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是甜的
朝暮是甜的
36
我和朝暮在这里待了许久,直到镖局那边差人送信过来叫我们回去,才做了启程的计划。
想来朝暮这假也快有满月,确实该回去了。
要走的前一日夕阳正好,朝暮和阿叔去集市上采购了,我和好姐姐一人一个躺椅坐在院子里,望着红彤彤的天,随意聊天。
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好姐姐因为body原因不能生育,朝暮是他们在门口捡的。
「小暮当时好小一只,也不哭,被绸缎包着放在一个竹篮子里,我和他爹一出门就瞧见了,我们寻思着这是谁家孩子落下了?」好姐姐手里摇着蒲扇,估计是想起朝暮小时候的样子,满脸都是幸福和隐隐的心疼,「也不敢随便抱回家,只敢时常出来喂点吃食,逗弄逗弄,等了好几日没人过来,我们这才捡回家了。」
啊?
等等。
这和我在京城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啊??
难道不是老爷找到你们,然后许诺些钱财让你们收下这崽的嘛?
怎么变成你们自己捡的了?
我扭头看看她那张被夕阳映照得红红的脸上露出的笑意,到底没有将疑问问出来,附和地笑着。
好姐姐_gan慨道,「大概是上天的礼物吧。」
我同_gan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或许你们才是上天送给朝暮的礼物。
「我和他爹没读过什么书,也不认得几个字,本想就叫狗蛋儿。」说着好姐姐笑了起来,看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于是解释一句,「贱名好养活嘛。」
「噗。」我到底没忍住笑出声。对不住。我想了想朝暮如果叫狗蛋儿,还挺好笑的。
我在府中名字虽然敷衍了些,但也没有这么随意。
狗蛋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
「那后面怎么又叫朝暮了呢?」
「我们把他抱回屋之后,才发现襁褓里有张字条,上面写了俩字儿。」好姐姐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字条的大小,「你说我们这哪认识啊?就跑去张秀才那里问,哦原来是『朝暮』两个字,是日出和日落的意思,欸还挺好的,就用这个了。」
我点点头,确实挺好的,「朝暮的读书写字也是那个……张秀才教的?」
好姐姐啊了一声,摇摇头道,「不是嘞。」
我好奇地看着她,她继续说,「小暮七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小贵公子,姓赵,他给我们村捐了不少钱,修缮不少房屋,还给我们造路,他像是从京城来的,给村里的孩子免费上了不少课。」
姓赵?
小公子?
从京城来的?
莫不是……
「赵封奕?」我试探着说了一下二公子的名讳,又连忙在心里道歉。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罪过罪过。
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好姐姐想了想,点头,「好像是的。」说着她又看向我,「小欢认识赵公子?」
我点点头,「赵公子一直和朝暮一起,自然是认得的。」
「噢哟真是辛苦赵公子了。」好姐姐拍着手笑,「当年我和他爹都想着,在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出息,小暮多么聪明的孩子,可不能耽搁了,就想让他跟着赵公子去京城见见世面,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不是?还央了赵公子好些时日呢。」
「朝暮走了,你们不会想他吗?」
「哪能不想啊,但是也不能一直把他绑在身边啊,他也是要长大的,每年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就行。」好姐姐见我一脸的似懂非懂,用蒲扇轻拍我的额头,「傻丫头,等你做了娘,就知道了。」
那还早着呢!
不着急不着急。
我吐*笑了笑。
「小欢啊。」
「嗯?」
「你以后啊,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把我和你阿叔当自己爹娘,不用有什么顾忌的,若有人欺负你啊,只管和我们说……」
我使劲点点头,还未说话,就听见有好几个大爷大娘抱着一箩筐的蔬菜站在院子门外不远处,「欢丫头!」
我支棱起身子,高声回应,「诶!在呢!」仔细一瞧,「噢哟噢哟,这不是李叔王叔石大哥嘛,周姐姐白姐姐高嫂子也来了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晃着蒲扇往那边去,「来就来嘛,还带礼物,这可不就是见外了!」
好姐姐也起了身子跟我一同过去,笑着附在我耳边道,「也是,我担心你这丫头片子做什么,瞧瞧这才来了几天啊,这街坊邻居的哪个不喜欢你。」
害。
人格魅力。
没有办法。
这么受欢迎,我也很苦恼啊。
嘿嘿。
我真是个幸运的婢nv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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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我是个倒霉的婢nv。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如同阵雨呼啸而过,回想在村子里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
今天是回到镖局的第三天。
镖局里明明什么都没变,但是少了二公子和杨姐姐,又_gan觉很多地方都变了。
「哎。」
我叹了今天的第五十七次气。
胡妈妈坐在我对面,拿着算盘拨弄着,瞟我一眼,「欢,这才半天,你就累了?只听到你叹气。」
我抱着账本翻了一面,手上动作没停,「_gan觉如今镖局冷清了不少。」
「杨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胡妈妈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些,「她不在啊,我_gan觉来镖局问镖的人都少了不少呢。」
「可不嘛。」我叹了今天的第五十八次气。
杨姐姐可是我们镖局的招牌啊。
而且,我想杨姐姐做的吃食了。
「你啊,还是想想几个月后就要成婚却还没有开始绣婚_fu的事情吧。」胡妈妈笑了笑,算盘拨弄得*直响。
「啊。」我张了张zhui,「我都不知道这事?」
婚_fu是需要自己绣的吗?
