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栖 终
鸾栖 终
他听不得我提紫云这个事,立马激动了起来,他越激动我越觉得想笑,我的笑声似乎刺激了他。
他给了我一巴掌,火辣辣。
我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我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抬头看谢回,他失神地盯着自己刚刚扇我巴掌的那只手。
他开始像一个孩子似的结结巴巴,对我说:「鸾鸾,我……我……不是故意的。」
「鸾鸾……鸾鸾……你痛不痛?」
我开始歇斯底里,叫他滚,谢回也难得地一一照做,之后的几天他都没有来找我,但是她身边的宫nv来得频繁,一会儿送上好的膏药,一会儿送些腻死人的吃食,一会儿又买些不常见的小玩意来逗我开心。
仅仅三天,就把一张桌子堆满了。
我不稀罕这些,我只觉得谢回没来找我这几天,是我在将军府过得最安生的日子了,这样想,我又觉得这巴掌挨得不算亏。
我逃离谢回的那一天是一个燥热的夏日,他把我从春天关到了夏天,对待我也比刚开始的时候宽容了许多,他还是不让我出将军府,但是不把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浮云殿里了。
他喜欢把我打扮得花枝招展,明明都已经穿得足够华贵了,可是他偏要在我头上ca一朵牡丹。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像一个木偶,只觉得这打扮俗气,我对他笑,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镜子砸碎了。丢在地上,对他说:「要是刚刚砸在你脸上就好了,那样我会很开心。」
我对着他笑,笑得花枝乱颤,很快意料之中又_gan受他把手掐在了我的脖子上,力气很大,我甚至快要喘不上来气,不一会儿就在我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可是事后他又忍不住地对我道歉,对我说:「鸾鸾。」
你觉得这可不可笑?我要疯了。
他为我办了很多场宴席,都很盛大,都是以将军府的名义,以谢回的名义。他似乎觉得我会很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甚至于把周禧也叫过来陪我。我觉得真可笑,就在京城的郊外,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一波一波的难民走来,百姓哀声载道。
他的权势真的好大,甚至把宴席办到了皇宫里去,我借着要出去醒酒的时候发了脾气,遣散了跟在我旁边的两个侍卫,他们估计觉得我不会跑吧,皇宫门口都守着大批大批的人,谢回料定了,我绝对跑不出去。
只要我不把臭脾气对着他,他一向对我宽容大量,随我开心。
可是谁能想到,皇宫最大的那个湖通着外面的护城河,我与周禧讲话聊天的时候都会守着人,一言一语不会被人原话不动地传入谢回耳朵。
周禧偷偷给我塞了字条,藏在茶杯的下面,我小心地展开,只看到上面写着:御花园中心的那个湖可以出去,鸾鸾,跑。
我抬头的时候,周禧正对着我笑,我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我要是走了,我不知道谢回会不会迁怒于这个善良的小公主。
如履薄冰的不止我一个。
周禧笑得那么可爱,她对我做口型,我看明白了,她在说:鸾鸾,你要幸福。
我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平复着心情,努力微笑着回她口型,说:「谢谢你,周禧。」
她不与我说话,和以前一样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对我摇摇头,头上的发簪一晃一晃的。我明白了,谢回的人就在我们门后。
御花园里,我看着那池湖水,水面静静的,不泛起一波涟漪,平静得让人害怕。我闭上了眼,默数了三二一,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被水淹没的那一刻,我脑海中掠过了很多个人的影子,跟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一样,像是走马观花。不过这次多了个楚宸,我怀念他眼角的泪痣,怀念他戏谑的笑,怀念他那不加糖粉的酸杏。
我又想了很多很多事,我不明白,我没有做错过什么,不过是爱错了一个人,这在我眼里不是错事的事,却遭了这么大的罪,我想不通。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被人发现,救了下来。说是救,可是跟话本里的可不一样,他们只是用破网把我捞了上来,就没有管过我了。
那些nv人们都说,我命真大。我也觉得,京城外的那段护城河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人浮在上面,多数是死的。每天都会有人去打捞几个人上来,要是那河里堆的人太多,就没有水喝了。
正是梅雨的季节。最近下了很多场雨,可惜雨后没有带来凉爽,能够_gan受到的只有闷热,平时习惯了这里,倒没有觉得味道有多么难闻,可是雨一下,那股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就被迸发出来了,像腐烂的r混着烂泥的味道,我没受住,吐了好多次。
有时候没有东西垫肚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会趁着月色到处看,看各种东西,看把我带过来的那条长长的护城河,看我身边的一草一木,看我自己的手。短短几天,我的手上被磨出了水泡,夏天最是难熬,现在没有药膏可以给我涂了,我突然很想母亲与青青,我想她们见了我这样一定会很心疼。
我遇到了很多人,都是我以前见不到的类型,恶语残暴的人很多,我被人扔过石子,开过玩笑,叫过婆娘。可我也遇到了一个婆婆,她对我很好。
她带我去找东西吃,教我认野菜。即使是这样的环境里,她也总是笑眯眯的。我问她叫什么,他说她父母很小的时候就把她给卖了,父母没有给她取名,只有前主人家给她留的名字,叫「锦瑟」,她说一看就知道我之前的日子过得不错,不像是干活的人,叫我把自己弄破烂些,笑着对我说:「娃娃,这样欺负你的人就少啦,这里的人都坏,别理他们。」
我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便愿意与她腻在一起,慢慢地也知道了关于她的一些故事。她原本在一个镇上的富商家里当*妈,「锦瑟」这个名字也是这个主人家取的,她说那家人心善,她年纪大了,也没赶她走,念着旧情养着她,只不过后来战乱,敌人打了过来,她tui脚不灵便,这才与他们走散了。
她跟我讲这事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慈祥,混沌的褐色眼睛映照着不远处的护城河,我觉得她的名字真好听。于是,就给她念:「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那是我儿时学的诗,是父亲教我的,我一直记到了现在。
她笑着夸我聪明,说之前的小姐也给她念过,她问我叫什么,我边回答边在她手上写「陈鸾」。她手上有茧子,我的指尖碰上去糙糙的。
她回我一句我名字好听,接着又有些叹息地说她是下人,不识字的,问我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笑着靠在那婆婆的怀里,说:「陈是我的姓,至于鸾,是鸟,是一种很大很好看的鸟。」
她笑着点我的头,说:「鸟好,自由自在的,飞得高高的。」
为了不让谢 hui 发现我,我在脸上抹了很多的煤灰,借着地上雨后的水洼,我看着自己。我觉得就算是青青,现在也未必能认出我了,我分明就像个乞丐了呀。
我的body本来就不算好,又抢不过别人,只能和婆婆在犄角旮旯捡一些东西吃,叫我认野菜的技能也没有用上过几次。我啃过树皮,也吃过观音土。以前吃惯了好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变化这么大,我的胃有些受不住,半夜里常常痛醒。
每隔几天都会来一波新的官兵前来巡逻,但他们离我们并不近,只是把我们聚集在一起,他们站在比我们高出好多的地方上居高临下地看我们,我晓得,他们怕我们,怕我们发疯。可是这样害怕,几次为数不多的救济粥也稀得好像水一样,碗里的米掰着指头也可以数得清清楚楚
每天这里的人都会有传闻说明天朝廷就会把我们都烧掉啦。我开始的时候觉得害怕,我不是害怕死,而是怕被火烧掉,我听别人说,如果被火烧死,等下了地府,是见不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的。
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楚宸,没有想到我都这样了他还能认出我。
那天,一大早便都是人在嚷,手里捧着的碗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不小心溢到外面的米汤也用*头tian了去。我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吵醒了。
我看了看四周,忙抓起自己的碗,见婆婆没醒,把她的碗也带上了。最近没有东西吃,婆婆年纪大了,之前又总是护着我,最近的日子里她变得越来越贪睡了。
我心里老是会出现一种不好的预_gan,却又不敢往那一方面去想,只能期待着那碗稠粥可以救救我们的命。
排粥的队伍很长,排到我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我把两个碗递了过去,可是对面的人没接,我抬头看他们。
「一人一碗,多了不给,拿那么多做什么。」
我听见这话一下子急了起来,辩解道:「不,不单是我的,我还有个姿婆,碗上有个缺口的那个就是她的。」
「那也不行,叫她自己来,别人代的不作数的。」舀粥的男人看着我,不耐道。
「可是,我……」我结结巴巴,半天也吐不出几个字,耽搁的时间久了,后面的人也闹了起来。我脸上躁得慌,却不愿意离开一步。
「王伍,你给她舀吧。」一道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不敢相信,眼神忍不住地顺着声音的方向去看,是楚宸!
