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头 2
别枝头 2
第二日清晨起来,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问了人才知道,原来皇帝去书房了。
我让人准备了早膳就过去找他,昨夜闹了,气了,可也不能太过,皇帝喜欢我偶尔闹x子,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一个蛮横无理的我。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嗯,起来吧。」我蹙眉看向守在门口的太监,他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这么大声,不怕打扰到皇帝做事吗?
「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正与周国主商量事宜,您还是移步偏房稍等片刻。」
「好。」我应他一声,扭头就往偏房去,周言怎么会过来?说起来,还没有跟他讨要赌约。
他过来是因为周浅沫的事,所以要跟皇帝交代?
我坐在偏房休息,阿漾给我倒了茶,我刚喝了一口,皇帝就过来了。
他看见我显然很是意外,我忙站起来行礼,他亲手将我扶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就道:
「刚刚周言过来找朕商议崇安的事。」
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也说不出来。
「她是一国长公主,上心些也是应该的。」
「此次和亲是两国之间的事,所以不能由朕胡来。」
「臣妾知道。」我不想再继续谈论周浅沫,于是就扯开了话题。
「皇上用膳了吗?」
「还没,朕想着同你一道。」
「正好,臣妾带了膳食,可要同臣妾用一些。」
「好。」
于是我们坐在偏房愉快地用起了膳,快吃完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可怜的周言还在他书房里。
他让我先回去休息,说他跟周言还有重要的事商议,晚点过来陪我。
我很愉快地就答应了他,毕竟现在不是在宫里,没有那么多的nv人抢他,他只能天天看见我。
……
漫无边际的原野,空旷得可怕,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看着这四周,不知为何心里竟全是恐惧,这里像极了我们来的时候路过的荒原。
没有人同行,我只能慢慢地往前摸索,要是当年年轻气盛的时候,我还能跑上几步,可如今body到底是不支了。
一阵大风刮过,吹得我睁不开眼睛,_yi袂在空中起舞,等再睁开眼睛时。
斜阳半隐,红霞轻绘蓝天之上,为天边相接之处涂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再一瞧,一人站在斜阳之下,墨青色的_yi袍随风飞舞,白色的发冠熠熠生辉。
「公子。」我上前两步,试探着叫了一句,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脑中一阵轰鸣,仿佛天地间就只有我们二人一般,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温润,他的模样是那样的俊朗,他的举止是那样的文雅。
「殿下。」
不觉间我的声音竟有几分颤抖,面上也不知何时沾满了泪水。一去经年,未料得再与伊人相见竟是此般场景。
当真是泪凄凄,声哑然,开口再唤,非是当年光景。
「江小姐。」他唤我,朝我露出一抹久违的笑,而后低头在怀里翻找着什么。
「nv子少饮酒,伤身,这是我为你寻的糖。」
我道他找什么,原来是寻糖去了,看着他手里的糖,我一时间诸多_gan慨。
那一年是公子以糖换了我手中之酒,从此我再不识酒的辛辣,只认糖果甘甜。
自公子走后,糖再无味,辛辣又涌心头。
我伸手想去接,可一阵天旋地转,天地又换了模样。
红旗簌簌,战鼓擂天,百万将士冲锋陷阵,方才的青_yi少年已然换了模样。
不会武功的他一身盔甲,翩翩公子的脸上满是坚毅,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中了埋伏,保护怀王殿下!!」
一阵阵马蹄飞扬,沙土满天飞,浴血为袍的将军一个回马枪斩落敌人。
满是红血丝的眼眸里写满了绝望,声嘶力竭地喊:「敌军知道我们的计划!中了埋伏!保护怀王殿下!」
多年戎马,难道真要葬身于此?血染山河,未退敌人怎么敢亡?!未还百姓安宁怎么敢死?!!
「我大景的男儿向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众将士听令!随本王杀出一条血路!今日咱们生死与共!」
怀王拒绝了将士们先护送他离开的要求,这些将士都是保卫大景的好男儿,身为皇家之子,又怎么能抛弃这些为了皇室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呢?
「臣等愿与怀王殿下生死与共!」这一声,气盖山河,志上九霄,众人的心里又燃起来希望。
可奈何力量太小,与敌军相比不过是以卵击石,一次次的战斗,一个个将士的牺牲,终于还是穷途末路。
我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哭得不能自已,想上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不!不要!」
怀王从马背上跌落,Xiong口上的刀刺得我眼睛痛。我哭到失声,想过去扶他起来,想带怀王殿下回家。
我还没有听见他的那一声义妹,还没有亲口叫他一声义兄。
他之前亲口说的,他会护我一辈子,不会再让人欺负我。如今这承诺还没有做到,人怎么就没了呢。
大景的士兵安详地躺在一边,敌军在欢欣鼓舞的庆祝,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来,来了一行人。
有一个人径直往这边过来了,他没有参与他们的庆祝,而是沉默地看着怀王跟大景的将士。
……
「阿映,阿映你怎么了?」
睁开眸子对上皇帝担忧的双眼,一时间有些恍惚,看着他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将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哄着我。
「做恶梦了?不怕,朕在,朕在。」
月已正挂夜空,我也才知道,方才不过是一场梦,我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泪*巾,语凝噎,梦回伊人,却是肝肠寸断处。
自从做了那个梦,我就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笼yinJ在我心头,卡得我心口疼。
皇帝则以为我闷闷不乐的原因是他新纳的崇安,于是让她过来的日子就一拖再拖,最后直接拖到我们要回宫时再接她一起。
说起来,皇帝对我到底是什么_gan情?是真的把我当替身还是有几分真心在里头?
回宫的前一天晚上,天气异常的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皇帝中午用完膳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说是有事出去一趟,他最近经常这样,我也就没管。
等我午睡起来,房里站满了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阿漾就将我拉了起来。
说是皇帝让她们给我作妆,我这还没明白呢,就被按在妆台前。
等到头上一顶沉甸甸的凤冠压下来时,我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这不是nv儿家出嫁时才用的吗?接下来的事更加让我震惊,因为她们给我准备的_yi_fu居然是嫁_yi!
看着上面的雉鸟,我一时间迷茫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就这样,我穿上了嫁_yi,盖了盖头。
等到出了房门居然还有轿子?这是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我梦没醒?
于是他们抬着我围着行宫转了一圈,然后去了较偏远的西殿。
我就很疑惑,所以让我坐轿子是为了绕晕我,轿子一停下来,就有一个*阳怪气的声音大喊:
「新郎踢轿门!」
下一刻,我_gan觉到轿子的晃动,然后我就被人扶了出来,有人递给我一段红绸。「小姐,抓紧了。」这是玉清的声音。
「阿映。」皇帝唤我,听着声音他该是很高兴。「跟朕走。」
「好。」我应他,然后在阿漾的搀扶下慢慢地跟着他走,kua了火盆以后就到了大厅。
「一拜天地!」
我屈身一拜,这人的声音异常动听,所以我也穿上了嫁_yi?
「二拜高堂!」
高堂上该是没人吧,若是阿爹在此,怕也不敢接受皇帝这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这句话一出,殿中一时间就热闹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招呼彼此入席。
阿漾将我扶到房里,然后对我说:「小姐,姑爷一会儿就到。」
「嗯。」我应她。从刚刚开始她一直喊的我小姐,现在叫皇帝姑爷,想来这件事她应该早就知道了。
难为她,瞒了我这么久。
「奴婢参见姑爷。」
听见他们的对话,我心里喜滋滋的,这群人啊,哪家丫头给自家姑爷请安会是参见。
「嗯,下去领赏吧。」
「是。」阿漾满心欢喜地下去领赏了,房里一时间只有我跟皇帝,他一步步地向我走过来。
平时几步的路程,此刻却十分漫长 。
他掀起来我的盖头,一身红_yi的他异常俊朗,眸中也好似汇了一汪春水。
「阿映,你欢喜吗?」
「臣妾自然欢喜。」我眸子亮晶晶地注视着他,zhui边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高兴就好。」得了我的话,他很是满意。然后他端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我。
「饮下交杯酒,我与你便是夫妻。」
「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竟然觉得那酒味道异常的好,让人甘之如饴。
皇帝在我身边坐下,一时间有些促狭,气氛尴尬了许多,明明我们之前那么了解彼此,可此时却也觉得羞涩。
「皇上……」
「嗯,我在。」他答应我,我扭头看他,目光交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置吧。」
「好。」我应他,于是他拉着我的手共同挑灭龙凤烛里的芯火,关了贴着喜字的窗。
红帐轻摇,满室旖旎,恰如红烛上的龙凤相缠。
对于皇帝的作为,我很是欢喜,哪个nv子不想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宴呢?