难道不是直接去裁缝那边定制吗?
朝暮怎么什么也没同我说啊!
我蹭地站起身子,「胡妈妈,我要去找朝暮!」
胡妈妈很是淡定地看着我,「去吧去吧,估计镖头现在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对,对哦。
二公子不在,朝暮就担起了重任,现在肯定也很忙呢。
我恹恹地又重新坐下,「那算了,晚上再说吧。」
不能打扰他工作呀。
「说不定去了你还能给他帮忙。」胡妈妈又道,「在这方面,你可比他靠谱。」
「哎哟,是吗?」被胡妈妈这样一说,我倒害羞起来,原来我在胡妈妈眼里有这么厉害啊!
「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徒弟。」胡妈妈清清嗓子。
也是。
胡妈妈这么厉害。
我肯定也不差。
而且论对镖局的了解程度,我总比朝暮一个常年在外的强。
这样一想,我就立马迈开步子往主院去了。
一到主院,果不其然,进进出出的人比一个镖队都多,他们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救星,「欢姑娘你可算来了,正愁着怎么差人去叫你呢。」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
「你Jin_qu看看就知道了。」
我迈着步子往里去,看见抓耳挠腮的朝暮坐在二公子常坐的位置上,面前凌乱地摆着好一些本子,还有放在地上的笔墨。
当然,还有战战兢兢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一直跟在二公子身边吩咐事情的小厮。
「怎么回事?你们跟了少爷那么久,连这事儿都不知道??」朝暮烦躁地用手点点面前的一摞本子。
眼瞧着那些小厮tui都在发颤,我连忙开口,「朝暮!」
朝暮转头过来看到我,眉眼都亮了起来,随即又蹙眉,「欢阳?你怎么来了?他们叫你来的?」
说着他就沉下眸子扫视那些小厮,小厮们一个二个连忙摆手,我叹了口气,挥手让那些小厮先出去,他们如获大赦般重重吐出一口气,忙不迭地出门了,还贴心地He上门。
真是,自己不会弄还顾及形象不想让我看见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的。」我走近些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就知道你不会,专门来帮忙的。」
最后还得靠我。
哎。
穷人家的婢nv早当家啊。
朝暮轻哼一声,「谁,谁说我不会的!我已经处理好好几件事情了好吧!」
「三天。」我比了三_geng指头出来,又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五,「五件事。」
照你这搞法,咱镖局别开了呗。
就这效率多急人啊。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告小状?」朝暮再次警惕起来。
「镖局啥动静我们账房不知道啊?」我嘁了一声,「这几天账房清闲得过了头好吧!」
往常胡妈妈巴不得我钉在账房,这几天都开始和我闲聊了,今天还主动提出让我来帮你!
不诡异吗!不诡异吗!
我啧啧地摇头。
瞧瞧,你一人当关,多少人跟着一起提心吊胆。
看来胡妈妈是真担心镖局垮台啊。
说起胡妈妈我又想起她说的婚_fu事情来。
我一边在他边上坐下一边问道,「话说,我的婚_fu是要自己绣吗?」
「臭丫头,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要成亲的事呢。」说起这个,朝暮语气上扬了些,捏捏我的脸,「我早就找人定制了,谁跟你似的,半点不上心。」
谁不上心了?
不上心的话我就不会来问你了!
我不甘示弱地怼他,「你对镖局事有这一半上心也不至于啥也不知道。」
「你看看,这是黄老板的单子,他可是我们的常客,每次走镖的东西也比较贵重,我们是有固定的镖师去走的……」
「那边是李老板的,大多是绸缎,那我们就这样……」
「王大爷的棉花单子一般都是往北边去,行程较远,所以就只能……」
我这边絮絮叨叨地安排完,再一看朝暮,趴在我边上已经呼呼大睡了。
嗯?
过分!
都叫你上上心了!
居然给我睡着了???
我瞧着他眼底浅浅的青色,shen知这几日他定是努力想要担起这个担子,但是奈何从未接触过,所以做起来吃力些也是能理解的。
我摸摸他的头发。
罢了。
让他睡会儿也好。
唉,不知道二公子和杨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等他们回来了,我想问问,
我这么大工作量,月末能不能奖金多发些。
38
自那天以后,我和朝暮几乎住在了主院。
天知道二公子怎么那么厉害,一个人就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好这么多的事情!