我抬头去看他,他穿得比在相府做事的时候好,穿着一身紫色的便_fu,yao上别的是我之前送他的那个荷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头发被一个玉冠高高地束起,眼色含笑。那颗泪痣在眼角分外清晰。
我觉得真像话本里演的似的,又是中午,他又背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开口叫他。
那个叫王伍的男人听了楚宸说的话,也不再说什么,对楚宸说了一句:「是,爷。」便低头替我舀粥。
我端过粥,抬头去看他,正巧他也在看我,接着向我走来,替我把粥端了过去,笑着对我说:「姑娘,好久不见。」一切都那么平常,但我听出来了,他声音在抖。
我怔住了,不太相信。谢回每次都派那么多人来找我,一波一波地寻,也没有把我认出我,他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楚宸回答我说:「姑娘眉眼未变,声音未变,右手第四指连手背那儿生的痣也不变,而且姑娘生的痣特别,不是黑痣,而是颗红痣。」他看出我的震惊,笑着替我理了理毛躁的头发,又接着说:「估计姑娘自己都不曾发现,我也是那天与姑娘写字的时候看到的。」
「我们都从来没有觉得你死了。
「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青青,你兄长,你父母,还有我。
「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找你好久了,鸾鸾。」
他笑得像个孩子,把我搂在怀里,头埋在了我的肩膀上,对我说:「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你了。」
我脸上一热,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说:「你快起来,我身上都是煤灰呢,可脏可丑了。」
他没有抬头,语气带着笑意,说道:「煤灰不抵姑娘美貌,鸾鸾美而不自知。」
我_gan觉脸越发热了,胡乱说:「你快起来,要是把你手上那碗粥洒我身上,我要骂你的 。」
他没理我,反而还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我在他怀里,扑面而来的都是他的味道。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肚子不He时宜地叫了一下,我对楚宸吐*头,半不好意思半笑道:「我饿了。」
他这才松开了我,示意我先把粥喝了,我对他摇头,说再等等。楚宸笑了下,把脚上穿的鞋neng给了我,叫我穿上。
我带他去婆婆那儿,我们睡觉的地方。没有什么东西,铺的也是干草。婆婆还是保持着我先前离开的姿势,一动不动。我有些慌了,连忙跑到她边上,叫她婆婆,我一直在喊,可是没有人回我,我连忙捧起她的手,忍不住地抖,很凉。似乎已经没有点温度了,我不再叫她婆婆,转而叫她锦瑟。
可是叫再多遍,她也不会再起来叫我一声「娃娃」了。我把指头凑到她的鼻尖,没有气息了,我反复做了好几次,都是这样,我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
我喘不上来气,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我突然想起来我第一次遇到婆婆的时候,那时我才来这儿几日,还带着几分小姐脾气,常常被人欺负,但碍于小姐面子不还口,是婆婆发了善心,替我解了围,帮我骂了回去。我没有吃饭的碗,婆婆把她用的那个匀给了我,自己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个缺口不大的破碗,无论跟婆婆说什么,她也不肯跟我换回来。
我想给她烧些东西,让她可以记得我,也可以记得自己。
我抬头,看到楚宸一直就在我身后默默地站着,我问他:「有纸笔么?」
他点头。
我就这样一直写,从中午写到了黄昏,又从黄昏写到了晚上,写得密密麻麻,但都是同一句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末尾还署了我的名,陈鸾。我想我在她手心上写过,写了好多遍,就在前不久,她看着那个相似的样子,一定不会忘了我。
楚宸一直陪在我身边,后面也学着我写,落下的署名不是楚宸,落下的姓是周,普天之下,与周禧同姓,又能被冠以宸字的,只能是那个还未归京的太子了。
我抬头去看他。
我们写了很多很多张,叠在一起有厚厚的一摞,写到楚宸带来的纸都不够了。 他写得比我好看,我想要是婆婆看见了,一定也更喜欢看他的。
我看着楚宸的侧颜,看他的时候我的余光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护城河。
「叫你楚宸还是周宸又或者是太子殿下?」我不等他回答又笑着问他:「楚宸,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啊?」
他转头来看我,手上因为写字沾了几滴墨水晕开了一大片,他看着我,对我说:「我一直都很厉害。」
「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嗯?」
「帮我把婆婆风风光光地葬了,好不好,写的这些烧给她,我不去了,我怕流眼泪,让婆婆笑,丧事要办得大,但别太大,送葬时礼乐要响,但别太响,别太热闹,太热闹她会觉得吵的。」我说了这话,自己也觉得好笑,像是在无理取闹,就又跟了句:「会不会觉得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大小姐?」
楚宸摇了摇头,说:「不会,都依你,还有,你本来就是大小姐。」
「在周宸面前也是吗?」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嘻嘻地与他贫zhui,也不管直接呼太子名讳是不是不敬。
「太子尚未归京,在你面前一直是楚宸。」他边说边替我整理那些有些散出来的纸:「鸾鸾,你也答应我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我能帮你什么呀?」我笑脸盈盈。
「鸾鸾,跟我回家。」
「好啊。」我看着他,又重复道:「楚宸,我跟你回家。」
京城里查得紧,城门都是严守的,来往的马车都要挨个检查。我问楚宸怎么知道我在京外的难民所。他笑着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说宫里,他皇妹周禧。宫外,有那个叫柳长青的画师。
我突然想起来,周禧曾悄悄告诉我,皇室的人都会养鸽子,用作飞鸽传书,但这事知道的人很少,皇宫附近养了许多鸟,各式各样的都有,鸽子最多。
以前我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京城里都传是某一任皇帝极其宠爱的妃子养的,那位叫锦妃的娘娘喜鸟,皇帝便为他养了一大堆,后面通了灵x就赶不走了。当时我还讲说好雅致,因为鸟儿会飞,管理起来麻烦得不得了。可自周禧偷摸告诉我这件事后,我才知道这是混淆视听的法子。
柳长青的宫廷画师是个闲职,可以随意进宫中,无人管辖,若是楚宸在京中有亲信,交流应该也就不成问题。
我躲在马车座位底下,查的那人懒散,又是夜里,只是掀开车帘,看了下人,就放我们Jin_qu了。
楚宸并没有直接带我去他住的地方,他带我去了家_yi_fu铺子,把那个绣着房子的荷包往桌上一丢,说了句: 「随便挑。」那荷包沉甸甸的,扔到桌上时发出了结结实实的响声,引得那铺子里的老板都看直了眼,就算我_yi衫褴褛,面对我们时也如沐春风。还T侃我和楚宸般配,楚宸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多给了那店家些小费。
可能是因为心提着太久了,一放下来便觉得累。我在楚宸的院子里,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烧。
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想翻身起来,却觉得被子那里很重,拉不上来。我一看,原来是楚宸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他应该是守了我很久的样子,我这里刚有动静,楚宸就惊醒了过来,见我醒了,连忙问我难不难受,问我吃不吃东西,又说前段时间让我受委屈了。我捉摸不清。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我应该是说梦话了,之前婆婆也跟我说过,刚遇到婆婆的那段时间我晚上也会讲梦话,无非是些「谢回,滚。让我走,放过我……」之类的话。
我看着楚宸一脸自责,笑着回答他:「不委屈呀,你不是找到我了吗。」接着把手搭在楚宸脸上,用大拇指fu_mo着他眼角的那颗泪痣,说:「楚宸,我饿了,我想吃酸杏干,给我多加点糖好不好,别捉弄我了,我不喜欢吃酸的。」
