去,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萧琦看着他们脸色奇差,望向林娇娇的时候更是一脸的不耐烦:「让你去买的糖葫芦呢?这药都要凉了,你让我怎么喝?」
林娇娇将眼底的一丝诧异压进了心底,一阵小跑就滚了过去,讨好地笑:「刚刚有点儿误会,你别生气,糖葫芦我快马加鞭地送过来了。」
萧琦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有这时间在这疑神疑鬼冤枉人家一个小姑娘,还不如临时抱抱佛脚,不然明天和那魔头对峙的时候死得难看。」
闻言刘玉言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一进门,萧琦就瘸着脚离她八百米远。
可是毕竟人家才刚帮了她,所以在她眼里,现在萧琦的这些傲娇的小动作非但不讨人厌,反而可爱极了。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萧琦给自己倒了一碗药,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是魔教的人?」
林娇娇挠挠头:「这个问题是很难回答的。」
「好,我不问。」
她把杯中的苦药一饮而尽,再抬头的时候眼角微微发红:「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如果能见到沈风怜,能不能替我问他一句,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如果他爱我,那我萧琦就舍了这些恩怨,和他一起走。」
11
从萧琦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娇娇其实是满头雾水。
按照小说情节,现在萧琦可是心如死灰,恨惨了沈风怜,分分钟爱上了陈若生才对啊。可她刚刚那一番话,摆明了一个恋爱脑想抛却仇恨和沈风怜在一起 Love ad Peace。
她不懂,为何最后她会利用沈风怜,还顺便玩弄他的感情?
难道,她是故意营造深情人设引诱沈风怜上钩,再狠狠地利用他?
这不无可能。
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再说吧,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亲儿子呢。
「你不高兴?」
林娇娇闻声望去,陈若生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她。
「没有。」她摇了摇头,看着他真诚地笑了笑,「刚刚多谢你。」
「不用。」陈若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过于白净的脸让他看起来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年轻人竟然是千山门掌门的得意大弟子,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假以时日还将成为江湖最强。
「陈若生,你相信我吗?」
林娇娇试探着问了他一句,她这个人有时还是挺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尤其是刚刚陈若生还维护了她。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我不但不信,我还能确定你就是魔教的人。」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
林娇娇笑容浮夸,其实已经瑟瑟发抖。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陈若生只是垂着眼看着她,明明里面没有情绪,却看得她无处遁形。
林娇娇的小手抖了抖,咽了一口口水:「既然确信我是魔教的人,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若生掀起了眼皮:「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明日的围剿凶险异常,为了……」他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把那句「安全起见」压了下去。
「为了避嫌,还是委屈你这几天都待在采花楼比较好。」
他说完这么多似乎不打算再和她说话了,自顾自地提起了手里的剑,越过她的身子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偏头看了过来:「我想娇娇姑娘应该知道分寸。」
林娇娇心凉半截儿。
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已经掉马了。
妈妈救命!
他还威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采花楼,是要把张宵声抓过来一起凑一对儿苦命鸳鸯吗?
等等,为什么是鸳鸯?她在心里默默地划掉。
绝不能坐以待毙。
明天趁他们都出去抓人,疏于防守,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对,就是这样。林娇娇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然而嘴角的笑容还未消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关生死的大事。
张宵声给她喂了毒药,一个月不解她就可以直接摆酒吃席。
怎会如此!
所以明天他们没有逮住张宵声,那就是她这个魔教奸细通风报信,她死路一条;逮住了张宵声,张宵声肯定觉得是她这个正派走狗通风报信,不给她解药,她死路一条。
「林娇娇啊林娇娇,你怎么总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啊!」
她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闪,狠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一条宽阔的阳光大道,她怎么忘了!
只要她明天逃出采花楼去找张宵声,让他带着她一起回魔窟不就好了。
针不戳。
她笑眯眯地点头。
虽然在她印象里,张宵声这个人名不见经传,魔窟的高手排行榜里好像也查无此「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现在在她眼里的高大、伟岸。
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还是要对自己的合作伙伴多点儿信心,对吧。
全文完结,点击专栏下节阅读终章。
26
夏天和秋天总是过得很快,走镖的生意也比较多,终于入了冬,总算可以消停消停。
不过闷在自己的小院不出门的后果就是,镖局的炭火长期处于短缺状态。
这不,因为我的絮絮叨叨和抱抱怨怨,被众人寄予厚望地派出来买炭了。
嘤。
这种事情不应该提前安排好吗!
「臭丫头!都怨你多嘴!」哦对了,朝暮自然是要与我同甘共苦的。
此刻他正捂紧自己的衣服,哆哆嗦嗦地跟在我边上。
我拢了拢他刚刚给我硬塞的披肩,瞄他一眼,「其实你不用跟出来,卖炭的就在我们隔壁街不远,我走几步就……」
朝暮摇摇头,伸手拍掉我头发上的雪花,「那哪行啊?这都快入夜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自己出来,被拐走了可如何是好?还得劳烦我去找你!」
嘁。
朝暮这嘴真是不讨人喜欢。
担心我就直说啊,非要嘴犟。
「那……要不你把这披风披着?我其实穿得挺多的。」说着我就要解开,朝暮按住了我的手,蹙着眉头,一脸严肃,「你披着,感了风寒还不是我伺候你。」
瞧瞧,瞧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这话说的。
「你感风寒了不也是我伺候你?」我拍掉他的手,将那披风解开,踮脚想给系上,但是由于身高的差距,我没好气地拍他一下,「下来些!」
朝暮拗不过我,只好微微躬了身子,任由我给他系上,随后将我也拢进怀里,拿过我手里握着的油纸伞撑开,很是勉强的语气,「那我们就一起用吧。」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发现这样确实比较暖和。
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大摇大摆地在街道上走来走去,独独我被温暖笼罩。
朝暮一路同我说着他走镖时遇到的千奇百怪的事情,他总是说得活灵活现,我一度认为他可以去戏园子做说书的先生,混个头牌是没有问题的。
眼瞧着卖炭的店面就在不远处,我小跑几步掀了帘子走进去,立马就感受到了炭火的暖气,「店家?」
店家是个精神的大爷,姓刘,见我进来很热情的打招呼,「欢姑娘怎么来了,我刚差人去找你呢!」
我熟络地往柜台边上一靠,笑道,「找我做什么?」
「这边刚到一批新炭,给你们镖局送去啊。」刘大爷乐呵呵地说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瞧你,忘了吧。」
啊?
