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头 1
别枝头 1
1
我是皇帝的贵妃,娇纵跋扈,却独得恩宠。
人人都说我如此娇纵是因为靠着我阿爹,可实际不是,我靠的是皇帝这座大山。
是他刻意将我培养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有妃子惹我不快时,他说:
「阿映,你不必为了朕委曲求全,朕只要你高高兴兴的,你要记住你背后有朕。」
于是第二日,我用簪子将王美人的脸划花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我看不惯她的长相。
王美人捂着那张挂彩的小脸蛋哭得梨花带雨,扬言要让我得到报应。
于是我就带着她去找了皇帝。
皇帝皱着眉看了她良久,可怜的王美人还以为皇帝要为她撑yao,于是哭得更加凄惨。
说实在的,王美人在新入宫的妃子里是得宠的,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从宝林爬到了美人。
她平日里仗着皇帝的恩宠也得罪了不少人,除了皇后,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笑死了,我可是宠贯六宫的贵妃,她一个小小的美人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是我这两年都白干了吗?
这时候我要是不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那么我跋扈的人设不是白立了吗?
皇帝看看王美人,又看看我,皱着的眉头始终没舒展过。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个模样,是因为我让他难做了,还是因为我伤到他心尖尖上的人了。
我这人惯来是个识趣的,皇帝始终拿不出主意来,我就只能给他台阶下了。
于是我一脸懊悔地跪下来认了错,领了罚,高高兴兴地回云柒宫关禁闭去了。
我从皇帝那儿出门的时候刚好遇见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大太监,他见我高兴成这个样子,还以为我是捡了钱。
……
老实说,关禁闭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不用起早去给皇后请安,不用苦哈哈地看着那群美人,你刺我一句,我戳你一刀。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皇后在贤良淑德地教我一些所谓的「御夫之术」。
没有我的日子,她们有可能会想念我在的时候的那份热闹,但是,她们都不是我的念想。
我的念想就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T戏一下我的贴身丫头玉清,看她红着小脸羞羞答答的模样,简直就是我的一大乐趣。
我虽然被禁足了,但吃穿用度一应未少,甚至身边侍奉的宫人还多了几个。
有时候我都在恍惚,禁足不应该是吃尽苦头吗?
可我这个完全不按tao路来啊,皇帝不应该为了那朵小白花折磨我吗?
想不通猜不透。
关禁闭的日子安逸是安逸,可就是太短了。
狗皇帝只关了我一个月,王美人眼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让我一个月不出门!
只能说王美人太不给力了。
怎么才能再让皇帝把我关起来呢?于是我跟玉清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
结果第二天光荣地起不来,没有去给皇后请安,这可是我解禁足的第一天啊!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应该去*压群芳的!应该去告诉她们,老娘就算是关了一个月,也比你们美。
这么好的时机没了,只能改天再去了。
这么想着我便又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午时三刻我方悠悠醒来,用了些膳后,我便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坐着指挥宫人们搬花。
然后你说巧不巧,居然在我那小小的院子里和皇帝偶遇了。
一月未见,我跟他竟找不到话题,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死了。
他突然问了我一句:「想我吗」?
我眯着眼睛想了半晌,委实想不出来那样好过的日子里为什么要想他。
但我是他的nv人,以后还要抱他的大tui,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我佯装娇羞。
「臣妾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您。」
「哦?是吗,可朕怎么听说你这些天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我哪能承认。
「因为梦里有您,所以臣妾日日想着去梦里见您。」
他一把将我拉到怀里,手掌抚上我的yao。
凑在我耳边道:
「可是朕听闻,思念一个人会日渐消瘦。
「虽然你圆润了,但朕姑且信你一回。」
2
虽然我胖了是事实,但皇帝怎么可以说出来!不知道体重是nv孩子的大忌吗?
于是我沉了脸不高兴了,见我这个样子,皇帝好像很高兴。
「怎么?阿映不高兴了?」
「难道皇上以为臣妾该高兴吗?」
皇帝脸上笑容更甚,他将我一把抱起朝殿nei走去。
「朕这就好好补偿你。」
听了他的话我一下子就想入非非,但这是白天,他好歹得顾及一下吧。
他想当昏君,我可不想当妖妃。
「皇上,天还亮着呢……」
「嗯?」皇帝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好又重复了一次。
听了我的话,皇帝直接将我抱到了寝殿。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是要不要配He他,要不要屈_fu。
我这边还没想好呢,他那边就将我扑倒了,然后说出了皇帝们都喜欢的一句话:
「你刚才的话是在邀请朕吗?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嗯?」
他的脑回路为什么那么清奇,我这明明是在害怕啊!
而他又似乎不需要我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白天试试也未尝不可。」
然后晚上下不了床的我一边朝着j神抖擞的他嬉皮笑脸,一边在心里暗自吐槽他的j力为什么那么好。
皇帝将我一把从床上捞起来。
「阿映,朕带你去个地方。」
我抬眸往外看去,夜幕初上,一轮月盘清冷地挂在黑幕中。
我惯来是个懒的,再加上我实在不知道晚上出去能干嘛,这头刚想婉拒。
可他好似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强制x地命令我:
「不准拒绝!」
我抬眸委屈巴巴地看向他,然后就成功地被他按到了怀里。
「若是其他事,朕都答应了,可就这一件不行,阿映,朕会补偿你的。」
他知道我懒,所以每次哄我出去时都会说补偿我。
「好,那臣妾就等着陛下的补偿。」
我莞尔朝他一笑,模样极娴静,与平日的我判若两人。
我知道,他最喜欢我的这副笑容,所以我便练习了好久。
果不其然,他看着我失了神。
「陛下。」我开口唤了他两句,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于是轻声咳嗽,强装镇定。
「朕先出去了,唤玉清来为你作妆。」
皇帝出去不一会儿,玉清就捧着一个盒子进来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玉清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素雅的广袖百褶月季裙。
将那裙子拿出来,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一对白玉耳环。
瞧着我变了脸色,玉清忙道:
「娘娘,这是皇上给您的赏赐。」
我一把将那盒子摔在地上,狗屁的赏赐。
温存的时候还花好月儿圆呢,下床就不认人了,狗渣男。
玉清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大胆,忙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
我向来喜欢*丽的_yi_fu,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素得像D孝的东西。
……
等我着完妆走出去的时候,皇帝正在殿里喝茶,察觉到我的脚步,他便抬起了头。
「江映诗!」
听到他的声音,我忙绽开笑颜,拉着_yi_fu就原地转起了圈。
「皇上,臣妾这样好看吗?」
他没有回答我,但我也不是想要他夸,毕竟我对我的容貌还是有自信的。
「皇上,臣妾美吗?」
他站起来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疼得我倒xi一口凉气。
「朕给的裙子呢?」
「被臣妾剪了,臣妾不喜欢,太素了,像披麻一样。」
「你!」他气结,一时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我的影子,一袭红_yi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华贵的发钗绾起如瀑的青丝,一抹红唇美得妖*。
我这个人有几分叛逆,往往别人越是想要我做什么,我偏偏不如他的愿。
今日答应出去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再让我打扮成我不喜欢的样子,那我委实不能妥协。