「你病刚好,吃点清淡的,我叫厨房给你熬粥。」
「可是我只想吃酸杏干哎。」
「不行。」
「求你了,我病刚好,照顾一下我嘛。」
楚宸看着我,妥协地叹了一口气:「你喝了粥先,喝完我去给你买。」
「好呀。」我笑着看着他,双手都放到了他的脸上去,用手给他挤了个笑:「楚宸,别哭丧着脸,不关你的事的,我很谢谢你,你笑一笑呀,你笑起来好看。」
我在楚宸的这个院子住了四天,楚宸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只给我留了句我父兄安好,不日后就会返京,周禧那边他会安排人,叫我安心。自从我病好以后,我就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了,有时候院子里还会有人来,不过都是找楚宸谈事情的。
我也理解,他现在不仅是楚宸嘛。
可是我住在这儿第五天的早上,那时天还尚早,我便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我心里还_gan到奇怪,今天送饭的人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来得这么早。
我打开门,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是楚宸。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说要替我绾发,我看他劳累,本来想拒绝,可是楚宸一脸坚持,我拗不过他,又想着好久没见了,就答应了。即使我_gan受到他的小心翼翼,也不小心弄疼了我好多次。
「之前有给姑娘绾过头发吗?」
他一边替我把簪子ca入发髻,一边回答我说:「未曾,鸾鸾是第一个。」又低下头问我:「弄疼你了吗?鸾鸾。」
我看着铜镜里摇摇yu散的头发,是很简单的样子,全头只靠ca着一_geng簪子撑着,我指着那簪子说:「未曾,你ca高些,要散啦。」他笑着回应说好。
我直直地盯着铜镜,问道:「不过楚宸,你这发型从哪里学来的,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楚宸一边整理着他的「作品」,一边得意洋洋地说:「你肯定见过。那个卖酸杏干的婆婆好像就是这样绾的。」
……妇人和少nv的发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我虽然也绾过妇人的头发,但上辈子不管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夫人,一生荣华富贵,自然没有绾过寻常百姓的头发样式。
我zhui角忍不住地抽了抽,说道:「楚宸,我刚及笄。」
「我知道啊。」楚宸耸了耸肩。说着还看着我说:「这不挺好看的。」
我注意到他扬起的zhui角,说:「楚宸,你故意的!」
「这个简单嘛,再说了,鸾鸾天生丽质,什么样都是美的。」
我听了这话,气消了大半,最后也只是没好气地说:「你也就这张zhui厉害了,油zhui滑*。」
楚宸今天似乎兴致格外高,哪里也不去,只陪着我。
我不想辜负了他这雅兴,但是左右又没有什么可以展示的东西,我手上先前出的水泡也消得差不多了,便想着说抚一曲琴好了,正好楚宸还没有听过我弹曲子呢。我跟楚宸讲,可他硬要说我手上伤还没好,等养好了先。我没法子,只好问他:「那你说干什么呀?」
「下棋吧,还未与姑娘对弈过呢。先前在府里做事的时候,曾与鸾鸾兄长下过棋,棋风凌厉,才堪堪打了个平手,想来鸾鸾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楚宸言笑晏晏,眼神真诚:「陈兄可不止一次叫我与你对弈,可一直没机会,说鸾鸾技高人胆大,棋风独特,之前没机会,现在有了,鸾鸾赏脸。」我看着他,神色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定是把兄长的话当了真,心里叫苦不迭,早就把兄长骂了个十万八千遍。
我对上楚宸热切的目光,不好拒绝,心里苦笑着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你确定?」
「嗯,怎么了?」楚宸听了我的话,目光尽是不解。
我看事情竟发展到了这,也索x破罐子破摔,无所谓地说:「没怎么,不是说要下棋嘛,来吧。」
楚宸邀我到院子外面的桌子上坐着,命人取棋盘、棋子来。
几局之后,我发现楚宸脸色不佳,我自知棋艺不j,只好赔笑:「楚公子评价一下?」
楚宸手里捏着白子,看着棋盘,咬牙回答我说:「鸾鸾的棋下得真是独树一帜。」
我脸上发羞,正想把棋盘推了不了了之。
却听到楚宸却还是说:「鸾鸾,再来一局。」
我看着挂在天上的太阳,就快正午了,又看看桌上黑白分明的棋盘,我们已经对弈二十三局了。
「楚宸,还下啊?我不想下了。」我指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下了这么多局,我眼睛都花啦!」
「那不下了,不然陪你去外面逛逛,之前听青青说你很喜欢那家什么梦来的胭脂铺,我陪你去买?」
「是若梦来啦。」我靠近楚宸,他也不躲,我离他的距离不过半尺有余,甚至可以听到他呼xi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啊?」
「我一直都很闲,鸾鸾你才发现么。」楚宸脸上神色不变。
「你今天格外闲。」我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你这几天不闲啊。再说哪有人正午大太阳的时候出门的?」
「那就晚上出去逛逛吧,鸾鸾,我想陪陪你。」
我把手放在他的zhui巴上,堵住了他的话:「楚宸,你说谎哦,你说谎的技术真是拙劣,比我的棋还烂,太子要归京了,对不对?」
楚宸一愣,随后把手抚在我的头上:「鸾鸾聪慧,不过比你的棋还烂,看来真是没救了。」
「太子回来了,那楚宸呢?」我neng口而出,话已经说完,才觉得这话说得幼稚。
楚宸哑然失笑,对我说:「鸾鸾,能飞再高再自由的凤凰也要有栖息的地方。」他指了指yao间我送给他的荷包,接着说:「*差阳错,鸾鸾,在我看来,我的宸从来不取帝王之意。」
我被他这番露骨的话惊住了,脸上止不住地发烫。
楚宸意识到我神情的变化,稍微退开了一点,莫名其妙来了一句:「鸾鸾,你想*秋千么?」
我被问得有些懵,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问,这里修秋千了么。」
在这里住的这些天,楚宸住在这个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是男子,应该是过来商议正事的。虽然不会来我住的院子,但是为了避嫌,我也很少出这个院子。
至于*秋千这件事,我儿时的时候很喜欢,相府也修了秋千,就在楚宸那天去的开梅花的那条道中间靠边。
楚宸开口:「修了的,我带你去?」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答应也就别扭了,再加上真的很久没有玩过秋千了,也就同意了。
「好啊。」我起身,站起来,说:「现在就去吧,*了回来再去吃饭,不然一会儿太阳那个劲头儿一上来,毒得很。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楚宸你还喜欢*秋千。」
我叽叽喳喳的,连我自己都_gan觉有些聒噪。我想,我现在真的是没有从前半分当家主母的影子了。
楚宸走我前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点了点我的头。
这里的确修了秋千,不过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是在一块小臂长短的木板上拴了两条粗麻绳,这大概是我见过最简单的秋千了。
那秋千一看便是好久没人坐了,落了不少的灰和枯叶,我走上前去,拍了拍。拍得差不多,便直接坐了上去,没有一点小姐的样子。
我对楚宸喊道:「楚宸,愣着干什么,过来推来我啊。」
楚宸笑着走过来,一一照做。
这个秋千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得高,我从来没有坐过可以*这么高的秋千,手上忍不住把那麻绳攥得紧了些。天气本来就热,即使吹到脸上的风是带着热意的,但竟然一下子还是觉得凉快了不少。
「鸾鸾不害怕么?」楚宸突然来了一句我认为极煞风景的话 。
我玩得正尽兴,被问得不明所以,心里想着,这秋千安在楚宸这里,他*都不会断,我*自然断不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见我不回答他,楚宸手上的力气大了些。
这就在这时,我听到楚宸戏谑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鸾鸾。」
「嗯?」
「我从来不*秋千的。」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寒,立马道:「放我下去。」