忘了?
我忘了什么?
我歪歪头,这才想起来,才入秋的时候隔壁城有人特意订刘大爷的木炭,他去镖局问镖的时候和我聊过两句,我那时便说往后若有了新炭,一定要往我们镖局送些,冬日里最是难熬。
没成想随口一说,刘大爷竟记下了。
「哟,谢谢大爷!」我笑嘻嘻地眯起眼,哈哈一笑,又扭头冲正将伞放在门边的朝暮喊道,「朝暮,倒是我们白跑了。」
朝暮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疑惑地看着我,又看向刘大爷,「怎的?炭卖完了?」
「镖头误会了,之前欢姑娘与小人说过。」刘大爷拱手,指指外边道,「炭前脚刚走呢,这会儿也快到镖局了。」
我得意洋洋地在一边叉着腰,「瞧见没,我欢阳可是有未雨绸缪之计谋的。」
朝暮上前弹我脑崩儿,「得了吧你,不用想就知道是你自己忘了,全指望这店家记得呢!」
我捂着脑门,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仿佛被质疑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我没带银子出来。」
本来是想来定炭的,等到时候送到镖局再给钱,这会儿炭已经送去了,银子却还没给呢。
账房的钥匙又在我这里,镖局的人也没法拿到钱。
朝暮悠悠地叹了口气,将我揽进怀里,「你可真厉害。」他转眸看向刘大爷,「店家,先记在我账上,若是镖局那边没给钱,明日我便来结账。」
刘大爷连声应是
我嘿嘿一笑,钻进他怀里,「那这可算你请的,别来找我报账。」
「死丫头这么抠!」他笑骂我。
刘大爷瞧着我俩斗嘴,笑得脸上的沟壑都深了,「我们可都盼着欢姑娘及笄,吃你们的喜酒呢!」
咦?
这事儿连卖炭的大爷都知道了吗?
我抬头看朝暮,发现他也一脸的懵圈。
不是朝暮说的?
难道是杨姐姐?
刘大爷继续说着,「怎么?你俩还想瞒着我们街坊邻居啊?早就听说暮镖头有个天仙似的未婚妻,想来就是欢姑娘吧!」
「哎哟是吗?人家也没有那么好看啦~」我害羞地捂了脸扭捏了几下。
等等。
这个形容词有点熟悉啊。
是在哪听过来着?
「暮镖头为了追欢姑娘费了不少心思吧。」
好像越来越熟悉了。
哇去?
这不是我那次买糕点时胡编乱造的话吗?
那接下来刘大爷应该是要说……
「婚后若有需要只管和我老刘说。」刘大爷说到此处顿了顿,冲朝暮含蓄地眨了眨眼,「我认识一个不错的老中医,什么毛病都……」
「啊哈哈刘大爷真是耳听八方慧眼识珠热情似火啊!」我连忙打断他,转身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朝暮推着出了门,「既然炭火已经送出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谢谢大爷!大爷再见!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寿比南山生辰快乐!」
随即不等刘大爷反应过来,扯着朝暮健步如飞地走开了。
若是说当时我还不懂什么意思,经过了小半年的成长,我已经大概知道了「那方面不行」是对男子的一种伤害性极高的语言。
若是让朝暮知道外面的人那样说他,该多伤心啊!
最重要的是,若是被查出来源头是我。
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低着头向前冲,后脖颈的衣领被一股力量拉住,我顺着力道栽进朝暮怀里。
朝暮支着伞,眼神危险地眯着,「跑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
「刘大爷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他关心我俩呢,哈哈。」
朝暮看了我半晌,「你这丫头是不是在外面……」
「阿嚏!」
……
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
朝暮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嘴里还没说完的话,抬手就要解开自己的披风,我连连后退几步,摆手,「不,我不需要。」
干了坏事被发现也就算了。
没惩罚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哪还敢接受他的恩惠!
「赶紧回去吧!都等着我们呢!」我一个转身就开始跑。
朝暮几个大步毫不费力地追上我,将我按在他怀里,皱着眉头教训我,「都打喷嚏了还想冒着雪在雪地里跑?」
我立马很没骨气地缩在他怀里,又打了一个喷嚏。
好嘛。
不跑就是了。
朝暮把伞塞在我手上,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他将我打横抱在怀里,「伞打好,我不问你在外面说什么就是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你不问,我就可以当做你不知道。
可他走了几步,又似乎实在气不过,暗骂道,「小没良心的,诽谤我对你有啥好处?」
「这样就没别的姑娘想嫁你了啊。」我小声嘟啷着。
这不是你的毕生所求吗?
虽然我的方法失之偏颇。
但是结果是好的呀!