好在婚前一个月,二公子回来了。
上天保佑。
终于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好久,望着京城方向,「杨姐姐没有一起回来吗?」
二公子顿了一下步子,手上捏着那把白玉竹扇,没有回答我。
我泄气地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一早排队去买的甜糕,小声地自言自语,「好吧,只好我一个人吃啦。」
还以为杨姐姐回来了,难得抢了两人份呢。
由二公子接手的镖局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他还给我和朝暮放了长假,让我们安心准备成婚。
朝暮趁有时间还去将好姐姐和阿叔接了过来,甚至还有些相熟的父老乡亲都一齐接了过来,没来的也带了礼物。
白日里朝暮忙忙碌碌地准备这准备那,我就带着大伙熟悉熟悉临江城。
晚上回到房间,我再和朝暮一起理账单。
我撑着下巴看看桌面上的一沓又一沓的账单,「不然我们直接租一个大喇叭,一条街一条街地喊吧,就当成亲了。」
要我说啊,这成婚,就是耗钱。
其实也就起到一个宣告作用。
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样喊又省事又省钱。
多好。
朝暮恨铁不成钢地拍拍我的发顶,「没良心的臭丫头,说什么荒唐话呢?哪有成婚如此潦草的?」
「唔!」我捂着被敲打的地方,抱着头趴在桌上,「那也不必走这么多贵人的流程,没必要,我也记不住。」
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干吗那么多讲究。
朝暮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要是杨姐姐在这里,肯定也会赞同我的!
瞧瞧这什么,非要我先去临江城另一边住着,成婚当日一早过去用轿子接我??
真是多此一举。
还有这个……
等我一条一条地吐槽完,扭头看坐在我对面的朝暮,他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做什么呢?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啊。」我有点闹起脾气来。
朝暮笑着从对面过来,坐在我边上,拍拍自己的tui示意让我坐在他怀里,「这六礼一曰纳采,二曰向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
我捂住耳朵。
啊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反正你有zhui,不管什么事情都能说得比花还好看。
朝暮好笑地把我的手扯下来,点点桌上的流程纸张,「死丫头,你仔细看看,我们已经省了很多步骤了。」
我顺势把手挂在他脖子上,「可还是很麻烦诶,不能大家一起吃个饭,送个礼就结束吗?」
「当然不行!」朝暮直接给了我一脑崩儿。
我抱着他的脖子晃啊晃,我知道他最是吃这一tao。
果然,朝暮眼尾泛起红,终于松口,「行了行了,别在我身上扭来扭去的。明日我再看看,j简一些,真是败给你了。」说完他凑上来轻啄一下我的唇角,颇有一丝咬牙切齿在里面,「成婚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什么?
收拾我?
难道想家暴?
我忙不迭地从他怀里挣neng开来,离他远了几步,护住自己的身子,「朝暮,我们可是登记上户了的,你若是对我不好,律法会惩戒你的!」
朝暮从一脸茫然到恍然大悟,再到捧腹大笑,最后朝我招招手,「蠢丫头你过来。」
我摇头,我不!
「过来。」
我不!
「来。」
宁死不屈!
朝暮叹气,起身上前几步,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扯过去,再次扣在他怀里,我连忙叫嚣起来,「我告诉你朝暮!你要是……唔。」
朝暮用zhui打断了我的絮絮叨叨,直将我亲得快要呼xi不过来才罢休,他低低地喘着气,轻咬我的耳尖,「少说两句,嗯?」
尾音发颤,勾得我心痒痒。
我努力平复了一下刚刚被抢过去的呼xi,瞧着他水润的眸子道,「那你不能打我。」
「谁说我要打你了?」
「你刚刚说要收拾我!」我生怕他不认账,恨不得来个情景回放。
什么玩意儿!
想翻脸不认账??
朝暮忍着笑意继续附和我,「好,不打你。」
这么好说话?
我眨着眼思考,不对劲。
难道是跟我玩文字游戏?想拿工具打我?
思至此,我谨慎地加一句,「拿棍子扫帚竹条都不行!」
「哈——」朝暮将我抱得紧了些,下巴搁在我的发顶蹭了蹭,「这我可不敢保证哦。」
啊?
我就知道!
没安好心的臭朝暮!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我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朝暮赶忙按住我,连连告饶,「别闹,逗你玩儿呢,蠢丫头,说什么都信!」
我才不蠢!
我当然知道是在逗我玩。
怎么可能真的会打我。
收拾我也无非就是敲我脑崩,捏我脸蛋而已。
我才是逗你玩儿呢!!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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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婚礼如期而至。
我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早起沐浴焚香,梳妆打扮,中途还吃了顿饭。
黄昏将至,快到吉时,由胡妈妈给我盖上盖头,带出房间,kua过门槛,将我的手放在了另一个人手上。
「小阳。」
「斐然??」
因为盖着盖头,我只能瞧见他浅红色的_yi摆。
「你怎么来了?」我小声问道,「刚刚才到的吗?你一个人?杨姐姐呢?」
斐然似乎在笑,「你这样一连串地问,我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才好呢。」
额,是哦。
我tian了tian*尖,开始纠结先问哪一个才好。
斐然领着我继续慢慢走着,「姐说她可是你亲姐姐,成婚这样的大事不能不过来,但京城那边又确实走不开,所以嘱咐我一定要来送送你。」顿了顿,「作为你的娘家人。」
不知怎的,听到最后这句,我眼眶骤然就*润了。
「替我谢谢杨姐姐。」
斐然清清嗓,学着杨姐姐的语气说着,「小欢欢,和暮哥哥好好生活,你们要幸福。」说着他又换回自己的语气,「不过我倒觉得,也不必死吊在这一棵树上,万一他对你不好了……」他轻捏捏我的手,「你还可以来找我啊。」
我蒙着盖头点头。
那必须的。
娘家可不就是避风港嘛!
