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疯批 1
全员疯批 1
1
我穿书了。
而且是小说里同名的 108 线女炮灰身上。
刚出场就是「林娇娇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道巨大的光芒笼罩,随机灰飞烟灭」的程度。
这本小说主要描写的是一场魔教和正派为争夺一颗血灵珠而引发的血雨腥风。
女主角萧琦全族被魔教所屠,身负血海深仇,却被命运捉弄,阴差阳错地爱上了魔教教主沈风怜,得知真相的她痛不欲生。
这时千山派的天才门生陈若生出现,给予她温暖,用自己的一片痴心打动了她。
虽然直到大结局这血灵珠也没有下落,但主角两人还是合力打败了魔教,一个做了武林盟主,一个做了盟主夫人,来了个皆大欢喜。
可怜了那沈风怜,堂堂一个魔教教主,一片痴心却被女主反复利用、来回践踏,落了个自戕的下场。
林娇娇从来都是男二亲妈,这一本书看下来,两行清泪直接流下。
But。
眼泪流下却没完全流下。因为当务之急,是摆脱自己的炮灰命运。
原主出场的任务是通过魔窟的试炼,潜入魔教,打听血灵珠的下落。
但是这魔窟可不是好进的。
魔窟入口有一面魔镜,非常诡异,能辨人心真假,堪称测谎仪。如果识别出进来的人居心不轨或者满嘴谎话,就能顷刻间爆发出巨大能量,直接将人挫骨扬灰。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魔教都难以攻破的原因。
林娇娇回忆起在密室独自一人去做支线任务的恐惧。
她看着眼前两个横眉竖眼的黑衣人大哥,只想立刻收拾东西逃走。
「两位大哥,山里太大,我走错路了。多有叨扰,我马上就滚。」
说着她笑眯眯地作了个揖,一转头,就被揪住了头上的「小丸子」,那黑衣大哥觉得手感不错,还轻轻地捏了捏。
「小姑娘,我们这地方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不想进去没关系,把一对儿胳膊留下,我们就放了你。」
崽种。
凭什么。
她回过头挺起了胸膛,嘴里振振有词:「我林娇娇平生里最看不起那些临阵脱逃的人,软骨头!」
黑衣人:「……」
她把手放在那块像极了私家车后视镜的「魔镜」上,憋了半天,诚恳地说:「我心悦教主已久,只要能见他一面,也死而无憾。」
她发誓,她对沈风怜这个亲儿子的爱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虚假。
黑衣大哥漠然地看着她:「小姑娘,这已经是我第一百七十八回听到这个理由了。」
教主凶名在外,传说不但歪嘴、斜眼,还长了十二根手指,残暴专制、杀人不眨眼,放在民间都可止小儿啼哭,也不知道找出这个理由的人都怎么想的。
就在两个黑衣人准备为她收拾骨灰的时候,镜子却亮了亮,门开了。
?
真有人这么重口味啊?
黑衣人吓得差点儿崩出一个屁,三年了,终于又有人进去了。
小姑娘人不错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2
林娇娇不明白。
把她带进来的黑衣人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魔窟了三年没来人了,这一次一定给她安排一个魔教的核心部门。
林娇娇喜出望外、摩肩擦掌,恨不得当场给黑衣人磕一个响头。
核心部门,那必须是秘书啊。
美艳秘书,这谁顶得住啊。
她理了理自己的「小丸子」,转了转自己的小裙子,看她待会儿把沈风怜迷得三迷五道儿……
等等!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核心部门,是厨房?
?
而且这个厨房也太豪华,豪华到宛如一个魔仙堡,而她就是未来的魔仙堡厨娘。
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含笑的男声。
「哦?来新人了?带我见见。」
这言语间掩饰不住的喜悦,宛如青楼里听说来了新姑娘的老妈妈?
她硬着头皮进去,只见一个白衣飘逸的清俊少年正摇着一把纸扇坐在椅子上看……
看几个黑衣人斗蛐蛐。
少年估摸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用玉冠半束着,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正盯着地面上的两只蛐蛐,看得仔细。
「啧,被咬死了,这新来的真是可惜。」少年拂了拂宽大的衣袖,眼睛里却无半分怜惜。
林娇娇擦了擦汗,哦,新来的原来指的是蛐蛐。
「二爷,这是新来的林娇娇,走前门进来的那个。」
「哦?这倒是稀罕。」
少年将扇子「哗啦」一收,站起身来,一脸的兴趣盎然。「不错不错,魔窟里终于来了个养眼的了。」
林娇娇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少年,在脑子里搜刮许久,还真让她找到了眼前这个二爷的身份信息。
一个戏份不多的小透明、厨房的管事——张宵声、张二爷。
她还以为会是个白须飘飘的老大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如此貌美的小公子。
「林娇娇见过二爷。」她露出一抹乖觉的笑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可得小心谨慎。
「娇娇啊……」她的名字在他的舌尖绕了绕,他又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挺娇的。」
「那么娇娇,你都会做些什么菜?」
他收回了之前感兴趣的目光,此时正没骨头似地倚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冷玉。
「回二爷,娇娇会做的菜不多。」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她报起了菜名。
三分钟后,她咽了口唾沫:「这些,我都不会。」
张宵声:?
「叉出去。」
二爷的声音还是如此悦耳、动听。
「二爷且慢,虽然我不会那些,但我会做些新鲜玩意儿:炸鸡、汉堡、薯条、比萨、火锅、小龙虾、螺蛳粉……」她如数家珍。
张宵声抬了抬眼,又露出几分笑来:「行,那今日你就做个……叫什么……对,做个炸鸡给我尝尝,好吃的话重重有赏。」
林娇娇一听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听:「二爷,那我的工作就是每天负责教主大人的膳食吗?」
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只要她多费点儿心思,这沈风怜终有一天能注意到她这个亲妈的存在。到时候她只要声泪俱下,沈风怜一定能迷途知返,不和那个坏女人好了。
这样想想,她现在有点儿像偶像剧里的恶毒婆婆。
她已经是兴奋起来了。
但只见张宵声微微一笑:「不是,你每天负责我的膳食就够了。」
林娇娇:?
怎会如此。
她的哑然被他看在眼里,他眸子一闪,一丝促狭浮了上来。
「听说你进来的原因是心悦我们教主大人?」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伺候我们大人可是有风险的。如果饭菜不合他的胃口,难免什么时候就丢了胳膊、少了腿。」
「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教主大人最爱饮处子之血,就像这样……」
他的速度像风,一眨眼的工夫就闪到了林娇娇的面前,艳若桃李的唇瓣像毒蛇一样贴近了她脆弱的脖颈。
在那一瞬间,林娇娇丝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咬断她的脖子。
可那种压迫感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他柔软的唇瓣便贴了上来,在她颈边留下舔舐的痕迹。
林娇娇又惊又羞,猛地退后一步,像一只炸了毛的仓鼠球。
他却一下回身,躺在椅子上笑得畅快:「娇娇……你可……」
真有趣啊。
他舔了舔唇瓣,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却毫无一丝笑意。
「现在你要是还想去伺候教主大人,那我立刻就把你调去教主殿,怎么样?」
林娇娇摆手三连:「算了算了。」
她最亲、最爱的好儿子,你也应该成长了。
今天就让为娘教你第一课:女人的话,信不得,尤其是像她一样的漂亮女人。
3
平时林娇娇在家就喜欢鼓捣些小零食,所以炸几个鸡腿并不费劲。不过这魔教也太抠门了吧,说晚上炸鸡腿,就真的只给了几个鸡腿。
她望着面前香喷喷的烤鸡腿咽了一口口水,她从早上上山到现在太阳下山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东西,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如吃一个吧,反正二爷也不知道。
撒上秘制的孜然粉、辣椒粉,一阵香味儿扑面而来,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
「快看,这个林娇娇现在在往二爷的鸡腿上放毒药呢!」
「我就知道这个姑娘没安好心,这下可被我们两个逮住了!」
两个黑衣人头靠着头,躲在房顶上盯着林娇娇面露喜色,终于他们抓到把柄……
嗯?
在他们欣喜的目光下,林娇娇抓起一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嚼得五官扭曲,露出餍足的神色。
黑衣人:「……」
敢偷吃二爷东西的人,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
林娇娇没敢吃多,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把鸡腿摸了又摸,放进了食盒里,往张宵声房间里走去。
「咚咚咚!」
「何人?」
「二爷,是我,娇娇。给您送晚膳来了。」
「进来吧。」
林娇娇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就冲进了她的鼻腔,她忙不迭地捂住口鼻。
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一个不甘寂寞的小鸡腿儿摆脱了桎梏,在她面前优雅地打了一个转儿,滚到了一个男子的脚边。
她顺着目光一看,好家伙,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个男人,浑身血淋淋的,一时之间竟让人找不出一块好肉。
林娇娇眉头拧成了麻花。
然后蹲下身,捡起食盒里幸免于难的小鸡腿儿。
还好鸡腿没事儿。
「二爷,您还用膳吗?」
搁着屏风,她看不清张宵声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她他现在并不高兴。
他坐在桌前不知在摆弄什么,但是隐隐地发出刀刃相撞的响声。
突然,一记飞镖从屏风背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透过来,直逼她的面门。
林娇娇还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头上的「小丸子」连带着她就被生生地钉在了门上。
Hello?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娇娇,你可真像一只呆鹅。」
?
你才是呆鹅,你全家都是呆鹅。
张宵声从屏风背后走过来。也许是刚沐浴完,他穿得更为懒散,头发随意披在腰间,衣裳半敞,像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
「娇娇,你喜欢哪把刀?」
他微微一笑,两把刻着精致雕花的匕首在他指尖宛如拥有了灵性般地在指间弯来绕去。
好一个「镖穷匕见」。
此情此景,如果可以,林娇娇哪一把都不想要。
她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镶着玉石的那把:「我觉得那把比较锋利,应该更适合做菜,二爷您觉得呢?」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娇娇呀!」他声音里含着笑,「娇娇还是太心软。」
「你不觉得,钝刀更适合割肉吗?」
他笑得如同冰雪初融:「反复撕扯,那种感觉,难道不是更痛、更畅快吗?」
林娇娇露出刘星同款惊恐脸: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二……二爷……」
她不争气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丸子头被扯开散落在颈间,眼泪真情实感地流了下来。
「娇娇。」
他赤着脚向她走过来,雪白的脚踝一步一步地像踩在林娇娇心上。
「娇娇别哭。」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庞,像毒蛇的信子舔舐,「娇娇是个乖女孩,自然不会和那些杂碎一般。」
「我平生最讨厌背叛,娇娇不会背叛我吧?」
林娇娇听完这句话连呼吸都轻了。
救命!要是被他知道她本来是被派过来打探消息的,那今天躺在地上的不就是她了?
他满意地用指尖从她湿润的眼角逼出一滴泪,轻轻地抹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尝尝吧,血的味道。」
5
林娇娇一滚回房间就开始在自己带过来的包裹里一顿乱找。
「好姑娘,我知道你训练有素、胸有成竹,但你可别作死,往包里藏什么掉脑袋的……东西啊。」
于是她从原身的包裹的胸衣里找出了化骨水、蚀骨散、鹤顶红、断肠草……和一堆稀奇古怪的暗器。
甚至,还有一只……竹鼠?
好胖。
这竹鼠长得圆鼓鼓的,此刻正提溜着大眼睛看着她。她拎起它的后颈仔细端详,等等!难道这就是这个小说里,男主角所在的千山派最爱用的传信工具,通灵鼠?!
据说这通灵鼠非常奇特,很能储存能量,只要给它注入千山门独有的功法,就能变成可以数月不吃不喝的工具鼠。而且续航能力不错,吃点儿东西又能爬起来继续干,绿色又环保。
但是现在关键不是这个,而是要是张宵声发现了这只竹鼠……
她回想了一下张宵声那毛骨悚然的笑容,恨不得挖地三尺爬回快乐老家。
不行!她得尽快把这堆烫手的山芋丢了,丢得越远越好。可转念一想,今天张宵声对她显然是非常防备,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件事儿,实在是有些难度。
不管了,这段时间小心一点儿,以不变应万变吧。
一转眼,距离她上次见张宵声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可能是看她安分守己,期间张宵声没再找她的麻烦,连她去送饭都是管事儿丫头明月接下的。
不过虽说是这样,她做的饭他可是一顿都没落下,有时还会派明月来这儿给她带话,诸如上次的薯条炸得不够酥脆之类的。
不过听其他厨娘说这几天张宵声似乎在闭关,她乐得清闲,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做饭了。
那不如趁着他不在,把这一包裹东西找个地方丢了?
妙。
于是每天吃完晚上的散步任务就变成了查看周边地形。
笑死,根本走不完。
这个魔窟实在是大得惊人。
距离她所在的馥郁馆(大厨房)方圆几里地远,好像也只有一个议事堂(会议室)。她站在后山上极目远眺,目光尽头才能勉强看到是有建筑物的。
虽然馥郁馆荒凉,可是适合藏东西啊。
她只要把这包裹一挎,随便在后山找个地方一埋,谁知道后山多了什么东西啊?