况且他做这些事只是为了想让我明白,我在他心里是重要的,一个帝王肯为你如此花心思,试问谁不心动。
第二日午时,我才睡醒过来,凑He着用了两口膳食就准备出发了,准备回宫。
出来将近一月,也不知道宫里如何了,那些nv人离开皇帝这么多天,日子还过得滋润吗?
马车走到关口就停了下来,那时已是黄昏,十一月初,天气已经开始转冷,我窝在皇帝怀里取暖。
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崇安慢慢悠悠的行事风格。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她老人家的马车才慢慢过来,后面跟着一长串车马。
据周言说那是她的嫁妆,看着这将近三百人的队伍,我心里不禁吐槽,这都快一个营的人了。
因为周言要去大黎王朝,所以要跟我们一起走一段路。
我天天想找他问怀王的事,还有上一次的赌约,可是皇帝看我看得太紧。
就连休息也要跟我在一个帐篷里,这可把崇安气得够呛,于是我就收了许多白眼。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我逮到了机会,中午扎营做饭,趁着皇帝跟崇安纠缠的机会,我跟着周言骑马跑了出去。
我俩坐在空草地上,天上白云缓缓流淌,身边的马儿慢慢悠悠地吃着草。
「周兄,你上次说的赌约?」
「给你备好了,在我们分别时赠予你。」
听了他这话,我轻轻点头,心里思忖该怎么问他怀王的事,可他像是看出来了我想什么一样。
拿起随身带的酒壶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如今不想再提起来,如果你非想知道,我期待下次见面。」
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这是我心里的一_geng刺,而且他这么说肯定知道些什么。
但他现在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能跟他定下来日之约。
「阿映,你去过大黎吗?」
「没去过。」我诚实地摇摇头,不明白他一个君主为什么要到处跑,况且如今,大黎有战乱,他不怕吗?
「大黎好,那里有我的心间挚爱,我初见她时她一袭红_yi,宛如天上的仙nv。」
「能得周兄倾心,想来那nv子定然十分优秀了,来日我若是能一见……」
「那是自然,自然优秀。」他听了我的话,似乎十分开心,我也知道马屁拍对了。
「但不过……」一瞬间他就收敛了神色,明亮的眉眼第一次染上落寞。「你或是见不到了。」
我一见他这个模样,就知道我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于是我识趣地不再讲话。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眉飞色舞地跟我高谈阔论,最后他告诉我,崇安心高气傲,我肯定会跟她产生mo_cha,叫我不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忍气吞声。
周言的队伍跟着我们走了四天就离开了,临走时他送给我一箱黄金,还有一盒夜明珠,出手太阔了。
跟他分开以后,我们行路的速度就加快很多,等回到都城也不过用了十日。
那一天,后宫里的所有nv人都来了,他们像欣赏大猩猩一样欣赏皇帝跟崇安。
让我诧异的是,一向体弱的王鸢也披着披风过来了,在一众胭脂俗粉中,她一身素裙出尘不染。
而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皇帝的眼睛就粘在了她身上。
16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李蓉儿照例一身素_yi,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如同我第一次见她时。
她如今已经是宝林了,虽说先前我解了禁足后她就失了恩宠,但如今到底也是个主子,日子想来是不会差的。
皇帝被一群nv人还有孩子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而我跟崇安就被挤在了人群外。
崇安站在我身边,目光一直流连在我,王鸢,李蓉儿身上,良久她凑到我耳边轻声道:
「怎么江贵妃出去这么长时间,回来没有姐妹跟你说说体己话?」
我白她一眼,显然并不想搭理她,但她依旧不依不饶,就像是回来的途中一直想跟我争高低一样。
「江贵妃信吗?本宫比你受欢迎。」
「那你大可以去做,本宫期待那一天。」
相视而笑,但这笑却没有什么真心,因为我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挑衅。
而那边的王鸢,从我们进来开始,眼神就一直在我身上,最后可能是看到我平安,所以才收回眸子,重新变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不想跟崇安*费时间,我上前两步靠近皇帝,他正一个个fu_mo着孩子,亲切问候他们。
多日不见,皇后俨然一个贤妻良母,一遍遍地给皇帝报着平安。
皇帝也是兴致大发,关切到了最后,只有贤妃的大皇子躲在母妃身后,畏畏**地拉着贤妃的袖子。
皇帝对这个长子向来是有些重视的,于是就想跟他亲近亲近。
「益林,过来让父皇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听先生的话?」
贤妃一把将孩子扯出来,大皇子慌乱地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父皇。
想来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孩子,贤妃小zhui叭叭就开始了。
「皇上,大皇子已经熟背《出师表》,为此还被先生夸奖过许多次。」
她这么一说,皇帝就来了兴致。「是吗?」
贤妃点头如捣蒜,挑衅地看了众人一眼,脸上写满了得意。
「是,不若就让大皇子给您来一段如何?」
「好。」得了皇帝这句话,贤妃推了一下大皇子,那意思应该是让他赶紧表现。
可怜大皇子不过六岁,这么小的孩子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抓猫追鸟,而是每日在书房听先生说教。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
一连背了几段,孩子的声音太小,越到后面越没有底气。
看着他如此表现,皇后的脸都绿了,贤妃倒是笑得更加开心,满脸都写着,我就说我儿子行吧。
而明明这样一个表现的机会,其他孩子可能会扬起头骄傲地告诉所有人,他好厉害。
但大皇子却始终低着头看向自己的_yi袍。
「亲,亲小人,远……远贤臣,此先汉所以……所以……」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到了这里大皇子背错了,将亲贤臣背成了亲小人。
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他停了下来,双手捏着_yi角抬头怯懦地看向皇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我轻叹一口气,罢了,都是孩子。
「皇上,大皇子好Bang,还这么小就能一口气背出这么多。」我笑着看向皇帝,听了我的话,皇上的脸上也出现了欣慰。
是的,他太小了,不该这样被折磨。
不想在这里跟众人*费时间,于是我继续发功。
「皇上,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臣妾跟周妹妹都有些累了……」
「那便先歇着吧。」听了皇帝这话,众人也明白戏该散了,也就准备回自己的宫里了。
而崇安则是被皇后带走了,此前在北风口时,皇帝就已经让人回来传了话。
所以众人都知道将会多一位贵妃,被皇后做了太多的心里建设,对她也就没什么好奇了。
回到云柒宫,看到熟悉的摆设,我心里满是宽慰,到底还是宫里舒_fu。
我让玉清下去歇息,酌了两口小酒暖身,我便也歇下了。
晚上醒过来,用膳的时候我揪了一个伺候的宫人,让她给我说说这些天宫里发生的事。
起先她还不敢说,后来玉清一个金锭砸下去,她才打开了话匣子。
后宫在皇后的管理下倒也是安安稳稳,没出什么大乱子。
就是前朝,三天前太师不知道做了什么,被人抓了,如今正在天牢里,等皇帝问罪呢。
「太师乃是朝廷一品官员,无论犯了什么罪总该要由皇上定夺,究竟是谁敢这么大胆?直接将人抓了?」
那小宫nv快速抬头看了我一眼,咽了一口口水,吞吞吐吐道:
「江将军直接带兵,冲入太师府。」
这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大,大景有几个江将军?纵然再有一个姓江的将军,除了我那个爹,又有谁敢这么做?
难怪……难怪今日居然能在宫门前面看见王鸢的身影。
那么此时她又会是什么心情?心间一急,我扭头吩咐阿漾去给我取披风,然后又看向那宫nv。
「如今皇上在什么地方?」
「奴,奴婢听说皇上回宫就去了御书房,膳也没传,傍晚时分宸妃娘娘过去请见,皇上没见,宸妃娘娘如今正在御书房前跪着呢。」
晚膳都没传,看着如今时间也不早了,王鸢至少跪了一个半时辰,皇帝连她都不见,又会见我吗?