楚宸笑得更大声,开口:「不要,姑娘坐好了。」
……
晚上,他陪我去买东西,我以前出府的机会不算多,小时候玩x最大,但又是母亲管得最严的时候,常常是过节时或者找借口才能偷着出府。
我脸上D着面纱,把我的脸遮去了大半,只露出眼睛和眉毛,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但楚宸叫我D上,他说谢回还在找我,叫我小心些。
我听了后怕,干脆直接说道:「那就不出去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胭脂也不是什么一定要买的物品,在相府的那么多年,作为父母的唯一一个掌上明珠,我攒上的胭脂水粉也可以抵得上半个小铺子。
楚宸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理会我说的话,一边把面纱盖在我下半张脸上,仔仔细细地系好,打了个结,这才开口。
「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打一架。」
「那么多人,你打得过?」我挑眉。
「英雄配美人,为了鸾鸾,自然愿意争上一争。」楚宸的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我可以透过他的瞳孔看到我的影子,他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脸红心跳,以便逗我。
楚宸这行为实在幼稚,我没忍住笑道:「绣花枕头的功夫就别拿出来了,害不害臊。」
我可还没忘记他带我爬狗洞的事,若是真的武功高强,那还要钻什么狗洞呢,直接轻功然后飞檐走壁带我回府不就好了。也可惜了我那些花,可娇贵得很呢。
想到这,我不禁埋怨地看了楚宸一眼,他笑着躲开了我的目光。
街上不比之前热闹,很多铺子都没开门,但我们还是逛了很久,小吃的摊子开得多了些,我买了不少。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太少,在城里巡逻的谢回手底下的官兵几次从我旁边经过。
开始我还紧张,手一直抓着楚宸的袖子不放。巡逻几次之后,我发现那巡逻的人很懒散,手里即使拿着我的画像,也没有把我认出来,不过是走个形式,敷衍了事罢了。
我远远瞥见那画像,那画上是我,但又不太像现在的我,画的是我之前还是将军府夫人的样子,明明是妆容严肃,可我又在微笑,笑得很明媚。头上还ca了一朵*丽至极的牡丹,显得有一些不伦不类。我低声暗骂了句:「真是俗气。」
楚容也看到了,只听到他憋笑着说:「没想到鸾鸾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我松开他的_yi袖,把手里才买不久的点心一股脑地全塞到楚宸zhui里,骂道:「吃也堵不住你的zhui。」
我买的都是松软的东西,往楚宸zhui里塞得太多了,他说不了话,有个兔子样的豆沙包还半露在外面。
我语气放软:「楚宸,你别动啊。」
他狐疑地点头。
我把手上的糖葫芦拿到zhui边,张开zhui,咬了两个,含在zhui里。然后把我咬过的那边,钝的签子的那头ca进那豆沙包,那糖葫芦虽然勉强立住了,但大有摇摇yu坠之势。
我对他说:「拿着些,别弄掉了,这可是本小姐赏你的。」
楚宸怕糖葫芦掉了,只好伸手拿着那_geng木签,想要把zhui里的那些吐掉。
我抢先一步,率先开口:「楚宸,多难得啊,相府的千金在喂你呢。」
他zhui里含糊不清,但是我知道,他在咬牙切齿地喊我:「陈鸾。」
我笑着跑远了些。好久没有干过这么捉弄人的事了,真难得呀。
街上还是偶尔传来叫卖声,明明是那么有生气的烟火气的形象,可我突然又觉得有点难过,我想,要是青青、周禧、婆婆在就好了。
青青还是会叫我偷着带她出府,求我给她买一些小玩意儿、小零zhui儿。周禧还是会与我咬耳朵,热烈的少nv永远无法掩饰自己对心上人的情意,因为柳长青的一句话决定喜怒。婆婆还是会笑着领我走,如果她还在,就换我领她走了,我要带她去吃京城里最好吃的虾饺,那虾饺很鲜,我一次可以吃上一笼,婆婆一定会喜欢。我会教她认识自己的名字,帮她先前的那个人家,如果愿意,我也希望她可以留在相府。
哦,对了,相府。
我想,要是一会儿回的是相府就好了。
兄长依旧会在门口等着我,大冬天里也不例外,平日里会与我拌zhui,但他总是让我,说我是妹妹。母亲依旧会对我很严格,会说我没有小姐闺秀的样子,也会在京城举办宴席的时候,毫不谦让,说我们家鸾鸾厉害。父亲依旧很少见到人影,但是我房间的小茶桌上老是会收到他从各种地方顺来的小礼物。
我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很圆,真的像个白玉盘子。
我回头看楚宸,他离我不远,我在这里看月亮,他在那里看我,我笑了一下,接着冲他喊道:「走吧,我们回家。」
我真的希望他是我的良人。
楚宸快步走到我身边,zhui里早就一干二净了,他把手里的糖葫芦又递还给了我。
我拿着糖葫芦就这样*啊*啊,月色正好,天底下仿佛就剩下我们两个,我没忍住,还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宫?」
「明天。不过应当不算回宫吧。」他思考了一会儿,如此回答道。
我明白他为什么今天这么腻着我了,但他回答得干脆,没有一点要瞒我的样子,我也不好发什么脾气,只好接着问:「怎么这么快,那……那你带我吗?」
楚宸突然停了下来:「在这里等我吧,等我来娶你,做我的妻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害臊,我想到周禧,想到她问我的话,想到她跟我说:「鸾鸾,你想当皇后吗?」
一国之母,责任实在太大,需要贤良端庄,需要母仪天下,需要德才兼备,我是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枯燥又乏味的生活。
我又在想,可是如果是楚宸的话呢?
我看着楚宸的脸,目光又不自觉移上了他的眼角,我没想其他,只觉得他这颗痣怎么生得那么好,不管怎样看人都带一丝情意。
我眯了眯眼,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明天晚饭前回来吧,我给你熬粥。」
他笑了一下:「鸾鸾,真难为我。」
「也很难为我啊,好不好?」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摆了摆:「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好不好?」
楚宸把我在他面前摆弄的手按了下去:「熬个粥有什么难的,傻子也会。」接着又叹了口气,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自言自语道:「也对,也只有傻子才会弄出那么甜的吃食,里面糖都没化开。」
他说得轻,我听不清,只好叫他再说一遍。
他在我头上点了一下:「没有什么,真是怕了你了,好。」
「楚宸,你说什么?」
「我说好。」楚宸又重复一遍,突然,他低下头,笑着盯着我,做认真状,叫我的名字:「鸾鸾?」
「嗯?」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
……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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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皇帝的贵妃,娇纵跋扈,却独得恩宠。
人人都说我如此娇纵是因为靠着我阿爹,可实际不是,我靠的是皇帝这座大山。
是他刻意将我培养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有妃子惹我不快时,他说:
「阿映,你不必为了朕委曲求全,朕只要你高高兴兴的,你要记住你背后有朕。」
于是第二日,我用簪子将王美人的脸划花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我看不惯她的长相。
王美人捂着那张挂彩的小脸蛋哭得梨花带雨,扬言要让我得到报应。
于是我就带着她去找了皇帝。
皇帝皱着眉看了她良久,可怜的王美人还以为皇帝要为她撑yao,于是哭得更加凄惨。
说实在的,王美人在新入宫的妃子里是得宠的,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从宝林爬到了美人。
她平日里仗着皇帝的恩宠也得罪了不少人,除了皇后,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笑死了,我可是宠贯六宫的贵妃,她一个小小的美人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是我这两年都白干了吗?