3
我轻轻拉住他的_yi袖晃了晃,然后撒娇道:
「皇上是不是生臣妾的气了?」
这一招一如既往地好用,他脸上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
他说:「下不为例。」
「臣妾下回再也不敢了。」
我虽然这么答应他,但我下次还是敢的。
他牵着我出了门,在漫长的宫道里走了一个时辰。
他说与心上人漫步是这世间最*漫的事,原谅我委实理解不了他的心情。
我只知道我的tui酸了,想尽快回去休息。
当我们路过宛云宫时,他的目光怎么也不能从紧闭的宫门前移开。
我瞧着他失落的模样心间一怔,下意识就握紧了他的手。
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失态,回眸朝我一笑,与刚才失落的他判若两人。
「丫头,吃醋了?」
「皇上跟臣妾在一起呢,还想着其他nv人。」
他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抗议着将他的手从我头上拉下来。
也不知道他洗没洗手,给我头发摸油了怎么办。
再者!我刚刚绾的头发!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你呀,朕答应你,最宠你好不好?」
「好。」我轻轻点头,虽然这句话他说了好多遍,但我还是听不厌。
这句话就相当于我的护身符一般。
「那陛下同臣妾拉钩,只准宠着臣妾,不许宠其他nv人。」
我伸出小指,盈着笑看向他,面上满是单纯。
他沉默良久,方钩上我的手。
「好,答应朕的丫头,只宠你。」
「那——」我指向宛云宫紧闭的大门。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任x:「里面的那个nv人也不可以!」
「你呀!」
「皇上答应臣妾嘛!」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的,因为门里面的那个nv人才是他的心间好。
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那个nv人不要的,我的贵妃之位,包括皇帝的宠。
我跟她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却长得有六分相似。
也正是因为这张脸,我才得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按理说我该是_gan谢她的,可是我这心中啊,却对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叫王鸢,是皇帝的宸妃,太师之nv,太后亲侄nv。
她出身高贵,才情又好,容貌更是上乘。
而我,在数十年前不过是一个乡村里的野丫头而已。
如果说她是天上的凤凰,那我就是地下跑的野ji。
这样的人,我本来以为跟她会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啊,上天偏偏要跟我过不去。
让我生了一张与她极相似的脸。
阿爹是将军,他的地位是在马背上打来的,阿娘在阿爹没有功名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而已。
只懂家里的地,不懂什么琴棋书画,更不会附庸风雅。
而上流社会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
第一次参加京中小姐们的聚会,我被王少傅家的nv儿用花狠狠地砸在了脸上。
她指着我的鼻子盛气凌人地骂我。
她说:「什么都不会,也敢跟阿姐长得这么相似。」
她是王鸢的族妹,所以看不惯我顶着这么一张脸。
阿娘告诉我不能惹事,所以我当时生生地忍下来了,后来,我用簪子划花了她的脸。
也算是报我当年的仇了。
这样的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家没有什么_geng基。
所以他们瞧不起我们,因为他们见不得穷人喝稀饭,见不得穷苦的人把歌唱。
在他们眼里,身份低微的人就该一辈子待在烂泥潭里。
而我受到的大部分羞辱,则是因为我的这张脸。
因为她们瞧见了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有才nv的名头吗?我作了首诗,你指点我一下。」
有才nv名头的是王鸢,不是我;会作诗的是王鸢,不是我。
其实她们也不是真的想请教我,只是想讥讽我。
因为她们的下一句话是:
「噢,才想起来,你不是王小姐,你是江小姐。」
「果然啊,模仿人家有什么用?冒牌货还不是冒牌货,什么都不懂。」
在她们眼里,她们所追捧的王鸢是那样的美好,她出身高贵,许多东西她伸手就能得到。
她是独一无二的,这世间不能有人同她相似,只要有这个人出现了,那么便是侮辱了她的身份。
后来我穿起了最*丽的_yi_fu,化起浓浓的妆,只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不是王鸢。
我是江映诗!
王鸢喜欢的清雅我不喜欢,王鸢喜欢的琴棋书画我不喜欢,我喜欢纵马肆意遨游长安。
王鸢是大家闺秀,我不是。我是世人口中的野孩子。
后来我确实向世人证明了我就是我,因为她们提起我跟王鸢时是两个极端。
他们不会再注意我们的容貌,他们只知道我粗鲁无礼,王鸢通情达理。
生nv当如王鸢。
……
如我所料,皇帝又是一阵沉默。
但我也不是非得要他的回答,其实我想的不过是跟王鸢争个高下而已。
我想向大家证明,江映诗也可以比王鸢好。
后来我做到了,因为自我进宫以后便宠冠六宫,而她王鸢不过是凭着出身拿了个妃位。
人们再次提起我时好不好也说那么一句话:
「生nv当如江映诗。」
至少我可怜的自尊心得以满足。
走了这许久,我累了,也是真的想回去了。
于是我看向皇帝。
「陛下,臣妾脚痛,走不动了,回去吧。」
清冷的月光洒在皇帝脸上,他的侧颜是那么俊朗,也是那么的扣人心弦。
他蹲下来朝我说:
「朕背你。」
4
「好。」我干脆利落地爬上他的背。
这样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若是此时被那些老顽固瞧着了,他们肯定会说我大逆不道,皇帝何其尊贵。
暖黄色的灯光将我同他的影子映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影子长得我都怀疑这是一生。
「一个月不见,陛下难道不想臣妾吗?」
「你呀,任x得都敢在宫里公然对宫妃动手了,如果不这样做,朕要如何保全你?」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我倒有几分委屈了。
「不是陛下您说的只要臣妾高高兴兴的吗?怎么如今不认账了?」
「鬼丫头,古灵j怪的。」
他的声音不似先前那样沉闷,染上了几分轻快与yu_yue。
而我就更加放肆了,我将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语气刁蛮道:
「皇上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长长的眼睫扫在我的手心里,挠得我痒痒的。
「算数,朕答应阿映丫头的,一切都算数。」
我放开他的眼,将头伸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他的侧脸上。
「陛下真好。」
……
要说这宫里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消息传得太快,因为这一堆婆娘天天没事干,聚在一起小zhui叭叭地讨论皇帝的行踪跟八卦。
我昨日才复宠呢,今日早早地就传开了。
我好不容易规规矩矩地起早给皇后请安,结果人家倒好,上来就给我甩脸色。
原因无他,只因为昨晚皇帝背着我回去,她们羡慕嫉妒恨,这不,如今都在酸我。
「贵妃娘娘好娇贵的身子,竟也敢让陛下龙体劳累。」
我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慢悠悠地看向贤妃,开始发功。
「本宫让陛下劳累的时间多了去了,还差这一回?
「可能贤妃还不知道,早前陛下在本宫宫里时已经劳累过了,不过苦的是本宫 ,所以陛下这才体谅本宫。」
我这话一出,在座的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皇后,我怀疑她的脸色都可以跟民间传闻里的僵尸相媲美了。
见她们的模样,我便又添了一把火。
「哎呀,本宫忘记了,贤妃可没有让陛下劳累的机会呢。」
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我心里十分痛快。
眯着眼扫视众人一眼,宸妃一如既往地没来,王美人也没来。
其他人都*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再瞧最末尾,还有一个新面孔。
「你。」我指向她。
「叫什么?何时来的?怎么本宫竟不知道?」
那nv子猛然抬头,一脸惊慌地看向我。再瞧她,素_yi素裙,这装扮俨然第二个王鸢。
那nv子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瞧着我竟是要吃人吗?把她吓成这个模样。
「禀,禀娘娘,妾身是御nv李氏蓉儿。」
我还没说什么,那边皇后就开口了。
「她本是元芳园的婢子,十五日前陛下收了她,如今住在叶栖馆。」
我抬眸看向皇后,看见了她眼里的恨。
果不其然,又是跟王鸢有关。
所谓的元芳园不过就是种桃树的园子,每到春日,桃花满枝,芳香百里。
而桃花则是王鸢最喜欢的。
掐着日子,十五日前不正是王鸢生辰吗?想来皇帝到底还是没能踏进宛云宫。
见我不说话,皇后又道:「贵妃刚解了禁足,可得同宫妃好好相处,不可再犯之前的错了。」
「那是自然。」
我挥手吩咐李蓉儿坐下,不甚在意地将此事揭了过去。
先前划花王美人的脸不过是为着报仇,如今我同这小姑娘无冤无仇的,我寻她的不痛快做什么?