况且王太师的事,阿爹也牵扯在里面,如果我去为王太师求情,那不就是打阿爹的脸?
玉清拿来披风,看着我犹豫半晌,她让所有人退了下去,关上了门,屋子里就我们主仆二人。
「娘娘,王太师的事您不宜牵扯Jin_qu。」
「本宫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到底还是见不得王鸢受苦。」
阿漾蹲下来捉住我的手,压低了声音同我说话。
「方才您也听到了,带兵抓人的是将军,将军刚正不阿,若不是王太师所犯之罪太大不能容,将军不会这样莽撞。再者,将军敢在都城动兵,您就没想过是谁的意思吗?」
我先前便有过这种猜想,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如今阿漾说出来,她一个丫头都能明白的事,想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我虽然人没有过去,但却一直关注着御书房的举动,直到听说太后让人把王鸢接了回去我才放心。
这一晚,御书房的大臣Jin_qu了一批又一批,而我阿爹则从一开始就待到了最后。
我坐在窗边一下又一下地剪着油灯老的灯芯,任由刺骨的风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我的身上。
终于黑夜熬成了白天,听着宫里慢慢地有了声响,我站了起来,但因为坐太久,tui麻木了。
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身上的疼痛_gan传来,我的心里再一次意识到,我要在阿爹与王鸢之间做个抉择。
我让人帮我给皇后告了假,没有去请安,她也见怪不怪,只说让我好好休息。
下午,瞧着太阳慢吞吞地落下西山,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带着阿爹过来了。
借着灯光,我才发现阿爹头上的白发,原来他也会老。
「娘娘这些年过得好吗?」
「倒是没有您滋润,娇妻贤子,幸福美满。」
「娘娘……」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您如今还在怨臣吗?」
我满脸倔强地对上他的眸子,也不再开口。
还记得那一年他有了权势,将我跟阿娘接到了都城,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好事。
可是等我们到了都城才发现,那座宅子里一直住着另一位nv主人。
她是阿爹的二房,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而在此之前,他给我们的家书从来都没有透露过他已经有了妾室这件事。
那nv人是一个五品官员家的闺秀,知书达理,做事滴水不漏。
跟她比起来,阿娘越发粗鄙。虽是顶着主母的名头,可却没有一点实权,因为管家的是那个nv人。
于是就这样,阿娘变得郁郁寡欢,经常一个人坐在房中话也不说。
阿爹也努力过,他带着阿娘出去参加聚会,把阿娘介绍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认识。
可是跟人交流时,阿娘总以为那些人会看不起她是农村出来的,阿爹做的这一切,终究变成了她的负担。
在长期郁结下,阿娘病倒了,寻遍天下名医也未能将她救回来。
她走后,我看着家中的一切更加觉得讽刺,仿佛他们是一家人,而我只是多余的那个。
心里也就对阿爹更加的憎恨,我的童年没有父爱,我跟阿娘母nv两人生活,受尽了欺凌。
而那个nv人却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还有夫君的爱,上天为什么对我们这样不公平。
于是我不顾阿爹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入了宫。
我进宫不过半年,那nv人就被扶正。
现在想想,我心里的恨还是不能消除,我永远忘不了阿娘拖着病体坐在房里的模样。
……
「将军专程过来,想来不是为了问本宫还是否怨你吧?」
「是。」他答道。「臣知道娘娘跟王氏的交情,可这件事臣不希望您参与进来。」
我让玉清给他倒了茶,他喝了一口,眼里竟有些水花,那是他最爱的龙井。
「难道因为是将军抓的人,所以本宫才不该参加?」
「不是。」听了我这话,他有些着急,显然怕我一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王氏的事莫说是娘娘您,就算是太后出面,怕也没有多少转还的余地了。」
我抬眸看他,漫不经心答道:「我可若能让他下场好一点,那也该是好的。」
「皇上孝顺,这些事自然不用娘娘提醒。」
可能还是看我不放心,他又叮嘱我:
「皇上顾着娘娘,所以让老臣过来看看您,您如何到底还是要照顾一下皇上的心意。」
得了阿爹的话,我便也知道皇帝不会下死手,放心了许多,脸上神情也放松下来。
阿爹过来是皇帝的意思,就是想让我跟他站在同一阵营,至少不要提什么扫他心情的事。
我本来想留阿爹用膳,但他说还要去御书房,不能留太长时间。
于是我将他送到门口,命阿漾拿出我之前在北风口时为他买的披风,亲自为他披上。
「天气凉了,阿爹照顾好body。」
他一时有些怔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好,娘娘也要顾着自己,老臣只求您一生能安安稳稳,不求其他。」
我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我一时间_gan慨颇多。
……
第二日,我坐在皇后宫里,冷眼看着那些nv人虚情假意。
崇安好似非常受欢迎,众人围着她一口一个贵妃娘娘叫得异常亲切。
或许是看着我坐在那玩着指甲有些无聊,皇后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贵妃妹妹素来喜欢骑j,这次跟皇上出行可有尽兴了吗?」
我看向她,脸上缓缓勾出一抹笑。我跟她何时熟到以姐妹相称了?莫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跟她交情甚shen?
我不想跟皇后说话,正想随便敷衍一声,可我还没开口,那边崇安就笑吟吟地接过话头。
「皇后娘娘一提这个,臣妾便有些担心江贵妃的body了,那日江贵妃晕在了猎场里,可把臣妾担心坏了。」
我凝眸看向一脸担心的崇安,果然是皇室出身,才入宫几天就适应了跟这群nv人相处的方式。
众人脸上都是幸灾乐祸,估计巴不得我当时直接死在那儿,但我又怎么会让她们如愿呢?
「本宫body无碍,不用周贵妃担心,你若有这个心思,不如见着皇上的时候好好关心一下,毕竟那一日,皇上为了保护本宫,跟猛虎搏斗呢。」
不愿意再跟她们纠缠,我站起来朝皇后行了一个不怎么恭敬的礼。
「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从皇后宫里出来,带着人就去了御花园,宫里太闷,我如今不怎么想回去。
「贵妃娘娘。」一个稚neng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几分羞怯与不安,我回头看去,大皇子一个人站在那儿。
也不敢抬头看我,左手一下又一下地扣着右手的指甲,脸上写满了紧张。
「大皇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将他的小手拉了起来,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我不想去听先生讲学,所以就躲起来了,贵妃娘娘可以不要告诉我母妃吗?」
「好。」我答应他,他朝我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小脸上有些高兴。
「大皇子。」听见这个声音,他看着我的目光又紧张了起来,我甚至_gan觉到他在发抖。
不一会儿,几个宫人从这里走了过去,边走边喊:「大皇子,您该去听学了。」
假山后面,我跟大皇子还有玉清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孩子眸子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xing_fen。看着他这个模样,我倒有些恍惚。
原本皇家的孩子七岁才会请先生来教习,可大概是因为他长子的名头,五岁时贤妃就跟皇帝请了旨,帮他请先生。
当时皇帝也曾犹豫过,可却拗不过贤妃,便只能如了她的愿。
「贵妃娘娘,他们走了吗?」
「嗯。」我点点头,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_yi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钗。
「贵妃娘娘,这是父皇给我的,我很喜欢,现在送给你。」
我将那金钗接下,轻声笑道:「那就谢谢殿下了。」
「嗯,贵妃娘娘我得走了,不然他们找不到我要担心了。」
「殿下不想去玩吗?」
「不了。」他极认真地摇摇头。「母妃会生气的,他们会被惩罚。」
「贵妃娘娘,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样一句话就跑了,我一时间有些呆了,反应过来后脸上堆满了笑容,再抬头看阿漾,她也是满脸笑容。