这时候我要是不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那么我跋扈的人设不是白立了吗?
皇帝看看王美人,又看看我,皱着的眉头始终没舒展过。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个模样,是因为我让他难做了,还是因为我伤到他心尖尖上的人了。
我这人惯来是个识趣的,皇帝始终拿不出主意来,我就只能给他台阶下了。
于是我一脸懊悔地跪下来认了错,领了罚,高高兴兴地回云柒宫关禁闭去了。
我从皇帝那儿出门的时候刚好遇见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大太监,他见我高兴成这个样子,还以为我是捡了钱。
……
老实说,关禁闭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不用起早去给皇后请安,不用苦哈哈地看着那群美人,你刺我一句,我戳你一刀。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皇后在贤良淑德地教我一些所谓的「御夫之术」。
没有我的日子,她们有可能会想念我在的时候的那份热闹,但是,她们都不是我的念想。
我的念想就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T戏一下我的贴身丫头玉清,看她红着小脸羞羞答答的模样,简直就是我的一大乐趣。
我虽然被禁足了,但吃穿用度一应未少,甚至身边侍奉的宫人还多了几个。
有时候我都在恍惚,禁足不应该是吃尽苦头吗?
可我这个完全不按tao路来啊,皇帝不应该为了那朵小白花折磨我吗?
想不通猜不透。
关禁闭的日子安逸是安逸,可就是太短了。
狗皇帝只关了我一个月,王美人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让我一个月不出门!
只能说王美人太不给力了。
怎么才能再让皇帝把我关起来呢?于是我跟玉清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
结果第二天光荣地起不来,没有去给皇后请安,这可是我解禁足的第一天啊!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应该去*压群芳的!应该去告诉她们,老娘就算是关了一个月,也比你们美。
这么好的时机没了,只能改天再去了。
这么想着我便又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午时三刻我方悠悠醒来,用了些膳后,我便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坐着指挥宫人们搬花。
然后你说巧不巧,居然在我那小小的院子里和皇帝偶遇了。
一月未见,我跟他竟找不到话题,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死了。
他突然问了我一句:「想我吗」?
我眯着眼睛想了半晌,委实想不出来那样好过的日子里为什么要想他。
但我是他的nv人,以后还要抱他的大tui,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我佯装娇羞。
「臣妾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
「哦?是吗,可朕怎么听说你这些天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我哪能承认。
「因为梦里有您,所以臣妾日日想着去梦里见您。」
他一把将我拉到怀里,手掌抚上我的yao。
凑在我耳边道:
「可是朕听闻,思念一个人会日渐消瘦。
「虽然你圆润了,但朕姑且信你一回。」
2
虽然我胖了是事实,但皇帝怎么可以说出来!不知道体重是nv孩子的大忌吗?
于是我沉了脸不高兴了,见我这个样子,皇帝好像很高兴。
「怎么?阿映不高兴了?」
「难道皇上以为臣妾该高兴吗?」
皇帝脸上笑容更甚,他将我一把抱起朝殿nei走去。
「朕这就好好补偿你。」
听了他的话我一下子就想入非非,但这是白天,他好歹得顾及一下吧。
他想当昏君,我可不想当妖妃。
「皇上,天还亮着呢……」
「嗯?」皇帝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好又重复了一次。
听了我的话,皇帝直接将我抱到了寝殿。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要不要配He他,要不要屈_fu。
我这边还没想好呢,他那边就将我扑倒了,然后说出了皇帝们都喜欢的一句话:
「你刚才的话是在邀请朕吗?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嗯?」
他的脑回路为什么那么清奇,我这明明是在害怕啊!
而他又似乎不需要我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白天试试也未尝不可。」
然后晚上下不了床的我一边朝着j神抖擞的他嬉皮笑脸,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他的j力为什么那么好。
皇帝将我一把从床上捞起来。
「阿映,朕带你去个地方。」
我抬眸往外看去,夜幕初上,一轮月盘清冷地挂在黑幕中。
我惯来是个懒的,再加上我实在不知道晚上出去能干嘛,这头刚想婉拒。
可他好似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强制x地命令我:
「不准拒绝!」
我抬眸委屈巴巴地看向他,然后就成功地被他按到了怀里。
「若是其他事,朕都答应了,可就这一件不行,阿映,朕会补偿你的。」
他知道我懒,所以每次哄我出去时都会说补偿我。
「好,那臣妾就等着陛下的补偿。」
我莞尔朝他一笑,模样极娴静,与平日的我判若两人。
我知道,他最喜欢我的这副笑容,所以我便练习了好久。
果不其然,他看着我失了神。
「陛下。」我开口唤了他两句,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于是轻声咳嗽,强装镇定。
「朕先出去了,唤玉清来为你作妆。」
皇帝出去不一会儿,玉清就捧着一个盒子进来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玉清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素雅的广袖百褶月季裙。
将那裙子拿出来,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一对白玉耳环。
瞧着我变了脸色,玉清忙道:
「娘娘,这是皇上给您的赏赐。」
我一把将那盒子摔在地上,狗屁的赏赐。
温存的时候还花好月儿圆呢,下床就不认人了,狗渣男。
玉清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大胆,忙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
我向来喜欢*丽的_yi_fu,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素得像D孝的东西。
……
等我着完妆走出去的时候,皇帝正在殿里喝茶,察觉到我的脚步,他便抬起了头。
「江映诗!」
听到他的声音,我忙绽开笑颜,拉着_yi_fu就原地转起了圈。
「皇上,臣妾这样好看吗?」
他没有回答我,但我也不是想要他夸,毕竟我对我的容貌还是有自信的。
「皇上,臣妾美吗?」
他站起来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疼得我倒xi一口凉气。
「朕给的裙子呢?」
「被臣妾剪了,臣妾不喜欢,太素了,像披麻一样。」
「你!」他气结,一时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我的影子,一袭红_yi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华贵的发钗绾起如瀑的青丝,一抹红唇美得妖*。
我这个人有几分叛逆,往往别人越是想要我做什么,我偏偏不如他的愿。
今日答应出去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再让我打扮成我不喜欢的样子,那我委实不能妥协。
3
我轻轻拉住他的_yi袖晃了晃,然后撒娇道:
「皇上是不是生臣妾的气了?」
这一招一如既往地好用,他脸上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
他说:「下不为例。」
「臣妾下回再也不敢了。」
我虽然这么答应他,但我下次还是敢的。
他牵着我出了门,在漫长的宫道里走了一个时辰。
他说与心上人漫步是这世间最*漫的事,原谅我委实理解不了他的心情。
我只知道我的tui酸了,想尽快回去休息。
当我们路过宛云宫时,他的目光怎么也不能从紧闭的宫门前移开。
我瞧着他失落的模样心间一怔,下意识就握紧了他的手。