我又不是有病。
……
我从皇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皇后盛情相邀,想让我留下来用个膳,可是我瞧着话里话外争来斗去的众人,只觉得累得慌。
我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傻子才跟她们演戏。
我抬头瞧着天上的烈阳,心里闷得慌,有什么一直压在我心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元芳园……」
「娘娘,如今时间尚早,您可要去元芳园逛逛?」
听了玉清的话,我下意识地往宫外看去。
良久,我道:「不必了,如今这时节花又没开,去了也只是满目疮痍,回宫吧。」
我的云柒宫跟王鸢的宛云宫完全不同路,可不知为何,我竟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她门前。
红色的宫门依旧紧闭。
从高高的墙里传出一阵琴音,声声哀怨,如泣如诉。
我想此时我同她该是一种心情吧。
我在她宫门外站了一段时间,静静地听着她抚琴。
个中滋味只有我们二人能够体会。
她弹的一曲《言诺》,曲T本是轻快的,可如今却被她弹出了断肠伤情之_gan。
这首曲子是已故的怀王所作,他是王鸢的心上人,也是我的心上人。
5
我跟怀王相识是在一个宴会上。
我照样一身红_yi,照样被贵nv们鄙夷。
欺负我最狠的无非就是跟王鸢交好的,抑或不好的。
前者觉得我玷污了这张脸,后者则把对王鸢的恨发泄在我身上。
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于是我当众给了龙御史家的nv儿一巴掌。
这无疑狠狠地激怒了她,她更加大声地骂我。
骂我粗鲁无礼,骂我乡野小民没有什么见识。
老实说,她骂的这些话早就有人骂过了,我也是真的不在意。
但是,我不在意不代表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我。
我扬起手里的鞭子,眼看着那鞭子就要落到她身上时。
我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那就是怀王,也是我与他的第一次相见。
他一身青_yi,发间的玉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眉眼恬淡,眸中带着与世无争的纯净。
我扬眸看向他,问道:「为何拦我?你是何人?」
未等他回答,那边就给了我答案,一堆人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给怀王请安。」
他轻笑一声,眉间染上了一层暖阳,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本以为他会训斥我,却没想到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转眸看向了那个nv人。
他说:「素来听闻龙御史教nv有方,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龙小姐果然有礼非常,言行也算是不辜负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时间那所谓的龙小姐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其他人则是毫无顾忌地笑了出声。
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维护,在我眼里他的身形是如此伟岸。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我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王鸢。
自他帮了我以后,我便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凑。
他去酒楼吃饭,我便抱了酒去撞开他雅间的门,在他惊诧的目光下。
我第一次红了脸。
「怀王殿下,好巧啊!」
他又朝我笑了,他的笑就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拂过碧波里的水,美得令我心醉。
「是啊,好巧。」
我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开了酒给他斟满。
然后厚脸皮道:「既然殿下也没用膳,那不知我可否与殿下一同用膳?」
他许是被我的主动惊到了,一脸探究地看了我好久。
在我满脸羞红不知所措时,他才开了口:
「能与姑娘一同用膳是本王的荣幸,可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宜饮酒。」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糖。
「不知本王可否用这包糖换姑娘的那壶酒?」
我愣怔着从他手里接过那包糖,揪一颗放在zhui里,很甜。
那天我说我叫江映诗,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怀王的,我只知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往他身边凑。
我喜欢看他笑的模样,喜欢看他严肃的模样,更喜欢看他同人谈论诗词歌赋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是文人,不喜欢武人的那一tao,却会在我在围猎场上肆意妄为时,紧紧地跟在我后面,护着我。
我若是打到了猎物,他便会夸赞我是最Bang的。
不过让我觉得最遗憾的是,他的语气永远都是那么疏离。
无论我要求多少次让他唤我阿映,他也只是唤我江小姐。
问及原因,他只说男nv大防,他得顾及我的名声。他真是非常好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思虑周到。
他特别喜欢桃花,在府中种了一大片,春日时我便也借着赏花的借口三番几次地往他府中跑。
有时他不在府中,我便在桃树上坐着等他回来。
那一日,我在他府中见着了一位nv子,是在桃林里。
漫天的桃花雨中,她那一袭素雅的_yi裳把她衬得如同谪仙般美丽。乌黑的长发轻柔地披在她身后,她发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一支素雅的玉簪。
双目含春水,细眉似春风。未施粉黛,面上便是极致风华。
轻轻一动宛若细柳扶风,娇弱不已。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时,她却上前来同我说话了。
「你是江家映诗吧?表哥常常跟我提起你。」
我轻轻点头,忘记了答话,眼前的nv子同我长得很相似,想来她就是王鸢吧。
「我之前一直想着到底是怎样有趣的人儿才让表哥一直念着,如今瞧见了我也是欢喜得很。」
「我唤作王鸢,若你不嫌弃,也可以叫我……」
她话还未完,那边就传来了一道温润异常的声音。
「弯弯。」
不一会儿,怀王便从桃林shen处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块手帕,手帕里是几朵残败的桃花。
他看着我很是惊讶。
「江小姐何时来的?」
「方才。」我答道,眼睛始终瞧着他手里的东西。
「招待不周。」他朝我如此说了,便转头向王鸢介绍起了我。
「弯弯,这便是我同你提过的江家小姐。」
他看向王鸢时眼里充满了宠溺,面上的笑也是我没见过的。
他平日里对我笑都是极温文的,今日这笑却是发自nei心的。
他叫她弯弯,想来是她小字吧,原来他也会亲昵地唤别人,可惜的是这个人不是我。
「我们方才已经认识了。」王鸢这么答他,我便也点头附和她的话。
6
微风吹起,树上的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有一片落在了王鸢身上,更为她添了一抹春色。
怀王帮她拿下头上的花瓣,极自然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自树叶里传来的点点阳光就那么打在她们二人身上,为她们二人染上了一层光。
王鸢与他竟是那般相配,或许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而我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唱着独角戏的小丑罢了。
王鸢被怀王的动作弄得红了脸,她佯瞪了怀王一眼。
而后走到了我身边。
「怀王表哥同我说过,你比我还小了一岁,我以后便唤你做阿映好吗?」
她的眸子是那样纯真,似点点繁星揉碎了四溢开来,在碧色的空中闪闪发光一般。
这一刻我想或许那些说我同王鸢长得相似的人真是瞎了眼,她王鸢就是王鸢,独一无二的一个人。
怎么会觉得我这人跟她相似呢?
我也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我,她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怀王一直有喜欢的人,对我疏离是因为不喜欢我。
他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同他保持距离也是因为他有心上人。
他不想让她误会,我本以为我之前那般纠缠怀王,王鸢会讨厌我,至少像她的族妹一样欺负我。
可是她没有,她对我很好。
我跟她成了闺友。
她教我诗词歌赋,教我琴棋书画。
我教她骑马打猎,教她挽弓j箭。
在我被别人羞辱时,她会挺身而出为我与其他人争辩,那是我第一次瞧见她跟别人红了脸。
后来我打趣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不要了。
她只是极认真地告诉我,因为我是她在乎的人,所以她便看不得我受委屈。
那一刻我也才明白了当初怀王为何说我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王鸢太好了,喜欢她的也不只怀王。
还有贤妃的养子,如今的皇帝,当初的霄王。
因为我不止一次看见他拿着王鸢喜欢的东西,默默地站在王鸢身后看着王鸢同怀王。
自我认识他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我陪他站在那儿。
他看王鸢,我看怀王。
王鸢那小姑娘心思真的是太单纯了,她当真以为我把她当好朋友看待。
实际上我接近她不过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跟怀王见面。
因为无论如何,怀王总会捎一些她爱吃的东西到王府去给她。
忙的时间他们便只说一两句话,不忙的时候便成天腻在一起。
当年的太后知道她们二人的心思,王府也是默认的心思,所以便让她们二人肆无忌惮地在一起了。
王鸢及笄那一年,先皇亲自颁了圣旨给她和怀王赐了婚。
就在我们以为他们会成亲,然后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时突生变数。
与大景王朝相邻的曦国突然大举进攻边关。
先帝命怀王领兵征战,皇帝辅佐怀王。
出征时我跟王鸢去送他们。
怀王对王鸢说,等他回来,必定十里红妆迎她为妻。
王鸢红着脸答应了他,且赠给他一只亲手做的荷包。
皇帝先跟我叭叭了两句,我官方地叮嘱了他两句。他便看向了王鸢,他笑着T侃王鸢,问她是不是也该跟他这个表哥道个别。
我们的心思都在那对般配的璧人身上。
怀王告诉我,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等回来一定要跟我拜把子。
我被他逗笑了,T侃他文人怎么也兴我们武人这一tao。
战旗随风飘扬,号角振奋人心,落日下将军的披风是那般威风。
我跟王鸢都没有想到,那会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桃花落了,王鸢没有等到他的十里红妆,没有等到唤他一声夫君。
我没有等到他的结拜,没有等到唤他一声义兄。
那yi_ye,大雨倾盆,怀王的死讯传回了京城。
听闻贤妃当场晕了过去。
我不顾阿爹的反对冲出家门时,恰好遇见了一同淋在雨中的王鸢。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在大家眼里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没有哭。
她告诉我,她是来同我告别的,她要去边疆寻他。
她不信他死了,她说他不会食言的 他还没有娶到她。
我本来想问王鸢,如果他真的死了呢?她该怎么办?