朝暮听了这理由之后不由失笑,也没再说什么。
暮色低垂,风声沙沙,有雪花翩然落至耳尖,感觉有些凉。
我蹭了蹭朝暮的胸膛,汲取他的温暖,「朝暮,快些回家吧,我想烤炭火了。」
「好。」
朝暮说着就加快了步子。
我微微抬眸看他线条分明的下颚线,还有突出的喉结。
忽然觉得就这样看一辈子,应该也不会腻吧。
我心里喜滋滋地想着,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啊。
27
大意了。
我该认清自己这倒霉的身子骨的。
回到镖局之后朝暮被二公子叫去核实前天走镖的情况,我回到自己房间点了新到的炭火就和衣睡下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模糊意识到自己可能生病了。
伴随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我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
梦里也是鹅毛大雪的天气,我却穿得少得可怜,在尚书府中靠墙处四下寻找着什么,从日出到入夜。
待我终于找到时,刚长吁出来的一口气又被噎住。
比现在消瘦许多的朝暮满身血迹地倒在灌木丛里,嘴里也含着血,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块是完好的,看那模样也不知是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我一边哭一边将人搬回那破旧的院子。
而朝暮却像是无心求生的模样,任由我如何同他说话,他也不张嘴。后来我去求了些热水来,跪在床边替床上消瘦的少年擦抹身子。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朝暮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新新旧旧的伤口,又给他上好药粉。
我视线里的世界总是被泪水模糊着。
我不知疲倦地絮絮叨叨着同他说话,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判断他是否还活着。
但是床上的朝暮将头偏向里侧,合着眼,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单纯地不想说话。
夜里朝暮又发起了烧,我跪在冰凉地上替他掖好被角,换洗额上的手帕,偶尔靠在床边睡一小会儿。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似乎还有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
我心情跟着天气明朗了些,想着去讨些吃食来,回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这才放心地出门,还将门稳稳地关好。
但等我端了白粥回来时,房门却是大开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连忙小跑上前,便见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将面色惨白的朝暮按在椅子上不让他动弹,另有人拿着匕首和一只碗比着他的心口刺去。
我一着急,将手中的劳什子一股脑丢出去,砸到那几人身上,又大步上前扒拉开那些按住朝暮的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护在自己怀里,朝他们大喊大叫。
那些小厮看起来被我弄得有些恼火,大声嚷嚷着什么,示意我看他们拿着的匕首和碗,似是谁吩咐他们来取心头血的。
朝暮的手攥得紧紧的,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随着那小厮的话愈发显得苍白。
我努力安抚着他的情绪,可自己却又很没出息地哭出声来,我憋着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挡在他身前。
那几个小厮互相望几眼,似乎有些为难。
朝暮冷不丁地站了起来,速度快到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那匕首,将碗摔在地上,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喘着气红着眼,像是一头雪夜里的野兽,在努力捍卫自己的领地。
几个小厮被这变故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不消半刻,又带了其他人来,其中不乏穿着华服的夫人小姐和老爷公子。
他们说着什么,很多,很杂,我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他们无知地听从了巫师荒诞的谎言,要心头血救自己的宠物狗。
我和朝暮都跪坐在地上。
朝暮拖着残破的身子将我护在身后,颤抖的手上还握着那只匕首,我的眼泪似乎流尽了,心口上钝钝地疼。
对他们来说,我们根本不算人,连狗都不如。
我双手捧住他捏着匕首的那只手,上面满是疮痍,我知道他其实连拿着匕首都没有力气的。
没事的,他们不过是想要心头血,给他们就是了。
朝暮好像猜到我的想法,毫无波动的眸子紧缩了起来,眼神中尽是阻止,终于微张了嘴,却丝毫声音也没有发出,急得他那双漂亮眸子都烧了起来。
我这才看清,他的嘴里,血肉模糊。
怪不得。
怪不得一直不肯说话。
我带着他的手比上自己的心头处,幸好,朝暮现在虚弱地连挣开我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匕首刺进来的时候,我好似也不知道疼,铁锈味直冲到我的唇畔,又生生被我咽了下去。
但我还是看见自己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对不起……
我的眼睛又要睁不开了,身子无力地往下滑去,朝暮用肩膀托住我,我的嘴在他的耳边一张一合,发出了整个梦里唯一的声响,「活……活着……」
话音未落,便有人上前将我俩分开,他们拿着碗想要接住我的血,我半撑着眼睛看着朝暮被挤出了人群……
「欢阳!」
我受惊吓般睁开眼,那病容满面的朝暮手握匕首,在人群之外张着嘴无声哭泣的样子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欢阳?」
朝暮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我这么看着,心口不知怎的很是难受,就像真的有人拿刀剜了一般。
「欢阳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朝暮一脸着急地用手指替我抹干眼泪,又连连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梦都是梦,醒了就好。」
「你吓死我了,又是发烧又是梦魇的,真够折腾我啊!」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扯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拉,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抱住,「朝暮……」
你活着就好。
你还活着就好。
朝暮一时也没动弹,好一会儿才道,「这是怎么了?发个烧还想和我共苦一下呗?」
我感受着他身上的温热,闷闷道,「不行吗?」
「行行行。」朝暮好脾气地笑着,示意我松开他,我乖巧地将双手缩进被褥里,偏头看了看照射进来的夕阳。
等等,我睡着的时候似乎已经天黑了。
现在这个夕阳的意思是?
难道是朝阳?
不对啊,哪怕是冬日,朝阳的温度和夕阳的温度完全就是两回事好吗!
大脑龟速一般运转起来,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可以从前一天入夜睡到第二天下午!
我可真是个人才。
我按了按太阳穴想坐起来,可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完犊子,我是不是睡脱水了?
「诶诶诶,你可别乱动。我昨日就猜你要感风寒,让你把那披风穿着不穿。」朝暮坐直了身子从边上的铜盆里洗了一下手绢,替我点着脸上的汗渍,「到底还是我伺候你。」
「刘大爷那钱?」
「我给了我给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钱的事!」他抬手摸摸我的额头,又仔细打量我一番,确认我真的没事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曲了手指弹我脑崩儿,「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不知怎的,我眼前晃过梦中朝暮的脸,哼哼唧唧着,「或许真的欠我。」
我的声音还有些哑,说得又含糊,朝暮听得不真切,「嗯?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他,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嘴角噙着笑道,「我有些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他一边说一边将我扶着坐起来,掖好被角之后起身将床边的矮桌搬到床上来,把吃食摆上,「吃点粥吧,要不要先喝点水?你把衣服披好呀,我去给你拿个暖炉过来抱着好了,之前给你买的那翠玉扇子也不知道被你弄丢到哪去了。」
他念叨的时候,我一直在不停地配合他点头。
看着朝暮为我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就扑哧笑出声来。
这辈子能遇见朝暮,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婢女啊。
28
漫长的冬日,我病恹恹地在床榻上过去了。
其实也不全是病恹恹,主要是朝暮和杨姐姐有点小题大做了,把我按在床上,说什么也不让我继续工作。
尤其是杨姐姐,她非说我梦魇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还叫嚣着要去找二公子商量一下镖局的轮班制度。
那在制度没下来之前,我现在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窝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看书,吃吃零嘴,好在当下镖局账房除了日常生活开销也没别的什么,不然胡妈妈肯定来房里揪着我的耳朵提回账房算账。
只是这样堕落却完美的生活还有一丝瑕疵,就是朝暮。他时常捏着我的鼻子两边的肉团,感慨,「你的脸,似乎圆润了不少。」
我拍开他的手,朝他砸枕头。
真是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
他们都说我胖乎乎的才可爱呢!
懂不懂欣赏啊!
赶走一个讨厌的又来一个讨喜的,杨姐姐摇曳着扶柳腰,提着一篮子油纸包着的饼子吃食过来,「小欢欢,我今日做了牛肉饼,你快尝尝……」
牛肉饼?
听起来就不错!