她决定了,今晚就动身。
是夜,她抱着一个大包袱,像个锄地摩尔一样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后山。
拿着火折子,找到这几天自己辛辛苦苦挖的大坑,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把包袱丢了进去,里面的竹鼠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吱」了一声。
「差点儿把你忘了。」她打开包裹,捏着竹鼠的尾巴把小家伙拎了出来。
可怜的小家伙。
陪着她背井离乡,现在还要受这种苦。
哭着哭着,火光就映在她的脸上,她擦了擦嘴角的泪。
「斯哈斯哈,烤竹鼠真香!」
她终于拥有了吸鼠霸王的快乐。
但是还未咬上一口,她就被人像拎小鸡仔儿一样拎了起来。
「这不是娇娇吗?」少年的声音慢悠悠的,「这么晚了在这干吗呢?」
林娇娇的寒毛顿时全炸了起来。
他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完了,全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光顾着烤竹鼠不记得盖土的大坑,孤零零的包袱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错了,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坑底。
「二爷……」
「那个!我晚上突然有点儿饿,但是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意思吵着大家睡觉,就到外边来烤个肉吃……」
「哦。」张宵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你要背着包袱挖一个这么大的坑,原来你是想烤肉吃啊。」
「……」
呵呵,阴阳怪气第一名,可真有你的。
「不过……」张宵声把目光投向她手里的那只烤得流油的通灵鼠,由衷地夸赞道:「不过娇娇挑选食材的眼光的确毒辣。」
「……」
「而且挖洞的本领也是人中翘楚。」张宵声一甩手把她抛进了坑里,却佯装失手,故作惊讶地说:「真抱歉,顺手了。」
林娇娇被丢得七荤八素,心里大骂:小东西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二爷……吃烤肉也有错吗?」她可怜巴巴、委委屈屈。
他没理会她的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娇娇,这个坑和你很合适。」
她爬起来看一眼,眼泪无声落下。
岂止是合适,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要挖这么大、这么深的一个坑?
她从坑里露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像一只气鼓鼓的地鼠正急着往上蹦。
「二爷,你误会我了,这是我们家乡烤肉的方法。挖一个洞,洞下生火,洞口架着铁丝,肉就能直接在铁丝上烤,特别好吃!」
她露出了「黑蒜」主播同款的星星眼,杏眼一眨一眨的,脸上写满了「信我信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闷笑,紧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得肩膀都在止不住地抖动。
而林娇娇如今已经习惯了。
长大就是这样,要习惯别人的阴阳怪气和喜怒无常。
「娇娇,你真有趣。」
他这句话终于带了点儿真情实感的意思。「出来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给我做做你这家乡的烤肉。」
「可是……」
林娇娇尴尬地蹬了蹬脚:「二爷,我爬不上来……」
张宵声:?
dd(你手短短?)
6
「包袱里都装了什么好东西?」张宵声随意地坐在石块上,把坑底的包袱也一起捞了上来。
虽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张宵声选择暂时不活埋她了,但是她不保证当他看到包袱里面的东西时会忍不住……
忍不住想号啕大「吃」。
她打开了包袱,里面的纸袋装满了她串好的各类小肉串儿和瓶瓶罐罐的调味品。
张宵声眼里有一丝微妙的神情闪过,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林娇娇精妙地捕捉到了。
「娇娇……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扬起了眉角,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仿佛比她们更聪明呢。
林娇娇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他可能对她放松了一些警惕。
张宵声果然一直都在防备她,还好她秉着贪生怕死的念头留了个心眼儿,不然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她心里暗暗地点松了一口气,弯了弯眼睛:「二爷,我给您露一手。」
在坑底生火,架简易烤架,烤串儿。
半个小时下来,她带过来的烤串儿一串串地都「滋滋」冒油,滚上一圈儿调料,香得人口水直流。她知晓张宵声的口味,特地给他烤得更为酥脆些,然后讨好地递到他手里。
「二爷,您尝尝?」
张宵声贪吃,这她是知道的。
「嗯,很不错。」
他眼角眉梢都透着餍足,殷红的唇瓣轻轻地开合,神情少见得有点儿放松。
其实如果张宵声没有三番两次地来捉弄她、试探她,那她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谁又不喜欢俊俏的小公子呢。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跳跃的火苗让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维持着短暂的温情。
「过几天我要出山一趟,你随我一同去吧?」
酒足饭饱之后,张宵声心情不错,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着点儿尾音。
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听起来竟像是在……
撒娇?
她在心里狠狠地甩了甩头。
撒娇是不可能撒娇的,这辈子都不会撒娇。这可是半小时前还想把她活埋的恶人,带上她也只是因为她的菜做得合他的胃口。
「娇娇全听二爷的安排。」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似乎只会扎丸子头,两个圆鼓鼓的发团上绑着红绸,正杏眼弯弯地看着他。
算了,看在她会做饭的份上,先留她一条命吧。
张宵声眯了眯眼睛,心情不错:「这么晚了,我送你一程吧。」
而这边的林娇娇还想推三阻四一番,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人享受这美味的热量大……大餐?
她的热量大餐呢?
林娇娇眼睛都竖了,不是吧,这一包袱的肉都进了这个饕餮巨兽的嘴里了啊?
张宵声毫无愧疚地粲然一笑。
她咬牙。
行,她忍。
他装作没看到她忍辱负重的样子,修长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闭上眼。」张宵声的少年音儿有点儿嘶哑,想必是刚刚吃烧烤吃咸了。
「一眨眼就到了哦。」
林娇娇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小说诚不欺她,是时候来一个御剑飞行或者轻功踏月或者瞬移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魔仙堡。
大概过了几秒,她的脖颈拂过了一阵热气,眼前人的闷笑声几乎震碎了她的骄傲。
她要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居然真信了。」少年笑得眼尾发红。
又怂又傻,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奸细?
她凄然一笑,毁灭吧,她真的累了。
7
「二爷,为什么我们下山要打扮成这样啊?」
林娇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人皮面具,那平凡的脸蛋无她一丝美丽。
「自然是为了金屋藏娇。」
张宵声慢悠悠地用纸扇勾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会儿,「啧啧」称赞:「如此打扮,也比山下那些俗人强得多。」
哦是吗。
林娇娇面无表情:「那二爷,您为什么不戴?」
「这……」
他摸了摸鼻子,眼里浮现出一丝狡黠:「娇娇也想把我藏起来吗?」
可恶,让他撩到了。
等到了山下,她才明白张宵声为什么不戴面具。
因为他们到了一家,青楼。
「二公子,这样……不太好吧?」
林娇娇扯着他宽大的袖口,宛如一个为了挽留失足的儿子苦苦哀求的老母亲。
而她的「好大儿」如今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在中间,甚至还流露出几分惬意的神色,任由她们扯着他的衣裳。
一转眼,一同来的几个黑衣人竟然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到了旁边,左拥右抱了起来。
呵,男人。
她横眉冷对,刚想出声,手指却被人轻轻柔柔地牵住。
她一回头,吓得一个屁股蹲儿。
青楼现在也时兴「双拼」吗?男女都要抓,男女都要……嗯?她打了个哆嗦,看来书里的服务业内卷也是很严重的。
「姐姐,你口渴了吧,我给你沏杯茶。」
「这位小姐一看就气质不凡,不知是否愿意赏脸听小生弹奏一曲?」
「女人,你已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虽然但是。
这五个男人倒是,还蛮……蛮帅的。
半推半就地,她被簇拥着到了一个干净的雅间里。就在她以为马上会有什么成人游戏展开时,一个嬷嬷带着一伙人冲了进来。
「把她给我抓起来。」
林娇娇:?
她还没开始 gh 就要被拷走了?这合理吗?
「你们凭什么抓我!」林娇娇被扭成了一个小麻花。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群什么人物呢,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敢在我三娘这里白吃白喝、白玩姑娘。」
三娘捏住她的小胖脸:「可惜跑了一个好苗子,不过剩下这个也勉强能看。」
林娇娇瞳孔地震,所以张宵声这个崽种是在这儿白嫖完,拍拍屁股走了,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抵债了?
她心里流下两行清泪,这半个月的饭终究是错付了。
三娘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脸:「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这老老实实地接客。」
「慢着!」她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词言地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些人我也根本不认识,总不能随便哪个人跑了都算在我头上吧。」
「漂亮姐姐,你说是吧?」林娇娇朝三娘眨眨眼。
「你说得有道理。」三娘赞同地点点头,「那么,你的酒菜钱呢?」
林娇娇笑容一僵。
糟了,钱袋子不在她手里。
下一秒,几个人面无表情地在她杀猪叫声中,将她架着从房间里抬了出来。
「救命啊,逼良为娼啦。」
她一边哭一边号,一路上引来了无数个白眼。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穿着一双黑色踏云靴,靛青色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背上背着一把花纹繁复的剑。
虽然她看不清来人的脸,但在双手双脚绑着、倒挂悬空的林娇娇的眼里,他已经是潘安在世了。
8
「陈公子,这种闲事,你还是不要管为好。」三娘脸上虽笑着,眼里却都是讽刺。
一群不知道哪个门派出来的穷酸,在她采花楼大半个月,只住最差的房,只吃最寒酸的菜,更别说喝花酒、找姑娘了。也不摸摸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就想学别人英雄救美,真是不自量力。
林娇娇没空管来人是谁,此刻她只想缠住这位陈公子的大腿,祈祷他救她一条狗命。
「陈壮士!」
她眼里真情实感,蓄满了热泪:「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钱袋被偷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要是不救我我只能被卖到山里去嫁给兄弟两个人当妻子,伺候一大家子人,生七八个娃,天天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
三娘:「……」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喂!我们这可是正经小说!
陈公子沉默了一会: 「三娘,不知这位姑娘欠了您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温柔,还带着一点儿轻微的嘶哑,不像个耍剑的,反而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三娘轻哼一声,牙尖嘴利地开口:「两瓶上好的女儿红,一桌子好菜,五个我们这里的头牌公子……」
不是,五个头牌的事儿就不必说了吧?
林娇娇此刻只想就地挖一个洞,挖,往城市边缘挖,挖出一座魔仙堡,挖出璀璨的一朵花。
「一共一百零五两银子,打个折,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
旁边似乎是这位陈公子的朋友,已经是忍不住惊呼出声,又低低出声:「若生,要不算了吧,我们还得在这待一个月……」
嗯?若生?
陈若生这不是原男主吗?
原本她因为教主滤镜对这个正派男主毫无好感,可是现在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陈若生有慷慨解囊的「坏毛病」。
「好,一百两我替这个姑娘付了,烦请您放了她。」
三娘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穷酸的年轻人竟然真舍得花这个钱,自己琢磨了一下却也不觉得奇怪。英雄难过美人关嘛,理解。
林娇娇被解开桎梏的下一秒,就露出了星星眼,滚到了男主的脚边。
「陈公子,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陈若生抿了抿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劳。」
但他那一脸肉疼的样子,更像是单手举起一个一百斤哑铃的那种「举手之劳」。
「小女子林娇娇,今日之事无以为报,愿为你洗手做羹汤。」
陈若生像是受到了惊吓,刚想说「不必如此」,不曾想,林娇娇的洗手做羹汤,是真的给他做羹汤。
「尝尝。」
林娇娇撑着下巴,像女妖精一样看着这位救命恩人。
陈若生和她想象中的男主很不一样。
她以为陈若生应当是剑眉星目,一身正气凛然,却不想他竟有几分病弱书生的味道。
现在他坐立难安、眉头紧拧的样子,竟然让人想狠狠地欺负他。
太罪恶了。
林娇娇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在此刻突然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书里的角色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且和书中的人设还有一些出入,不能完全按照小说人设来。
「娇娇姑娘,好手艺。」
陈若生很给面子地把汤喝了个精光,眉眼淡淡地看着她。
「陈公子若是喜欢,以后我每天给你做。」林娇娇谄媚地笑了笑,尽量将「我想留下来吃白饭,求求你收留我」说得清新脱俗。
陈若生挑了挑眉毛:「娇娇姑娘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下之所以帮你,其实也是有几分私心的。娇娇姑娘的名字倒是和我一个故人相同。细细想来,她如今应当也是你这般年纪了吧。若是她遇到这种事,我也希望有人帮她一把,仅此而已。」
林娇娇一句「卧槽」就要说出口。
救命!差点儿忘了,原身上山的时候可揣着男主所在的千山门的竹鼠啊!他们极有可能是认识,而且看他这个口吻,还极有可能是相熟!搞不好还有点儿小暧昧什么的。
不过,等等!
「陈公子很久没见她了吗?」她小心试探着。
陈若生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温柔:「想起来,我们应当有十多年未见了。她天赋比我强,被祖师爷选中,带在身边做了亲传弟子,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林娇娇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唏嘘不已。
原身这位比男主天赋还要强的女子、这位别人羡慕的对象,在书里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还未开场就已经谢幕了。
「这碗汤就当作谢礼吧,姑娘不必再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你已经是自由身,若是需要,在下可以替你叫个马车,这里……不太太平,你还是早日离开吧。」
「啊这!……」
林娇娇扭捏了一下,随即低着头做可怜模样:「陈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前些日子生了变故,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孤苦零丁地来到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陈若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可以做饭!」林娇娇举手,「我可以借用这里的厨房买菜、做饭,又好吃又省钱,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吧,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陈若生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多付一人的房费了,就委屈姑娘睡在椅子上了。」
嗯?
男主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把床让给我,你睡椅子吗?
终究是女配不配吗?