可是我没有问出口,我想那或许会将她压垮的。
我挑了府中一匹极好的战马送给了她,亲自将她送出了城。
我们二人都极认真地跟彼此告了别,或许我们都清楚,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后来我听说王鸢是在第二日午时被王太师绑回来的。
王府连拒了我的拜帖许多日,我想或许是因为王鸢骑的那匹马吧。
后来听说先皇下旨,怀王克死边关,让同他有婚约的王家小姐前去扶灵。
若是去了,那岂不是承认了他未亡人的身份,我觉得若换了其他nv子这时候该撇清身份才是。
令我觉得诧异的是,王太师那般爱王鸢,也能同意这样的要求。
后来才知道,王鸢不吃不喝,日日以泪洗面,他是爱nv心切,不得已才答应的。
7
或许是我低估了王鸢的shen情,给怀王扶灵是她自己求来的。
我跟她再次相见是在城门前,她一袭红色的嫁_yi灼伤了我的眼眸。
厚重的凤冠压在她秀丽的乌发上,*的肌肤第一次上了胭脂,一抹红唇让那天京城里的花都失了颜色。
但让我在意的是她摇摇yu坠的身子是否能承担得起那沉甸甸的凤冠。
每个人都在_gan叹王鸢的shen情,都在怜惜她的不易。
可只有她自己,笑得极为开心。
她告诉我,既然怀王的十里红妆她等不到,那么她便kua越千山去迎他回来。
给他扶棺是以他的未亡人的身份去的。
她一袭嫁_yi是去嫁他为妻的,她王鸢终于还是嫁给了白长念。
我笑着提前祝她同怀王新婚快乐,她也笑着回我,可笑着笑着,我们二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泪。
那一日同送怀王出征时一样,满天晚霞,微风也十分温柔。
王鸢的车驾慢慢地消失在我眼前,身边传来王夫人的抽泣声。
她哭她的nv儿,她哭王鸢的倔强,她哭王鸢的shen情,她哭王鸢的可怜。
自送走了王鸢后,我整个人便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我想我若是也能去迎他回来就好了,可我知道,我不是王鸢,我没有那个身份。
我对他的心思是不能见光的,不能让他知道,所以自王鸢出现后我便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份_gan情。
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无所谓,可每一个午夜梦回,我的梦中总能出现他温润的笑颜。
出现他用糖跟我换酒时的模样,他神采飞扬的模样。
如果下辈子早一点遇见,那么你的眼里是否会有我呢?
你的温柔是不是只对我一人?就像你对王鸢一般。
从京城到边关来回四个月的路程,可王鸢却用了五个月的时间才迎回她的夫君。
那一日城门大开,先皇亲自率文武百官及黎民来迎接大景的英雄,百姓爱D的怀王回宫。
王鸢穿着一身白色的丧_fu走在最前面,身后依次跟着霄王、诸位将军及军中将士。
王鸢手里捧着一个罐子,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要费上许多力气。
但饶是这般也美得动人,挂着泪珠的面庞楚楚动人,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让我同大家看得心间一紧。
她身边的霄王更是着急得紧。
此时我想我大概明白为何她那么招人喜欢了。
怀王是皇帝最器重的儿子,是最得宠的贤妃所生,更是此前太子人选呼声更高的,所以他的丧事办得极大。
先皇下令将他追封为了御瑾颜太子。
从边关回来后,王鸢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太医说她是受不了边关的风寒之苦,可我怎么觉得是相思成疾。
她病了不能找我,我便时时去找她,给她解闷,王府的大门便也时时为我打开了。
我搜罗了一肚子笑话讲给她听,她也笑,可是她的笑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绪,让人看了揪心得很。
她告诉我,边关的风景很美,尤其是日落,怀王一向喜欢美景,在那里总是不会太过无聊的。
怀王没了,跟随怀王的太师府要重新站队,太师没了退路,就只有一个选择,拥护贤妃的养子霄王。
霄王来太师府的次数也逐渐增多,比我去得还勤。
后来他在太师府的拥护下成功当了太子。
某一日,我同王鸢在她的闺房中讲话,下人来报说太子来了。
我便躲了起来,却不料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向王鸢表明了心意,原来在王鸢九岁那年,他就已经喜欢上了王鸢。
他才比王鸢大一岁,这么来说不就是十岁吗?好家伙,也太会玩了,那么小就会惦记nv孩子了。
他向王鸢承诺,只要王鸢答应嫁给他,那么他便绝不会辜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惜的是他被拒绝了,王鸢_geng本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一个月后太子大婚,迎娶了柳尚书家的nv儿作为正妻。
再后来先皇驾崩,他顺理成章地做了皇帝,贤妃当了太后,那位太子妃就是如今的皇后。
其实要说我跟王鸢为什么会闹成如今见面不识的模样,那还是得怪狗皇帝。
当年他选第一批秀nv时,有意让王鸢入宫选妃,可人家当初连你的正妻之位都不要,哪里还会稀罕当你的妾。
于是他连下三道圣旨命王鸢进宫选秀。
要说皇帝也是真勇,当年在面对太后及太师府的双重压力下,还能坚持本心当真是令我佩_fu的。
王鸢见推neng不过,就准备自我了断。
却被我劝了回来,我告诉她,她的命不是自己的,违抗圣旨就算是太师府也受不起。
她可以进宫当一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不要他的恩宠。
我还告诉她,我家的秀nv是我,我会陪她入宫。然而我却骗了她,我家秀nv的名额已经给了我一个族妹。
我这么说只是想让她好好地活着。
按理来说,选秀进宫的妃子位分不会高到哪去,最多只是个美人。
可王鸢却是个例外,她不仅拿了个妃位,更有了无比尊荣的封号——宸。
饶是如此我也知道她过得不好,因为太师给她送药仍是一筐筐地送。
太师夫人的脸上也更是伤心。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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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起来,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问了人才知道,原来皇帝去书房了。
我让人准备了早膳就过去找他,昨夜闹了,气了,可也不能太过,皇帝喜欢我偶尔闹x子,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一个蛮横无理的我。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嗯,起来吧。」我蹙眉看向守在门口的太监,他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这么大声,不怕打扰到皇帝做事吗?
「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正与周国主商量事宜,您还是移步偏房稍等片刻。」
「好。」我应他一声,扭头就往偏房去,周言怎么会过来?说起来,还没有跟他讨要赌约。
他过来是因为周浅沫的事,所以要跟皇帝交代?