我坐在床上眼睛发亮。
「杨青澜你真当喂猪呢?她再吃都要下不了地,走不了路了!是想养着等过年吗?」朝暮靠在门边,双手环胸,看看那篮子上盖着的棉布,又看看在床上上嗷嗷待哺的我,轻哼一声,「你们就惯着她吧!」
有他说话这会儿,杨姐姐已经侧坐在我床榻边上,给我喂了一口肉汁四溢的牛肉饼,「好吃吗?」
我满足地半眯着眼,使劲点头。
「朝暮,我想要些咸菜配着吃。」我歪头透过杨姐姐朝门边那人喊着,「还想要甜糕。」
「咸菜?上次张大娘送的那种可以吗?」朝暮一边应下一边往偏厨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听见他在院子里捶胸顿足懊悔的声音,「真是欠她的!」
我和杨姐姐在房内相视一笑。
杨姐姐顺手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最惯着你的就是他了,还说教别人呢。」
我嘿嘿一笑,就着杨姐姐的手吸溜吸溜地喝水,忽地开口问,「杨姐姐最近和少爷吵架了吗?」
杨姐姐手一抖,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慌张地用手绢抹着,「小欢欢说什么呢?」
我几口吃掉牛肉饼,嘴里包得鼓鼓的。
「不然我哪有这口福?」我说着舔了舔手指,「这福气不一般都是少爷享吗?」
别看杨姐姐浑身都透着股妖媚劲,其实骨子里是贤惠厨娘一枚,时不时就会去厨房捯饬好吃的。
只是每次都先给二公子送去就是了。
不过想想也是哈,二公子身份多尊贵啊,有啥好的自然要给他送一份才显得周到不是?
杨姐姐的声音低低的,「……少爷他太忙了,哪顾得上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哦哦我懂了。
杨姐姐定是同少爷发生些口角,不好与旁人说,毕竟都是打工人,也做不了什么反抗。
唯独不把自己做的好吃的给他,就是最大的抗争了。
这么一想我又替杨姐姐感到不值起来。
「杨姐姐怎么不去开个店呢?比待在镖局赚钱多了!」我又在篮子里挑了一块饼子出来,一口咬下,啊这里面是花瓣,好香甜啊。
「我哪有那本事啊?」杨姐姐眉睫弯弯,惹得我都心疼起来。
我想用手去拍拍她的肩,却又顾忌手上脏兮兮的,只好收回来,「怎么没有啊?我若有你这本事,早就单干去了!自己做自己的主多好啊!」
自己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也不用刻意讨好谁!
哇!
那也太爽了吧!
我已经满脑子都是拨算盘的声音了。
「我们小欢欢的想法总是这么可爱呢。」杨姐姐捂着嘴笑,「不过啊,开店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考虑的。」
我顿了顿,开店需要考虑的事情?
嗯。
盘块地确实不容易,现在临江城的地价还挺贵的呢。
而且盘了地之后还要修房子。
修了房子之后还要做装修。
做了装修之后还要揽客。
的确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啊。
若是待在镖局,就只需要思考自己分内的事情,每月拿俸禄,管着自己的吃喝拉撒就行,的确舒坦不少。
作为二公子,肯定思考的比我们多多了,毕竟他是镖局的主人嘛!而且二公子还要京城临江两边跑,要想做到面面俱到,肯定更是辛苦。
「少爷确实挺忙哈。」我不由得赞同起杨姐姐来。
害,不用自己开店的打工人,真是幸运呢!
「小阳,听说你病了好些时日,我来看……哟,姐也在?」
我这边话音还未落,门口便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倒是杨姐姐先叫出了名字,「斐然?」
我上下打量门口那少年一番,一袭红衣,梳着高高的发髻,雪天里这样的打扮映衬的那白嫩的小脸愈发娇俏,我一时竟也没有和之前那位小白花联系起来,「斐然?」
好吧。
我咽咽口水。
只求朝暮现在不要抱着咸菜来找我。
我真是个倒霉的婢女……
「你来做什么?」不,或许杨姐姐比我还倒霉,因为她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友好。
啧啧,看来不仅和二公子吵架了,和斐然也吵架了。
斐然一点也不在意他姐的态度,径直走近了些,将手里的绿豆饼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我来看看小阳啊,你说是吧,小阳?」
「看小欢欢?」杨姐姐挑眉表示不信。
斐然淡定地朝我笑笑,「不然我来干吗,你说是吧,小阳?」
杨姐姐从床边上站起身来,偏头不去瞧他,「小欢欢在床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早先没见你来?」
「早先在路上耽搁了,从京城过来不也要耗个几日,你说是吧,小阳?」
「你好好说话,别什么都扯到小欢欢身上。」
「姐姐觉得我没有好好说话吗?你觉得呢,小阳?」
我看看杨姐姐又看看斐然,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突然想起,朝暮根本不知道我要吃什么咸菜。」我掀了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鞋子,净了净手,披上衣服,就往门口去,「我得自己去偏厨看看,哈哈。」
我回了回脚步,把床边的杨姐姐提过来的篮子也顺手带上,还有斐然刚刚带过来的绿豆糕。
溜走归溜走,吃食不可忘。
你们姐弟之间慢慢聊吧,我要去压住另一位随时回来的男人,不然你们仨凑在一起更是难控制。
好巧不巧,我在门口和拿了咸菜过来的朝暮撞个满怀。
「死丫头穿这么少急急忙忙的又要干吗去呢!」
「害!我这不怕你找不着我要的咸菜嘛!正准备去找你呢!」我故意大声地说着。
朝暮将我整个人拢进怀里,用披风盖住,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把偏厨的咸菜每样都拿了一份过来……」
我忙捂住他的嘴,挟持着他往外走去。
我手里的东西多得直在他身上打架,朝暮站定了步子,抬手将我手里的东西都拿在自己手上,「做什么呢你?」
「斐然来了。」我悄咪咪地和他咬耳朵。
「杨斐然?」朝暮的眉微微蹙起,「他怎么来了?」不耐烦的语气和杨姐姐有得一比。
果然不让朝暮进去是明智的选择!