生活不下去了自然是要去找他和杨姐姐的!
「好了,注意抬脚,kua门槛哦。」斐然出声提醒我。
视野前方多出了和我一样鲜红的_yi摆来。
我听见朝暮发出了和我一般无二的低呼声,「杨斐然?」
「朝暮哥,小阳我可就交给你了。」斐然半点不在意朝暮的表情,将我的手和朝暮的手叠在一起,「你若待她不好,就别怪我将她抢走哦。」
「死了这条心吧。」朝暮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边站定。
斐然立在原地笑笑没有说话。
之后我和朝暮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和二公子,最后夫妻对拜。
随着一声「礼成」,我被朝暮护在怀里,簇拥着送到了新院子里,朝暮只来得及和我说一句「欢阳,在这里乖乖等我」就又被簇拥着出去陪酒吃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shen知胡妈妈之前同我说的不能自己掀盖头,但我实在好奇这个新院子长什么样子。
这院子好早之前就在修了,一直瞒着我,走的还是朝暮的私账,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悄咪咪掀了一角,环视一周,入眼的大多是红色,_geng本瞧不出原本的模样,我恹恹地又放下盖头。
往后坐了坐,发现背后床榻上还撒了好一些花生瓜子之类的吃食。
我心道,只说了不让掀盖头,没说不让吃东西啊!
于是我起身从小圆桌上拿了茶壶和手绢,neng了鞋子,盘tui坐在床榻上,开始嗑瓜子。
咦?
这茶怎么和平日里的味道不一样呢?
闻着甜滋滋的,入口有些微苦,随后又是甘甜。
难道……
我微掀开盖头,望着这壶茶,有些迷惑。
在茶里放了糖???
这是什么*作啊?
胡妈妈没和我说过啊?
我回味了一下,虽然奇怪,但是不难喝。
我琢磨着琢磨着,一茶壶就见了底。
瓜子壳花生壳被放在手绢里。
嗯。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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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朝暮是青山垭村的孩子王,天天带着一群小弟在村里上蹿下跳的,什么上山捉ji,下水摸鱼,无所不做。
在遇到赵封奕之前,他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过这种无忧无虑,悠闲散漫的生活,然后长大继承爹娘的那几亩田地,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余生。
放牛、耕地、除草、种菜、晒谷之类的他可熟练!
直到七岁那年,他大清早的在村口挖蚂蚁窝,准备试试能不能人工养殖蚂蚁,眼前忽得出现一双干净的鞋子。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顺着往上看,是一张同样干净的脸。
「你看起来,生活得很好。」
那人眼带笑意,温温柔柔的话语,总让朝暮觉得他似乎是认得自己的。
朝暮站起身来,拍拍手里的泥巴,后退了一步,怕弄脏他青色的_yi_fu,「你是谁?」
「赵封奕。」那人依旧笑着,手上捏着一把白玉竹扇,「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哥哥。」
「我叫朝暮。」朝暮一点也不认生,准确来说,也没有人教过他要对生人保持警惕,所以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公子,露出笑来,干脆的喊了一声,「哥哥。」
赵封奕怔了一瞬,微微眯着眼,「好。」
不等朝暮想明白这个「好」是什么意思,赵封奕就递给了他一方绸绢,「擦擦吧。」
朝暮看看他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接过那方绸绢,「谢谢!」
赵封奕认真的看了他好久,才犹豫道,「朝……暮?」
朝暮一边擦着手一边「嗯嗯」的回应,「怎么了?」
「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朝暮疑惑的「嗯」了一声,又笑着说,「喜欢啊!我觉得我的名字是村里最好听的名字!连张秀才的都比不过我。」说完,他还骄傲的「哼哼」了两声,那模样像是在向别人介绍什么珍宝一般。
赵封奕笑得愈发柔和,双肩都放松下来,「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朝暮问道,「哥,你来这里做什么?找人吗?」
赵封奕点点头,「不知道韦大人在不在?」
「韦大人?你是说村长爷爷吧!」朝暮说着就转过身去,朝他招招手,「我带你去!」
「好。」
后来这位姓赵的公子就开始在村里大兴水土,修房造路,甚至,他还在青山垭村建了第一个学堂。
村里的小孩们都高兴坏了,一个二个抢着去听课。
朝暮也一样,总是凑在最前面一排,撑着下巴听他说课。
他的嗓音像是山间潺潺的流水,平静柔和,拿着书卷的那只手细长白净,一袭青_yi风光霁月。讲课也很有意思,不管什么nei容都说得通俗易懂。
朝暮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他,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他和大家不一样,和青山垭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赵封奕在青山垭村待了足足两月,他待人温和有礼,又慈悲心肠,再加上博学多识,惹得不少少nv怀春,纷纷为他折花,但都被他温柔又坚定的拒绝了。
当然了,许多大人也很喜欢他。
比如,朝暮的爹娘。
由于赵封奕经常在朝暮家蹭吃蹭喝,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起来。在一次饭桌上,朝暮的爹娘提出希望他带着朝暮去京城多学学多看看长长见识,朝暮不是不知道爹娘的这个打算,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唐突就说了。
赵封奕果然迟疑了。