我坐在偏房休息,阿漾给我倒了茶,我刚喝了一口,皇帝就过来了。
他看见我显然很是意外,我忙站起来行礼,他亲手将我扶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就道:
「刚刚周言过来找朕商议崇安的事。」
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也说不出来。
「她是一国长公主,上心些也是应该的。」
「此次和亲是两国之间的事,所以不能由朕胡来。」
「臣妾知道。」我不想再继续谈论周浅沫,于是就扯开了话题。
「皇上用膳了吗?」
「还没,朕想着同你一道。」
「正好,臣妾带了膳食,可要同臣妾用一些。」
「好。」
于是我们坐在偏房愉快地用起了膳,快吃完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可怜的周言还在他书房里。
他让我先回去休息,说他跟周言还有重要的事商议,晚点过来陪我。
我很愉快地就答应了他,毕竟现在不是在宫里,没有那么多的nv人抢他,他只能天天看见我。
……
漫无边际的原野,空旷得可怕,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看着这四周,不知为何心里竟全是恐惧,这里像极了我们来的时候路过的荒原。
没有人同行,我只能慢慢地往前摸索,要是当年年轻气盛的时候,我还能跑上几步,可如今body到底是不支了。
一阵大风刮过,吹得我睁不开眼睛,_yi袂在空中起舞,等再睁开眼睛时。
斜阳半隐,红霞轻绘蓝天之上,为天边相接之处涂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再一瞧,一人站在斜阳之下,墨青色的_yi袍随风飞舞,白色的发冠熠熠生辉。
「公子。」我上前两步,试探着叫了一句,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脑中一阵轰鸣,仿佛天地间就只有我们二人一般,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温润,他的模样是那样的俊朗,他的举止是那样的文雅。
「殿下。」
不觉间我的声音竟有几分颤抖,面上也不知何时沾满了泪水。一去经年,未料得再与伊人相见竟是此般场景。
当真是泪凄凄,声哑然,开口再唤,非是当年光景。
「江小姐。」他唤我,朝我露出一抹久违的笑,而后低头在怀里翻找着什么。
「nv子少饮酒,伤身,这是我为你寻的糖。」
我道他找什么,原来是寻糖去了,看着他手里的糖,我一时间诸多_gan慨。
那一年是公子以糖换了我手中之酒,从此我再不识酒的辛辣,只认糖果甘甜。
自公子走后,糖再无味,辛辣又涌心头。
我伸手想去接,可一阵天旋地转,天地又换了模样。
红旗簌簌,战鼓擂天,百万将士冲锋陷阵,方才的青_yi少年已然换了模样。
不会武功的他一身盔甲,翩翩公子的脸上满是坚毅,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中了埋伏,保护怀王殿下!!」
一阵阵马蹄飞扬,沙土满天飞,浴血为袍的将军一个回马枪斩落敌人。
满是红血丝的眼眸里写满了绝望,声嘶力竭地喊:「敌军知道我们的计划!中了埋伏!保护怀王殿下!」
多年戎马,难道真要葬身于此?血染山河,未退敌人怎么敢亡?!未还百姓安宁怎么敢死?!!
「我大景的男儿向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众将士听令!随本王杀出一条血路!今日咱们生死与共!」
怀王拒绝了将士们先护送他离开的要求,这些将士都是保卫大景的好男儿,身为皇家之子,又怎么能抛弃这些为了皇室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呢?
「臣等愿与怀王殿下生死与共!」这一声,气盖山河,志上九霄,众人的心里又燃起来希望。
可奈何力量太小,与敌军相比不过是以卵击石,一次次的战斗,一个个将士的牺牲,终于还是穷途末路。
我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已,想上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不!不要!」
怀王从马背上跌落,Xiong口上的刀刺得我眼睛痛。我哭到失声,想过去扶他起来,想带怀王殿下回家。
我还没有听见他的那一声义妹,还没有亲口叫他一声义兄。
他之前亲口说的,他会护我一辈子,不会再让人欺负我。如今这承诺还没有做到,人怎么就没了呢。
大景的士兵安详地躺在一边,敌军在欢欣鼓舞的庆祝,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来,来了一行人。
有一个人径直往这边过来了,他没有参与他们的庆祝,而是沉默地看着怀王跟大景的将士。
……
「阿映,阿映你怎么了?」
睁开眸子对上皇帝担忧的双眼,一时间有些恍惚,看着他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将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哄着我。
「做恶梦了?不怕,朕在,朕在。」
月已正挂夜空,我也才知道,方才不过是一场梦,我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泪*巾,语凝噎,梦回伊人,却是肝肠寸断处。
自从做了那个梦,我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笼yinJ在我心头,卡得我心口疼。
皇帝则以为我闷闷不乐的原因是他新纳的崇安,于是让她过来的日子就一拖再拖,最后直接拖到我们要回宫时再接她一起。
说起来,皇帝对我到底是什么_gan情?是真的把我当替身还是有几分真心在里头?
回宫的前一天晚上,天气异常的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皇帝中午用完膳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说是有事出去一趟,他最近经常这样,我也就没管。
等我午睡起来,房里站满了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漾就将我拉了起来。
说是皇帝让她们给我作妆,我这还没明白呢,就被按在妆台前。
等到头上一顶沉甸甸的凤冠压下来时,我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这不是nv儿家出嫁时才用的吗?接下来的事更加让我震惊,因为她们给我准备的_yi_fu居然是嫁_yi!
看着上面的雉鸟,我一时间迷茫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就这样,我穿上了嫁_yi,盖了盖头。
等到出了房门居然还有轿子?这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我梦没醒?
于是他们抬着我围着行宫转了一圈,然后去了较偏远的西殿。
我就很疑惑,所以让我坐轿子是为了绕晕我,轿子一停下来,就有一个*阳怪气的声音大喊:
「新郎踢轿门!」
下一刻,我_gan觉到轿子的晃动,然后我就被人扶了出来,有人递给我一段红绸。「小姐,抓紧了。」这是玉清的声音。
「阿映。」皇帝唤我,听着声音他该是很高兴。「跟朕走。」
「好。」我应他,然后在阿漾的搀扶下慢慢地跟着他走,kua了火盆以后就到了大厅。
「一拜天地!」
我屈身一拜,这人的声音异常动听,所以我也穿上了嫁_yi?
「二拜高堂!」
高堂上该是没人吧,若是阿爹在此,怕也不敢接受皇帝这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这句话一出,殿中一时间就热闹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招呼彼此入席。
阿漾将我扶到房里,然后对我说:「小姐,姑爷一会儿就到。」
「嗯。」我应她。从刚刚开始她一直喊的我小姐,现在叫皇帝姑爷,想来这件事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难为她,瞒了我这么久。
「奴婢参见姑爷。」
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心里喜滋滋的,这群人啊,哪家丫头给自家姑爷请安会是参见。
「嗯,下去领赏吧。」
「是。」阿漾满心欢喜地下去领赏了,房里一时间只有我跟皇帝,他一步步地向我走过来。
平时几步的路程,此刻却十分漫长 。
他掀起来我的盖头,一身红_yi的他异常俊朗,眸中也好似汇了一汪春水。
「阿映,你欢喜吗?」
「臣妾自然欢喜。」我眸子亮晶晶地注视着他,zhui边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高兴就好。」得了我的话,他很是满意。然后他端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我。
「饮下交杯酒,我与你便是夫妻。」
「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竟然觉得那酒味道异常的好,让人甘之如饴。
皇帝在我身边坐下,一时间有些促狭,气氛尴尬了许多,明明我们之前那么了解彼此,可此时却也觉得羞涩。
「皇上……」
「嗯,我在。」他答应我,我扭头看他,目光交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置吧。」
「好。」我应他,于是他拉着我的手共同挑灭龙凤烛里的芯火,关了贴着喜字的窗。
红帐轻摇,满室旖旎,恰如红烛上的龙凤相缠。
对于皇帝的作为,我很是欢喜,哪个nv子不想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宴呢?
况且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想让我明白,我在他心里是重要的,一个帝王肯为你如此花心思,试问谁不心动。
第二日午时,我才睡醒过来,凑He着用了两口膳食就准备出发了,准备回宫。
出来将近一月,也不知道宫里如何了,那些nv人离开皇帝这么多天,日子还过得滋润吗?
马车走到关口就停了下来,那时已是黄昏,十一月初,天气已经开始转冷,我窝在皇帝怀里取暖。
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崇安慢慢悠悠的行事风格。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她老人家的马车才慢慢过来,后面跟着一长串车马。
据周言说那是她的嫁妆,看着这将近三百人的队伍,我心里不禁吐槽,这都快一个营的人了。
因为周言要去大黎王朝,所以要跟我们一起走一段路。
我天天想找他问怀王的事,还有上一次的赌约,可是皇帝看我看得太紧。
就连休息也要跟我在一个帐篷里,这可把崇安气得够呛,于是我就收了许多白眼。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我逮到了机会,中午扎营做饭,趁着皇帝跟崇安纠缠的机会,我跟着周言骑马跑了出去。
我俩坐在空草地上,天上白云缓缓流淌,身边的马儿慢慢悠悠地吃着草。
「周兄,你上次说的赌约?」
「给你备好了,在我们分别时赠予你。」
听了他这话,我轻轻点头,心里思忖该怎么问他怀王的事,可他像是看出来了我想什么一样。
拿起随身带的酒壶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如今不想再提起来,如果你非想知道,我期待下次见面。」
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这是我心里的一_geng刺,而且他这么说肯定知道些什么。
但他现在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跟他定下来日之约。
「阿映,你去过大黎吗?」
「没去过。」我诚实地摇摇头,不明白他一个君主为什么要到处跑,况且如今,大黎有战乱,他不怕吗?