她已不愿再笑。
9
林娇娇发现,在这个青楼里,还住着很多和陈若生一样的正派弟子,他们似乎是在调查什么事情,聚到了这个青楼里,每天都早出晚归,最近更是中午都顾不上回来。
那三娘原本是看她极不顺眼的,但是几天接触下来,也逐渐拜倒在她的甜言蜜语和自制面膜下,对她在厨房做饭甚至偷拿厨房食材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几个别的门派的毛头小子路过厨房的时候红着脸和她打招呼,抛媚眼、「姐姐」「妹妹」地叫,出卖色相只为了……
只为了讨一个鸡腿儿吃。(微笑脸)
相比于在魔窟,林娇娇的生活相对清闲。
早上起来赶早市给陈若生做饭,白天无所事事地视奸青楼的头牌公子,晚上睡在屏风外面椅子临时拼凑的小床上做春梦,好不惬意。而她勤俭持家的作风和一手好菜也逐渐获得了陈若生和身边那些「饭桶」们的充分肯定。
那日林娇娇照常去大街上买菜时,听到旁边几个人扯闲话,隐隐约约地听到「魔教」「血灵珠」几个字眼,顿时警铃大作。
上次张宵声下山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为了书中那颗血灵珠被盗流入了江湖的事。现在看来,张宵声恐怕真的是来找血灵珠下落的,怪不得正派的人也忙碌了起来。
但这和「米虫」林娇娇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抱住的可是男主的大腿,以后男主可是会当上武林盟主的,跟着他横竖不会吃亏。
不像有些人……
算了,她翻了个身,平复了一下心情,想找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睡个午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似乎见着屏风后面站着一个高瘦、挺拔的人,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只听他腰间的玉佩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林娇娇心想不是关了窗吗,今天的风怎地这么大?她傻傻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像鬼打墙一般,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可能是做梦吧。
林娇娇没有继续抬手的欲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条安详的咸鱼。
「娇娇。」
那人暧昧地凑到她耳边轻轻唤她的名字,气息扑在她耳垂上,红得滴血。
「谁啊?」她嘟囔了一句,依稀辨认出眼前的人影。
「张宵声,怎么是你?」
她扭过了头:「怎么梦见你,真晦气。」
「……」
耳边人气息一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生气了?」
林娇娇皱着眉头:「崽种,要是你被留在这儿接客,我看你生不生气?」
「……几天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林娇娇得意扬扬:「要不是在你手下讨生活,我祖安小公主一张嘴就能让你明白生活的险恶。」
「扑哧……」那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兔子终于开始咬人了。
「我说你烦不烦?」林娇娇火上心头,「笑笑笑,就知道笑!」
「你知道我被丢在这儿有多害怕吗?那三娘手下的几个男仆,一个一个夸父似的,三下两下就把我像小鸡仔儿一样吊起来了……」
说着说着她还委屈上了,长长的睫毛有些许湿润:「你凭什么啊?我有哪样对不起你,变着花样给你做饭,每天伏低做小的。」
隔了很久,空气中才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她气鼓鼓的脸颊,安抚性地给她顺了顺毛。
张宵声给她顺毛的行为让林娇娇尾巴都翘起来了,果然是梦里什么都有,顶头上司也要下场给她道歉哈。
与手里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是,此刻弯腰抚摸美人脸颊的俊美男子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为什么想要上前抚平她的眉头?
张宵声的眼神像结了一层冰。
她来历不明,身上带着武器、毒药和千山派的灵物,虽然藏得隐秘但其实这些小手段早就被察觉。聪明的是,她还算沉得住气,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可恨。
有什么比洞察对方一切,看着对方像小丑一般蹩脚地隐瞒、嘴硬、心虚、痛苦、求饶更让人心情愉悦呢?
他享受玩弄他们的过程,在他们得意放松时故意打草惊蛇,在他们小心谨慎时让他们放松警惕,在胜券在握时无情地揭穿他们的把戏,撕下他们的面具,暴露出他们肮脏、贪婪的内心。
但是她似乎和其他人不同。
她会做稀奇古怪的菜,会鼓捣一些奇怪的玩意儿。平时呆傻得像个单纯的大鹅,笑起来却又狡黠得像只猫。她的眼睛极具欺骗性,总是湿漉漉地看着你,还会嘀咕一些奇怪的骂人的话。
等等!为什么奇怪的骂人的话也算?
张宵声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原本在魔窟里他就想解决她,但是想着让她下山来似乎会更加有趣。他故意让手下向她透露出一些关于血灵珠的口风,然后把她带到这个正派蹲守了几月有余的据点。
他有些好奇,这个「小间谍」和她的同门师兄弟团聚以后,是如何带着笑迫不及待地将她打探的消息告诉所有人,之后又将怎样伪装成忠心耿耿的样子,回到他的身边?
他双目猩红地盯着人群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失望和兴奋来回拉扯,诡异而隐秘的快感让他平和、俊秀的面容显露出几分狂热来。
可是意想之中的场面没有发生,小姑娘像个鹌鹑一样被吊在空中,眼泪像拉面一样滚了出来。
还在逢场作戏。
他冷笑,但心里那一丝隐秘、扭曲的雀跃却让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或许,她是不一样的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饶是他热衷于玩弄人心,可是眼前这个半个月来脑子里只想着吃睡、睡吃的「米虫」显然不值得他投入这么多关注。
不过听说她和这些正派弟子相处得倒是挺好,而且她还喜欢盯着青楼里的男倌看。
他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好久没吃上什么新奇的菜式了。罢了,看在她会做好吃的菜的份上,他再多花些时间观察观察她。
少年似乎和内心达成了和解,原本神色有异的脸也放松了下来,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的手在她头上又撸了几把,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看来明日非得让她做几道菜,好久没吃饱饭了。
9
毫不知情已经被算计的林娇娇此刻正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中午她端着菜屁颠屁颠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桌子前正坐着一个托腮「美人」。
「张……张宵声?」
她吓得退后一步,丢下手里的盘子转身就要跑。
木门却应声关上,她一头撞上去,额头撞出一条红痕。
「娇娇跑什么?」
少年轻松地接住盘子放在桌上,一双含情目里笑意盈盈,脸色却见不得多好看。
「叫我什么?」
林娇娇如丧考妣:「二爷……」
张宵声这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却在看到桌上的菜色的时忍不住挑剔地「啧」了一声。
「几日不见,娇娇的厨艺退步不少……」
林娇娇摸了摸撞红的额头,嘴里嘀咕:「又不给你吃。」
「你说什么?」 张宵声嘴角的笑冷了冷,目光讥诮,「怎么,现在只有这陈公子能吃你做的菜了?」
「不是不是,二爷你听错了。」她赔着笑脸,「二爷你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他指着桌上的菜:「这是你做给别人吃的,倒了。」
林娇娇在听到这句话以后脾气被彻底点燃。
这半个月来,她都幻想着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质问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个小小的厨娘,高高在上的张二爷自然是想丢就丢,在他心里她可能还不如那几只蛐蛐。
这个认知让她足足沮丧了大半个月。现在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她喜欢的「米虫」生活,他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对她颐指气使,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凭什么听你的?凭你是魔教的人吗?那抱歉,我已经不是魔教的人了,半个月之前我已经被有些人亲手丢下了。」
林娇娇的把盘子往边上一撤: 「而且陈公子待人端方有礼,在我被某些人丢下的时候慷慨相救,现在又收留我,我就乐意做饭给他吃。怎么了?」
「人家又不挑食,我不管做什么人家都要说个 200 字小作文夸我做得好吃。人又帅,武功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我不但现在愿意做饭给他吃,我以后还要做饭给他吃,你管得着吗?」
林娇娇一口气讲完,只觉得出了一大口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手撕渣男的斗战胜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宵声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瘆人。
「娇娇对陈公子真是情根深种呢……」
张宵声笑得阴风拂面。
糟糕!林娇娇骤然失声,眼前的是张大魔头(已黑化)。
下颌被毫不留情地捏住,张宵声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地擦过她的唇瓣,他嘴角犹带笑:「可是我偏爱不让人如愿。」
一颗药丸毫无预料地被塞进她的嘴里,她偏过头,想用舌头把药抵出去,结果它化了。
化了。
林娇娇猛地挣开他的钳制,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给我吃的什么?」
张宵声的笑容没有温度:「断肠散。」
「一个月内,你每天都要服下一颗解药。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三天之内你就会穿肠破肚而死。」他眉梢扬起一丝欣喜,「以后娇娇就只能听我的话了。」
「你这个疯子!」
林娇娇被气出眼泪,她委屈地舔舔嘴唇,哭得更凶了。
这毒药竟然还该死的好吃。
「梨花带雨,令人心折。」他为她擦去眼泪,眉眼笑意铺开,甚至坐下来愉悦地吃起了不爱吃的菜。
林娇娇的眼泪挂在眼角:「你这个大混蛋!」
张宵声神色一顿,垂了垂眼:「娇娇啊,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魔窟里的人。」
魔窟里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你他妈把菜吃完了,我吃什么啊?」
张宵声脸上的悲伤面具应声而碎。
「出去!」
他咬牙切齿。
于是林娇娇被赶去厨房做菜了。
「菜里我放了毒药,你别吃了。」
林娇娇虎着脸按住他的筷子,在看到他含笑的目光时突然缩了缩脖子:「你给我下药,我往菜里放点儿毒药,不过分吧?」。
他停了停筷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嘴角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如果这样死了,倒也不错。」
林娇娇愣了愣,轻哼一声:「要不是手里头没有常备毒药,我早就给你下了。」
「是吗?」张宵声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中有一丝得意,「不过你知道你舍不得。」
林娇娇刚想出口否认,就听见他拉长了语调:「你舍不得这一桌饭菜。」
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张嘴!」他手法轻柔地捏住她的唇瓣,往里面丢了一颗小丸子。
「啊?」她还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吻住。
他的眼底带着一丝戾气,嘴上的动作却很轻柔,舌尖被反复舔舐、啃咬,诉说着少年内心的不满。
「今天饭菜不错,我明天再来。」
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愉悦,往她手里塞了一瓶药。
「这是让你涂额头的,不是让你放进我饭菜里的。」
张宵声离开前狠狠地警告。
林娇娇的舌尖还在微微发麻,虽然很可耻,但是林娇娇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丝……
淡淡的甜蜜。
该怎么办!
林娇娇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像个抖 M。
当天晚上,陈若生终于带回了小说里面的正牌女主萧琦。
这时的萧琦应该刚刚知晓父母的死因,失恋加受伤,整个人又颓又丧,半死不活的时候被陈若生给捡漏带回来了。
林娇娇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女主。萧琦不愧是女主,一张脸五分妩媚五分清纯,亦正亦邪,让人很难不动心。
「你盯着我做什么?」
萧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冷着脸防备地看着林娇娇。
还是个冷美人。
林娇娇撇撇嘴,原本她就因为小说结局里萧琦利用反派亲儿子的恶劣行径对这个原女主没什么好感,现在她对萧琦更加谈不上喜欢了。
「你受伤了,陈公子拜托我照顾你。」林娇娇端起旁边泛着血丝的水盆,「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
萧琦扭过头,低头嗤笑一声:「伪君子。」
林娇娇轻叹一声走出了房门,一推门,就看到门口蹲着一片神色各异、听墙角的年轻门生。
张成、程剑、柳无惧……
嗤,都是平日里来厨房偷吃的。
「娇娇妹妹,我们都支持你!」他们目光炯炯地举起了手臂。
「……」
林娇娇摸了摸头,觉得莫名其妙。
晚上吃完晚饭,陈若生突然也叫住了她。
「娇娇姑娘,萧女侠在这里无亲无故,我们只是暂时收留她。」
林娇娇:「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若生白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劳烦你多做一份饭菜,辛苦了。」
就这事儿啊,林娇娇没放在心上,心里 OS:多一个人也是多,多两个也是多。
「没事儿的,陈公子不必多礼。」说完林娇娇就要端着碗走。
「娇娇。」
陈若生又叫住了她,这是他第一次没称她姑娘。
林娇娇回头看着他。
陈若生的脸隐藏在暗处看不真切,他看着她,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少年意气的笑容。
林娇娇呆了一瞬,今天的陈若生看起来很不正常,感觉,很鲜活。
「早点儿休息。」
他没再看她,背着剑转身走进了萧琦的房间。林娇娇看着他的背影,竟在他身上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名叫孤寂的感觉。
10
第二天。
张宵声刚坐下,林娇娇就讨好地捧起了一双嫩白的手。
「二爷,解药呢?」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往她手上放了一颗小药丸。
「这么怕死?」
林娇娇乖巧地把药丸吞下:「娇娇还得留着命伺候二爷呢。」
「油嘴滑舌。」他像只被人撸顺的猫,从怀里掏出一大盒糕点。
是她在魔窟最喜欢偷吃的枣花酥!
「给你带的。」
林娇娇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张宵声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招呼他下次再来。
第三天,张宵声带的是如意卷。
第三天,张宵声带的是松子百合酥。
……
她心里隐隐地觉得,张宵声这一反常态的行为,其实是想弥补之前丢下她给她造成的伤害。
第八天,林娇娇撑着毛茸茸的脑袋向外面张望着。
张宵声还没来的第八天,想他想他。
「这么想我?」
少年挑了挑眉头:「娇娇这么急切,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
林娇娇正吃得高兴,毫不设防地说: 「当然是想吃……」嘴巴硬生生转了个弯,「想二爷。」
张宵声凑过来笑眯眯地说:「听到了,你说你想吃我。」
「那么,你想吃我哪里?」
他放低了声音,眼神充满了蛊惑。
「只要是娇娇想要,哪里都可以哦。」
「真的哪儿哪儿……都可以吗?」
她磕磕巴巴地问。
林娇娇的手被轻轻地捏住,轻轻地抚过他的唇瓣,再摸上喉结,往下蜿蜒到锁骨……
他哑着声音:「娇娇想要哪里呢?」
太涩了太涩了。
她回忆了一下张宵声的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头埋得像只鸵鸟。
林娇娇虽然嘴上是个职业赛车手,恨不得分分钟化身为狼,但是要她上路的时候,她就连人家手都不敢摸一下,满脑子都是「杰哥不要啊,不要啊杰哥。」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看来娇娇还小,还是喜欢吃糕点。」
林娇娇抬起头,发现他正促狭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林娇娇!下贱!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娇娇爱热闹,今天有集市,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说完他扣上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抱着她破窗而出。
林娇娇嘴里的拒绝还未说出口就被吓得吞了回去。
该死!要是出门被撞见,那她还有清白在吗?