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失态,回眸朝我一笑,与刚才失落的他判若两人。
「丫头,吃醋了?」
「皇上跟臣妾在一起呢,还想着其他nv人。」
他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抗议着将他的手从我头上拉下来。
也不知道他洗没洗手,给我头发摸油了怎么办。
再者!我刚刚绾的头发!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你呀,朕答应你,最宠你好不好?」
「好。」我轻轻点头,虽然这句话他说了好多遍,但我还是听不厌。
这句话就相当于我的护身符一般。
「那陛下同臣妾拉钩,只准宠着臣妾,不许宠其他nv人。」
我伸出小指,盈着笑看向他,面上满是单纯。
他沉默良久,方钩上我的手。
「好,答应朕的丫头,只宠你。」
「那——」我指向宛云宫紧闭的大门。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任x:「里面的那个nv人也不可以!」
「你呀!」
「皇上答应臣妾嘛!」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的,因为门里面的那个nv人才是他的心间好。
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那个nv人不要的,我的贵妃之位,包括皇帝的宠。
我跟她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却长得有六分相似。
也正是因为这张脸,我才得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按理说我该是_gan谢她的,可是我这心中啊,却对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叫王鸢,是皇帝的宸妃,太师之nv,太后亲侄nv。
她出身高贵,才情又好,容貌更是上乘。
而我,在数十年前不过是一个乡村里的野丫头而已。
如果说她是天上的凤凰,那我就是地下跑的野ji。
这样的人,我本来以为跟她会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啊,上天偏偏要跟我过不去。
让我生了一张与她极相似的脸。
阿爹是将军,他的地位是在马背上打来的,阿娘在阿爹没有功名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而已。
只懂家里的地,不懂什么琴棋书画,更不会附庸风雅。
而上流社会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
第一次参加京中小姐们的聚会,我被王少傅家的nv儿用花狠狠地砸在了脸上。
她指着我的鼻子盛气凌人地骂我。
她说:「什么都不会,也敢跟阿姐长得这么相似。」
她是王鸢的族妹,所以看不惯我顶着这么一张脸。
阿娘告诉我不能惹事,所以我当时生生地忍下来了,后来,我用簪子划花了她的脸。
也算是报我当年的仇了。
这样的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家没有什么_geng基。
所以他们瞧不起我们,因为他们见不得穷人喝稀饭,见不得穷苦的人把歌唱。
在他们眼里,身份低微的人就该一辈子待在烂泥潭里。
而我受到的大部分羞辱,则是因为我的这张脸。
因为她们瞧见了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有才nv的名头吗?我作了首诗,你指点我一下。」
有才nv名头的是王鸢,不是我;会作诗的是王鸢,不是我。
其实她们也不是真的想请教我,只是想讥讽我。
因为她们的下一句话是:
「噢,才想起来,你不是王小姐,你是江小姐。」
「果然啊,模仿人家有什么用?冒牌货还不是冒牌货,什么都不懂。」
在她们眼里,她们所追捧的王鸢是那样的美好,她出身高贵,许多东西她伸手就能得到。
她是独一无二的,这世间不能有人同她相似,只要有这个人出现了,那么便是侮辱了她的身份。
后来我穿起了最*丽的_yi_fu,化起浓浓的妆,只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不是王鸢。
我是江映诗!
王鸢喜欢的清雅我不喜欢,王鸢喜欢的琴棋书画我不喜欢,我喜欢纵马肆意遨游长安。
王鸢是大家闺秀,我不是。我是世人口中的野孩子。
后来我确实向世人证明了我就是我,因为她们提起我跟王鸢时是两个极端。
他们不会再注意我们的容貌,他们只知道我粗鲁无礼,王鸢通情达理。
生nv当如王鸢。
……
如我所料,皇帝又是一阵沉默。
但我也不是非得要他的回答,其实我想的不过是跟王鸢争个高下而已。
我想向大家证明,江映诗也可以比王鸢好。
后来我做到了,因为自我进宫以后便宠冠六宫,而她王鸢不过是凭着出身拿了个妃位。
人们再次提起我时好不好也说那么一句话:
「生nv当如江映诗。」
至少我可怜的自尊心得以满足。
走了这许久,我累了,也是真的想回去了。
于是我看向皇帝。
「陛下,臣妾脚痛,走不动了,回去吧。」
清冷的月光洒在皇帝脸上,他的侧颜是那么俊朗,也是那么的扣人心弦。
他蹲下来朝我说:
「朕背你。」
4
「好。」我干脆利落地爬上他的背。
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若是此时被那些老顽固瞧着了,他们肯定会说我大逆不道,皇帝何其尊贵。
暖黄色的灯光将我同他的影子映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影子长得我都怀疑这是一生。
「一个月不见,陛下难道不想臣妾吗?」
「你呀,任x得都敢在宫里公然对宫妃动手了,如果不这样做,朕要如何保全你?」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我倒有几分委屈了。
「不是陛下您说的只要臣妾高高兴兴的吗?怎么如今不认账了?」
「鬼丫头,古灵j怪的。」
他的声音不似先前那样沉闷,染上了几分轻快与yu_yue。
而我就更加放肆了,我将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语气刁蛮道:
「皇上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长长的眼睫扫在我的手心里,挠得我痒痒的。
「算数,朕答应阿映丫头的,一切都算数。」
我放开他的眼,将头伸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他的侧脸上。
「陛下真好。」
……
要说这宫里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消息传得太快,因为这一堆婆娘天天没事干,聚在一起小zhui叭叭地讨论皇帝的行踪跟八卦。
我昨日才复宠呢,今日早早地就传开了。
我好不容易规规矩矩地起早给皇后请安,结果人家倒好,上来就给我甩脸色。
原因无他,只因为昨晚皇帝背着我回去,她们羡慕嫉妒恨,这不,如今都在酸我。
「贵妃娘娘好娇贵的身子,竟也敢让陛下龙体劳累。」
我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慢悠悠地看向贤妃,开始发功。
「本宫让陛下劳累的时间多了去了,还差这一回?
「可能贤妃还不知道,早前陛下在本宫宫里时已经劳累过了,不过苦的是本宫 ,所以陛下这才体谅本宫。」
我这话一出,在座的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皇后,我怀疑她的脸色都可以跟民间传闻里的僵尸相媲美了。
见她们的模样,我便又添了一把火。
「哎呀,本宫忘记了,贤妃可没有让陛下劳累的机会呢。」
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我心里十分痛快。
眯着眼扫视众人一眼,宸妃一如既往地没来,王美人也没来。
其他人都*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再瞧最末尾,还有一个新面孔。
「你。」我指向她。
「叫什么?何时来的?怎么本宫竟不知道?」
那nv子猛然抬头,一脸惊慌地看向我。再瞧她,素_yi素裙,这装扮俨然第二个王鸢。
那nv子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瞧着我竟是要吃人吗?把她吓成这个模样。
「禀,禀娘娘,妾身是御nv李氏蓉儿。」
我还没说什么,那边皇后就开口了。
「她本是元芳园的婢子,十五日前陛下收了她,如今住在叶栖馆。」
我抬眸看向皇后,看见了她眼里的恨。
果不其然,又是跟王鸢有关。
所谓的元芳园不过就是种桃树的园子,每到春日,桃花满枝,芳香百里。
而桃花则是王鸢最喜欢的。
掐着日子,十五日前不正是王鸢生辰吗?想来皇帝到底还是没能踏进宛云宫。
见我不说话,皇后又道:「贵妃刚解了禁足,可得同宫妃好好相处,不可再犯之前的错了。」
「那是自然。」
我挥手吩咐李蓉儿坐下,不甚在意地将此事揭了过去。
先前划花王美人的脸不过是为着报仇,如今我同这小姑娘无冤无仇的,我寻她的不痛快做什么?