我忙道,「他在和杨姐姐吵嘴呢!」顿了顿,「好像又不是吵嘴。」又顿了顿,「但是……」再顿了顿,「哎呀反正就是气氛很奇怪,我要换个地方吃东西嘛!」
朝暮好奇地往里面望了望,笑道,「小丫头片子也能看出气氛对不对了,嗯?」他空了只手出来,揉了揉我的发顶,「真是长大了。」
我不理睬他这看似在表扬我,却实则在调侃我的话语,拉住他的手臂往不远处的房间去,「我要去你那里吃。」
「行行行,可以。」
29
一进他的房间,绕过屏风,我就隔着珠帘瞧见了他床边摆着的两只布绒娃娃。
「哇,房里怎么还有娃娃呢?」我惊讶地感叹。
我都不知道朝暮有这爱好呢?
朝暮面色一红,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然后几步上前将那两只往床上一扔,拉上窗幔挡住我的视线,「啧,吃你的东西。」
我偏着头望,「什么嘛,给我也看看,别这么小气呀!」
「有什么好看的!」朝暮双手抓着床幔,一脸你别想过来的表情。
我见他这样更是好奇,却也不想上前胡闹,只好压着好奇的心思坐在小圆椅上,「行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就像柴哥长得五大三粗的却喜欢鲜艳的女装和首饰。
朝暮表面不可一世背地里却喜欢这种可爱的玩具布偶!
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去戳弄朝暮从偏厨拿来的食盒。
不过,生活之所以那么精彩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千奇百怪却又五彩斑斓的人在吧。
「其实喜欢布偶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呀。」我甚至试图开导他。
朝暮见我坐下,便稍稍安心地往我这边走过来,屁股刚挨着板凳,我唰地一下站起来,往床榻那边飞奔而去。
想不到吧!
嘿嘿。
本姑娘还有这一手!
「哗啦」
我拉开床幔。
啊,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色的红眼兔子,和一只有兔子两个大的……狗?
「欢阳!」
朝暮晚我一步。
我拿起那两只玩偶,捏了捏,还挺舒服。
「这有啥好藏的,挺可爱啊。」我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你怎么会想起买这玩意儿?」
朝暮瞧着我怀里的玩偶,将那只狗拿下来自己抱着,颇有一种事情既已败露,那就无所畏惧了的感觉。
我转眸看他,又看看那狗,摸着下巴惊奇道,「别说,你和这狗长得还挺像。」
朝暮眉头一跳,「什么狗?这是狼!狼!」
狼?
我仔细看看,额,这怎么看都是一条大狗狗啊?
朝暮这傻子莫不是被老板骗了吧?
我从他手上拿了那狗,认真再看看。
好吧,非说是狼也行。
「摆在这儿多好看。」我将它和小兔子一起规规整整地摆在床头,「买都买了还怕别人瞧着啊?」
我又把那兔子往那狗,哦不,那狼怀里放放,调整了一下位置,看着看着便觉得莫名熟悉,我用手肘撞撞朝暮,「诶,这俩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朝暮将我搂住,提示道,「像不像我俩站在一起的样子?」
对呀!
就是呢!
朝暮瞧我看出名堂来,摸着鼻尖又道,「那天在街上猛然一晃眼,只觉得像极了。」说着他加一句,「不然我又不是李柴,买这玩意儿作甚!」
嗯?
柴哥买这些咋了?
你这么说柴哥,柴哥知道吗?
我偷笑出声。
我靠在朝暮怀里,瞧着这俩娃娃越看越觉得相似,不知怎的,心情就雀跃起来。
我朝朝暮勾勾手指。
他疑惑地看我一眼,俯下身子,「怎么?」
我瞧着他还有些泛红的耳尖。
这家伙怎么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买了两只娃娃呢!
跟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啊!
一想到他这大块头在小摊面前有些扭捏有些坚持地买这两只回来的场景,就觉得太好笑了。
我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啵唧亲到他的脸颊上,「朝暮,你太可爱了。」
30
朝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摸摸被我亲的地方,直起身子,整个红到脖子根,「做,做什么呢?谁教你的!」
谁教我的?
我眨巴着眼看他,「隔壁弹棉花的王大爷。」
朝暮似乎小声骂了一句脏话,「你一天天的到底跟些什么人打交道啊?什么社交圈子啊?学也不学好。」
「这样是不好吗?」我小声地问。
可是王大爷说这样最是表达喜欢的行动了呀。
而且我看大娘也经常亲大爷啊?
为什么我不行呢?
朝暮看我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你这样……过别人没?」
我摇摇头。
这不刚学到不久吗?
你是第一个实践者。
但是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用?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下次和杨姐姐试试,她肯定喜欢!
见我摇头,朝暮表情悄然放松些,甚至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我见他这样反应,又问,「你不喜欢这样吗?」我好像还挺喜欢的,就像在吃我最爱的糕点,甜甜的。
「谁会喜……」他还摸在脸颊那处没撒手,似乎回味了一下,清清嗓子,「咳咳……其实还行。」
嘁。
口是心非。
我看透你了,男人。
我假装没看见他别扭的样子,扯扯他的袖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闭上眼,「那我也要。」
好半晌,朝暮的唇紧抿着,瞧着我没说话。
我疑惑地睁开一点缝隙看他,「怎……唔。」
唇上一软,好像还有温热的舌尖划过。
他飞快地站直身子,「好了。」
欸?
欸??
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王大爷没和我说要亲嘴啊?
我舔了舔舌尖,这样,好像,也不赖。
朝暮猛地梗着脖子抬手捂住我的嘴,眼尾潋滟着水色,「你,你怎么还尝起味道来了……」
尝味道?
难道我刚刚那动作像是在吃东西?
我忽地想起,「呀,绿豆糕要凉了!」
真是的!
跟他在这里说话说话,竟连吃食都忘了!罪过罪过!
说着我扒拉开朝暮的手,往桌边去,「还好还好,温热的。」我捏起一个咬了一口,又看向还在珠帘后面的朝暮,「你发什么愣呢?一起来吃啊。」
朝暮在那边好似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一般,「没什么,你吃吧。」
嗯?
怎么了这又是?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口中的绿豆糕咽下,看着他在床榻处站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那……你过来坐下吧?」
朝暮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为什么心情时好时坏呢?
难道这就是王大娘说的……更年期?