「大黎好,那里有我的心间挚爱,我初见她时她一袭红_yi,宛如天上的仙nv。」
「能得周兄倾心,想来那nv子定然十分优秀了,来日我若是能一见……」
「那是自然,自然优秀。」他听了我的话,似乎十分开心,我也知道马屁拍对了。
「但不过……」一瞬间他就收敛了神色,明亮的眉眼第一次染上落寞。「你或是见不到了。」
我一见他这个模样,就知道我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于是我识趣地不再讲话。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眉飞色舞地跟我高谈阔论,最后他告诉我,崇安心高气傲,我肯定会跟她产生mo_cha,叫我不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忍气吞声。
周言的队伍跟着我们走了四天就离开了,临走时他送给我一箱黄金,还有一盒夜明珠,出手太阔了。
跟他分开以后,我们行路的速度就加快很多,等回到都城也不过用了十日。
那一天,后宫里的所有nv人都来了,他们像欣赏大猩猩一样欣赏皇帝跟崇安。
让我诧异的是,一向体弱的王鸢也披着披风过来了,在一众胭脂俗粉中,她一身素裙出尘不染。
而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皇帝的眼睛就粘在了她身上。
16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李蓉儿照例一身素_yi,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如同我第一次见她时。
她如今已经是宝林了,虽说先前我解了禁足后她就失了恩宠,但如今到底也是个主子,日子想来是不会差的。
皇帝被一群nv人还有孩子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我跟崇安就被挤在了人群外。
崇安站在我身边,目光一直流连在我,王鸢,李蓉儿身上,良久她凑到我耳边轻声道:
「怎么江贵妃出去这么长时间,回来没有姐妹跟你说说体己话?」
我白她一眼,显然并不想搭理她,但她依旧不依不饶,就像是回来的途中一直想跟我争高低一样。
「江贵妃信吗?本宫比你受欢迎。」
「那你大可以去做,本宫期待那一天。」
相视而笑,但这笑却没有什么真心,因为我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挑衅。
而那边的王鸢,从我们进来开始,眼神就一直在我身上,最后可能是看到我平安,所以才收回眸子,重新变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不想跟崇安*费时间,我上前两步靠近皇帝,他正一个个fu_mo着孩子,亲切问候他们。
多日不见,皇后俨然一个贤妻良母,一遍遍地给皇帝报着平安。
皇帝也是兴致大发,关切到了最后,只有贤妃的大皇子躲在母妃身后,畏畏**地拉着贤妃的袖子。
皇帝对这个长子向来是有些重视的,于是就想跟他亲近亲近。
「益林,过来让父皇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听先生的话?」
贤妃一把将孩子扯出来,大皇子慌乱地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父皇。
想来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孩子,贤妃小zhui叭叭就开始了。
「皇上,大皇子已经熟背《出师表》,为此还被先生夸奖过许多次。」
她这么一说,皇帝就来了兴致。「是吗?」
贤妃点头如捣蒜,挑衅地看了众人一眼,脸上写满了得意。
「是,不若就让大皇子给您来一段如何?」
「好。」得了皇帝这句话,贤妃推了一下大皇子,那意思应该是让他赶紧表现。
可怜大皇子不过六岁,这么小的孩子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抓猫追鸟,而是每日在书房听先生说教。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
一连背了几段,孩子的声音太小,越到后面越没有底气。
看着他如此表现,皇后的脸都绿了,贤妃倒是笑得更加开心,满脸都写着,我就说我儿子行吧。
而明明这样一个表现的机会,其他孩子可能会扬起头骄傲地告诉所有人,他好厉害。
但大皇子却始终低着头看向自己的_yi袍。
「亲,亲小人,远……远贤臣,此先汉所以……所以……」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到了这里大皇子背错了,将亲贤臣背成了亲小人。
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他停了下来,双手捏着_yi角抬头怯懦地看向皇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我轻叹一口气,罢了,都是孩子。
「皇上,大皇子好Bang,还这么小就能一口气背出这么多。」我笑着看向皇帝,听了我的话,皇上的脸上也出现了欣慰。
是的,他太小了,不该这样被折磨。
不想在这里跟众人*费时间,于是我继续发功。
「皇上,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臣妾跟周妹妹都有些累了……」
「那便先歇着吧。」听了皇帝这话,众人也明白戏该散了,也就准备回自己的宫里了。
而崇安则是被皇后带走了,此前在北风口时,皇帝就已经让人回来传了话。
所以众人都知道将会多一位贵妃,被皇后做了太多的心里建设,对她也就没什么好奇了。
回到云柒宫,看到熟悉的摆设,我心里满是宽慰,到底还是宫里舒_fu。
我让玉清下去歇息,酌了两口小酒暖身,我便也歇下了。
晚上醒过来,用膳的时候我揪了一个伺候的宫人,让她给我说说这些天宫里发生的事。
起先她还不敢说,后来玉清一个金锭砸下去,她才打开了话匣子。
后宫在皇后的管理下倒也是安安稳稳,没出什么大乱子。
就是前朝,三天前太师不知道做了什么,被人抓了,如今正在天牢里,等皇帝问罪呢。
「太师乃是朝廷一品官员,无论犯了什么罪总该要由皇上定夺,究竟是谁敢这么大胆?直接将人抓了?」
那小宫nv快速抬头看了我一眼,咽了一口口水,吞吞吐吐道:
「江将军直接带兵,冲入太师府。」
这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大,大景有几个江将军?纵然再有一个姓江的将军,除了我那个爹,又有谁敢这么做?
难怪……难怪今日居然能在宫门前面看见王鸢的身影。
那么此时她又会是什么心情?心间一急,我扭头吩咐阿漾去给我取披风,然后又看向那宫nv。
「如今皇上在什么地方?」
「奴,奴婢听说皇上回宫就去了御书房,膳也没传,傍晚时分宸妃娘娘过去请见,皇上没见,宸妃娘娘如今正在御书房前跪着呢。」
晚膳都没传,看着如今时间也不早了,王鸢至少跪了一个半时辰,皇帝连她都不见,又会见我吗?
况且王太师的事,阿爹也牵扯在里面,如果我去为王太师求情,那不就是打阿爹的脸?