突如其来的悬空把林娇娇吓得紧闭着眼睛,眼睫毛因为紧张而颤抖着:「太高了太高了!快放开我!」
「那我真放开了哦。」他作势要松,把林娇娇吓得哭爹叫娘,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他的身子。
耳边传来少年肆意的笑声,鼻尖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香,林娇娇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然为何此时竟有一丝安心。
张宵声步履轻盈,脚尖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轻轻一点儿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轻而易举地在闹市上空穿梭。
不得不说,张宵声这番姿色在人群里确实是出类拔萃,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引得大街上的小姑娘、小媳妇眼睛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林娇娇忍无可忍,在摊边抓起一个猪头面具就往他脸上扣。
「这个给你,戴好!」
他抓住她的手,挑了挑眉:「娇娇觉得它配得上我?」
林娇娇也挑挑眉头:「怎么不配?你们都一样度量大。」
「……」
他怀疑她在骂他,而且他有证据。
张宵声把面具移到一边,像见到了什么丑东西一样侧开了脸。
「我掏腰包送你礼物,你还不乐意了?」林娇娇气呼呼地把面具收回,「两顿饭钱,你以为是什么小数目?」
「礼物?」他又把脸侧了回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既然是娇娇特意送给我的礼物,那我一定每天都戴着。」
呵呵,这个丑东西倒也不必每天都戴着。
「好看吗?」他歪歪头。
林娇娇被眼前的歪头猪丑到,只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嗯」了几句。
「娇娇送了我礼物,那我也要送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一家首饰店里,顶着一颗猪头问:「娇娇喜欢什么样的?」
一整个首饰店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如今林娇娇只恨为什么自己没有戴面具。
「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们走吧。」
林娇娇在他耳边轻轻地催促着,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也对,我看着也都是些俗物,没有什么能配得上娇娇的。」
张宵声声音不小,整个店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上下打量着他,尴尬得她双脚抠地。
「这位公子好高的眼光!」
从屏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贵气的中年人,看样子像店里的掌柜。
「我们金玉阁已有百年历史,店里卖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您在我们这都挑不到喜欢的,那便是整个城里都挑不到了。」
「哦?是吗?」张宵声随意扇了扇手里的纸扇,「但我看你们这里摆的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还没有一件能入我的眼。」
越说越过分了。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打扮诡异,但是气度不凡,身上的这件云锦看起来甚是华丽,估计价格不菲,看样子像个世家公子。要是今天有合他眼缘的,搞不好是个大买卖。
掌柜的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去把我们的镇店之宝拿出来。」
好家伙!林娇娇听到这句话更加坐立难安了,这待会儿张宵声还看不上眼,那掌柜的不是要把他们俩宰了?
镇店之宝是一根精致的朝凤钗,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一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怜」字。
也许是取意怜取眼前人吧。
但在林娇娇眼里,这就是沈风怜的怜。是她儿子的周边,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我喜欢这个!」
张宵声笑得意味深长:「我也觉得这个甚好!」
掌柜听完笑得有牙没眼,伸出五个指头:「五百两银子。」
张宵声二话不说就要从怀里掏出一枚成色上佳的血玉,血玉被雕成一朵芙蓉的形状,花心赫然雕着一个魔教的百花印。
林娇娇大骇,这可是魔教的信物,这样随便拿出来和告诉全天下我是魔教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往他胸口一按,把他的手死死地按住。
张宵声表情一怔,凑到她耳边咬耳朵:「原来娇娇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吃我。」
说完还坏心眼地按着她的手暧昧地蹭了蹭,让她的手沾染上他的体温。
林娇娇被他羞得满面通红,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掌柜,这个东西我不要了」
掌柜一听这话不干了。
「你们要是诚心想要,我还可以给你们便宜两成……而且我们店里,也可以典当,若是你们身上有珍贵的什么宝贝……」
话说一半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张宵声一眼,继续说:「都可以拿来典当,我们出的价钱比外面高几成。
张宵声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刚刚被林娇娇揉皱的衣襟,闻言只是抬头微微一笑。
「不用了,东西你备好,我明日必来取。」
10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林娇娇扛着一束满满当当的糖葫芦满载而归的时候,正好赶上三堂会审。
一大屋子人盯着她,旁观了她眼疾手快地趁糖葫芦刚掉在地上无人注意时一把捡起塞进嘴里的全过程。
「娇娇,你……你刚刚去哪儿了?」素来和她关系不错的张成支支吾吾地问她。
林娇娇心里「咯噔」一下,她前脚才把张宵声送走后脚她就被捕了?小说里的情报系统也未免太强大了吧。
「这不是你们天天忙得没人影儿,我就只好自己出去逛逛。」她佯装镇静地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笑嘻嘻地说,「今天的集市特别热闹,我买了好些糖葫芦呢。」
她听到张成咽口水的声音,却不是因为嘴馋。
「娇娇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的人?许是线人看岔了,误以为你和那魔头是一起的。」
果然是被人撞见了,她紧紧地握拳。
「林姑娘。」这次说话的好像是另一个门派的大弟子刘玉言。
此人在这些门派里颇有些声望,这段时间一直都把陈若生当作他的头号假想敌,时不时地就针对一下,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实在是惹人厌烦。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不是同一个男子一同去的集市?」刘玉言的眼神不善。
「男子?」林娇娇露出轻蔑的眼神,微微一笑,「姐很高贵,男人不配。」
「……」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魔教妖女。」刘玉言冷笑两声,「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人吃饭,为何今天桌上有两副碗筷?」
「啧啧啧,还做了一桌子好菜。看来是喜欢那个魔头喜欢得紧。放着我们风流倜傥的陈少侠不喜欢,反倒喜欢一个魔头……」
他嘲弄地看了陈若生一眼,说话声突然一顿:「差点儿忘了,这个小魔女还是我们陈少侠收留的吧。你说这件事,我们的陈少侠会不会也参与其中啊?」
「勾结魔教,那可真叫人不耻。」
林娇娇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做派,冷哼一声:「我就喜欢自斟自酌,就喜欢一个人吃两份,你有意见吗?」
「别说两份,我一个人能吃这一大桌。」她的双手比画了一个大圆,「倒是你,血口喷人这么久,你有证据吗?」
她挑衅地看着他,她打赌线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暴露身份,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她得意扬扬。
「人证马上就到,到时候林姑娘可别吓得哭鼻子。」
你妈。
已经是哭起来了。
「师兄,我来了。」
从门外走进一个大腹便便的人,粗着声音喊了刘玉言一声「师兄」。
林娇娇抬头看他,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果然是那个首饰店的掌柜。
「师弟,叫你过来是让你辨认一下,那个和魔头幽会的是不是这个林姑娘?」
掌柜心说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他从小就有个英雄梦,可惜资质太差,连各门派的青训队都没进去。
现在他吃穿不愁,总想着实现以前的梦想,花钱捐了个外门弟子。这刘师兄可是沧浪派的得意门生,讨好了他,要是他日他任掌门,搞不好他就能当个正式弟子。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刚想开口,一旁陈若生的佩剑却突然「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嗡嗡」的剑鸣。
陈若生微微笑着说了一句「抱歉」,却在将佩剑捡起地的瞬间甩手挥出几道剑气,在掌柜身后的墙上结结实实地划开了几道半尺深的剑痕。
「若生手滑了。」
他拱拱手,一副谦谦君子的清高模样。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掌柜的板着脸跪在刘玉言面前:「师兄,我用自己的性命发誓,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姑娘。」
「你!」刘玉言气急,他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竟然如此软骨头。
生气之余他暗暗地定了定神,缓了缓声调,尽量用他最和善的语气问他:「师弟不用怕,你仔细想想,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她?」
掌柜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接触到空气中另一个淡漠的眼神时突然又打了一个激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是她。」
「好你个一派胡言的狗东西!」刘玉言一脚踢在掌柜的身上,「先前在我耳边胡言乱语,现在又矢口否认,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你这是有意挑拨我们各门派的关系,其心可诛!别躲,今天我非给你点儿教训不可!」
顿时房间里乱成一团。
「怎么这么吵?」
一个冷冷的女声出现在喧闹的房间里。
众人看去,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萧琦看着他们脸色奇差,望向林娇娇的时候更是一脸的不耐烦:「让你去买的糖葫芦呢?这药都要凉了,你让我怎么喝?」
林娇娇将眼底的一丝诧异压进了心底,一阵小跑就滚了过去,讨好地笑:「刚刚有点儿误会,你别生气,糖葫芦我快马加鞭地送过来了。」
萧琦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有这时间在这疑神疑鬼冤枉人家一个小姑娘,还不如临时抱抱佛脚,不然明天和那魔头对峙的时候死得难看。」
闻言刘玉言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一进门,萧琦就瘸着脚离她八百米远。
可是毕竟人家才刚帮了她,所以在她眼里,现在萧琦的这些傲娇的小动作非但不讨人厌,反而可爱极了。
「那个……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萧琦给自己倒了一碗药,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是魔教的人?」
林娇娇挠挠头:「这个问题是很难回答的。」
「好,我不问。」
她把杯中的苦药一饮而尽,再抬头的时候眼角微微发红:「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如果能见到沈风怜,能不能替我问他一句,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如果他爱我,那我萧琦就舍了这些恩怨,和他一起走。」
11
从萧琦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娇娇其实是满头雾水。
按照小说情节,现在萧琦可是心如死灰,恨惨了沈风怜,分分钟爱上了陈若生才对啊。可她刚刚那一番话,摆明了一个恋爱脑想抛却仇恨和沈风怜在一起 Love ad Peace。
她不懂,为何最后她会利用沈风怜,还顺便玩弄他的感情?
难道,她是故意营造深情人设引诱沈风怜上钩,再狠狠地利用他?
这不无可能。
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再说吧,她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亲儿子呢。
「你不高兴?」
林娇娇闻声望去,陈若生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她。
「没有。」她摇了摇头,看着他真诚地笑了笑,「刚刚多谢你。」
「不用。」陈若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过于白净的脸让他看起来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年轻人竟然是千山门掌门的得意大弟子,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假以时日还将成为江湖最强。
「陈若生,你相信我吗?」
林娇娇试探着问了他一句,她这个人有时还是挺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尤其是刚刚陈若生还维护了她。
他摇摇头,微微一笑:「我不但不信,我还能确定你就是魔教的人。」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
林娇娇笑容浮夸,其实已经瑟瑟发抖。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陈若生只是垂着眼看着她,明明里面没有情绪,却看得她无处遁形。
林娇娇的小手抖了抖,咽了一口口水:「既然确信我是魔教的人,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若生掀起了眼皮:「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明日的围剿凶险异常,为了……」他话到嘴边又顿了顿,把那句「安全起见」压了下去。
「为了避嫌,还是委屈你这几天都待在采花楼比较好。」
他说完这么多似乎不打算再和她说话了,自顾自地提起了手里的剑,越过她的身子离开。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偏头看了过来:「我想娇娇姑娘应该知道分寸。」
林娇娇心凉半截儿。
她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已经掉马了。
妈妈救命!
他还威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采花楼,是要把张宵声抓过来一起凑一对儿苦命鸳鸯吗?
等等,为什么是鸳鸯?她在心里默默地划掉。
绝不能坐以待毙。
明天趁他们都出去抓人,疏于防守,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对,就是这样。林娇娇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然而嘴角的笑容还未消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关生死的大事。
张宵声给她喂了毒药,一个月不解她就可以直接摆酒吃席。
怎会如此!
所以明天他们没有逮住张宵声,那就是她这个魔教奸细通风报信,她死路一条;逮住了张宵声,张宵声肯定觉得是她这个正派走狗通风报信,不给她解药,她死路一条。
「林娇娇啊林娇娇,你怎么总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啊!」
她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闪,狠拍了一下脑袋!
还有一条宽阔的阳光大道,她怎么忘了!
只要她明天逃出采花楼去找张宵声,让他带着她一起回魔窟不就好了。
针不戳。
她笑眯眯地点头。
虽然在她印象里,张宵声这个人名不见经传,魔窟的高手排行榜里好像也查无此「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现在在她眼里的高大、伟岸。
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还是要对自己的合作伙伴多点儿信心,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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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天当她在萧琦的掩护下逃到首饰铺看到张宵声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只愿自己从未来过。
张宵声有几分狼狈地吐出一口鲜血,雪白的外衣被血染成深色。
「邵武,你怎么在这儿?」
林娇娇闪身躲进了看热闹的人群里,在缝隙里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从店铺里面走出一个鹤发童颜的道人,正冷笑着用剑指着他:「张宵声,我终于等到你了。」
「五年前你趁我和弟子出门历练,带人屠了我们满门,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扒皮抽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笑得目眦尽裂,「天无绝人之路,终于又让我找到你了!」
张宵声咳嗽了两声,踉跄了几步勉强起身,抬手用指尖轻轻地擦去唇角的血迹,慢悠悠地说:「五年前偶然下山游历,顺手为之,没想到邵掌门记挂至今。」
「当年我分明让下属通知你速速回山,不然宗门不保。是你自己自负又贪婪,舍不下那本赫赫有名的《逐星剑谱》,这怎么能怪我呢?」
说到这里,他嘴角又浮现了一丝笑容:「这几年你武功确实精进不少,不过……」
他饶有趣味地顿了顿:「你刚才用的,似乎是我们魔教的功夫吧?」
此言一出,人群哗动。
「让我猜猜,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呢?」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邵武却也丝毫不乱,冷笑一声:「你们魔教的下三烂功夫,我从来都不屑用。倒是你,死到临头,还想着污蔑别人,你当真……」
说时迟那时快,邵武话音未落,张宵声突然快速移动,祭出一个凌厉的杀招儿,直取邵武的咽喉。
邵武显然没有想到重伤在身的张宵声还有后招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紧张在他脸上并未持续太久,突然邵武的身形像鬼魅一样动了起来,以一种奇异、扭曲的姿势躲过了张宵声的致命一击,并且反手给了他一掌。
张宵声被击中,飞出几米远,像只染血的折翼蝴蝶般坠落在地上。
「这是移形化骨功!」
人群中立刻有见多识广的长老指了出来:「这功夫邪门得很!是魔教的独门保命秘籍,只有历代教主才可以修习。邵掌门,你怎么会?」
人群这次更加喧闹起来,邵武会魔教的功夫,难道血灵珠在他手上?