朝暮第一次见他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京城,也没有那么好。」
他的犹豫和顾忌最终没有战胜朝暮爹娘的执拗。
他弯下身子和朝暮平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
朝暮使劲点点头,「哥,我想去。」
赵封奕像是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拍拍朝暮的发顶,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好,那便去吧。」
2
京城比朝暮想象的繁华,也比他想象的肮脏。
在这里的将近一年时间里,朝暮都住在京城的一处小院里。院里有一间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赵封奕保持着五天一来的频率,专门给他授课。
平日赵封奕忙的时候,还会有侍卫同他教习一些基本功,用以防身。
朝暮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与他说,不能随便乱跑,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轻信旁人。
在青山垭村,邻里乡亲之间_geng本不会这样谨慎。
赵封奕偶尔会带着朝暮去到京城的破旧巷子里,同他一起给那些乞丐施粥、把脉、救济钱财。
巷子里的人生活很惨,他们_yi不遮体,食不果腹。
连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都是乞讨的姿态。
他看了都觉得不忍,更何况赵封奕。朝暮知道他心善,但是这样的人在京城太多太多了,_geng本救不过来。
朝暮站在赵封奕身后,看着那些不成人形的人噙着泪匍匐在地上给他磕头。
「哥,你救不了所有人。」朝暮总这样和他说。
他也总温柔拍拍朝暮的发顶,「但是我能救一部分。」然后轻轻叹气,像是怨天又像是怨自己。
朝暮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位孕妇,很担心她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生产出来。
与赵封奕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有一个姑娘经常屁颠颠的跟在他的后面,有时是帮忙一起施粥,有时是和那些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朝暮问,「哥,她是谁?」
赵封奕淡淡的看一眼,唇*一顿,「左相家的千金。」
「她为什么跟着你?她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那个左相家的千金看起来很漂亮,上挑的眼尾总是泛着笑意,她会一身红裙,背着手脆生生的喊,「封奕哥哥。」看见朝暮,又会叫他,「暮哥哥。」
可能是模样过于娇俏的缘故,虽说她年纪长朝暮三四岁,叫他哥哥竟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朝暮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如果她是自己嫂子,好像也不赖,「你们会成亲吗?」
「不会。」这一次,赵封奕回答得很干脆。
朝暮没有多问,不管怎样哥一定是为她好,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样的日子没有一直维持下去,有天夜里,下着大雨,小院的大门被踹开,呼啦涌进来一群人,叫嚣着要将朝暮抓走。
他还不明白发生什么,后脖颈一疼,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赵封奕在他身边,见他醒来,连忙端了水,眉眼中尽是懊悔,「你还好吗?」
朝暮接过水喝了一口,其实现在什么状况他_geng本不知道,但下意识的就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哥。」
他见赵封奕本就浅淡的唇色此时更是苍白,不免有些担心,「哥,你怎么了吗?」
赵封奕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朝暮还想继续问,听他这样说,只好止了话头,他四下看看,「这里是?」
「这里是尚书府。」赵封奕垂落睫羽,复而抬起明亮的眸子,「别害怕,我会护你的。」
3
赵封奕确实在自己能力范围之nei将朝暮护得很好,那些婢nv小厮都不敢亏待朝暮。
从他们的口中才得知,原来自己是尚书大人和一个舞nv的yi_ye情缘,准确来说,是个私生子。
朝暮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只是好奇的想:哥为什么一字不提呢?是怕我接受不了?但其实自己_geng本不在意这个啊。罢了,反正肯定又是为我好吧。
在尚书府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聊,除了看看书就是在院子里扎扎马步,这个故事很快就被抛诸脑后。朝暮想起以往在小院子里的时候,还能时不时能去走街串巷,现在倒好,整个跟坐牢似的。
这样抱怨着,他就避过那些耳目,翻墙偷溜了出去,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街之后就走到了之前施过粥的地方,那里一向是安静的,今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吵吵闹闹的。
朝暮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由得就想上前查看情况,「怎么了这是……」
「暮公子……」有人认出他来,便扯住他,「nv人过去就行。」朝暮不解,那人又道,「小花生娃呢。」
生……
直接在这里生?
「不去医馆吗?」朝暮神色有些着急,「这样多危险啊!得找产婆啊!」
他想起村里那些姐姐生娃的时候,那都是好几个产婆在里面帮忙,还有热水什么的。
这里,在这个巷子里,什么也没有,别说产婆了,连稻草都少得可怜,这如何能生?