玉清拿来披风,看着我犹豫半晌,她让所有人退了下去,关上了门,屋子里就我们主仆二人。
「娘娘,王太师的事您不宜牵扯Jin_qu。」
「本宫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到底还是见不得王鸢受苦。」
阿漾蹲下来捉住我的手,压低了声音同我说话。
「方才您也听到了,带兵抓人的是将军,将军刚正不阿,若不是王太师所犯之罪太大不能容,将军不会这样莽撞。再者,将军敢在都城动兵,您就没想过是谁的意思吗?」
我先前便有过这种猜想,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如今阿漾说出来,她一个丫头都能明白的事,想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我虽然人没有过去,但却一直关注着御书房的举动,直到听说太后让人把王鸢接了回去我才放心。
这一晚,御书房的大臣Jin_qu了一批又一批,而我阿爹则从一开始就待到了最后。
我坐在窗边一下又一下地剪着油灯老的灯芯,任由刺骨的风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我的身上。
终于黑夜熬成了白天,听着宫里慢慢地有了声响,我站了起来,但因为坐太久,tui麻木了。
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身上的疼痛_gan传来,我的心里再一次意识到,我要在阿爹与王鸢之间做个抉择。
我让人帮我给皇后告了假,没有去请安,她也见怪不怪,只说让我好好休息。
下午,瞧着太阳慢吞吞地落下西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带着阿爹过来了。
借着灯光,我才发现阿爹头上的白发,原来他也会老。
「娘娘这些年过得好吗?」
「倒是没有您滋润,娇妻贤子,幸福美满。」
「娘娘……」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您如今还在怨臣吗?」
我满脸倔强地对上他的眸子,也不再开口。
还记得那一年他有了权势,将我跟阿娘接到了都城,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好事。
可是等我们到了都城才发现,那座宅子里一直住着另一位nv主人。
她是阿爹的二房,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而在此之前,他给我们的家书从来都没有透露过他已经有了妾室这件事。
那nv人是一个五品官员家的闺秀,知书达理,做事滴水不漏。
跟她比起来,阿娘越发粗鄙。虽是顶着主母的名头,可却没有一点实权,因为管家的是那个nv人。
于是就这样,阿娘变得郁郁寡欢,经常一个人坐在房中话也不说。
阿爹也努力过,他带着阿娘出去参加聚会,把阿娘介绍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认识。
可是跟人交流时,阿娘总以为那些人会看不起她是农村出来的,阿爹做的这一切,终究变成了她的负担。
在长期郁结下,阿娘病倒了,寻遍天下名医也未能将她救回来。
她走后,我看着家中的一切更加觉得讽刺,仿佛他们是一家人,而我只是多余的那个。
心里也就对阿爹更加的憎恨,我的童年没有父爱,我跟阿娘母nv两人生活,受尽了欺凌。
而那个nv人却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还有夫君的爱,上天为什么对我们这样不公平。
于是我不顾阿爹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入了宫。
我进宫不过半年,那nv人就被扶正。
现在想想,我心里的恨还是不能消除,我永远忘不了阿娘拖着病体坐在房里的模样。
……
「将军专程过来,想来不是为了问本宫还是否怨你吧?」
「是。」他答道。「臣知道娘娘跟王氏的交情,可这件事臣不希望您参与进来。」
我让玉清给他倒了茶,他喝了一口,眼里竟有些水花,那是他最爱的龙井。
「难道因为是将军抓的人,所以本宫才不该参加?」
「不是。」听了我这话,他有些着急,显然怕我一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王氏的事莫说是娘娘您,就算是太后出面,怕也没有多少转还的余地了。」
我抬眸看他,漫不经心答道:「我可若能让他下场好一点,那也该是好的。」
「皇上孝顺,这些事自然不用娘娘提醒。」
可能还是看我不放心,他又叮嘱我:
「皇上顾着娘娘,所以让老臣过来看看您,您如何到底还是要照顾一下皇上的心意。」
得了阿爹的话,我便也知道皇帝不会下死手,放心了许多,脸上神情也放松下来。
阿爹过来是皇帝的意思,就是想让我跟他站在同一阵营,至少不要提什么扫他心情的事。
我本来想留阿爹用膳,但他说还要去御书房,不能留太长时间。
于是我将他送到门口,命阿漾拿出我之前在北风口时为他买的披风,亲自为他披上。
「天气凉了,阿爹照顾好body。」
他一时有些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好,娘娘也要顾着自己,老臣只求您一生能安安稳稳,不求其他。」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我一时间_gan慨颇多。
……
第二日,我坐在皇后宫里,冷眼看着那些nv人虚情假意。
崇安好似非常受欢迎,众人围着她一口一个贵妃娘娘叫得异常亲切。
或许是看着我坐在那玩着指甲有些无聊,皇后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贵妃妹妹素来喜欢骑j,这次跟皇上出行可有尽兴了吗?」
我看向她,脸上缓缓勾出一抹笑。我跟她何时熟到以姐妹相称了?莫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跟她交情甚shen?
我不想跟皇后说话,正想随便敷衍一声,可我还没开口,那边崇安就笑吟吟地接过话头。
「皇后娘娘一提这个,臣妾便有些担心江贵妃的body了,那日江贵妃晕在了猎场里,可把臣妾担心坏了。」
我凝眸看向一脸担心的崇安,果然是皇室出身,才入宫几天就适应了跟这群nv人相处的方式。
众人脸上都是幸灾乐祸,估计巴不得我当时直接死在那儿,但我又怎么会让她们如愿呢?
「本宫body无碍,不用周贵妃担心,你若有这个心思,不如见着皇上的时候好好关心一下,毕竟那一日,皇上为了保护本宫,跟猛虎搏斗呢。」
不愿意再跟她们纠缠,我站起来朝皇后行了一个不怎么恭敬的礼。
「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从皇后宫里出来,带着人就去了御花园,宫里太闷,我如今不怎么想回去。
「贵妃娘娘。」一个稚neng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几分羞怯与不安,我回头看去,大皇子一个人站在那儿。
也不敢抬头看我,左手一下又一下地扣着右手的指甲,脸上写满了紧张。
「大皇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将他的小手拉了起来,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我不想去听先生讲学,所以就躲起来了,贵妃娘娘可以不要告诉我母妃吗?」
「好。」我答应他,他朝我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小脸上有些高兴。
「大皇子。」听见这个声音,他看着我的目光又紧张了起来,我甚至_gan觉到他在发抖。
不一会儿,几个宫人从这里走了过去,边走边喊:「大皇子,您该去听学了。」
假山后面,我跟大皇子还有玉清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孩子眸子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xing_fen。看着他这个模样,我倒有些恍惚。
原本皇家的孩子七岁才会请先生来教习,可大概是因为他长子的名头,五岁时贤妃就跟皇帝请了旨,帮他请先生。
当时皇帝也曾犹豫过,可却拗不过贤妃,便只能如了她的愿。
「贵妃娘娘,他们走了吗?」
「嗯。」我点点头,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_yi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钗。
「贵妃娘娘,这是父皇给我的,我很喜欢,现在送给你。」
我将那金钗接下,轻声笑道:「那就谢谢殿下了。」
「嗯,贵妃娘娘我得走了,不然他们找不到我要担心了。」
「殿下不想去玩吗?」
「不了。」他极认真地摇摇头。「母妃会生气的,他们会被惩罚。」
「贵妃娘娘,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样一句话就跑了,我一时间有些呆了,反应过来后脸上堆满了笑容,再抬头看阿漾,她也是满脸笑容。
我们跟在大皇子身后,看着他被贤妃宫里的人带走才放心。
「娘娘,大皇子真可爱。」
我睨她一眼,nei心十分赞同,这孩子虽然有点羞涩了,但到底还是讨人喜欢的。
我看向手里的金钗,轻声道:「他心x纯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王太师三朝老臣,妹妹是太后,nv儿是妃子,儿子又是朝中得力的人才。
人人尊他敬他,甚至连皇帝也对他有几分畏惧。人若真的到了权力的巅峰,便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他门生众多,有能力者也多,于是一来二去,就做起了不正当的事,早前坊间甚至还出现了「与其寒窗十年,不如得太师青睐」的传言。
作为掌权者,皇帝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出现,但因为太师的背后势力太大,一下子不能连_geng拔起。
所以他筹谋良久,那次围猎就是一个契机。皇帝不在,王太师一党就格外的猖狂。
而皇帝打着围猎的名头,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放松过,那些天里,他一直在处理着这些事。
而我阿爹之所以敢在都城带兵抓人,也是因为有他的授权。
而这一次,落马的不仅仅是太师府,皇帝的意思是连_geng拔起,所以朝中只要是太师府的爪牙,都被抓了。
太师府被判了满门抄斩,其他党羽砍的砍,流放的流放,朝中就是换了新的天地。
消息出来的那天,无论忠臣还是*臣都松了一口气,都_gan慨事情终于过去了。
听了消息,我端着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半晌听到一句皇上驾到,我忙迎出去。
皇帝脸上满是疲惫,身上还穿着朝_fu。看见我的一瞬间,他就露出了笑容。
「臣妾给皇上请安。」
他将我扶起来,然后紧紧地搂我在怀里。「丫头,朕好累,但索x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倦,我也分外心疼,不由紧紧地回抱他。
「是啊,都结束了。」
他说他很累,想睡一觉。我本来想守着他,可他却执意让我陪他一起。
我躺在怀里看着他,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人。
我不敢去见王鸢,这一遭我与她该是仇人了吧,太师府倒台,出力最大的就是阿爹。
想着想着,我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醒过来已经是半夜,睁开眼睛就对上了皇帝亮晶晶的眸子。
「皇上。」我唤他,声音里带着慵懒与软糯。
「朕在。」他唇边含笑,屈指轻轻点了一下我鼻尖。「小懒猫,先前还说不困,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我揉揉眼睛,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您让臣妾陪您,难道是让臣妾看着您睡吗?这又是何道理。」
「你呀,拗不过你,饿了吗?起来吃点东西,陪朕出去走走。」
「好。」我应他,于是麻利地起来准备,柜子里那一袭月牙色的_yi_fu格外亮眼。
等膳食端上来的时候,我也正着好装,月牙色的_yi衫,发间轻挽一_geng玉簪,整个人就像是出水芙蓉。
皇帝看着我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我笑着坐在他身边。
「臣妾不好看吗?」
「嗯,下次不要这样穿,不适He你。」他敛了神色,低头吃饭。
我虽然想给王鸢帮忙,但也知道不能*之过急,于是我就安安静静地用完了膳。
「红梅开了,你素来喜欢红色,朕想邀你一起赏第一场梅。」
「好。」
……
红梅落玉珠,晶莹剔透,娇*yu滴,寒风吹过,花瓣迎风起舞,*起层层涟漪,露珠浸*的梅花似用血浸染而成,妖*异常。
「喜欢吗?」
我随手折下一朵红梅,回眸看向皇帝,绽开一抹嫣然的笑。「喜欢。」
「朕也想着你该会喜欢的。」皇帝为我发间簪了一朵花,仔细打量了半晌,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样明媚的颜色果然只适He你。」
「皇上也适He。」我将刚刚折下来的红梅别在皇帝耳边,回道:「皇上这样,可比臣妾适He多了。」
「是,朕适He。」皇帝见吵不过我,索x软了声音哄我。「朕最适He。」
我满意地点点头,装着不知道他刚才话里的意思,满脸遗憾。
「要是梅花开在春日就好了,能与桃花一起欣赏,倒也多了几分风味。」
皇帝沉吟半晌,看着我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探究。
「不可能的,一个喜冷,一个喜暖。」
17
「桃花娇弱,不受严寒,不耐酷暑;红梅坚韧,凌寒独绽,孤冷清傲。」
皇帝略沉吟,脸上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呢喃道:「桃花就是桃花,红梅就是红梅,逆时节而生,又怎能得?」
「皇上是天子,天下都是您的,又焉知不能让元桃腊梅为您同绽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凝眸看向远处元芳园的方向,那不正是元桃吗?