我们跟在大皇子身后,看着他被贤妃宫里的人带走才放心。
「娘娘,大皇子真可爱。」
我睨她一眼,nei心十分赞同,这孩子虽然有点羞涩了,但到底还是讨人喜欢的。
我看向手里的金钗,轻声道:「他心x纯良,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
王太师三朝老臣,妹妹是太后,nv儿是妃子,儿子又是朝中得力的人才。
人人尊他敬他,甚至连皇帝也对他有几分畏惧。人若真的到了权力的巅峰,便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他门生众多,有能力者也多,于是一来二去,就做起了不正当的事,早前坊间甚至还出现了「与其寒窗十年,不如得太师青睐」的传言。
作为掌权者,皇帝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出现,但因为太师的背后势力太大,一下子不能连_geng拔起。
所以他筹谋良久,那次围猎就是一个契机。皇帝不在,王太师一党就格外的猖狂。
而皇帝打着围猎的名头,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放松过,那些天里,他一直在处理着这些事。
而我阿爹之所以敢在都城带兵抓人,也是因为有他的授权。
而这一次,落马的不仅仅是太师府,皇帝的意思是连_geng拔起,所以朝中只要是太师府的爪牙,都被抓了。
太师府被判了满门抄斩,其他党羽砍的砍,流放的流放,朝中就是换了新的天地。
消息出来的那天,无论忠臣还是*臣都松了一口气,都_gan慨事情终于过去了。
听了消息,我端着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半晌听到一句皇上驾到,我忙迎出去。
皇帝脸上满是疲惫,身上还穿着朝_fu。看见我的一瞬间,他就露出了笑容。
「臣妾给皇上请安。」
他将我扶起来,然后紧紧地搂我在怀里。「丫头,朕好累,但索x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倦,我也分外心疼,不由紧紧地回抱他。
「是啊,都结束了。」
他说他很累,想睡一觉。我本来想守着他,可他却执意让我陪他一起。
我躺在怀里看着他,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人。
我不敢去见王鸢,这一遭我与她该是仇人了吧,太师府倒台,出力最大的就是阿爹。
想着想着,我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醒过来已经是半夜,睁开眼睛就对上了皇帝亮晶晶的眸子。
「皇上。」我唤他,声音里带着慵懒与软糯。
「朕在。」他唇边含笑,屈指轻轻点了一下我鼻尖。「小懒猫,先前还说不困,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我揉揉眼睛,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您让臣妾陪您,难道是让臣妾看着您睡吗?这又是何道理。」
「你呀,拗不过你,饿了吗?起来吃点东西,陪朕出去走走。」
「好。」我应他,于是麻利地起来准备,柜子里那一袭月牙色的_yi_fu格外亮眼。
等膳食端上来的时候,我也正着好装,月牙色的_yi衫,发间轻挽一_geng玉簪,整个人就像是出水芙蓉。
皇帝看着我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我笑着坐在他身边。
「臣妾不好看吗?」
「嗯,下次不要这样穿,不适He你。」他敛了神色,低头吃饭。
我虽然想给王鸢帮忙,但也知道不能*之过急,于是我就安安静静地用完了膳。
「红梅开了,你素来喜欢红色,朕想邀你一起赏第一场梅。」
「好。」
……
红梅落玉珠,晶莹剔透,娇*yu滴,寒风吹过,花瓣迎风起舞,*起层层涟漪,露珠浸*的梅花似用血浸染而成,妖*异常。
「喜欢吗?」
我随手折下一朵红梅,回眸看向皇帝,绽开一抹嫣然的笑。「喜欢。」
「朕也想着你该会喜欢的。」皇帝为我发间簪了一朵花,仔细打量了半晌,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样明媚的颜色果然只适He你。」
「皇上也适He。」我将刚刚折下来的红梅别在皇帝耳边,回道:「皇上这样,可比臣妾适He多了。」
「是,朕适He。」皇帝见吵不过我,索x软了声音哄我。「朕最适He。」
我满意地点点头,装着不知道他刚才话里的意思,满脸遗憾。
「要是梅花开在春日就好了,能与桃花一起欣赏,倒也多了几分风味。」
皇帝沉吟半晌,看着我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探究。
「不可能的,一个喜冷,一个喜暖。」
17
「桃花娇弱,不受严寒,不耐酷暑;红梅坚韧,凌寒独绽,孤冷清傲。」
皇帝略沉吟,脸上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呢喃道:「桃花就是桃花,红梅就是红梅,逆时节而生,又怎能得?」
「皇上是天子,天下都是您的,又焉知不能让元桃腊梅为您同绽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凝眸看向远处元芳园的方向,那不正是元桃吗?
到了如今,我越来越看不清楚皇帝对王鸢的心思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爱着她,跟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在让我觉得他心里有我。
那晚的婚礼,甚至让我觉得他是爱我的,哪怕一点点。因为得了皇帝这么多年的宠,所以我便想要得到他的爱,或许人都是贪心的吧。
那晚过后,皇帝没有再来过我这里,或许他是怕我再提起王鸢,看来看不清楚他心思的不只是我一人。
王太师及其一干人等压在牢中,只等来年问斩。
前朝的事尘埃落定,按理说皇帝可以松一口气了,可他却仍旧很忙碌。
宫里多的是嗷嗷待哺的nv人,皇帝得一个个喂饱。
而其中最得宠的是崇安,这事其实不奇怪,崇安长相很好,才情又是上乘,再加上人家和亲公主的身份,得宠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而王鸢那边,或许是真的对皇帝失望了,太后在即将过新年之际出宫礼佛去了。
跟她一起走的,还有之前被我划了脸的王美人。
按理说太后更加应该带走王鸢不是吗?偏偏将人留了下来。
今年虽是一波三折,但好歹也到了年底,宫里一早就忙了起来,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贤妃跟着皇后*持宫宴,放松了对大皇子的管控,他得了空来找过我几回。
这孩子刚开始还有些拘着,可后来跟我熟了便也皮了起来,听人说了雪地里可以捕鸟,硬是拉着我做了个笼子放在御花园的地上。
这时节别说宫里了,便是外面也难得见,于是我哄着他吃糕点的时间,让阿漾往里面放了一只金丝鹦鹉。
他回来一瞧,这法子倒真有用,于是便跟我约定,下次有空带他父皇一起看。
我这种把戏虽说可以糊弄小孩子,但在皇帝面前不是白惹他笑话吗?偏大皇子兴高采烈,我也不好驳了他的兴。
……
大年三十的宫宴上,皇帝跟皇后还没来,我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贤妃带着大皇子坐在我下面。
在贤妃面前,大皇子总是畏畏**的,少了私下与我相处的那股子机灵劲,更是不敢与我亲近 。
我对面是同为贵妃的崇安,而她下侧,则是沉默寡言的王鸢。
美人垂眸静静地拨弄着前面的茶盏,仿佛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宴会并未开始,皇帝跟皇后都没有过来,想来该是在祭祀,这是大景独特的规矩。
年三十宫宴开始之前,皇帝跟皇后总要先祭奠一下五谷之神,据说是为了确保来年的风T雨顺。
崇安跟其他妃子说说笑笑,时不时将话题引到我身上,刺我两句。
我一边回怼她们,看她们哑口无言,一边偷偷观察着王鸢,她着了胭脂,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在连接被我气到面红耳*后,崇安发了大招。
「江姐姐。」我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姐姐吓到了,无事献殷勤,非*即盗!崇安一反常态,肯定有鬼。
「妹妹素闻江姐姐才学一流,恰今天有此机会,便想向姐姐讨教一番,望姐姐不吝赐教。」
听了这话,其他人的脸上都是幸灾乐祸,满京城的nv儿谁人都知道,如今的江贵妃Xiong无点墨。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道:「妹妹尚在曦国时,就曾听闻大景nv儿的才华个个不输男子,所以先前便存了这个心愿,想见识一番,如今姐姐能否全了妹妹的这个心愿?与妹妹作诗比试一番?」
我抬眸看向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扣在桌上,脸上缓缓绘出一抹笑,貌似我跟她并不熟悉,为什么要帮她完成心愿?