「好你个魔种!竟然敢算计我!」邵武双手握拳,拳风把地面砸出两个半米大坑。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疯子如此舍命,只好使出了这个保命技能。
一年前他下山游历的时候,阴差阳错得了一件宝物,是传说中的血灵珠。他怕魔教来寻,当即决定闭关半年。半年来,他每天都在研究血灵珠,还真让他得到了其中秘法。
这血灵珠最宝贵之处不在它的表象,而是以纯阳内功慢慢催动,会出现一道诡异的内功心法。
他尝试去学,发现这竟然是历代魔教教主所传的内功心法,因为这其中就包括了「移形化骨功」这一名动天下的邪功。
他不想让他修行魔教心法的事泄露出去遭人觊觎,所以他就连最亲近的人都没有透露半分。
但是刚才他命悬一线,不得不使出这招儿。
他摸了摸刚才不慎被张宵声蹭过的脖子,现在已经是血肉模糊。他毫不怀疑对面的疯子刚才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他成为所有门派的眼中钉。
五年了,张宵声这人还是这么阴险。
张宵声衣襟凌乱,狠狠地咳嗽了一声,嘴角却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我们的邵掌门不是不屑于这种歪门邪道吗?」
邵武阴沉沉地盯着远处这个牙尖嘴利的少年,仇恨和耻辱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内心。今天,他必须让张宵声死!
邵武发狂地卷起旁边的桌凳往张宵声丢去,张宵声是躲过了,但是那个桌子没个准头,居然往她飞过来。
你妈的,为什么。
十八线女配就要受这种鬼气,过来看个热闹也要挨打?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完完全全地护在了怀中。
张宵声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一时之间无法支撑站立而无力地伏在她单薄的肩头,血液染红了她的衣服。
林娇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把她丢下的是他,回来眼巴巴找她的也是他,喂她毒药的是他,现在把她护在怀里的也是他。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讨厌,让你根本没办法恨他。
而这边的邵武则警惕地看着前面的少年,他这一下使了这么大力吗?
12
就在大家全神贯注盯着眼前那个重伤的少年时,几个迷魂弹不知什么时候在旁边炸开,短短的几秒钟,从店铺到店外竟然已经是迷雾一片。
这是来援兵了。
「带二爷去城门口。」
林娇娇擦干了眼泪,深吸一口气,把张宵声往背上一捞,背着他就是一顿狂跑。
摆好姿势,准备背主子的黑衣人:?
还好原身身体素质还不错,一路颠簸,在黑衣人胆战心惊地注视下,林娇娇得意地把张宵声放在马车上,回头一看。
Oh my god 。
不知受了多少二次伤害的张宵声脸色虚弱:「娇娇……千里马有你了不起。」
「……」
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马车外传来声音: 「二爷,邵武追上来了。」
张宵声打起了一点儿精神,微微沉声: 「走。」
林娇娇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张宵声的手,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目前看来,他们的处境很不乐观。这个邵武看起来很不好对付,而奄奄一息的张宵声是他们唯一的胜算。
「你好些了吗?」
战损美人这副脆弱模样虽然让人兴奋,但不是现在。
「娇娇关心我。」
他无声地笑了笑。
林娇娇咬着牙,不让眼泪没出息地掉下来:「才没有,要不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解药,我才不会管你呢。」
「哦,是那件事儿啊。」他轻轻喘息着,语气淡淡的,「我骗你的,那只是颗滋补的药丸,不碍事儿。」
「你又骗我!」林娇娇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你的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他轻笑两声:「我要是说真话,你也不信。」
「那你说。」
「我啊,最喜欢娇娇了。」
「我不信,骗人。」
他咳嗽两声,了然地笑:「你看,我就说你不信,还好我没有说真话。」
林娇娇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晚了,我刚刚已经当真了。」
「好了,娇娇。」他揉了揉她的头顶,「这次我们恐怕凶多吉少。邵武的目标是我,我可以让属下送你走。」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间对她这么好?
车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又有几个黑衣死士跳下了马车,邵武狂妄的声音仿佛已经传到耳边。
「你最多还有半刻钟的时间考虑。」
他闭着眼睛,精雕细琢的脸上一片平和,仿佛一座神祇。
「我走了,你怎么办?」她的声音带上一点儿无法察觉的轻颤。
他会死吗?
张宵声睁眼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会难过。」
他眼里的情绪烫得她心口发疼。
「那我不走了。」
「我陪着你。」
林娇娇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或许这样并不明智,可是她现在只想这么做。
「娇娇。」
他闭上眼,压下心底几近扭曲的快感。
「我真的好高兴。」
既然选择和恶鬼共舞,那永远也别想逃走了,我的娇娇。
马车外一根长剑破空而来,带着雷霆万钧的力气插进马车。
张宵声猛地睁眼将她一把拉到身上,两个人往旁边一滚,再回神,那把剑就直直地插在了刚才她坐着的地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林娇娇直接被吓得屏住了呼吸,却忍不住想,如果刚才她的决定是离开,张宵声会不会不救她?
「吓傻了,呼吸。」
她被张宵声完完全全地搂在怀里,连他身上的血腥味儿都将她包裹。
她作势要推开他,却在触碰到一手黏腻的时候收回了手。
「胆小鬼。」
他松开她的肩膀,神色懒散地坐起身来,仿佛现在被人拿着大刀追着砍的人不是他。
「张宵声,拿命来!」
邵武的声音越来越近,驾车的黑衣人像箭一般冲向身后的人,被一剑砍下,血溅了车帘一道。邵武就势一砍,马脚应声而断,马车被强大的惯性带着往前横冲直撞,就要撞上前面高大的石山。
「抱紧了!」张宵声单手环住她的腰,一掌拍在马车上,马车顷刻四分五裂。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的轻笑,再睁眼她就被他稳稳地放在旁边的空地上,行动速度之快竟无此前的半分羸弱。
「站稳了,我去会会他。」
如果到现在林娇娇还察觉不到刚才张宵声虚弱得快要死了的样子是装的,那她可真是个傻子了。
她又气又恨,这人嘴里真的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他脚尖轻点,几下就立在了一棵幼松的梢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邵武。邵武也不甘示弱,腾空挥剑,两个人就在松林里缠斗起来,不但打得难分难解,还越打越远。
林娇娇就像那只追车的沙雕猫猫,在两个人形陀螺的后面穷追不舍,还追不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摇着花手飞走了。
而这边缠斗的两人,看起来是难分难解、有来有回,但苦苦支撑的邵武心里最清楚,现在的张宵声和刚才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面前这个少年,狠厉、冷静,强大得可怕。饶是他已经使出了几个魔教的独门招式,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难道,他一直在演戏?可是为什么……
「邵掌门,这么快就不行了?」
少年嘴角带着一丝自得的笑,手下的招式狠厉不减,修长的左手极为轻易地扣住了他刺过来的佩剑,稍为施力,佩剑发出一声悲鸣,竟生生地被折断。
「啊……」邵武硬生生地吃下他一掌,痛得发出「尖叫鸡」的声音。他的肋骨被震断几根,身后的那几棵松树也被这几道拦腰折断。
「邵武,你做得很好。」
他玉身长立,脸上挂着一副怜悯的神情,眼神的扭曲、快意却出卖了他内心所想:「不枉我叫人特地给你送魔教心法的残本。」
「什么?……残本?不可能!……咳咳,那明明是魔教的……我都学会了……不可能!」
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喉咙,逐渐将他腾空提起,他想伸手撕裂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最后映在他眼里的,都是那个眼神漠然的漂亮少年,满身血污,嘴角的微笑让他宛如地狱罗刹。
13
另一边,邵武闭关室内,云城派的掌门云霄正贪婪地摩挲着手里那件绝世珍宝。
血灵珠通体殷红,隐隐地泛出淡淡金色,像有一串金色符文在其中游动。
「邵武这个莽夫,终于是死了。这么好的东西落在他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掌门所言极是。只有您,才配得上这件旷世珍宝。」旁边的长老笑出一脸皮褶。
「只要有了这个倚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云城派就能威震武林,重回巅峰。」
林娇娇升官儿了。
那日天她被张宵声这个病号拎着从前门大摇大摆地进了魔窟,下午就被提了个类似小主管的位置。
妄想用名利收买她,不可能。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在魔窟里作威作福,支使小厨娘们干活了。
然而没有。
虽然我们张二爷重伤在身、卧病在床,但是他什么都不想吃,就好那一口酥香麻脆的奥尔良脆烧鸡比萨。
诶,就不忌口,就让伤口发炎;诶,就是玩。
「对了,再拼一个炙烤牛肉。」
张宵声垂死病中惊坐起:「厨娘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林娇娇冷笑三声:「老老实实地吃病号餐吧你。」
「娇娇姐,别愁眉苦脸的,这是二爷喜欢你,是天大的福气呢。」
之前挤对她干活的厨娘一边帮她洗菜,一边在她旁边拍马屁。
林娇娇冷笑两声:「等我当了大总管,你有的是福气。」
其实这段时间林娇娇的脑子里总是盘亘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她越想越不明白。
她是穿书人没错,可是她总觉得小说里的情节和她现在所在的世界简直是两模两样。
更何况小说是从主角的视角来写的,而她只是个在小说里只占了两行字的酱油女配,现在又跟着一个小说里也几乎是查无此人的张宵声,好不容易搭上男女主,却在天天忙着给人做饭和当心灵导师。
唉,她真是个美丽的废物。
不过仔细想来,邵武之前使出的那套魔功,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血灵珠?假使他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那按照小说的走向,这颗珠子应该不久就会被陈若生得到。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魔窟就要被一锅端了?!
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如果是这样,那萧琦要她带的那番话恐怕真的是使了一个美人计,只是为了利用沈风怜。
可是当时萧琦说话的表情又不似作假。
她撑着下巴。
而且最让她介意的是,张宵声是怎么杀了邵武的?
邵武已经有了血灵珠傍身,按道理应该所向披靡、杀人如杀鸡,张宵声一个排不上名号的人怎么就行了?
难道是邵武太拉了学不会?还是说邵武拿到的血灵珠是假的?
她被自己大胆的想法震惊到,可是看旁人那惊骇的表情,想必他当时表现的实力确实是非常强悍的,使出来的魔功也确实厉害。
究竟是哪里错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
「娇娇姐!」
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眼睛眨巴眨巴,满眼都是激动:「娇娇姐!教主让人传你过去!」
哈?
天上掉馅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还是我们馥郁馆第一次有人被传召呢!待会娇娇姐你换一件衣……」
小丫头一扭头,林娇娇已经换好衣服、扎好头发,在铜镜面前搔首弄姿多时了。
「完美啊!」
她摸了摸自己白嫩的小脸,脱去人皮面具的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
小丫头:「……」
林娇娇知道魔窟很大,但她没想到她去见个教主还要坐驴车。
是的朋友们,你们没有听错!偌大一个魔窟,交通工具居然是驴车。
林娇娇已经麻了,她头顶着 105 度阳光的热爱,右手拎着自己自作聪明做的糕点,露出苏坡爱豆的假笑:「大哥,已经半个时辰了,我们快到了吗?」
驾着驴车的大哥戴着斗笠,露出的下半张脸唇红齿白,鼻尖有颗小痣尤其明显。
「到了,里面候着吧。」
林娇娇收回目光,不自然地舔舔嘴唇,这魔窟里随便一个驾车的都这么好看吗?
年轻的她并不知道,生命中出现的漂亮男人,已经暗中标好了价钱。
所以,在她看到由一大伙小仙蛾模样的侍女簇拥着的沈风怜出现时,她心里只觉得大草。
「C 位练习生」沈风怜穿着一身招摇的红衣,个子很高,长长的头发垂到了腰间。
他掀起遮挡在中间的薄纱,柳叶眉、含情目,一张漂亮得有些妖冶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
林娇娇真是没想到。
不是因为没想到她日思夜想的乖儿子长得这么漂亮,也没有因为自己母爱变质而感到愧疚甚至还想美女贴贴,而是因为……
她盯着他鼻尖的小痣:「不是……你不是刚才那个驾车的大哥吗?」
这是什么剧情展开?
她的乙女之魂复苏了。
魔教教主特地开着他的小驴车跑来几里开外,接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厨娘?
Oh my god?!It' that me?
他爱我。
林娇娇笃定。
沈风怜漂亮的眉毛扬了起来:「怎么,车夫是我,你不满意?」
该死,好土。
她好喜欢。
「我要见的人,我不想多等片刻。」
他自信一笑。
林娇娇:草?
有点儿把握不住了。
「不过,你就是他带回来的人?」
他挑剔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嗤笑一声。
「身材干瘪、个子好矮,而且脸也太圆了。」
林娇娇:「???」
儿不嫌母丑,你就是这样尽孝道的吗?
「会跳舞吗?会抚琴吗?」
沈风怜斜斜地倚在美人榻上,那毒辣的双眼,像他妈采花楼的宋三娘。
「不会。」
她老老实实地摇头,转身在桌子上端起一份糕点,期待地眨眨眼:「但是我会做糕点,教主要尝尝吗?」
他不知为何放软了语气:「做糕点……很不错。那你做了什么东西?」
林娇娇轻地吸了一口气,心说这次一定扳回一局。
「回教主,我昨天学做了一道鸽子玻璃糕。嘿嘿,香香的、软软的,呼呼……轻轻一吹,香味飘出来啦,阿巴阿巴…… 」
「你是夹子成了精?」他表情怪异,「还不快让人呈上来。」
林娇娇冷脸。
逆子。
她低着头等了许久,却没听到榻上的人说话。抬头望去,沈风怜把自己噎住了。
林娇娇:「……」
受不了了,已经是要爬墙了。
「咳咳……你做得很好吃。」
「啊?……啊!」
突然被夸,林娇娇堪堪地停下了翻墙的脚步。
沈风怜垂着眼睛,眼底泛起了一丝红色,不知是噎的还是呛的。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愿意放下手中的剑,为了做糕点。味道可能没有这么好,但是却让我记了好些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望向窗外:「我和她相识在……」
开始吟唱。
「等等!」
林娇娇残忍地打断他的施法:「教主,你今天召我应该是有正事儿要说吧?」
他怔了怔:「没有,我就是特地让你来听听我和她的故事。」
林娇娇:?