「暮公子说笑了。」那人扯了扯zhui角,整了整身上破烂的_yi_fu,「我们这样的,本就命贱,犯不上花那冤枉钱。」
「我……」朝暮想说他可以帮忙,却摸遍全身才发现自己的那几个铜板_geng本就算不上钱。
想上前帮忙,却想起自己什么也不会。
不等他兀自挣扎清楚,一声啼哭响起,婴儿算是落地,有人赶忙抱在怀里看看,絮絮说着,是个nv婴,可那个母亲却去了。
新孩降生,本该是件好事,但大伙都不见得有多开心,母亲离去,本该是件丧事,他们也不见得有多难过。
朝暮不知道这样的事在这个巷子里发生了多少次,才能让他们如此淡然处之。
或许对他们来说,孩子出生也无非是重复与他们一样悲惨的命运,而那nv人走了才算是终于结束了这苦闷的一生。
透着释怀,透着庆幸。
朝暮的眼中都*润了,他想上前看看那个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孩子,但脚步怎么都迈不动。
他抿着唇将那几个铜板放下,转身走了。
回府路上他一直暗暗想着,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就像哥那样,救不了所有人,但可以救一部分,哪怕只有一个,这世间有一个人因为我而幸福,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窝在被子里,闭上眼就是那叫小花的nv人死去时的模样,和那刚出生的nv婴。
你瞧,他们的名字,比青山垭村里的人名还随意。
yi_ye无眠。
后来他经常溜出去看那个nv婴,每次都会从府中偷拿一些_yi物、吃食送去。
在巷子里还有*水的nv人会帮忙喂着,朝暮捏着那小nv孩软乎乎的手,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在京城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
小nv孩继承了她母亲的名字,叫小花。
朝暮心中总想给她取一个新的,但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何种身份、何种原因去做这件事情,也就只好把这个心思放下。
那天他照例去看望那个nv婴,却在跳下墙之后,被人拦住了方向。
他抬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左相家的千金。
「暮哥哥,你要去哪?」杨青澜的言语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同样穿着红_yi的小豆丁,正含笑上下瞧着他。
朝暮正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个小豆丁倒先开了口,「我知道,你要去看那些乞丐。」说着,他又指了指朝暮藏在身后的东西,「看来你不仅是私生子,你还是个小偷。」
「斐然!不许胡说。」杨青澜反手打了一下那小豆丁的头,惹得那小豆丁立马红了眼眶,似乎很奇怪自己又没说错为什么要挨打。
朝暮瞧着那杨斐然委屈的模样,心有不忍,「算了,他也没说错。」
杨青澜上前一步,「暮哥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封奕哥哥还有我说,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我也有想要自己一个人想做的事。」朝暮抿着唇,「不能每一步都靠你们啊。」
「可是……」杨青澜还想说什么,朝暮急忙打断她,「你也不用跟上来,我自己有分寸。」说完,不等那姐弟二人反应过来,他就跑开了。
杨青澜在原地无奈的跺跺脚,他能有什么分寸,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而已,两兄弟在这方面执拗得可谓是一模一样!
朝暮不知道杨青澜如何想,他已经快步到了那小巷子里,刚好遇到小花喝完*睡着,朝暮就趴在她身边看着。
她看起来有些瘦弱,但好在还算健康。
他想着,下次再带些牛*来好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有余,赵封奕向皇上提案的慈善堂终于在京城修起来了,收纳了不少流*在外的妇孺病老。
小花也在里面。
朝暮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会歪歪斜斜的朝他跑来,栽在他怀里,口齿不清的叫他「哥哥」。
朝暮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多少有些理解赵封奕做好事的_gan觉了。
他最近在教小花写自己的名字,准确来说,是画自己的名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大一点的那个认认真真的在地上画出一朵五瓣的小花朵来,小一些的那个却连树枝都拿不稳。
朝暮也不嫌麻烦,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身边画花朵,「我们小花,比这些花朵好看多了。」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小花就坐在那些花朵中间咯咯地笑。
朝暮知道,等小花再大一些,就会开始有人带着她一起出去乞讨,小孩子,总比大人能更加讨人同情心一些。
4
与此同时,尚书大人要在府中举办二公子的成人生辰宴。
在黎国,男子和nv子都是十六岁成人,举办生辰宴无非就是打着幌子想要给赵封奕找婚配对象。
朝暮对这些并不关心,说起来他也没什么资格去参加,只是赵封奕坚定地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坐下,那护犊子的意味十分明显。