我如今还没用膳呢,自然不会有吃饱了没事做的那份闲心。
「江贵妃向来不喜与人攀比,臣妾曾有幸得江贵妃教导,若周贵妃真想圆了这个心愿,臣妾不才,想向您请教一番。」
说话的人是王鸢,此刻她正偏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崇安,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充当透明人的王鸢会发声,众人也是有些诧异。
「宸妃,周贵妃跟江贵妃请教呢,有你cazhui的地方吗?」
贤妃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来,如今的王鸢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没宠没爱的妃子。
「原来讨论诗词竟也是按身份来的,既如此,那着实是臣妾冒犯了,还望周贵妃恕罪。」
王鸢zhui上虽然说着认错的话,但脸上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文化本不该分等级,是有人将她污浊了去。」我斜睨贤妃一眼。「贤妃这样,莫不是也想同周贵妃娘娘请教一下曦国的诗词?」
贤妃听了我的话,一时间也是有些难堪,她惹得起王鸢,但惹不起我。
先不说我阿爹如今位极人臣,就单说我这个贵妃的位置,她就惹不起。
「怎会,既宸妃妹妹有心,那便辛苦你了。」
崇安戏看够了,就慢慢悠悠地说话帮贤妃解围,明明引起事情的是她,可她却仿佛与自己无关。
不得不说,这看戏的本事跟周言是一样一样的。
宫人拿来了笔墨,她跟王鸢一人一张桌子,以梅为题,君昭仪作为裁判,就这样开始了创作。
王鸢素手执笔,脸上冷静沉着,身上自带一股书卷气,让人看了流连忘返。
一盏茶后,二人停笔,我瞥向王鸢的纸,上面字体娟秀清雅。
贵妃位高,所以君昭仪就先念起了她的诗。
「叹冬
忽如白昼玉莎舞,洗尽尘泥红梅*。
夜色寂寂谁人赏?门前扫雪探芳华。
巾帼叹颜世间独,须眉_gan姿尘间绝。
芳华虽好难常存,秋去冬来一览容。」
君昭仪声音清冷,读起来倒有几分韵味。众人忙恭维崇安。
但她却不以为意,只是挑衅地看向王鸢。
王鸢展颜一笑,好似只是个局外人。
这一来二去的,众人便忍不急想奚落王鸢了,*阳怪气地让君昭仪赶紧读王鸢的。
「别枝头
*人提笔凛冬至,酒盏经暖照月行。
发从霜色兴未尽,口啼经纶明夕约。
寒风铮铮傲骨响,素雪啸啸暗香袭。
枝残花落何人怜,堪做净瓶困折柳。」
「好诗!前几句句句无梅却又让人_gan觉到梅花的意境,甚好!」君昭仪话刚落下,皇帝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然后就是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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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我没有揭穿王鸢,只是再也没有提议让她跟我出去走走 ,还时不时地给她按一下身子。
她刚开始很是诧异,还说话打趣我,但后来也许是明白了什么,便没有说什么,只是享受起来我对她的照顾。
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我便日日让人去倚梅园看看花开了没有。
皇帝知道了我的做法只当我是想跟他一起赏梅,毕竟无论什么季节,第一场花开都是我跟皇帝欣赏完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我排除在了赏梅的名单外。
因为王鸢的事,皇帝十一月份派人去请太后回宫过年,可太后一行人走到半路,那边突然下了大雪,将路封住了,她们的行程便只能搁置。
眼看着都到了十二月初,太后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那边属于北方,地势高寒,是以那边下了雪这边却毫无动静,只是干冷,总也不见下雪,惹得王鸢在我耳边抱怨了好几回。
大皇子越发T皮,死活要拉着银河去御花园抓鸟,银河听到他这个话一下子就犯了难。
连跟他解释了好几遍,御花园是个鸟不愿意拉屎的地方,所以捉不到鸟,但因为此前我带着他在御花园捉到过金丝鹦鹉,所以他不信银河的话。
玉清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王鸢宫里,同她一起烤火,听了这话我便知道这不省心的孩子又在给老娘包活路。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我一边起身一边不忘记吐槽。
王鸢将手放在炭炉上方取暖,抬头只朝我笑。「他不省心还不是你教出来的,阿映,你如今越发像个母亲了。」
我将毯子给她掖好,低声叮嘱道:「你已经九个月了,不能乱跑,如今路正滑呢,你等着我,等我去收拾那小兔崽子一顿,你等我回来。」
「好。」她点点头算是应了我,「出去时记得披好_yi_fu,别冻着了,还有,你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素净的_yi裙,可别弄脏了。」
「你放心。」我低头看向身上月白色的_yi_fu,这是昨日王鸢给我的,所以我很是喜欢,今日便穿上了。
「你好好歇着。」又是一番叮嘱,我看向她桌上白瓷青秞的花瓶。「我回来时去倚梅园看看,十二月花该开了,若开了我便折上几枝回来,也不用让你这个瓶子只是空**地摆在这里。」
「好,你快去吧,仔细说下去天黑了,大皇子可不依你。」
我披了一件狐毛大髦,转身就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一看,王鸢正一脸笑容看着我,鬼使神差的,我说了一句话:
「弯弯,等我回来。」
「好。」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j神状态不怎么好,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再叫我一声。」
「阿映。」
得了她的话,我便径直往外去,只觉得心口有些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郁结在我心里一样。
昨日宫里刚下了雨,是以我在她宫里的小路上被绊了一跤,要不是玉清拉着,我怕是要直直地摔下去。
等稳好身形仔细一瞧,那儿竟有一颗鹅卵石突了老大一块儿,要是王鸢不注意被绊着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让人去叮嘱她不要出门,想着晚上去nei务府找个人来清理一下。
……
我先去倚梅园逛了一圈,然后惊喜地发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株树上的梅花正在悄悄绽开,我很是高兴,想着等一会儿就折回去给王鸢。
御花园里,裹得像个球的大皇子正在红着脸跟银河理论,一个说御花园里捉不到鸟,一个说可以,他母妃就捉得到。
看见我过去,大皇子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忙跑到我身边,张zhui就问:
「母妃,儿臣说御花园里有鸟,可是他不信,他还嘲笑儿臣,说儿臣以前是在梦里捉到的!母妃你告诉他,御花园有鸟!还是金丝鹦鹉!」
听了他的话,银河也不甘示弱:「大皇子不要蒙奴才!金丝鹦鹉是圣上养的!整个皇宫里只有两只!」
眼看着这两个小冤家要将我的老底全部揭出来,我忙朝玉清使了个眼色,于是我拉着大皇子过来,她在那边压低了声音说银河。
「母妃,儿臣没有骗人!是真的有鸟!」
大皇子声音虽然很大,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林儿没有骗人,银河之所以不信,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对于这种呢,你要好好跟他讲道理,他要是还不信,你就权当他是蠢的,不用跟他*费口*,明白了吗?」
大皇子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我所说的,然后又问道:「可是母妃,万一他以为儿子在撒谎怎么办?」
我给他理了理_yi袍,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又道:「那你就将证据摆在他面前,但是你要记住,只有等证据足以证明你所说的是事情的真相,别人才会相信你。」
「儿臣明白了。」他话锋一转,又说起了跟银河争执的事:「那母妃可以再带儿臣捕一次鸟吗?」
「自然可以,只是如今瞧着快天黑了,只能明天了,母妃过一会儿还要去瞧你宸母妃。」
「儿臣也想去瞧宸母妃。」
「好,你宸母妃如今身子重,你可不许闹她。」言罢,我扭头看向玉清,她正将银河哄好,二人此刻正探头探脑地往这看呢。
我领着他们将将走出御花园,远处小跑过来的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叫住了我。
他一脸着急,我心里也没个底。
「怎么啦?陈公公这样着急?」
「贵妃娘娘,皇上此时在御书房生了好大的气,叫奴才传您去呢!」
「好,劳公公等本宫一会儿,本宫有事要叮嘱大皇子。」
他连连应是,然后就退到一旁,我瞧他一眼,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_gan。
「林儿,且不去宸母妃那儿了,你先跟银河回宫去,乖乖用膳,别闹x子,母妃去去就回。」
「好。」他纵然不明白我的意思,但也只能点点头,我看向玉清,还未开口,她便抢先说话了:「娘娘,奴婢跟您去。」
未及shen思,我轻轻点头,应了她的请求,随即就跟着陈公公往御书房去。
「公公,皇上突然叫本宫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那公公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压低了声音对我道:「贵妃娘娘,今日中午周贵妃就去了御书房,同皇上在里面详谈,两位主子说了些什么,奴才不知道,但奴才可以告诉您的是,如今皇上对您的气正大着呢。」
「对本宫气大?」我这些天来除了守在王鸢宫里,也没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做事得罪了皇帝吗?