好儿子,你这个操作真把她乙女教母都给整不会了。
「教主,我不想听。」
她连连摆手。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听。」
他咄咄逼人。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教主我已经听过了!」林娇娇忍无可忍,但在看到他风雨欲来的阴沉脸色时,语调又来了一个 360 度大转音。
「我的意思是,我下山的时候碰到一个叫萧琦的女侠,她……她和我说的。」
林娇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他一掌把她拍死。
好在他表情缓和了许多,只是脸无表情地说:「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女人……」
林娇娇直接一个大震惊。
好家伙,他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她……说了什么?」
沈风怜有些不自然地错开了她的视线,脸上是无所谓,手指却把衣服绞成了破抹布。
「她说,」林娇娇咬咬牙,「她说她很恨你。」
几乎在那一瞬间,整个殿内的气压都冷了下来。沈风怜撕开那碍事的屏风,单手掐住了她的喉咙,眼底泛起一道狠意:「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林娇娇被掐得呼吸不畅,小脸涨得通红。
魔教的人都有什么毛病,一个两个就这么喜欢扼住她的咽喉吗?
「教主……你先放开我,我还没……说完……咳咳……」
他松开了手,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一字一顿开口。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林娇娇缓了半天才缓过气来,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生理泪花。
他这个凶狠的语气分明是在告诉她,如果她说了他不想听到的话,不管是真是假,他真的会杀了她。
他只想听到那个卑鄙却渴求的回答。
林娇娇叹了一口气。
「她说,虽然她很恨你,但是只要你愿意,她依然愿意和你走。」
「真的?」沈风怜的眸子闪了一下。
「真的。」
她摊牌了,她还是不太擅长解决青春期儿子的早恋问题。
「我知道了。」
他何尝不想和她走。。
沈风怜深吸一口气,已经恢复了初见的那个样子:「辛苦了,下去吧。」
林娇娇没有丝毫犹豫,连夜赶着驴车离开了。
当馥郁馆的小丫头睁着大眼睛问她教主怎么样、好不好看时,她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别靠近,会变得不幸。」
14
云城派的密室内,云霄正冷若冰霜地坐在练功台上。
他不甘心,怎么邵武那种蠢钝如猪的武人都能催动血灵珠,他废寝忘食什么办法都试了还是掌握不了其中的心法。
究竟要怎样做呢?
他的指甲嵌入了血肉里却浑然不觉。
「大哥!」
暗门突然被人打开,邵武忙收起了血灵珠。
「不是说不许来打扰我吗!」
「大哥!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的二弟云奇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各个门派的掌门都带着弟子堵到我们议事堂来了。还说你要是不出去,就要对我们不客气!」
云霄眯了眯眼,还是走漏风声了。
「你们就这样耗着。我倒要看看,他们真有这个胆子来翻了我们云城一派不成。」
「可是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打不过啊。」
云奇吓得双脚发软:「大哥,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不是有魔教功法吗?你要是出山一定能镇住他们的……」
他哭着抱住了云霄的大腿:「大哥,我还没娶亲,我不想死……」
云霄叹了一口气,他这二弟速来软弱,一点儿小场面就被吓成这样。
「不是大哥不愿出去,只是……」他顿了顿,无奈地承认,「只是这血灵珠的秘密我一时也难以破解。」
「罢了,我待会出去会会他们。你待会去暗室打开机关,如果他们真的决心要抢血灵珠,那你就带全族通过密道离开。」
云霄拍拍云奇的肩膀,迈过他打开了密室的门,但还未能踏出一步,一把长剑就从他身体穿胸而过。
「大哥,既然你没办法破解血灵珠的秘密,那就让我替你完成你的心愿吧。」
云奇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外面议事堂里全是一群道貌岸然口是心非的人,他们嘴上说着正派不能修习邪功,但是他们心里谁不想要这冠绝天下的心法?
不过,他们进来了也好,外面无人盯着,这样也方便他逃出去。
云奇掂了掂手里的血灵珠,转身打开了密道的门。密道又长又深,直通码头,方便水路离开。他点着一根火烛在里面穿行,终于走到了出口。
黏上胡子,戴上人皮面具,换了身新衣服,云奇这才打开密道的门。
却见门口站着一个清俊书生模样的人,手握长剑,眼神谦和。他微微作揖:「云奇长老,晚辈等你多时了。」
云城派掌门惨死,门派的叛徒云奇偷了血灵珠逃走的消息立刻就传开了。
「知道了,干得不错。」
张宵声嘴角浮现一抹笑,挥了挥手,线人就像鬼魅一样消失了,空气中只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张宵声的眼神落在了眼前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沈风怜的红衣已经被血完全浸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都是道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脸上的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却咬着牙没有露出一分退缩。
「求你解开续命诀。」
张宵声冷冷地看着苦苦哀求的人,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又重重一挥,直把他抽得磕在地上。
沈风怜吐出一口鲜血,溅上了眼前人的白衣。他挣扎着又跪立起来,惨白的脸上布满了道道血痕。
他咬着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你解开续命诀。」
「续命诀一解,不出半个月你就会死。」
张宵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肩头:「我借命给你,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去死的。」
「张宵声!你借给我的命我已经还清了。你让我走,我们就再也不相欠了。」
沈风怜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和张宵声说话,他知道他的话可能会惹怒对方,但是他更希望张宵声能一气之下解开续命诀,让他死,也让他自由。
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叫什么名字其实都不重要。
他是在他七岁的时候被前教主收留的。
前教主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在见到她之前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江湖上人人惧怕、心狠手辣的女魔头,竟然是这般温柔的女子。
「可怜的孩子。」她抚摸着他的额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可惜……」
只可惜和她一样,是个病秧子。
自那之后,他有了名字,叫「佑」,意思是佑他平安。
那时的他只知道,自己中了毒,每个月都要用抽筋洗髓散泡上一天,但他不知道,饶是如此,他也最多只能再活三年。
前教主有个弟子,和他一般大,叫沈风怜。前教主也姓沈,他暗暗猜测,沈风怜或许就是前教主的孩子。
不然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那么慈爱。
沈风怜性格那么古怪,不会有人喜欢那样的小孩的。
沈风怜对他也尤其不待见,但是两人又总是被安排在一起练功,所以每次都要在练功房打个头破血流。
但几乎每次都是他败。
那沈风怜招式凌厉、阴狠,每次出手都毫不留情,有多少次,他都觉得他是真的想拧断他的脖子。
「病秧子,你怎么还不死?」沈风怜总是笑着说出这句狠毒的话,想必他恨极了眼前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种,抢了原本应该完全属于他的爱吧。
是呀,他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种,没有阳光和水,就贪婪、无耻地去偷别人的,把别人的据为己有。
可那又怎么样,到手了就是他的了。
就这样打了三年,他身子越发虚弱,沈风怜的武功却是越来越好,基本上他只有挨揍的份儿了。
一次他们两人打红了眼,居然误入了魔教禁地。当那根暗箭就要触碰到沈风怜身体时,他豁出命去帮他挡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或许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个女人伤心的脸吧。
如果沈风怜死了,她一定会难过的。
但是那次之后,沈风怜依然对他冷冰冰的,每次打架依然是把他往死里揍。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平时对他没有半点儿好脸色的人,在他就要死的时候,居然和他缔结了续命诀。
只有血灵珠能催动这个法诀,但是没有哪一任教主,会愿意和别人共命。以命换命,他多活的这几年,都是沈风怜给的。
但是与之相对的,他成了沈风怜的傀儡。
就在那一年,前教主病逝了。那一场血战中她落下了病根,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早已让她的身体变得日渐孱弱。
沈风怜杀光了所有知情人,用沾满血的手将跪在地上的他扶起,告诉他:「以后你就是沈风怜。」
「为什么?」
他不解,为什么让他做教主?
沈风怜站在风口处,眉眼清淡。他的衣袂被风轻轻地吹起,过了很久才开口:「当教主其实很没意思,不是吗?」
前教主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为祸江湖的事,但谈起魔教来,从各色门派到寻常百姓,没有人不是憎恶之极。可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他们都不愿让原本属于那个女人的魔教教主之位沾上任何脏东西。
「我只想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自此以后,魔窟里多了个心机深沉、行事乖张的张二爷。
这个人来头很大,连教主都忌惮几分,乐衷在背后玩弄人心,乐衷于制造各种门派纷争,高兴的时候还会自己亲自下山。
可这真的能得到快乐吗?
他不知道。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傀儡了,在遇到萧琦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不好。
但他现在只想找回自己的姓名。
「你是杀了她至亲的罪魁祸首。」张宵声的声音宛如蛇蝎,「你自己真的相信她愿意放下仇恨,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你这样的魔头都有人喜欢,凭什么我不可以?」
沈风怜踉跄地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丝邪笑:「你不会还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吧?」
「你说如果让林娇娇知道你才是背后那个恶名昭彰坏事做尽的大魔头,你猜她还愿意待在你身边吗?」
张宵声擦了擦手心的血,眉眼冷淡: 「她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风怜讥诮一笑,「她现在只是惧怕你,教主大人。」
「我等着你跟我一样痛苦的那一天。」
15
不知走了多远,等张宵声回过神的时候,就到了林娇娇的房间门口。
他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房间,但他不止一次经过这里。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到里面还有窸希窣窣的声音。
「再带点儿什么呢?」房间里传出小姑娘娇软的声音。
张宵声挑了挑眉毛,轻轻地伸出手去想触碰那扇门,但是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顿了顿。
算了,这么晚就不打扰她了。
于是他手脚麻利地在窗户纸上捅出了一个小洞。
林娇娇正和仓鼠屯食一样,从厨房里一样一样地往房间里运食材,然后装好丢进了自己的打包袋。
张宵声赞许地点点头。
所以,厨房和她的房间什么时候连在一起了?
他还待细看,却见房间里的小姑娘越来越大,然后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
他一时之间避无可避,只能佯装路过和准备偷偷地出去撸串儿的林娇娇来了个大眼儿瞪小眼儿。
林娇娇惊慌失措:「二爷……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她,他的心突然放到了实处。
他捏了捏她脸上的肉,眼睛弯了弯:「娇娇偷吃能不能带上我?」
半个小时后,林娇娇认命地把烤好的肉塞给旁边那个恬不知耻的人。
不,这种程度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了。
是人形粉碎机。
「娇娇也吃。」
他把串儿递到她嘴边。
林娇娇咬了一大口,心说算他有良心。
就这样,两个人围着烧烤架子,一个人烤一个人喂,倒也是十分和谐。
突然张宵声轻笑了一声,被耳尖的林娇娇精妙地捕捉到了:「你笑什么?」
柔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让他显得尤其温柔。「我想起第一次和你在这儿烤肉,你挖了一个比你还大的坑,生火生得好生辛苦。」
林娇娇讪讪地咬了一口肉,心说那时候不是想着保命要紧嘛。要是她没把这烧烤架子架好,搞不好会当场伏法。
「那时候我看你鼓着腮帮子吹气,实在可爱得紧。所以每次你吹起一个火苗,我就把它扑灭,足足看你吹了半个时辰。」
林娇娇:「???你礼貌吗?」
「你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多可爱。」他左看右看,指着烤架上一条被烤得嘴巴张成「O」形的鱼,「喏,就是这样。」
林娇娇定睛一看,直接给她气笑了:「你管这玩意儿叫可爱?那你也和它一样可爱!」
张宵声却半点儿不恼,反而眨眨眼:「那就相当于我和娇娇一样可爱了。」
林娇娇被他看得有点儿脸热:「你离我的可爱还差得远呢。」
「正是正是。」他赔着笑,「我还记得那晚吃光你的烤肉以后,接连好几天你给我做的菜都会放密密一层的辣椒粉。我当时想着,这猫看着柔顺,却也有这么多坏心眼呢。」
林娇娇心虚地看向别处,「你这人好小心眼儿,这件事儿记这么久。」
「是吧,某种程度来说,我确实不是心胸宽广的人。」他难得坦荡地应了下来,「所以我看到你和陈若生在一起,替他做饭、对他微笑时,我都很嫉妒。」
「我当时在想,娇娇这么好,」他把脸往林娇娇的肩窝凑,「如果只喜欢我就好了。」
操!
犯规了!
林娇娇心里的小鹿「扑通扑通」地来了个 360 度托马斯回旋然后一跃升空来个人空中转体三周半,落在了张宵声甜言蜜语的陷阱里。
救命!救命!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她了!