朝暮好歹也在京城待了两年,跟这些表里不一的人也打了不少交道,以前不明白的现在都门清。
他知道,这些宾客们明着没说什么,但私下里谁不是在嚼*_geng子,说他是私生子,是卑贱的玩意儿。
「哥,我想出去走走。」这里面的空气实在让人厌倦,面带微笑也很难维持。
赵封奕看他一眼,也没阻止,只叮嘱道,「别走远。」朝暮点点头站起来,赵封奕想起什么又拉住他,「左相家的小公子与你年纪相仿,他心思不坏,可以和他多相处,嗯?」
朝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不过脑海里已经闪出那个委屈巴巴哭卿卿躲在杨青澜身后的小豆丁,看起来确实不坏,「好。」
见朝暮好声应了,他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笑道,「去吧。」
走出会客厅,朝暮抬头看月亮,啊真圆呢,也不知道小花今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赵慕雨!」
走了一会儿,朝暮听得身后有小孩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在叫谁,但他还是回头了。
是那个小豆丁。
朝暮想起赵封奕的叮嘱,便先开口打了招呼,「你是要找谁吗?」
小豆丁睁大了眼看他,带着些惊讶的开口,「你不知道吗?」
朝暮皱皱眉,「什么?」
「我刚刚在叫你啊。」那小豆丁笑了起来,又忽的捂住自己的zhui,「呀,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
小豆丁见朝暮一头雾水,便上前几步,伸出手来,「我叫杨斐然。」
朝暮条件反j的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叫朝暮。」
「不对。」杨斐然摇头,手握着没放,眼睛半阖着,殷红的唇微勾,「你叫赵慕雨。」他说话一字一顿的,明明说得认真,尾音却带着轻佻,「尚书府的赵,爱慕的慕,尚书大人的雨。」
「瞧,你母亲给了你一个多么卑微又大胆的名字,不用的话,多对不起这一份心啊。」
饶是朝暮再愚钝,也听出杨斐然这是在挖苦他。
朝暮心中有些恼火,一下甩开他的手,「我不叫赵慕雨。」
杨斐然也不在意,依旧笑着,「你何必急着撇清关系,到时候说不定这名字还能给你谋来荣华富贵呢。」
「我不需要。」朝暮咬着下唇道,「也不是我乐意待在这里的。」若不是尚书府不放人,他早就走了。
杨斐然仔细打量打量他,噗的笑出声,「你现在在泥潭里挣扎的模样,真是有趣。」
朝暮实在搞不懂,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京城这个地方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能久待,给这么小的孩子都待不正常了。
他转身yu走,虽然赵封奕说这个孩子心思不坏,但是他觉得这孩子特么脑子有病啊!怎么多相处嘛!
杨斐然在他身后猛然抓住他,神色中带着一丝警惕,将他往边上的灌木丛带,「跟我来。」
「你干什……」朝暮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已经被这个孩子扯在就近的灌木丛里蹲下了。
杨斐然竖起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微微蹙眉,「别说话。」
朝暮被他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弄得也紧张起来,他顺着这孩子的目光往外边看去。
不出一会儿,就瞧见了一群拿着棍子之类东西的人正四下寻找着什么往他们这边来了。
他们是谁?
不等朝暮疑惑完,就听见身边的杨斐然眼露嘲讽的哼笑一声,他用气音轻轻说着,「贵府真乱啊。」
朝暮仔细一瞧,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有些相熟的面孔来,好像是姨娘那边的人。
姨娘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r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朝暮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那小杂种去哪了?」
「确实是往这边来的啊。」
「跑得还挺快。」
「去那边看看,走。」
待那群人悉悉索索的走远,杨斐然才站起身来,慢慢从灌木丛出来,掸了掸身上的脏东西,回头道,「怎的?喜欢在草丛里待着?」
朝暮也站了起来,他抿抿唇,心道他方才也算是帮了自己,就不计较他之前的挖苦了,一边走出来一边道,「谢谢。」
杨斐然挑眉,「不客气。」
朝暮叹叹气,心道前面那句吐槽还是要倒过来说,这孩子虽然脑子有病,但是心思不坏,确实算个好人。
「你知道是谁在找你麻烦吗?」杨斐然开口询问。
朝暮若有所思的点头。
杨斐然轻轻笑了一下,「不算笨啊。」
朝暮总觉得自己被这小娃娃看不起,心中不痛快,想要抵他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心里愈发不痛快。
「杨斐然!」他徒劳的的空喊了一声这小孩的名字。
「赵慕雨。」杨斐然自然的应了,又紧接着又有点嫌恶的「啧」了一声,「这名字真是晦气。」
「那你就别叫!」朝暮翻了个白眼,「我也觉得晦气!」
「嘁。」杨斐然轻嗤一声,「你叫我别叫我就不叫?我偏叫!赵慕雨赵慕雨赵慕雨赵慕雨!」
朝暮气得背过身去。
果然!
这人心思再好,脑子有病也没办法交流!
小屁孩!