到了如今,我越来越看不清楚皇帝对王鸢的心思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爱着她,跟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在让我觉得他心里有我。
那晚的婚礼,甚至让我觉得他是爱我的,哪怕一点点。因为得了皇帝这么多年的宠,所以我便想要得到他的爱,或许人都是贪心的吧。
那晚过后,皇帝没有再来过我这里,或许他是怕我再提起王鸢,看来看不清楚他心思的不只是我一人。
王太师及其一干人等压在牢中,只等来年问斩。
前朝的事尘埃落定,按理说皇帝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他却仍旧很忙碌。
宫里多的是嗷嗷待哺的nv人,皇帝得一个个喂饱。
而其中最得宠的是崇安,这事其实不奇怪,崇安长相很好,才情又是上乘,再加上人家和亲公主的身份,得宠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而王鸢那边,或许是真的对皇帝失望了,太后在即将过新年之际出宫礼佛去了。
跟她一起走的,还有之前被我划了脸的王美人。
按理说太后更加应该带走王鸢不是吗?偏偏将人留了下来。
今年虽是一波三折,但好歹也到了年底,宫里一早就忙了起来,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贤妃跟着皇后*持宫宴,放松了对大皇子的管控,他得了空来找过我几回。
这孩子刚开始还有些拘着,可后来跟我熟了便也皮了起来,听人说了雪地里可以捕鸟,硬是拉着我做了个笼子放在御花园的地上。
这时节别说宫里了,便是外面也难得见,于是我哄着他吃糕点的时间,让阿漾往里面放了一只金丝鹦鹉。
他回来一瞧,这法子倒真有用,于是便跟我约定,下次有空带他父皇一起看。
我这种把戏虽说可以糊弄小孩子,但在皇帝面前不是白惹他笑话吗?偏大皇子兴高采烈,我也不好驳了他的兴。
……
大年三十的宫宴上,皇帝跟皇后还没来,我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贤妃带着大皇子坐在我下面。
在贤妃面前,大皇子总是畏畏**的,少了私下与我相处的那股子机灵劲,更是不敢与我亲近 。
我对面是同为贵妃的崇安,而她下侧,则是沉默寡言的王鸢。
美人垂眸静静地拨弄着前面的茶盏,仿佛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宴会并未开始,皇帝跟皇后都没有过来,想来该是在祭祀,这是大景独特的规矩。
年三十宫宴开始之前,皇帝跟皇后总要先祭奠一下五谷之神,据说是为了确保来年的风T雨顺。
崇安跟其他妃子说说笑笑,时不时将话题引到我身上,刺我两句。
我一边回怼她们,看她们哑口无言,一边偷偷观察着王鸢,她着了胭脂,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在连接被我气到面红耳*后,崇安发了大招。
「江姐姐。」我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姐姐吓到了,无事献殷勤,非*即盗!崇安一反常态,肯定有鬼。
「妹妹素闻江姐姐才学一流,恰今天有此机会,便想向姐姐讨教一番,望姐姐不吝赐教。」
听了这话,其他人的脸上都是幸灾乐祸,满京城的nv儿谁人都知道,如今的江贵妃Xiong无点墨。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道:「妹妹尚在曦国时,就曾听闻大景nv儿的才华个个不输男子,所以先前便存了这个心愿,想见识一番,如今姐姐能否全了妹妹的这个心愿?与妹妹作诗比试一番?」
我抬眸看向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扣在桌上,脸上缓缓绘出一抹笑,貌似我跟她并不熟悉,为什么要帮她完成心愿?
我如今还没用膳呢,自然不会有吃饱了没事做的那份闲心。
「江贵妃向来不喜与人攀比,臣妾曾有幸得江贵妃教导,若周贵妃真想圆了这个心愿,臣妾不才,想向您请教一番。」
说话的人是王鸢,此刻她正偏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崇安,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充当透明人的王鸢会发声,众人也是有些诧异。
「宸妃,周贵妃跟江贵妃请教呢,有你cazhui的地方吗?」
贤妃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来,如今的王鸢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没宠没爱的妃子。
「原来讨论诗词竟也是按身份来的,既如此,那着实是臣妾冒犯了,还望周贵妃恕罪。」
王鸢zhui上虽然说着认错的话,但脸上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文化本不该分等级,是有人将她污浊了去。」我斜睨贤妃一眼。「贤妃这样,莫不是也想同周贵妃娘娘请教一下曦国的诗词?」
贤妃听了我的话,一时间也是有些难堪,她惹得起王鸢,但惹不起我。
先不说我阿爹如今位极人臣,就单说我这个贵妃的位置,她就惹不起。
「怎会,既宸妃妹妹有心,那便辛苦你了。」
崇安戏看够了,就慢慢悠悠地说话帮贤妃解围,明明引起事情的是她,可她却仿佛与自己无关。
不得不说,这看戏的本事跟周言是一样一样的。
宫人拿来了笔墨,她跟王鸢一人一张桌子,以梅为题,君昭仪作为裁判,就这样开始了创作。
王鸢素手执笔,脸上冷静沉着,身上自带一股书卷气,让人看了流连忘返。
一盏茶后,二人停笔,我瞥向王鸢的纸,上面字体娟秀清雅。
贵妃位高,所以君昭仪就先念起了她的诗。
「叹冬
忽如白昼玉莎舞,洗尽尘泥红梅*。
夜色寂寂谁人赏?门前扫雪探芳华。
巾帼叹颜世间独,须眉_gan姿尘间绝。
芳华虽好难常存,秋去冬来一览容。」
君昭仪声音清冷,读起来倒有几分韵味。众人忙恭维崇安。
但她却不以为意,只是挑衅地看向王鸢。
王鸢展颜一笑,好似只是个局外人。
这一来二去的,众人便忍不急想奚落王鸢了,*阳怪气地让君昭仪赶紧读王鸢的。
「别枝头
*人提笔凛冬至,酒盏经暖照月行。
发从霜色兴未尽,口啼经纶明夕约。
寒风铮铮傲骨响,素雪啸啸暗香袭。
枝残花落何人怜,堪做净瓶困折柳。」
「好诗!前几句句句无梅却又让人_gan觉到梅花的意境,甚好!」君昭仪话刚落下,皇帝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然后就是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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