她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要发出鸡叫,胸腔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冲动一直往满门冲,她忙用手捂住了脸。
一根珠钗被轻巧地插在了她的发髻上,她感觉到动静,抬起头摸了摸头。
张宵声表情愉悦:「定情信物还作数吗?」
「你居然拿到了这根钗子。」
她有些惊喜,虽然它带来了一点儿不愉快,可是它也确实……
「我觉得它很好。」张宵声慢悠悠地说,「要是没有它,我还不知道娇娇早已对我,情根深种了。」
「什么?我情根深种?」林娇娇佯装疑惑,「不是你对我觊觎已久,我婉拒你 999 次才勉强答应的吗?」
「正是正是。」
他赞同地点点头,眼睛里的笑意却被风吹得有些冷了。
「娇娇,我再送你个东西吧。」
林娇娇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东西不会是你吧?」
他眼里含着一分戏谑:「娇娇更喜欢我吗?」
「少臭美!」
她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又爬满了满脸。
少年乐于看她这副害羞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发着七彩光芒的宝珠。远处看起来是白色,但是凑近一些看,又像是透明的,流光溢彩,美得令人叫绝。
林娇娇很喜欢,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张宵声捏住珠子轻轻地放到她手里:「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林娇娇只觉得手心一烫,这个东西过于贵重了。
他却坚持地按住了她的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配得上它。」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细细地回想着沈锦绣的模样,神色温柔,「她对所有人都很好。」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遇上一个喜欢的人,为他相夫教子。」
「她天赋很好,是门派里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却甘愿为了一个资质平平的男人收起剑,为他生儿育女。」
「但是她不知道,她喜欢的人,不一定是良人。那人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心法,就要休了她,最后还因为新欢记恨,就污蔑她是红杏出墙的荡妇,声名狼藉。他派人追杀她,连带着两岁的儿子也不放过。」
「但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甚至还有同门为了那点儿悬赏把我们母子给卖了。」
张宵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我能活下来,总有一天我要杀尽世上所有伪善的人。」
「可是她总是一遍一遍地告诉我,学武功是为了保护弱者,不是为了逞凶斗狠。」
「她越这样,我就越是讨厌她自以为是的温柔。她不让我做的,我就偏要用拳、用剑,做给她看。她教会了我所有的武功,却没有教会我放下仇恨。」
张宵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也没有教会他如何去爱。
林娇娇用手在他身上轻轻地拍了拍:「你母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也很好很好。」
少女的唇瓣带着体温,轻轻地映在他的脸上,像火星灼烧。
张宵声扭过头来,忽然露出一分笑来:「娇娇,你知道这颗珠子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名字?」
张宵声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它叫,雪灵珠。」
「……」
「什么?这是……」
林娇娇弹跳起来,这就是那颗大名鼎鼎的血灵珠?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如果这是血灵珠,「那……那你是……?」
有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微笑地看着她:「我原姓沈,名为风怜。」
血灵珠,雪灵珠。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所以江湖上大家争得头破血流的其实只是一个冒牌假货,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搞清楚。
林娇娇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小说世界真是处处有惊喜。
如此看来,整个魔教都在演一场大戏。假意放出血灵珠流入江湖的消息,然后装模作样去找,实际上只是为了引导他们相信血灵珠现在就在江湖门派手中,让他们鹬蚌相争,魔教渔人得利。
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真正窥见了真相的一角。小说里的那些主角其实也只是游离在事情边缘的人物,真正的阴谋,竟是由眼前这个在小说里只有只言片语的人编织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就目前而言,魔教已经占尽了先机,还会出现各门派攻上魔窟,逼得沈风怜自刎的情况吗?
这个消息给她的冲击太大。她眉头紧锁,觉得这些事儿实在是麻烦。但这些表情落在张宵声眼里,就都带上了别的意思。
「娇娇。」
「你在害怕吗?」
林娇娇回过神来,看着他呆呆地问:「什么?」
「害怕也对……谁会不害怕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物呢?」
他定定地瞧着她,眼底染上了一丝狠意,似乎这样的形容让他自己更痛快些。
「现在,我把我的一切,我身上背负的丑恶和罪孽,我对你难以启齿的爱慕,都告诉你。」
「如果你害怕的话……」他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嘴角勾起一丝笑,「我可以放你走,这次是真的,我说到做到。」
林娇娇翻了一个大白眼:「所以你上次说放我走是假的了?」
张宵声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很不容易。」
林娇娇叹了口气,从小被人追杀,生活在魔窟里也要随时提防着明枪暗箭,没死没疯,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是其实我还是有点儿生气的。」
「嗯。」
张宵声回答得很快,他骗了她这么久,是应该生气的。
「那我先去收拾收拾东西。」
林娇娇抿了抿嘴,爬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
「好。」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不能放她走,把她绑在你的身边,让她永远陪着你。
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握紧的手却微微松开。
罢了。
另一边走出一段路的林娇娇却突然回过头来:「搬去你房间考虑几天没问题吧?」
张宵声的心像是被人紧紧地攥住又松开,又酸又涩。
「娇娇。」
「没有不要你。」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有几分可怜的少年。
「但是我很生气,我都愿意拿生命和你一起冒险了,你却还不相信我。」
「我很爱你,张宵声。」
16
「贤侄,你们掌门飞鸽传书,找我们有要事相商,人都齐了他怎么还没出来?」
八极门的掌门李高素来和千山派交好,故而对陈若生也更为亲切些。
「有什么要事啊?难不成是有血灵珠的下落了?」说这话的是蜀水派的长老红月,一个耍双刀的女匪,对血灵珠的下落极为上心。
陈若生微微欠身:「各位前辈,小辈儿若生,是千山派的弟子。师父他老人家昨日突发旧疾,情况紧急,已经先行回千山门了。」
「原本他想择日再与各位前辈商议,但是兹事重大,而且情况紧急,所以临行前将内容告知小辈儿,让我传达一二。」
「哼。」红月冷哼两声,「老不死的,敢耍我们!」
李高忙打圆场:「原之身体有恙,这也是无奈之举。贤侄,那你说说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其实厅堂的人也比较关心,到底是什么事情非要召集他们所有人。
「各位前辈,师父此次召集大家前来,其实是为了共同商讨伐魔大计。」
此话一出,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自十年前上一任武林盟主带领各个门派讨伐魔教以来,江湖中虽然也有门派和魔教有摩擦,但都是小打小闹。
魔教根基深厚,上一任教主沈锦绣又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剑士。十年前那一仗,他们输得十分惨烈,武林盟主和夫人在那次双双殒命,只留下一个男孩收在千山派。
那个男孩,就是陈若生。
所以这么些年来,各个门派因为愧疚对陈若生不管是装模作样还是真心实意都会多几分照拂。
「现在血灵珠流落江湖,少了魔珠护主,现在魔教教主的功力不足以前七成。而且想必大家的线人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吧?就在昨夜,沈风怜修炼魔功走火入魔,现在元气大伤,这个时候不攻入魔教更待何时?」
「就在几年前,江湖几个门派惨遭灭门,都是那群魔人所为。就在前几日,药王谷也被魔人攻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凶多吉少。」
「这一次是药王谷,下一次可能就是我们期中的任何一个门派。魔教一日不除,江湖永远不能太平。」
陈若生的眉宇间和他的父亲很像,天然带有一丝让人心安的稳重。如今他的一番话,确实是打动了几个饱受欺凌的小门派。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默不作声。
「贤侄。」李高犹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很理解你的心情。毕竟十年前,陈盟主被这魔人……唉……」
「可是这实在不是因为我们不愿,而是这魔教固若金汤,我们别说与沈风怜抗衡,就是攻都攻不进去,只会白白费了弟子的性命。」
「对呀对呀。」有人轻声附和。
「各位前辈不必担心,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师父不会来与各位商议。如果今日决定好共行大事,就在今晚,魔窟必将宫门打开,我们只要趁机带人杀入。如果出了纰漏,宫门未开,那我们则带人连夜下山,不会造成任何损失,如何?」
李高摸了摸胡子,表示赞同。他对陈若生颇为喜爱,和魔教也有着恩怨,如果方案可行,他自然是拍手成快。
「贤侄分析得有几分道理。我们八极门在魔窟也有几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虽然不能掀起风浪,但是探听个虚实也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也可保万无一失。」
陈若生环顾四周,还有几个和魔教素来没有什么恩怨的门派依然没有表态。
「当然了,除了这件事,师父还有另一件大家感兴趣的事要和大家商议。」
「自上次和魔教那一战,武林盟主的位置一直空缺。江湖群龙无首多年,现在又是生死存亡之际,我们千山派提议,这次伐魔成功之后,推选出力最多的门派掌门为武林盟主。」
「到那时,我们千山派也会献上血灵珠,全凭武林盟主处置。」
他话音刚落,单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的血灵珠血色浓郁,金色符文像一条游鱼,在他的手中缓缓流动,流光溢彩。
「真的是血灵珠!」
「血灵珠怎么在你手里!你怎么得到的?」
「荒唐!这可是魔物!应当速速交出焚毁!」
「……」一时之间厅堂乱成一锅粥。
陈若生将锦盒收回袖中,面色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前辈,彬彬有礼地说:「血灵珠是门派前日偶然所得,具体的小辈儿不便多说。」
「不过我并不赞成刚才前辈所言。」他说话的节奏不急不缓,像一口温润的清泉。
「心法并没有正邪之分。不管是魔功也好,《灵剑谱》也罢,只要为善一方,就没有对错好坏之分。」
「我觉得贤侄说得确有几分道理。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是做符合道义的好事,那算哪门子邪功呢?」
「李掌门所言极是。若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地,确实能担大任!」
「我也同意!魔教所为穷凶极恶,我们恒阳派早就想把他们彻底铲除了!」
……
这时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戌时,我们一同上山如何?!」
「好!」
「……」
眼前的每个人脸上都透露出兴奋和狂热,似乎都被这些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给鼓舞了。
陈若生的脸隐藏在暗处,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的胸口微微震颤,发出了几声低笑。
戌时,红衣少年正提着剑指在张宵声的脖间:「你还有什么要说?」
「杀了我,你马上就会死。」张宵声手都没有抬一下,或者说,没有力气抬起来。
十香软筋散药劲儿霸道,没有五个时辰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你逼我的!我只求你解开续命决,可是你连这个都不愿意。」沈风怜的剑刃在他身上游离,似乎在找哪里地方刺进去会更痛,更难挨。
沈风怜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魔窟:「这个该死的地方,早就该消失了。」
「现在放下剑,我可以饶你不死。」张宵声抬起眼皮,笑得毛骨悚然,「看在前教主的份上,这已经是破例了。」
「我已经差人打开了宫门,不出半个时候,所有门派的人都会在这儿齐聚一堂。我到时候倒要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本事全身而退。」
「哦对了,」他突然顿了顿,「还有那个林娇娇。你说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她这个魔教妖女?」
「想想就有趣。」沈风怜嘴角勾起一丝病态的笑,「你这种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找死。」
殿内突然穿来一声剑鸣,几乎是瞬间,一把周身散发着黑色的剑破空而来,将沈风怜手中的剑撞落,插在了张宵声左侧。
「我最恨叛徒。」
张宵声起身握住了那把黑剑,剑周身的黑色骤然凝结,化成一条黑色的火蛇,盘上他的手臂成了一道黑色符文。
「不装了?」沈风怜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早猜到,张宵声的谨慎、多疑刻进了骨子里,就算是林娇娇送进去的东西,他也不会全然相信。
顿时殿内一阵刀光剑影,两人的身影上下翻飞,两剑相撞,划出道道火光。张宵声出剑角度刁钻,那把黑剑更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多时就在沈风怜身上划出几道刀口。
沈风怜咬牙接下一掌,提剑奋力一击,却在靠近张宵声咽喉时被单手扣住。张宵声手上诡异的符文闪烁了一下,空气中传来血肉撕开的钝声,鲜血溅在了张宵声的下颌。
张宵声的瞳孔有一瞬间的诧异,想要把剑抽出来,却被沈风怜用手握住,狠狠地洞穿了身体。
「为什么不躲?」张宵声皱着眉头。
「怕你……杀不了我。」
「教主。」沈风怜笑着扬起了头,「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
他的眉间浮现出淡淡的一个印记,随即缓缓地消失了。
续命决单方面解开了。
足足过了一刻钟,空气安静得仿佛时间就此凝固。
一件白衣轻轻盖在了满身是血的少年的身上,沈风怜面色平和,仿佛睡着了一般。
「自作聪明。」
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林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一场事关生死的拼杀刚刚就在她面前发生,她不敢想象如果刚刚倒下的是张宵声她该怎么办。事到如今,她竟真的生出一丝恐惧,这个世界人命太廉价,生和死就在瞬间,或许她真的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直面这些。
张宵声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别怕!我不会让我们落到这个境地的。」
「嗯。」
她咽下内心的恐惧,重重地点了点头。
17
魔窟外,乌泱泱的一批人正站在门口,却没人敢进去。
「大家少安毋躁。」李高摸了摸胡子,「在没有接到线人具体消息之前,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不要轻举妄动。」
陈若生脸上仍笑着,但是右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搭上了腰间的佩剑。
碍事儿的东西。
突然,从宫内飞出一只灵鸽。
李高接过,大笑三声:「魔头先起了内讧,现在沈风怜已死,我们大仇可以得报了。」
各大门派的掌门弟子鱼贯而入,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轻而易举地进了内殿。
莫不是因为内讧打得两败俱伤,所以疏于防守?
李高暗自观察了四周,总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他的内心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渐渐地放慢了脚步。
「贤侄,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陈若生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李掌门莫怕,教主已死,魔教群龙无首,早已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李高握着那封密信,似乎是被他说服了,踌躇着跟着大家一起进了内殿。内殿极大,走到中心,竟是一块极为宽敞、空旷的露天比试场。
但这魔教的比试场建得和斗兽场无异,高大的围栏将人圈在中间,四周呈阶梯蜿蜒往上,足足有十米高的座席。
有人在心里暗自惊叹,传闻中魔教练功比试极为残忍,每天都有数十个魔教弟子在围栏内拼杀,生死无论,直到所有人都倒下为止。而其他人则在外侧观察战术招式,找到其他人的弱点,方便在下次的比试中大放异彩,得到或是宝物或是权势的奖赏。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借着月光,李高往比试场外侧的围栏望去。
「啊!」他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中计了!」
那里悬挂着的,竟是被绳索绑着的一颗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影子。
李高望着他培养多年的线人的头颅,心里又是悔恨又是愤怒:「快退!」
「刚来就要走吗?」
从阶梯上缓缓地走出一个人影,月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冰冷,他嘴上却挂着笑:「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接着整个比武场都被火光照亮,原本在高高的阶梯尽头的黑暗处,那群不知蛰伏多久的魔教弟子不知何时现出了自己冰冷的獠牙,如同野兽一般警惕而狠毒地盯着比武场的人。
林娇娇从张宵声身后探出了脑袋,往下张望着,在躁动的人群的对比下,她一眼就瞧见了陈若生。
陈若生站在人群中靠后的地方,身姿挺拔、面色沉静。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皮往上看了她一眼。
被抓包的林娇娇没有恶意,冲他点了点头。点完头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傻,她和陈若生相处的时候用的都是人皮面具,他根本认不出她。
但没想到陈若生却好像并不意外,只是颇为冷淡地低下了头。
林娇娇缩了缩脖子。
双军交战之前不都应该互相点头以示友好的吗?