5
宴会一直进行到后半夜才结束,他也不知道赵封奕是如何做到在这婚配大宴上硬是没让任何一位nv子攀上自己的。
有一说一,在这点上他真的挺佩_fu他哥的。
赵封奕送他回住处的时候,他抬头问,「哥,你真的不会娶杨青澜吗?」
他觉得两人不管是模样还是身份都是顶顶的绝配,最重要的是两人还互相喜欢。
赵封奕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晦暗不明,「有时候,喜欢没有用。」
「为什么没用?」朝暮十分不解,「左相大人明显想撮He你们,这不是正好吗?你只需要顺水推……」
「我们并不He适。」赵封奕轻轻的笑着,在他开口前堵住他的话,「小孩子不懂,别问了。」
朝暮不_fu气极了,因为他总是用这句话搪塞自己,「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He适!」
赵封奕的步子顿了一顿,悠悠的叹了口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当然试过…」
朝暮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是赵封奕的停顿让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双手握住他的手,「哥?」
「没关系。」赵封奕很快恢复了熟悉的笑容,「今晚累着了吧,快些回去洗洗睡吧。」
「好。」
朝暮乖巧的点点头,看着院子就在不远处,就撒开步子去了,转身跟他挥手道别。
赵封奕立在原地,有风吹起他的发丝,月光铺在他身上,不知为何显得孤独落寞极了。
就好像……他这样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一样。
朝暮怔怔然,明明才十六岁而已。
或许,是x格过于沉稳温和的原因罢。
生辰宴成年之后,朝暮_gan觉赵封奕似乎开始逐渐放大招了,主要体现在,有大半年的时间「二公子真好啊」成了他最常听见的一句话。
哪怕出了府,在慈善堂也时常听人说起。
因为现在施粥救济已经成为了常态,甚至不仅仅一家这样做,大家争相在做,就为了谋个好名声。
达官贵人要名,平民百姓要命。
他们并不十分在意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因二公子而起,便记了二公子的恩情。
朝暮一边替小花梳理稀疏的头发一边不由得想起赵封奕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上天给了我怜悯众生的心,却忘了给我解救他们的能力。」
他真的有在很认真的想要解救所有人。
朝暮的心没有那么大,甚至小到他只想救一个人而已。
「小花,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朝暮低头问自己怀里的小nv孩。
还不太会说话的小nv孩歪歪头,「喜欢哥哥?」
朝暮扶额,这孩子!_geng本没听懂他的意思嘛!怎么两岁了还看起来傻傻的呢?真的没有问题吗?
朝暮不由得上手敲敲nv孩脑门儿,想着,一直让小花待在慈善堂并不是长久之计,难道以后她也要去外面风餐露宿的过乞讨的生活吗?或者在街道上寻一些零碎活计?一辈子靠救济又能过得有多幸福?总得替她想个安稳去处才行啊。
但是现在年纪还这么小,又能把她送去哪里呢?
所以朝暮在得知尚书府的nei务被赵封奕ca手,更改了很多不He理的制度,府里的婢nv小厮们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之后,心中逐渐有了想法。
「或许府中并不自由,但好歹吃穿不愁啊,再加上哥还进行了制度改革,现在姨娘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晚上趴在床上思考着,「但是怎么找机会把小花送进来呢?」
其实只要跟赵封奕说一声,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莫名的在小花的事情上,他一点也不想假他人之手。
还在苦恼着,赵封奕敲门进来了,「小暮?睡了吗?」
这么晚了还来找他,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朝暮连忙坐起来,「没有!哥,门没关紧,你直接进来就行。」
赵封奕推门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上白玉折扇轻轻敲着手心,须臾,「喜欢这里吗?」
这句话很是耳熟,好像自己在做什么决定之前,也会先去问小花喜不喜欢。
朝暮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了小花之后,他慢慢的也能将赵封奕的心思猜去大半,「哥是想到我可以去的地方了吗?」
尚书府一直不肯放人,觉得把他关在府中看住,比放他出去要安全。
不过既然赵封奕已经这么问了,那肯定是府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只是现在他可不能回青山垭村,怕连累那边的父老乡亲。
「还没确定。」赵封奕的眉眼携着笑意,「我方才在房里想到一个好去处,便一时心急过来告诉你。」
「去哪里?」朝暮急急问道。
赵封奕zhui角含笑,温柔的说,「土匪窝。」
朝暮没忍住,眼尾一抽,「啊?」
土……
土匪窝?
朝暮知道赵封奕从来不开玩笑,他说土匪窝,就一定会是土匪窝。他脑子里想到赵封奕去和土匪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荒唐。
他想象不出来那将会是怎样的场面,但又觉得只要是赵封奕想做就都能做到。
朝暮对赵封奕是有些盲目崇拜在的。
朝暮篇 贰
6
于是,小花三岁生日那天,他牵着小娃娃的手,站在尚书府的后门处,王凤喜在那里等着。
她看着朝暮牵着一个小孩子过来,叹了口气,「您这可难为奴了。」
小花看见生人,拉着朝暮的_yi摆往后躲躲,水灵灵的眼睛忽得就落下泪来。见状,朝暮来不及回应王凤喜的话就立马蹲下来将人抱进怀里,「怎么了小花?」
小花在朝暮的怀里蹭着眼泪,「哥哥不要我了。」
朝暮几乎一瞬间就心软了,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小花一起上山去土匪窝,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让nv孩过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强忍住抱着nv孩转身就走的冲动,「你别哭,小花,没有不要你。」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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