朝暮拖着步子过来,调整了一下心情,在我对面坐下,一边替我把那些吃食全都摆了出来,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刚刚这种……除了我不能与旁人做,知道吗?」
我含着一口鲜花饼,「杨姐姐也不行?」
「不行!」
我轻哼一声,「你真是小气。」
「诶你这丫头怎么……」
「好啦好啦。」
「欢阳,我在很认真地同你说!」
「我知道啦。」我几口解决掉鲜花饼,拿了一个牛肉饼掰开,递给朝暮一半,「喏,这个挺好吃的,尝尝嘛。」
我见他还皱着眉头,只好挪着屁股到他身边去,凑上去印上他的唇,给了他一个鲜花味的亲亲,「我知道啦,以后就亲你,不亲别人。」
虽然我不懂为什么,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我还是会听话的。
毕竟我是个懂事的婢女嘛。
我见朝暮眉头舒展开来,立马笑得莞尔,将手里的牛肉饼递过去,「你吃……唔?」
朝暮的脸在我眼前骤然放大,他轻啄了一下我的唇角,又端正了身子,「咳……我还你的这是。」
嗯??
什么鬼???
「我出去……看看雪,你慢慢吃。」说着,他倏地站起来,背脊僵直地朝门口走去。
嗯?
怎么回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牛肉饼愣愣地自己咬了一口。
真的有那么不喜欢吃牛肉饼吗?
挺好吃的啊。
我瞧着他绕过屏风打开门,寒风扑面,忙叫道,「好歹拿把伞再……诶诶!朝暮!朝暮……跑啥啊这是?」
门关上,房内恢复安静。
真是的,还害羞呢。
我扭头望着床边那两只玩偶,抿了抿唇,悄然一笑。
朝暮的唇,好软啊。
我真是个幸运的婢女呢。
31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等我站起身准备去找朝暮的时候,雪停了,打开门只看到白茫茫一片的雪,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反倒是斐然一袭红衣走了过来。
「小阳。」
「斐然?」我停下步子看他,踮脚往他身后看了看,「杨姐姐呢?」
「去前厅了。」斐然抖了抖身上的残雪,微笑着看我,「小阳看起来气色很好。」
我摸摸自己的脸,「嘿嘿,杨姐姐把我照顾得很好。」
想起这段时间杨姐姐不间断地投喂,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斐然眯着眼看我,唇边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难道我刚刚吃完东西忘记擦嘴了吗?
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看着小阳笑,心情会变好啊。」斐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我。
瞧瞧,瞧瞧,这小嘴多会说话啊。
真应该让朝暮过来学学才好!
老是说违心话,是会变老的!
我被他几句话哄得心情更好起来,便想和他多聊两句,「斐然这次来这边玩几天呀?」我再带他继续玩临江城,上次因为朝暮的缘故,都没有玩好,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他去呢。
斐然摇摇头,「这次就不麻烦小阳了,我一会儿便要回京城了。」说着他还拂去了我肩头几不可见的灰尘,「下次再见可不知是什么时候。」
啊?
这么着急?
不是刚刚才从京城过来吗?
现在又要回去了?
京城出事儿了?
我难得机灵一回,「你这次,是来接杨姐姐回去的吗?」
「小阳这样聪慧的话,我该舍不得你了。」斐然笑得很是柔和,嫣红的唇愈发显得勾人,「不若便和我们一同去京城吧。」
去京城?
才不要呢。
我摇摇头。
斐然笑了笑,想来我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故而没有强求,只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不出发就要晚了。」然后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我的后方,「小阳你背上有点脏东西哦。」
「欸?哪里?」我扭过头朝背后看,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的在背上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斐然先是欣赏了好一会儿我独自努力的模样,才悠悠地道,「还是我来帮你弄吧。」
「哦……好。」
斐然得到了许可,连眉梢都扬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我,像是怕把我弄疼了。我也浅浅地靠着他。斐然的怀抱和朝暮完全不一样,连味道都是陌生的……
不等我再仔细感受,就被人扯着衣领往后一拉,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我只看到了朝暮凌厉的下巴从我眼前划过,然后斐然灵巧地避开了一拳。
「哎呀呀,朝暮哥这是做什么?」斐然的声音还带着调笑。
「杨-斐-然!」朝暮硬邦邦地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一字一顿地生怕对方听不清。
斐然回应得轻声细语,「我在呢。」
眼看着朝暮又要一拳打过去,我连忙拉住他捏得紧紧的手,进而抱住他的胳膊,「朝暮朝暮!」
「欢阳你放开!老子今天……」
「朝暮你等等,误会误会……」我快要抱不住,心一横挡在了斐然面前,往朝暮身上一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大腿夹住他的腰身,朝暮眼中怒气还没消散,手已经扶住我的身子。
见他张嘴似乎想要骂我,我一不做二不休地闭眼抵住他的唇。
啊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我乱七八糟地又想着。
我去,没想到我居然能跳这么高?
果然人的潜能是需要被激发的!
直到身后斐然发出了笑声来,「小阳与朝暮哥的感情愈发好了啊。」我才猛然回神松开他的唇。
只是朝暮好像还没缓过来,呆呆地把我抱在腰间看着我没说话,眼神沉沉的。我清清嗓子,扭着身子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快放我下去,但是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将我抱得更紧了。
「那个,朝暮……」我趴在他肩上,跟他咬耳朵,「你快放我……」
「天色已晚,恕不远送,慢走。」朝暮抱着我转了个身,就往房间里去。
诶诶诶?
这就进屋了?
我还没问京城发生了什么呢!
我看着斐然还立在原处,微笑着扬手冲我挥了挥。
见状,我实在难为情,连谢谢都还没与他说,就被朝暮弄得节奏乱了。我把头埋在朝暮的肩窝处,也跟他挥了挥手。
随即,门便合上了。
32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朝暮把我按在床榻上坐好,然后狠狠地批斗了我一顿。
我发现他愈发小气了,亲亲只能给他一个人也就算了,连抱抱都不让分给别人。
「人家斐然是帮我弄后背的脏东西呢!」
「那你转过身去不就行了?用得着抱你?」
「额……」
是哦,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行,这种情况下气势不能落下,「那一时情急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
「一时情急也不行!」朝暮急促地打断我,那双眼睛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我被他这样一看,就觉得委屈得不行,嘴一瘪哭出声来。
凶……凶什么凶!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哭!你……」朝暮眉头一蹙,再也没办法维持当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了手帕来,想替我抹眼泪,「你别哭,我不是有意凶你,我只是……」
我抽抽搭搭地侧过身。
朝暮也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坐在我边上哄我,「欢阳?」
我没理他。
「我只是担心你,杨斐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单纯,你不要对他……」朝暮放软了声线,从后面握住我的肩,将我慢慢转过去面对他,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泪,「你别哭,欢阳。」
朝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我抱在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欢阳。」
我哼哼唧唧地回抱住他,在他的胸襟处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
靠在朝暮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热和味道,我才听见他一直以来稳健有力的心跳似乎有些乱了。
我闷闷地说着,「朝暮,对不起。」
「嗯?」朝暮怔了一怔,「你对不起什么?」
我在他怀里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好像应该说一个。」
闻言,朝暮哭笑着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想起别的事情来,「朝暮,京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你怎么问这个?」朝暮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我的发丝,「因为杨青澜?」
我点点头。
看来朝暮也知道杨姐姐要回京城的事。
朝暮笑道,「她家给她说了一门亲事,但是她不乐意。」
亲事啊?