「您待会在皇上面前不妨就小心谨慎些。」
我让玉清给了陈公公一个荷包,权当是对他的答谢,和玉清对视一眼,主仆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
没等人通报,我跟着陈公公就径直进了御书房,皇帝高坐在座上,周贵妃站在他身边,看着我就笑,下面则跪着一个宫nv。
「臣妾给皇上请安。」
他挥手叫我起来,一脸复杂地盯着我看,等到看够了,他才慢悠悠地说话:
「江贵妃,你可识得她?」
皇帝第一次这样疏离地叫我,我还有些不适,一时间也是绷紧了弦,上前两步回头看向那宫nv。
她虽然低着头,但我还是认出了她,王鸢宫里的丫头春涵,那一日因为她的容貌我还特意多看了她两眼。
「臣妾识得。」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于是崇安就抓住了我这一句认识大做文章。
「皇上,江贵妃认识春涵,她又打着跟宸妃交好的幌子,这样一来,若她真的害了宸妃,那其他人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向崇安,心里纳闷她怎么张zhui就是糊涂话,就是叫我把命给王鸢都可以,我又怎么会害她。
「本宫害宸妃?周贵妃这话还是要思量思量再说。」
「皇上,」我脚边的春涵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跪着挪上前去,zhui里呜呜咽咽,「奴婢真的是被B的,江贵妃,江贵妃用奴婢爹娘的x命威胁奴婢。」
面对她的指认我其实很懵,我除了那一天在赛上见过她,后来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又怎么会让她害人。
如今她口口声声指责我害王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让奴婢,让奴婢日日往宸妃娘娘的香料里添加其他东西,那东西闻久了,宸妃娘娘在生产时定然会气血不足,然后……然后就……」
「贱婢!」听了她的话,我脑中一阵气血上涌,一脚使劲踹在她身上也不觉得解恨,直想活活把她踹死。
「谁给你的胆子!陷害本宫不算,竟敢谋害宸妃?!」言罢又是一脚,_yi袂飞舞间,我的脚狠狠地踹在她身上,她蜷*着身子连连求饶。
「江贵妃是想把人踹死,然后死无对证是吗?」
我停下来,挑眉看向崇安,只觉得今日的事跟她neng不了干系。
「难道周贵妃以为,凭你一张zhui,红口白牙就能诬蔑本宫吗?」
崇安不再跟我对峙,而是扭头看向皇帝,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娇弱了起来:「皇上,江贵妃不愿意承认呢!」
皇帝扭头看向她,开口冷声道:「闹够了吗?」
她显然没想到皇帝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皇上,您在说什么?」
皇帝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我红了眼眶,抬眸倔强地问他:「皇上,您信臣妾吗?臣妾不可能害弯弯的。」
「朕明白,朕都知道。」他轻拍了拍我的背以示安抚。「不管是谁,都不会是你,不会是朕的丫头,朕的丫头心x纯良,不会害人的。」
「皇上!」崇安一声怒吼,我这才想起来她这个人,于是扭头看她,心里萌生了想跟她单挑的想法。
「周浅沫!你真当此处是你曦国,可以任你胡作非为吗?!你真当朕是傻子,对你的伎俩毫无察觉吗?」皇帝震怒,春涵被吓得瑟瑟发抖。「带上来!」皇帝一声怒吼,nei务府的人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进来了。
那人一看见春涵就像是瞧见救星,整个人扑了上去。
陈公公朝我行了个礼,而后清了清嗓子就开口了:
「禀皇上,此人名叫牛大壮,是春涵的未婚夫,二人自小就订了娃娃亲,春涵入宫前跟他情投意He,眼看着将要成亲,可他迷上了赌博,欠了一pigu债。
「为了帮他还债,春涵卖身入宫,本以为他会有所收敛,却没想到他死x不改,一直在外面赌博,将家里的房屋地契全都输光了。」
我扭头看向春涵,她正盯着那男子看,眼里流出的泪将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这些年来春涵在宫里当值赚的钱都给了他还债,本来他快收手了,然后……」
陈公公顿了顿,抬头畏惧地看了一眼崇安,然后默默地往皇帝身边移了移。
「然后周贵妃派人引诱他去赌博,他又欠了一pigu债,春涵为此事急得不知所措时,周贵妃适时出现,表示能帮她还债,并且事成之后会让她跟牛大壮远走高飞。」
听了这话我不禁唏嘘,原来春涵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要是没有这个男的,那么她的人生大抵不会是这样吧。
「周浅沫,你还有何话要说?」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臣妾不会害人的,您相信臣妾!」崇安拉住皇帝的袖子想要皇帝听她解释,但皇帝却只是狠狠地甩开了她。
她急了眼,上来就想薅我。「是这个nv人!一定是她!是她想要害王鸢!不是我!」
我一脚将她踹翻,越想越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以崇安的智商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
春涵是崇安带来的,一进来就向皇帝控诉我的「罪行」,在她们zhui里,我让我阿爹挟持了春涵的家人,威胁她给王鸢下药。
而皇帝自从经历了贤妃的事后,对王鸢就格外谨慎,她宫里的东西过几日就会派人尽数清查,此前皇帝的人见着春涵形迹可疑,便悄悄T查她,一查才知道她跟崇安狼狈为*,企图谋害王鸢。
而春涵的药也早就被皇帝让人换了。
所以皇帝从始至终都知道她们要做什么,刚才我进门他的模样也只是做做戏,而之所以任我殴打春涵便是因为他知道,我不动手消不了气。
崇安或许是没薅到我,情急之下,挠了皇帝一爪子。
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脸部扭曲,发癫似的大笑,笑到最后没了力气,倚着柱子哭泣,一边哭一边控诉皇帝:「白长忆,我为了你,背井离乡,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
「皇上!奴婢是宸妃娘娘身边的玉溪!宸妃娘娘出事了!求皇上去见见她。」
门外传来玉溪大喊的声音,我跟皇帝同时一怔,然后夺门而出,玉溪跪在御书房前,许是方才摔着了,她的_yi_fu上全是污泥。
看着了我,她很是激动,跪着就往前爬,等到我身前也顾不得那许多,直接抓住了我的_yi角。
「贵妃娘娘,我家娘娘出事了,您走后不久,我家娘娘就_gan觉腹部疼痛,奴婢着了急就让人去请太医,可那人却久久不归。」
「奴婢无法,只得派人再去,可那人却也没了音信,奴婢着了急,便想自己出去,您宫里的瑞雯却故意来寻奴婢乱子,拉着奴婢不让走。」
「这时……」玉溪的声音已带了哭腔。「我家娘娘的羊水破了,身下开始流血,我便让其他人压着她,自己跑出去寻了太医。」
太医来了好大一晌,派到御书房的人却不见人影,玉溪又派了几个人出来,但都没有回去。
两个时辰过去,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王鸢用尽全力给皇帝生下了一个nv儿。
太医说她时辰不多了,她看着抽抽搭搭的玉溪,zhui里只有一句话,她想见我最后一面。
玉溪看了自家奄奄一息的小姐一眼,心里一发狠,便跟她说了一句让她等等,然后带着两个太监消失在了夜幕中。
出了宫门便发觉身后有人在跟踪她们,那两个太监跟跟踪的人扭打在了一起,她才得以逃了出来。
我让玉清守着玉溪,然后就跑了出去。
风呼啸着拍打着我的脸,因为天黑路滑,我摔倒了好几次,地上的污水将我身上的毛皮大髦浸*了,我索x将它neng了扔在地上。
然后又继续跑,我已记不清这样疯狂的奔跑是多久之前的事,是阿娘离世时还是知道怀王死讯的那一晚。
我不求我能跑得过时间,但我只求王鸢能够等等我,能够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有带她去看梅。
我只求她等等我,哪怕半个时辰也好,不,我不要那样贪心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就给我一盏茶的工夫就行。
我从未埋怨过老天对我的不公,此时只希望它能念在我是个虔诚的信徒的分上,施舍我一点时间。
梅花开了,我的弯弯还没有看到,当年我蒙她入宫的事,我还没有求得她的原谅。
可世事总是不会如人所愿,当日大皇子的哭喊求不来贤妃的多一刻光*,今日我的努力也不能挽留我的弯弯半刻。
宛云宫的宫人跪了一地,哭声直往我脑门里冲,一抬脚踏入院门,竟瞧着弯弯坐在檐下朝我笑。
「宸妃娘娘薨了!」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吼了这一句,惊到了我的弯弯,檐下静绽笑颜的人儿竟没了踪影。
一盏白灯笼高高悬挂在了宛云宫的门上,那烫金的牌匾竟也似蒙上了一层白纱。
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眼泪瞬间就花了脸上的妆,明明我走时,她还答应了我,要等我回来的。
「弯弯,梅花开了,你说了要同我赏第一场梅的,你骗我,你骗我。」
似是与我作对一般,一声闷雷响彻天际,几道闪电张牙舞爪地在墨色的天空中绽开。
随后大片大片的雪花撕裂黑暗的天空,明晃晃地压了下来,我伸手接起一片,竟觉得浸入骨髓的凉。