张宵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手不受控制地、有些近乎报复地狠狠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痛!」她按住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捉住亲了一口。
「臭流氓!」
张宵声低笑两声,在她眼睫上印上一个缠绵的轻吻。
「为什么亲我眼睛啊……」眼周的肌肤被他温热的唇轻轻舔舐,感觉很奇异。
「想给娇娇的眼睛盖个戳儿,那你就不会盯着无关紧要的人看了。」
张宵声的声音有点儿哑、有点儿委屈,落在耳朵里让她的火从尾椎烧到了头顶。
「好吧……那我不看了……」
「去旁边坐着,这边危险,乖。」他帮她插正头上那根珠钗,让黑衣人带他过去。
「你一定要小心。」
小姑娘担心地看着他。
他微笑着点点头:「我就知道娇娇最疼我了。」
林娇娇听话地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睁着大眼睛看他:「我就在那边不远,如果你有危险,我来救你。」
张宵声的心软了一大块。
李高在这场旁若无人的郎情妾意中努力搜刮出这个少年的信息,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
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少年叫张宵声,虽有恶名但是论武功在魔教里算不上顶尖。
如果现在魔教掌权的是这个张宵声,那形势对他们来说还不算太差。
「这我想你们是误会了。」
李高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我们今日上山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们都知道你们也是受沈风怜这个魔头胁迫。既然沈风怜这个魔头已死,只要你们现在放下屠刀,我们必定不会为难……啊……」
他话没说完,一把黑色的剑就贯穿他的心脏,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那我的剑就替我多谢李掌门的美意了。」
「不过李掌门说错了一句。」他微微勾起了唇,「沈风怜不死,我怎么当教主呢?他如果不死,我怎么又有这个机会能送你们一程?」
「不过这还是多亏了陈少侠相助,」他的眼神越过人群,看向中间的陈若生,「如果不是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你们哄骗到这里,我可能还见不到各位呢。」
人群中已经有了一些异声。
「血灵珠你若是喜欢也不必还我,本就是给你作饵的,权当给你的谢礼吧。」
「怪不得他身上有血灵珠,居然是魔人所赠!」
「我说这陈家小子怎么这么极力撺掇我们上山,原来是内奸!」
「我早就说他有问题,我亲眼看到他和魔教的人碰头!」
「我也看到了!」
「叛徒!叛徒!杀了叛徒!」
「……」
一时之间,质问和辱骂声足以将陈若生淹没,他却依然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似乎早有预料。
「张教主果然擅长玩弄人心。」他不缓不急地开口,眼神温和看不出一丝恼怒,「几句话就煽动了所有人,让我们反目成仇。」
「只可惜我相信前辈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他微笑着看着之前跳脚的那群人,像是宽容对方刚才的无礼,「在这种时候,更加不会听信他人挑唆,而是一致对外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陷入了难言的尴尬。
他们现在对陈若生确实很是怀疑,如果可以,恨不得不管黑白一刀杀了他,永绝后患。
但是他说的话也并非没有一点儿道理,如果他们能合力活着出去,倒是再找他算账也不晚。
「到底是为了一致对外,还是等我们鹬蚌相争,你好渔人得利呢?」
张宵声莞尔。
「有些事情过了太久,在座的各位可能都不记得了,就让我张某替大家好好回想一下吧。」
「我记得陈盟主夫妇是死于十年前那场大战。当时他们二人合力,几乎和前教主打成平手。若是当时各个门派中哪怕上前一人帮衬,世上恐怕都再无魔教了。」
「可是没有。」张宵声嘴角露出几分兴奋的笑容,「他们在背后畏畏缩缩,没一个人敢上前,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人死在了前教主的手下。」
「可怜啊可怜!假如我是他们的儿子,那我必定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永无超生之日,怎么可能和他们真正握手言和、伏低做小。在座的各位以为如何?」
张宵声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些被揭下遮羞布的人面色惊变,看向陈若生的眼神又是惊惧又是阴毒。
「陈若生你这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们平日待你不薄,你居然和魔人勾结加害我们!」
「明明是你的父母过于愚钝中了计,还差点儿连累我们。」无极宗宗主的表情有些扭曲,「就在那一战,我们折了五成弟子,留你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愚钝?」陈若生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脸上再看不进一分和煦、谦卑。
「呵。」他突然笑了一声,「他们确实愚钝!不然怎么会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非要来这魔窟里走一遭。」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除恶扬善!他们这一群饿狼要的根本不是一方太平,他们想得到的,从来都是魔教的血灵珠。他们口口声声的补偿,也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为自己卑劣的行为求一份心安。
「若是听我一言,十年前就把这个孽畜宰了,现在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就该和他那短命爹娘一起去死!」
「闭嘴!」
一抹猩红的颜色从陈若生眼底溢出,他反手抽出身后的吞虹剑。
他的速度极快,使出的剑法凌厉、诡谲,只两个来回,那人避无可避,被斩于剑下。
「本来想要晚点儿再杀你们的。」
他语气又恢复了平淡,只是眉宇间的那一抹戾气让人难以忽略,「但是现在,今天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是断虹四十九式!」人群中有人低声咒骂,「好一个陈惊天,藏得真够深的,居然还给这小子留了这本失传已久的剑谱。」
终于见血了,张宵声笑意更为明显。
「陈少侠,你看看你现在孤立无援的样子,和你的父母是不是很像?」
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少年阴冷的目光,他勾了勾唇:「你让我今天很开心,这样吧,就算帮你一个小忙,我把他们都杀了,怎么样?」
他的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此起彼伏的杀戮声不断传来:唾骂声、求饶声、箭矢穿透血肉的钝声、武器的碰撞声,利刃撕开血肉的剑鸣混在一起,组成了一段宛如炼狱的交响曲。
张宵声看着眼前血光冲天的画面,没有预料中的痛快,脑海里反而出现小姑娘哭着抹眼泪的样子。
他第一次觉得,复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得罪了!」
一旁的陈若生却突然拔剑刺向张宵声,张宵声侧头一闪,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拔出了插进地面的黑剑。饮过血的黑剑黑气更加浓郁起来,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妖冶的气息。
「断虹!」张宵声欣赏地看了眼陈若生的剑,「把这剑送给娇娇,似乎不错。」
陈若生眼底又多了几分冷峻,提剑又缠了上来,出手比之前更加凌厉。
顿时,银剑黑剑乱舞,两道混在了一起。林娇娇焦急地探出了头往对面张望着,却只能勉强看清两人的身影。突然,两剑相撞,顿时火光四溅,两个人都被震到一边,陈若生跪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张宵声冷笑一声,黑剑的剑刃突然像是凝成了一道黑火,手上符文像是要从皮肤中跳出来一般,诡异至极。
就在他的剑都要划破陈若生的喉咙时,他眸光一闪,余光里有个人往林娇娇那边去了。
他陡然收剑回头,肩膀被「断虹」刺穿,他却不敢有一刻停顿。
「哈哈哈!」陈若生!你敢屠我族人,今天我也让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从死人堆里不知什么时候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伪装得很好,狰狞着脸看着远处的林娇娇,手里的长剑直直地往她那边刺去。
林娇娇脸色惨白地看着拿着剑不停逼近的血人,一拥而上的黑衣人被他轻而易举地斩下。
她跌坐在地上,心理上想跑,但是生理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腿软。
她在背后摸到了一把掉落在地上的短刃,在那人挥剑的时候猛地一挡。那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情况,往后一个踉跄,而她直接被这撞击的力道震麻了手。
她顾不上犹豫,转身就跑。
「张宵声!救我!」
她被吓得顾不上哭了,腿软地跑不动,她却一刻都不敢停,只知道一味地往前跑,想要逃出那个人的魔爪。
「受死吧!」挥剑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往旁边一滚,堪堪地躲过。
「臭婊子!」
那人狞笑着靠近,手里的剑闪着寒光。
林娇娇咬牙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掉进了一个有些血腥味儿的怀抱里,被带着飞出很远。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却看到张宵声的脸色差得吓人,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肩头蔓延到了胸膛。
「痛不痛?」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仍想着他。
「痛。」张宵声的眼睛泛红,看到她这么害怕,听到她哭着喊他的名字,他的心真的都快要痛死了。
「陈若生!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林娇娇转过头去,只见那个血人的那把剑,竟插在陈若生的胸前,而那人气急败坏地竟然还想要拔出剑再补几刀。
陈若生竟然替她挡剑了?!
为什么?
她觉得他们浅薄的情义还到不了他能为她挡剑的程度。
但是那血人并没有补刀成功,因为张宵声一掌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把他拍出了几米远。
她相信若不是她在场,那个血人的下场一定非常难看。
陈若生无力地跪坐在地上,靛青色的衣袍被血染红,唇边还带着血痕。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那么温柔,甚至是,痴迷。
「这次,我终于赶上了……」他吃力地说着话,「之前让你被带走,是我没用……」
这是……几乎是一瞬间,她明白了,陈若生在和原主讲话。
其实他一早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师姐……」
他有些悲凉地笑了笑。
他早就该知道,那个永远在他身边保护他、安慰他、纵容他的那个女孩,早就已经不在了。
「那个……」
林娇娇咽了一口口水,虽然她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她还是得说。
「你伤的是右胸,我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你觉得呢? 」
18
(一)沈风怜篇
千山派的陈若生是个厉害角色,在张宵声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他。
「我知道你只是个傀儡,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陈若生的眼神温和,但是落在他身上,却让他有种被窥探到内心的感觉。
他假意和陈若生达成了协议,他可以打开魔窟的宫门,也可以佯装走火入魔、散播谣言,但是无论事成与否,陈若生必须保证以后魔窟的主人,只能是他。
他原本还担心陈若生会对他有所怀疑,所以故意在线人在场的时候,和张宵声起了几次冲突。
但后来他发现,陈若生根本不在乎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或许,从始至终,陈若生的目的就只是带着所有人进入魔窟。
他不知道萧琦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但是他这种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人,根本不配和她在一起。
更何况,他欠前教主和张宵声的太多了。
多到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知道,张宵声在下一把大棋,各个门派都是棋子,都被他拿捏在手中。
而他的最终目的,就是碾碎所有棋子,倾覆整个棋盘。
但是十年前的那场大战,把那些人打痛了。如果只凭「教主走火入魔」这个消息,根本不足以让那些老狐狸全部入局。
除非。
除非他死了。
教主沈风怜死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他们安心呢。
只要他死了,萧琦可以重新开始,张宵声也不必因为那几年可笑的情谊而为他白白续命,浪费光阴。
其实,一直多余的都是他。
偷来的东西,始终不是自己的不是吗?
(二)张宵声篇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的陈盟主祭出了那把吞虹剑,顿时天地变色,狂风大作。配合着前盟主留下的断虹四十九式,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就把那魔教教主斩于剑下,还武林一个平静。」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卖力地侃着那出《诛魔记》,引得下面的观众大声叫好。
「那一战打得实在是惨烈,各大门派齐聚魔窟,竟只有陈盟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但是那魔窟也没讨到什么便宜,教主被杀,只留下些残兵败将四处逃窜。」
「可是我听说最近江湖里好像又出现了一个什么邪教,是真是假啊?」
「诶!这位观众老爷消息真是灵通!」说书先生接过话头,神秘兮兮地放低了声音,「江湖中确实又出现了一个叫一盏红的邪教,据说那教主比沈风怜还阴毒呢。」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观众七嘴八舌的,什么「我三姑的远方亲戚的邻居」说、「我听打南边过来的过路人」说,总之把这个「一盏红」传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说书先生见大家面露忧心之色,胸有成竹地说:「这些大家都不用担心,我们有陈盟主在呢,自然会让我们过上太平日子的。」
「好!说得好!」林娇娇嘴里塞着糕点,模糊不清地鼓手叫好。
张宵声无奈地给她递过一杯茶水,她忙咽下,一抬头,又是眉飞色舞的:「嘿,他们在说你呢。」
张宵声就着她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懒懒地道:「他们在说沈风怜,关我张宵声什么事。」
林娇娇被他逗笑:「不过,你真的丢下魔教不管了吗?那毕竟是你的心血。」
张宵声摇摇头:「没有邪何来正,没有我,魔教也会一直都在。」
更何况,他的小丫头胆子这么小,他怎么忍心让她一直担惊受怕。
窗外流星般的焰火从夜空直落,以最美丽、决绝的姿态在空中绽放,忽明忽暗地光芒将他们两个人笼罩。
张宵声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沉静,如一湾柔和的春水。
「娇娇。」他吻了吻她的手心,「我爱你。」
「你说什么?」
焰火的声音太大,她只看到张宵声好看的嘴唇微张了几下,却没有听清他的话。
「我说,元宵快乐。」
(三) 陈若生篇
「师父快看!有焰火!」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丫头正拉着一个比她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的手,嘴角高兴地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的师父是最厉害的剑术天才,也是整个武林里最尊贵的人。
少年抬头看着城内上空的烟火,忽然想起他八岁那年,缠着林师姐带他偷偷地去看烟火,结果回去太晚,害她被掌门狠狠地罚了一顿。
现在的她,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挤在热闹的人群里,看着身边的人笑呢。
他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却在这一场繁华里显得更为孤独。
「师父,你在想师娘了吗?」
少年愣了愣神,才想起徒弟口中的师娘是谁。
萧琦前段时间就和他辞别了,她的眼神坚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相信他没死,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有时他还挺羡慕她的。
「师傅。」
小徒弟拉住他的手:「你别难过,以后每年,我都陪你看焰火,好不好?」
他垂着眼看了她一眼,缓缓地开口道:「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