为什么不乐意啊?
对方人长得不好看吗?
难道是个穷光蛋?
我把疑问都问出来之后,朝暮弹了我一个脑崩儿,「杨青澜心里有人,自然不愿再嫁别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
朝暮看起来有点鄙视我,「你怎么这么肤浅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臭丫头!你当时在山上是不是……」
「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我捂住耳朵摇头,默念,王八念经王八念经王八念经……
「色胚子,年纪不大,贼心不小!」朝暮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脸,「幸好我长得不差,不然岂不是还委屈你了?」
「那我指定是会当天连夜逃跑的。」我顺口接道。
谁还会在你那破土匪窝里待上那么久?
一没月俸,二没保障的。
「好啊,没良心的坏丫头。」朝暮作势就要挠我痒痒,我连忙告饶。
我好心情地看看朝暮愈发棱角分明的脸,越看越觉得觉得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当初没有离开就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我甩开脚上的鞋子,跪坐在床榻上,朝暮抬手护住我的腰,免得我摔下去,「你又要做什么?」
王大娘说得没错,亲亲真的会上瘾。
我捧住他的脸,亲亲他光洁的额头,微蹙的眉心,挺拔的鼻梁,卷翘的睫毛,最后亲亲他的唇畔,「我真是个幸运的婢女。」
「你不是婢女。」朝暮搂住我的腰,将我抱进他怀里,眸子里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墨,声音喑哑,「你是我的未婚妻。」
33
我是个倒霉的婢女。
哦不,我是个倒霉的未婚妻。
自从朝暮学会了亲亲这个技能之后,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大家的关心,「欢姑娘,你的嘴怎么了?」
而我只能笑着回应,「啊,这两天上火。」
私下里我找到机会就要捏着拳头捶朝暮,可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很是满意现在的情况,乖乖地任由我打。
这样的日常维持到开春,朝暮去走新年的第一镖。
每次走镖少则半月,多则半年,我终于再次过上安宁的账房婢女生活,真是莫名自在啊。
而闲暇时候我就会去教场上看看新鲜的肉体。
这次朝暮不在镖局月余,时间略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耽搁了,平时开春的镖不会这么久的。
我抱着吃食在教场边上坐着,看着看着就想起朝暮来。
他的身材也很不错,可惜他就是太小气了,总是不给我看,扭捏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哼,最是小气。
正骂着呢,身后传来声音。
「欢阳!」
我叼着糕点回头,来人一身玄衣站在树下,微微凌乱的头发被春风吹拂起来爱抚着,彩带在一头青丝中若隐若现。
所以说,不要在背后骂别人。
这种说曹操,曹操到的事情我可做太多了。
我将糕点放在地上,开心地叫了出来,「你回来啦!」拍拍衣裙上的碎屑,提起裙摆就朝他那边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朝暮顺势接住我,用下巴的小刺胡须蹭我,「臭丫头!听胡妈妈说我走之后你天天在教场流哈喇子?」
糟。
我就知道。
一回来就开始秋后算账。
我懊悔地抿了抿唇,不就是上次偷偷翘了两天班吗?胡妈妈怎么能出卖我呢!我可是她徒弟啊!
再说了,我可是很正经的。
流哈喇子这么没水准的事情……
「我发誓,我只是单纯地看,绝对没有流哈喇子。」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浅浅的青色,举爪保证。
「嘿??你这丫头真是?」朝暮扬眉笑骂我,抬手捏了捏我的脸蛋,「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地躲开他作恶多端的手,直到拱够了我才道,「你先去洗个澡吧。」
出去了这么久,身上都有味儿了。
我今儿这条裙子还是昨儿新买的呢。
说着我就要脱离他的怀抱,朝暮听我这样说,反而故意再次抱紧我,「嫌弃我?」
我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使劲想拉开距离,但是碍于力量的悬殊,失败了,只好继续安心待在他怀里,「才没有呢。」
我只是心疼我的新衣服。
不过算啦,朝暮回来了就会给我更新的衣服,也不差这一件!
嘿嘿,我真是一个幸运的未婚妻!
34
我是个倒霉的未婚……
哦不,我忽略了未婚妻都要面临的一个情况。
就是丑媳妇见公婆。
嘤。
我现在反悔做回倒霉的婢女还来得及吗??
这次出镖朝暮好像疲倦极了,并没有和我胡闹多久,「我先回房间洗洗,这次回来请了长假,等我休整几日,趁着天气好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却提心吊胆起来。
去哪里?
说得这么正式。
难道是去见他的父母?
可,
我有点犹豫,不知道这样猜对不对。
早先在尚书府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老爷有一个私生子,一直在外边养着,从来没回过府。
据说那私生子是一个舞女生的,只是露水情缘,却不想留了种,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按理是要私下解决掉的。只是那私生子不知是命大还是怎样,硬生生躲过了堕胎药,还瞒着众人生了下来。
尚书大人仁慈,到底是一条生命,也不忍继续残害,但也不想带回府中影响家庭和睦,故而雇了仆人婢子养在外面。
上次斐然说到「尚书大人」,我便想起这茬来,一直不敢确定,反复思考了很久,我才仔仔细细地对应了一下。
朝暮对自己的背景只字未提,又被斐然叫作「赵慕雨」,尚书府姓赵,还叫二公子「哥哥」。
我感觉,
应该,
大概,
也许,
可能,
朝暮就是那个私生子。
我难得被自己的推理能力震惊到。不过我当时想着,再如何与我这个小婢女是没有什么相干的。有钱人家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我从来都是当做故事听。
但是现在,
我作为未婚妻,
朝暮说这话,
难道,
他,
要带我去见老爷??