我又不是有病。
……
我从皇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皇后盛情相邀,想让我留下来用个膳,可是我瞧着话里话外争来斗去的众人,只觉得累得慌。
我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傻子才跟她们演戏。
我抬头瞧着天上的烈阳,心里闷得慌,有什么一直压在我心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元芳园……」
「娘娘,如今时间尚早,您可要去元芳园逛逛?」
听了玉清的话,我下意识地往宫外看去。
良久,我道:「不必了,如今这时节花又没开,去了也只是满目疮痍,回宫吧。」
我的云柒宫跟王鸢的宛云宫完全不同路,可不知为何,我竟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她门前。
红色的宫门依旧紧闭。
从高高的墙里传出一阵琴音,声声哀怨,如泣如诉。
我想此时我同她该是一种心情吧。
我在她宫门外站了一段时间,静静地听着她抚琴。
个中滋味只有我们二人能够体会。
她弹的一曲《言诺》,曲T本是轻快的,可如今却被她弹出了断肠伤情之_gan。
这首曲子是已故的怀王所作,他是王鸢的心上人,也是我的心上人。
5
我跟怀王相识是在一个宴会上。
我照样一身红_yi,照样被贵nv们鄙夷。
欺负我最狠的无非就是跟王鸢交好的,抑或不好的。
前者觉得我玷污了这张脸,后者则把对王鸢的恨发泄在我身上。
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于是我当众给了龙御史家的nv儿一巴掌。
这无疑狠狠地激怒了她,她更加大声地骂我。
骂我粗鲁无礼,骂我乡野小民没有什么见识。
老实说,她骂的这些话早就有人骂过了,我也是真的不在意。
但是,我不在意不代表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我。
我扬起手里的鞭子,眼看着那鞭子就要落到她身上时。
我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那就是怀王,也是我与他的第一次相见。
他一身青_yi,发间的玉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眉眼恬淡,眸中带着与世无争的纯净。
我扬眸看向他,问道:「为何拦我?你是何人?」
未等他回答,那边就给了我答案,一堆人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给怀王请安。」
他轻笑一声,眉间染上了一层暖阳,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本以为他会训斥我,却没想到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转眸看向了那个nv人。
他说:「素来听闻龙御史教nv有方,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龙小姐果然有礼非常,言行也算是不辜负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时间那所谓的龙小姐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其他人则是毫无顾忌地笑了出声。
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维护,在我眼里他的身形是如此伟岸。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我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王鸢。
自他帮了我以后,我便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凑。
他去酒楼吃饭,我便抱了酒去撞开他雅间的门,在他惊诧的目光下。
我第一次红了脸。
「怀王殿下,好巧啊!」
他又朝我笑了,他的笑就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拂过碧波里的水,美得令我心醉。
「是啊,好巧。」
我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开了酒给他斟满。
然后厚脸皮道:「既然殿下也没用膳,那不知我可否与殿下一同用膳?」
他许是被我的主动惊到了,一脸探究地看了我好久。
在我满脸羞红不知所措时,他才开了口:
「能与姑娘一同用膳是本王的荣幸,可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宜饮酒。」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糖。
「不知本王可否用这包糖换姑娘的那壶酒?」
我愣怔着从他手里接过那包糖,揪一颗放在zhui里,很甜。
那天我说我叫江映诗,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怀王的,我只知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往他身边凑。
我喜欢看他笑的模样,喜欢看他严肃的模样,更喜欢看他同人谈论诗词歌赋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是文人,不喜欢武人的那一tao,却会在我在围猎场上肆意妄为时,紧紧地跟在我后面,护着我。
我若是打到了猎物,他便会夸赞我是最Bang的。
不过让我觉得最遗憾的是,他的语气永远都是那么疏离。
无论我要求多少次让他唤我阿映,他也只是唤我江小姐。
问及原因,他只说男nv大防,他得顾及我的名声。他真是非常好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思虑周到。
他特别喜欢桃花,在府中种了一大片,春日时我便也借着赏花的借口三番几次地往他府中跑。
有时他不在府中,我便在桃树上坐着等他回来。
那一日,我在他府中见着了一位nv子,是在桃林里。
漫天的桃花雨中,她那一袭素雅的_yi裳把她衬得如同谪仙般美丽。乌黑的长发轻柔地披在她身后,她发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一支素雅的玉簪。
双目含春水,细眉似春风。未施粉黛,面上便是极致风华。
轻轻一动宛若细柳扶风,娇弱不已。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时,她却上前来同我说话了。
「你是江家映诗吧?表哥常常跟我提起你。」
我轻轻点头,忘记了答话,眼前的nv子同我长得很相似,想来她就是王鸢吧。
「我之前一直想着到底是怎样有趣的人儿才让表哥一直念着,如今瞧见了我也是欢喜得很。」
「我唤作王鸢,若你不嫌弃,也可以叫我……」
她话还未完,那边就传来了一道温润异常的声音。
「弯弯。」
不一会儿,怀王便从桃林shen处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块手帕,手帕里是几朵残败的桃花。
他看着我很是惊讶。
「江小姐何时来的?」
「方才。」我答道,眼睛始终瞧着他手里的东西。
「招待不周。」他朝我如此说了,便转头向王鸢介绍起了我。
「弯弯,这便是我同你提过的江家小姐。」
他看向王鸢时眼里充满了宠溺,面上的笑也是我没见过的。
他平日里对我笑都是极温文的,今日这笑却是发自nei心的。
他叫她弯弯,想来是她小字吧,原来他也会亲昵地唤别人,可惜的是这个人不是我。
「我们方才已经认识了。」王鸢这么答他,我便也点头附和她的话。
6
微风吹起,树上的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有一片落在了王鸢身上,更为她添了一抹春色。
怀王帮她拿下头上的花瓣,极自然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自树叶里传来的点点阳光就那么打在她们二人身上,为她们二人染上了一层光。
王鸢与他竟是那般相配,或许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而我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唱着独角戏的小丑罢了。
王鸢被怀王的动作弄得红了脸,她佯瞪了怀王一眼。
而后走到了我身边。
「怀王表哥同我说过,你比我还小了一岁,我以后便唤你做阿映好吗?」
她的眸子是那样纯真,似点点繁星揉碎了四溢开来,在碧色的空中闪闪发光一般。
这一刻我想或许那些说我同王鸢长得相似的人真是瞎了眼,她王鸢就是王鸢,独一无二的一个人。
怎么会觉得我这人跟她相似呢?