宛云宫的一个小宫nv,爬着来到了我身边。「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让奴婢给您带一句话,她说『我家阿映是世上最温柔的nv子,我从未怨过你,我只要你好好的,一生平安喜乐』。」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扭头看向唯一亮着灯光的寝殿,一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里面走去。
每走一步,我的心里就像被箭狠狠地刺穿,像是被刀片狠狠地割着我的脚。
我的弯弯喜欢素雅,喜欢清冷,所以到死也是一袭素裙,可惜的是那一袭素裙被鲜血染红,妖*得异常。
我抬手摸上她的脸,竟还是温软的,若非她没了呼xi,我只怕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她正好好地等着我回来呢。
「弯弯,红梅开了,我带你去看。」言罢,我将她抱了起来,她的头软软地从我手上垂了下去。
身上的血霎时染红了我月白色的_yi_fu,我踏出殿门时,一堆人拦着我,不让我走。
我红了眼,一脚踹翻一个,然后怒吼了一句「滚」!或许是从未见过我这般疯狂的模样,她们不敢再拦我。
我抱着我的弯弯走在宫道上,雪还没停,它们轻轻飘落在她的黑发上,竟让我有一种她已经白头了的_gan觉。
_gan觉快要支撑不下去时,我便将她放在了地上,改用背背她。
她已经不会抱着我了,所以我只能使劲弓着yao,这样她才不会掉下去。
「弯弯,你知道吗,周浅沫真的是蠢极了,她以为她的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皇帝早就知道了,你都不知道,她当时气得脸都青了。」
「弯弯。」
「弯弯。」
长舒一口气,我T整了一下心情,用极轻松的语气道:「我才忘了,你如今已经解neng了,我该为你高兴的。」
倚梅园中已是满园馨香,新绽的红梅被雨雪浸*,竟有些别样风味。
我抱着她随意寻了一棵树下坐着,将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就像是从前我们说话说累了她靠着我一样。
低头看去,身上的_yi袍已被血染红。
前些日子她打趣我,说我不够温柔,我捉摸来捉摸去,发现身边最温柔的人就是她,想着若是跟她一样,那也是温柔了。
于是我磨着她要了好久才要来了这件_yi裳,如今却变成这个模样。
21
「弯弯,其实我最开始接近你为的是利用你,可是你这个傻姑娘,却以为我是真心对你好,傻傻地就跟我交了心。
「弯弯,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是都来不及了。」
明知道她不会再回应我了,但我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
「其实我很讨厌这宫里的生活,我讨厌接触到的人都对我假惺惺的,可是我从前想着,有你在就好,如今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王鸢!你这个骗子!你说了会等我回来的,你骗我!」
说着说着我_gan觉脑袋越来越重,抬头看一眼天空,雪还在慢悠悠地飘下来,像是老天爷也为我伤心。
我想要是这样就跟着弯弯一起走了那也是极好的,然后我就没了知觉。
……
我抱着王鸢从宛云宫门口出来,一路上都滴着血,最后皇帝是循着血迹找到的我们。
「那时你们躺在雪地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身上的_yi_fu将周围的雪全都染红了。」这是皇帝的原话。
王鸢的nv儿养在了我膝下,因为皇帝前面有六个孩子,所以她排行老七。
皇帝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作白允初,我给她起了个小字,喜乐。正承了王鸢对她的期盼,一生平安喜乐。
因为早产了一个月,所以喜乐特别瘦小,时常梦中会发怵,太医说是在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玉溪跟玉清便十分小心地照看着她。
皇帝以皇后的仪仗送葬了王鸢,但史官并没有在他的书上留下王鸢的名字。在那上面,七公主的生母是我。
许是见我没有动静,躲在暗处的人便猖狂了起来。王鸢出殡的那一天,皇后宫里打死一个宫nv,想跟着丧葬的队伍悄悄运出去,在宫门口就被我阿爹的手下抓了个正着。
揭开毯子,哪是什么皇后宫里的人,分明就是我宫里的瑞雯,见着了她,玉溪很是气愤。
因为当晚去宛云宫送信的人就是她,就是她误传消息,害了王鸢。
那天晚上过后,我跟皇帝竭尽全力都在找她,原以为她人间蒸发了,却没想到是被皇后收了去。
第二天早上得了圣旨,我带着一队御林军冲进了皇后宫里,在不起眼的偏殿里找到了此前宛云宫派出去的人。
皇后还摆出她的威仪来大骂我放肆,我直接上去一脚踹翻她,揪起领子又给了她两耳光。
很显然,我的行为激怒了她,于是她啐了我一脸。
「江映诗!本宫是皇后!你怎么敢动本宫?!」
我揪着她的头发让她仔细地看了一圈钳制着她宫里人的御林军,然后告诉她:「看清楚是谁的意思了吗?所以本宫为什么不敢动你?」
我手上一用力,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上去又是一脚。
在其他人眼里我简直有些疯狂了,但其实我自己知道,哪怕是死,我也要为王鸢报仇雪恨。
皇后做的远不止关押宛云宫的人这一件事,先前贤妃也是她动的手脚,皇帝本想宽恕她,所以只是罚了她禁足。
可她却不知足,竟敢跟崇安狼狈为*,置我的弯弯于死地,既然她们不相信坏事做多了会有报应,那么我便成为她们的报应。
皇后的罪行昭告天下,百姓一时惊诧不已,在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时,皇后已经被我一杯毒酒送上了西天。
可怜她本也是个名门闺秀,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明明知道自己跟皇帝是一场交易,做了中宫皇后却还想要皇帝的爱。
有了无上的权力却还想要更多,贪婪总是让人昏了头。
皇后解决了,崇安就棘手多了,因为她是和亲公主,要注意两国影响,并且如今看来她做的事多是蠢事,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
就当我想采纳皇帝的建议,让崇安在冷宫里待一段时间,然后给她随便安个死法时,转机出现了。
那一天我折了两枝梅花,放在宛云宫那个青瓷白秞的花瓶里,就像是当时我跟弯弯说的那样。
我看着梅花稳稳当当地ca在里面,刚准备_gan慨,那边大皇子就冲出来撞了桌子一下,好巧不巧,那花瓶掉到了地上。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碎成了很多片,最后几枝梅花像没了家的可怜孩子一样躺在地上。
我一步一步B近大皇子,他许是_gan觉到了我身上的低气压,是以乖乖认错。
然后低头一看,发现个不得了的东西。
「母妃!这上面附着厚厚的一层东西,是盐吗?怎么亮晶晶的?」
我低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花瓶却碎出了两种不一样的瓷片,它的秞跟瓷都被摔开了,青瓷nei面还附着一层晶状体。
招来太医院提点,他在那儿闻了半晌,看了半晌,然后告诉我这是药。
「废话,本宫当然知道这是药,不然本宫招你来干什么?本宫问的是它有什么功效。」
「这——」他掏出随身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对着我又行了一个礼。「贵妃娘娘,微臣才薄力微,需得再察看一番。
「求娘娘给微臣三天时间!就三天,三天后,微臣定然给出一个结果。」
「那就给你三天时间,若三天后你拿不出结果来,就提头来见本宫。」
「是!」得了我的答应,他忙拾起来地上花瓶的碎片,然后就跑了。
没错,是跑的,因为我先前活捉皇后的事,所以宫里的人如今都拿我当瘟神,看着我就躲,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我活捉了去。
我心里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于是就装了几块附着药的瓷片送了出去,让阿爹找民间大夫也跟着看一下。
于是当天晚上,太医院还有宫外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都召开了紧急会议。
一堆医者围在一起各显神通。
……
三天后,太医院提点告诉我,能致孕妇气血亏损,在生产时血崩而亡,里面有好几味材料在大景都找不到,而是曦国特产。
听了这话,我心里猜了个大概。午后看了阿爹的来信,一位游历民间的神医说,那是曦国的禁药,名叫千寻丹。
无色无味,可nei_fu,但其本身就是一个祸害,在人身边越久,药效越大,不仅对母体有影响,更是会影响到孩子的智力,初时不觉,但长到五岁,孩子的大脑就会停止发育,日后无论长到多大,便只有五岁的智商。
知道了这些,我的心里何止一个悲凉了得,这些人的手段怎么*狠毒辣到这样的地步,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当天晚上我守在喜乐床前,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泪瞬间就模糊了我的双眼。
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未曾害过人,但这个世界却给了她最大的恶意。