我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老爷看见被自己亲手赶出去的婢女以儿媳妇的身份回到府里,会是怎样的心情。
反正我挺复杂的。
我定了定神,收回胡乱纷飞的思绪,看向朝暮的眼睛,捏着自己的衣袖,认真地点点头,「好。」
你放心!
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府里的情况说不定我比你还了解呢!
如果有人欺负你,说你坏话,我肯定会帮你的!!
朝暮似乎被我这视死如归的表情逗笑了,摸摸我的发顶,道,「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没紧张!」
没紧张!
不紧张!
怎么可能会紧张!
我超自然的好吗!
「只是带你认识一下。」朝暮好笑地看我佯装镇定,「我们再有半年多的时间就要成婚了,你都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你的身份?
我好像已经猜 得七七八八了啊!
只是这猜出来之后,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问啊!
我摇摇头,「你是谁,我都喜欢你。」
所以,你不用再说了。
别刺激我的心脏。
我不好奇。
真的。
我佛了。
35
几日后。
好的。
我懵了。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作三人成虎,谣言可畏,人心难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
基于对尚书府的信任,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所谓「养在外面」,就是在京城郊区买了一处宅子,雇佣了厨子侍卫婢女等,对其好生照料。
没想到「养在外面」的意思是在某偏远地的某不知名的村落里,一处农夫家里。
我一路上看着朝暮熟络地跟沿街的人打招呼问好,好像都能在这条泥泞的小路上看到小小朝暮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朝暮什么都不同我说,肯定也是怕我担心。不知怎的,眼眶就酸酸涨涨的,想要落下泪来。
我歪头看看身边的朝暮,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一路上遇到的人看起来也很和蔼,还会热切地和我们打招呼。
我心稍安,这里虽然生活条件差些,但是民风淳朴,想来朝暮的童年过得也还算是自在无忧。
说不定比待在府里还幸运多了。
我记得在府中的那些公子小姐一个个被逼着学这学那的,参加这里的宴会那里的宴会,与各种人周旋,除了衣食富足,也没见着比我们开心多少。
「你哭什么啊?」朝暮将我稍稍抱紧了些,「饿了?」
「饿……?」什,什么饿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只会为了吃食落泪的人吗?
你当我是猪吗!
太过分了!
枉我刚刚还心疼你……
「咕——」
我靠??
我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抬眼见朝暮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来。
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啦好啦,马上就到了。」朝暮拍拍我的头顶,笑着安抚我,「多大人了,还因为肚子饿哭鼻子,羞不羞哇?」
我就说了我不是因为这个哭啦!
啊!
气死我了!
这个不争气的身子!
净知道给你主子丢脸!
我愤愤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这里一家一户离得有些远,都是从一条主路上延伸到田地之间立一处房子,大多数家门口还会有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的老人,朝暮路过每家每户都会停下高声打个招呼再走,一直走到一家门口有大槐树的院子外面停下。
早有调皮跑得快的小儿来报信了,所以我们停下的时候正巧碰上一个妇人匆忙地在身前的围裙上擦着手往外走,她瞧着我们也住了步子。
「娘。」朝暮唤道,还故意将我往身后藏了藏,「猜我带了啥回来?」
那位妇人看看朝暮又歪头看看我,一跺脚,拍着手笑道,「噢哟,这不是带了儿媳妇回来嘛!」
不等朝暮接茬,我探头出来,学着一般无二的语气笑着戳了戳他的腰窝道,「噢哟,这是你娘啊?」说着我从朝暮后面跳出来,上前几步挽住妇人的手,「他不开腔,我还以为朝暮有个没同我说过的姐姐呢!」
妇人这次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摸摸自己的脸说,「是咯是咯,这丫头嘴真讨喜哦。」
「好姐姐,等了很久吧?」
「噢哟噢哟,不久嘞。」妇人连连摆手,「别叫姐姐,一把年纪臊得慌欸。」
朝暮站在我边上笑得无奈极了,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临江城那边的大爷大娘们都与你熟络了!小丫头片子还挺会说?」
废话!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京城见老爷,现在我看到这个好姐姐就亲切到不行好伐!!
跟贵人相处不来,跟平民百姓还相处不来吗?
要不是有你这层关系挡着,我现在激动得可以跟好姐姐表演一个当场义结金兰!
好姐姐将我和朝暮安排坐在院子里,说饭菜还要一会儿,我想进去帮忙,被拒绝了,朝暮也让我安心坐着,他进去帮忙也是一样的。
好吧。
我乐得清闲。
心中压着的大石头放下,整个人轻松不少,我吁出了一口气,恍然想起朝暮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时的那个表情。
啊,原来他松一口气,是因为这个啊。
这次出镖真是辛苦他了。
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会儿天,甩着脚无所事事,瞄到桌子底下趴着一条小狗,通体黑色,下巴到腹部为白色,短短尖尖的尾巴悠哉悠哉地摇着。
我躬下身子想摸一摸,那狗忽地睁开了眼,好像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打量了一番,然后扭过头背对着我继续趴好。
嗯?
这狗?
这狗刚刚瞧不起谁呢?
我干脆离开椅子,蹲在地上,双手扯住它的耳朵,让它面向我,「傻狗傻狗,你看看我呀。」
这狗脾性还挺好,被我扯住也只是奶着声音「汪」了一下,我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拉着它的前爪将它从桌子底下拉出来,然后抱在怀里。
这小东西倒也随遇而安,在我怀里拱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阖上眼,任由我怎么搓揉它。
嘿嘿。
真舒服。
回镖局了我也要养一只狗。
还要养只白兔子。
「欢阳!怎么玩起狗来了。」朝暮站在门槛处叫我,指着门边的出水口,「赶紧过来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嘞!」我依依不舍地放下。
没事。
我自己也会有狗的。
到时候随便我怎么玩!
后记 1
朝暮爹娘做的饭菜真的好好吃!
而且他们很热情,一直在给我夹菜,我的碗里一直都像小山一样。
吃得好撑啊。
嗝。
后记 2
坐在摇椅上和好姐姐一起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朝暮和阿叔两个人撸起袖子卷起裤脚在田里插秧的样子,真的很爽。
而且朝暮难得穿了背心。
吸溜。
身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