我也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我,她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怀王一直有喜欢的人,对我疏离是因为不喜欢我。
他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同他保持距离也是因为他有心上人。
他不想让她误会,我本以为我之前那般纠缠怀王,王鸢会讨厌我,至少像她的族妹一样欺负我。
可是她没有,她对我很好。
我跟她成了闺友。
她教我诗词歌赋,教我琴棋书画。
我教她骑马打猎,教她挽弓j箭。
在我被别人羞辱时,她会挺身而出为我与其他人争辩,那是我第一次瞧见她跟别人红了脸。
后来我打趣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不要了。
她只是极认真地告诉我,因为我是她在乎的人,所以她便看不得我受委屈。
那一刻我也才明白了当初怀王为何说我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王鸢太好了,喜欢她的也不只怀王。
还有贤妃的养子,如今的皇帝,当初的霄王。
因为我不止一次看见他拿着王鸢喜欢的东西,默默地站在王鸢身后看着王鸢同怀王。
自我认识他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我陪他站在那儿。
他看王鸢,我看怀王。
王鸢那小姑娘心思真的是太单纯了,她当真以为我把她当好朋友看待。
实际上我接近她不过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跟怀王见面。
因为无论如何,怀王总会捎一些她爱吃的东西到王府去给她。
忙的时间他们便只说一两句话,不忙的时候便成天腻在一起。
当年的太后知道她们二人的心思,王府也是默认的心思,所以便让她们二人肆无忌惮地在一起了。
王鸢及笄那一年,先皇亲自颁了圣旨给她和怀王赐了婚。
就在我们以为他们会成亲,然后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时突生变数。
与大景王朝相邻的曦国突然大举进攻边关。
先帝命怀王领兵征战,皇帝辅佐怀王。
出征时我跟王鸢去送他们。
怀王对王鸢说,等他回来,必定十里红妆迎她为妻。
王鸢红着脸答应了他,且赠给他一只亲手做的荷包。
皇帝先跟我叭叭了两句,我官方地叮嘱了他两句。他便看向了王鸢,他笑着T侃王鸢,问她是不是也该跟他这个表哥道个别。
我们的心思都在那对般配的璧人身上。
怀王告诉我,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等回来一定要跟我拜把子。
我被他逗笑了,T侃他文人怎么也兴我们武人这一tao。
战旗随风飘扬,号角振奋人心,落日下将军的披风是那般威风。
我跟王鸢都没有想到,那会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桃花落了,王鸢没有等到他的十里红妆,没有等到唤他一声夫君。
我没有等到他的结拜,没有等到唤他一声义兄。
那yi_ye,大雨倾盆,怀王的死讯传回了京城。
听闻贤妃当场晕了过去。
我不顾阿爹的反对冲出家门时,恰好遇见了一同淋在雨中的王鸢。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在大家眼里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没有哭。
她告诉我,她是来同我告别的,她要去边疆寻他。
她不信他死了,她说他不会食言的 他还没有娶到她。
我本来想问王鸢,如果他真的死了呢?她该怎么办?
可是我没有问出口,我想那或许会将她压垮的。
我挑了府中一匹极好的战马送给了她,亲自将她送出了城。
我们二人都极认真地跟彼此告了别,或许我们都清楚,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后来我听说王鸢是在第二日午时被王太师绑回来的。
王府连拒了我的拜帖许多日,我想或许是因为王鸢骑的那匹马吧。
后来听说先皇下旨,怀王克死边关,让同他有婚约的王家小姐前去扶灵。
若是去了,那岂不是承认了他未亡人的身份,我觉得若换了其他nv子这时候该撇清身份才是。
令我觉得诧异的是,王太师那般爱王鸢,也能同意这样的要求。
后来才知道,王鸢不吃不喝,日日以泪洗面,他是爱nv心切,不得已才答应的。
7
或许是我低估了王鸢的shen情,给怀王扶灵是她自己求来的。
我跟她再次相见是在城门前,她一袭红色的嫁_yi灼伤了我的眼眸。
厚重的凤冠压在她秀丽的乌发上,*的肌肤第一次上了胭脂,一抹红唇让那天京城里的花都失了颜色。
但让我在意的是她摇摇yu坠的身子是否能承担得起那沉甸甸的凤冠。
每个人都在_gan叹王鸢的shen情,都在怜惜她的不易。
可只有她自己,笑得极为开心。
她告诉我,既然怀王的十里红妆她等不到,那么她便kua越千山去迎他回来。
给他扶棺是以他的未亡人的身份去的。
她一袭嫁_yi是去嫁他为妻的,她王鸢终于还是嫁给了白长念。
我笑着提前祝她同怀王新婚快乐,她也笑着回我,可笑着笑着,我们二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泪。
那一日同送怀王出征时一样,满天晚霞,微风也十分温柔。
王鸢的车驾慢慢地消失在我眼前,身边传来王夫人的抽泣声。
她哭她的nv儿,她哭王鸢的倔强,她哭王鸢的shen情,她哭王鸢的可怜。
自送走了王鸢后,我整个人便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我想我若是也能去迎他回来就好了,可我知道,我不是王鸢,我没有那个身份。
我对他的心思是不能见光的,不能让他知道,所以自王鸢出现后我便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份_gan情。
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无所谓,可每一个午夜梦回,我的梦中总能出现他温润的笑颜。
出现他用糖跟我换酒时的模样,他神采飞扬的模样。
如果下辈子早一点遇见,那么你的眼里是否会有我呢?
你的温柔是不是只对我一人?就像你对王鸢一般。
从京城到边关来回四个月的路程,可王鸢却用了五个月的时间才迎回她的夫君。
那一日城门大开,先皇亲自率文武百官及黎民来迎接大景的英雄,百姓爱D的怀王回宫。
王鸢穿着一身白色的丧_fu走在最前面,身后依次跟着霄王、诸位将军及军中将士。
王鸢手里捧着一个罐子,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要费上许多力气。
但饶是这般也美得动人,挂着泪珠的面庞楚楚动人,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让我同大家看得心间一紧。
她身边的霄王更是着急得紧。
此时我想我大概明白为何她那么招人喜欢了。
怀王是皇帝最器重的儿子,是最得宠的贤妃所生,更是此前太子人选呼声更高的,所以他的丧事办得极大。
先皇下令将他追封为了御瑾颜太子。
从边关回来后,王鸢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太医说她是受不了边关的风寒之苦,可我怎么觉得是相思成疾。
她病了不能找我,我便时时去找她,给她解闷,王府的大门便也时时为我打开了。
我搜罗了一肚子笑话讲给她听,她也笑,可是她的笑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绪,让人看了揪心得很。
她告诉我,边关的风景很美,尤其是日落,怀王一向喜欢美景,在那里总是不会太过无聊的。
怀王没了,跟随怀王的太师府要重新站队,太师没了退路,就只有一个选择,拥护贤妃的养子霄王。
霄王来太师府的次数也逐渐增多,比我去得还勤。
后来他在太师府的拥护下成功当了太子。
某一日,我同王鸢在她的闺房中讲话,下人来报说太子来了。
我便躲了起来,却不料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向王鸢表明了心意,原来在王鸢九岁那年,他就已经喜欢上了王鸢。
他才比王鸢大一岁,这么来说不就是十岁吗?好家伙,也太会玩了,那么小就会惦记nv孩子了。
他向王鸢承诺,只要王鸢答应嫁给他,那么他便绝不会辜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惜的是他被拒绝了,王鸢_geng本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一个月后太子大婚,迎娶了柳尚书家的nv儿作为正妻。
再后来先皇驾崩,他顺理成章地做了皇帝,贤妃当了太后,那位太子妃就是如今的皇后。
其实要说我跟王鸢为什么会闹成如今见面不识的模样,那还是得怪狗皇帝。
当年他选第一批秀nv时,有意让王鸢入宫选妃,可人家当初连你的正妻之位都不要,哪里还会稀罕当你的妾。
于是他连下三道圣旨命王鸢进宫选秀。
要说皇帝也是真勇,当年在面对太后及太师府的双重压力下,还能坚持本心当真是令我佩_fu的。
王鸢见推neng不过,就准备自我了断。
却被我劝了回来,我告诉她,她的命不是自己的,违抗圣旨就算是太师府也受不起。
她可以进宫当一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不要他的恩宠。
我还告诉她,我家的秀nv是我,我会陪她入宫。然而我却骗了她,我家秀nv的名额已经给了我一个族妹。
我这么说只是想让她好好地活着。
按理来说,选秀进宫的妃子位分不会高到哪去,最多只是个美人。
可王鸢却是个例外,她不仅拿了个妃位,更有了无比尊荣的封号——宸。
饶是如此我也知道她过得不好,因为太师给她送药仍是一筐筐地送。
太师夫人的脸上也更是伤心。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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