皇帝从身后抱住了我,王鸢走后,他整个人颓废了好多,但却总是在我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丫头,不要自责了,弯弯在天上看着你这个模样也不会开心的。」
我没有答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这些天来我很累,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不能休息。
如今有了证据,我得先解决了崇安,那样我的弯弯才好瞑目。
靠着皇帝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我又蓄好了力,我回头看他,他眉眼里满是心疼。
「皇上,崇安——」
「你想做什么大可去做,你要记住,朕永远在你身后。」
「好。」我点点头。「臣妾现在需要一瓶鹤顶红,还有您的一道圣旨。」
皇帝是崇安的心魔,想要她彻底心灰意冷,那就只有皇帝亲手摧毁她的念头。
「不用圣旨了,朕亲自跟你过去,弯弯的仇朕也想报。」
我们来到冷宫,灰败的院子,老旧的木门时不时发出惨叫声,墙角不时窜出来几只耗子。
崇安依旧一身红_yi,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因为这里是冷宫而少了自己的体面。
她坐在桌前,那木桌已经被耗子啃食得缺了一只角,此时缺了角的那一处被人用石头垫着。
「来了?」崇安边问边拨弄着桌上瘦弱的灯芯,皇帝将我放下来,我们在她面前坐下。
「嗯,来了。」我回她,没有像之前对皇后那样的声嘶力竭,反而十分平静。
她打量了我一眼,貌似对我这样的表现很意外。「江映诗,你很让我意外。」
「你也是。」
「是吗?」她反问一句,然后笑了起来,不像之前刻意端着架子,反而让人觉得特别真实。
不想跟她*费时间,我直接就把证据甩到了她眼前。
她看着那东西也毫不意外,说话时还不忘记讽刺皇后两句:「皇后那个蠢货,没了本宫果然做什么都不行。」
「这是你做的?」
「当然。」她脸上极为骄傲。「这是本宫从曦国带来的,不仅是王鸢,就是贤妃也是本宫做的。」
皇帝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的体温有些扎人,让我想逃。
「你的目的是什么?」听到皇帝的这一句话,崇安也似才看见了皇帝一般。
「目的?」她冷笑着反问皇帝:「我的目的是什么?大景的天子,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您难道不知道吗?」
言罢,她不再看皇帝,扬眸看向窗外,整个人高傲的像是月宫折桂的仙子。
「本宫是曦国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如今的曦国君周言,当年也只是给本宫提鞋的一个卑贱的庶子而已。」
「若不是你——」崇安突然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桌子一下,若不是有石头垫着,我真的怀疑这断了一脚的小破桌要当场报废。
「若不是你白长忆!本宫何至于到如此地步?这个贱人——」她指向我,「这个贱人有这么好吗?」
「我为了你千里迢迢地过来,背井离乡,我一切的一切,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可是你呢?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半分?」
「所以这就是你害人的理由?」
她红了眼眶又看向我:「你凭借着王鸢,从一进宫就是宠妃,你什么都得到了,你有什么资格义正词言地指责我!」
「周浅沫!」皇帝怒了,是因为提到了王鸢还是我呢?看到他的反应,崇安反而更加高兴,退后两步,指着皇帝痴痴地笑着。
「你怕了,哈哈哈哈,你怕了,你怕我说出你的所作所为。」
「休要胡言!来人!」
「是!」得了皇帝这句话,原先守在外面的陈公公突然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他们快速制住了崇安,崇安只是眼睛盯着我们,就那么笑,陈公公手里端着一杯酒就要给崇安喂下去。
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眼看着皇帝要动真格了,我忙拉住皇帝的袖子,一时间也是慌了。
「皇上,先不要这样,她……」
但我的话没起作用,皇帝铁了心要杀她。顷刻,陈公公就将酒给她灌了下去,她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止,让人听了怵得慌。
我再抬头看向皇帝,一时间只觉得十分陌生,我的皇上不是最心软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丫头,她疯了,尽说些胡话,这里晦气,我们回去吧。」
木然得任由皇帝抱着我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崇安忽然很大声地喊了我一下:
「江映诗!怀……」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zhui,而皇帝抱着我,也加快了步伐。
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样,但对于我来说,只要大仇得报,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皇帝抱着我慢慢地走在宫道上,那架势让人怀疑我们不是去讨债回来,而是跟以前一样在宫道上散步。
我将头靠在皇帝怀里就这么看着他,已经记不清是多久没有跟他夜游宫道,多久没有_gan受这样的温柔。
「皇上。」我开口叫他,然后问道:「臣妾之前跟您拜了堂,可以叫您一声夫君吗?」
他听到我的话有些意外,但等反应过来,脸上又是一阵欣喜,忙答应我:「好!」
「夫君。」我低低地唤了他一声,然后他应我:「我在。」
得到他的回应,我一瞬间十分委屈,将头埋在他怀里小声抽泣。「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时时_gan受到你的温柔。」
「丫头,是朕错了,朕且跟你保证,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是的,我跟他一切都晚了,他是造成王鸢命运的始作俑者,而我是其中的推波助澜者。
今后无论如何,王鸢都会成为横亘在我们中间,始终无法kua越的一条鸿沟。
皇帝软了声音哄我,zhui里一直跟我说着对不起,想他少年天子,这些年来何等的意气风发,又对谁人说过抱歉呢?
我借着月光看他,他一身青_yi,简单的束发玉冠,是从何时开始,他就是这个模样了呢?
时间太久远了,我记不清楚,也正是因此,这些年来我才会恍惚地以为我一直爱着的是怀王。
我以为我得宠是因为王鸢,但这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而已,事实是我从来都只是我自己,我从未做过她人的影子,哪怕是一天。
他一直保护着我,让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而他却在我未察觉到的情况下,活成了别人的影子。
我那时夜间发了高烧,一直说着糊涂话找他要糖,然后第二天他便成了这个模样,怀里一直揣着糖,但我却从未接受过。
也是从那以后,他喜欢上了揉我的头发,原来从始至终,蒙在鼓里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
崇安没了,皇帝对外宣称她暴毙,然后就将她的罪行全部送到了曦国。
三个月后,周言来到了大景,他zhui上打着接崇安回家的名义,实际是来借兵的。
皇帝痛苦地答应了他,他临行前却始终要见我一面。
陈公公领着他进来时,我正跟大皇子拿着玩具逗喜乐玩,看见他进来,我就让玉清带着大皇子,玉溪抱着七公主下去了。
都不用我请,他自己就坐了下来,然后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对于他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
「阿映,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我过成什么样子,周兄心里该是有点数。」我将一杯茶倒在地下,然后笑着看向他:「周兄,刚才那一杯是我敬你的,我如今的生活全都拜你所赐。」
他尴尬地笑了笑,但好在脸皮厚,一时间又恢复如常了。
「我刚刚瞧着白长忆的模样,我心里害怕得慌,怕他年纪轻轻的就驾崩。」
「若真是这样的情况,你不是该欢喜吗?」
听了我的话,他好像醍醐灌顶,扇子一拍,附和我的话:「也是,我一个其他国家的,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但半晌他又反应过来我是在绕他。「哎哎哎,怎么把天扯到这里去了,我此时来不是同你说这些的。」
我侧目睨他一眼,将冷漠跟拒绝跟他聊天都写在脸上,但他好像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道:
「我们那儿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读书人……」
我表示不_gan兴趣,但一般优秀的说书人是不会管观众的状态的。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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