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朝暮篇
番外:朝暮篇
1
朝暮是青山垭村的孩子王,天天带着一群小弟在村里上蹿下跳的,什么上山捉ji,下水摸鱼,无所不做。
在遇到赵封奕之前,他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过这种无忧无虑,悠闲散漫的生活,然后长大继承爹娘的那几亩田地,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余生。
放牛、耕地、除草、种菜、晒谷之类的他可熟练!
直到七岁那年,他大清早的在村口挖蚂蚁窝,准备试试能不能人工养殖蚂蚁,眼前忽得出现一双干净的鞋子。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顺着往上看,是一张同样干净的脸。
「你看起来,生活得很好。」
那人眼带笑意,温温柔柔的话语,总让朝暮觉得他似乎是认得自己的。
朝暮站起身来,拍拍手里的泥巴,后退了一步,怕弄脏他青色的_yi_fu,「你是谁?」
「赵封奕。」那人依旧笑着,手上捏着一把白玉竹扇,「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哥哥。」
「我叫朝暮。」朝暮一点也不认生,准确来说,也没有人教过他要对生人保持警惕,所以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公子,露出笑来,干脆的喊了一声,「哥哥。」
赵封奕怔了一瞬,微微眯着眼,「好。」
不等朝暮想明白这个「好」是什么意思,赵封奕就递给了他一方绸绢,「擦擦吧。」
朝暮看看他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接过那方绸绢,「谢谢!」
赵封奕认真的看了他好久,才犹豫道,「朝……暮?」
朝暮一边擦着手一边「嗯嗯」的回应,「怎么了?」
「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朝暮疑惑的「嗯」了一声,又笑着说,「喜欢啊!我觉得我的名字是村里最好听的名字!连张秀才的都比不过我。」说完,他还骄傲的「哼哼」了两声,那模样像是在向别人介绍什么珍宝一般。
赵封奕笑得愈发柔和,双肩都放松下来,「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朝暮问道,「哥,你来这里做什么?找人吗?」
赵封奕点点头,「不知道韦大人在不在?」
「韦大人?你是说村长爷爷吧!」朝暮说着就转过身去,朝他招招手,「我带你去!」
「好。」
后来这位姓赵的公子就开始在村里大兴水土,修房造路,甚至,他还在青山垭村建了第一个学堂。
村里的小孩们都高兴坏了,一个二个抢着去听课。
朝暮也一样,总是凑在最前面一排,撑着下巴听他说课。
他的嗓音像是山间潺潺的流水,平静柔和,拿着书卷的那只手细长白净,一袭青_yi风光霁月。讲课也很有意思,不管什么nei容都说得通俗易懂。
朝暮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他,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他和大家不一样,和青山垭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赵封奕在青山垭村待了足足两月,他待人温和有礼,又慈悲心肠,再加上博学多识,惹得不少少nv怀春,纷纷为他折花,但都被他温柔又坚定的拒绝了。
当然了,许多大人也很喜欢他。
比如,朝暮的爹娘。
由于赵封奕经常在朝暮家蹭吃蹭喝,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起来。在一次饭桌上,朝暮的爹娘提出希望他带着朝暮去京城多学学多看看长长见识,朝暮不是不知道爹娘的这个打算,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唐突就说了。
赵封奕果然迟疑了。
朝暮第一次见他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京城,也没有那么好。」
他的犹豫和顾忌最终没有战胜朝暮爹娘的执拗。
他弯下身子和朝暮平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
朝暮使劲点点头,「哥,我想去。」
赵封奕像是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拍拍朝暮的发顶,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好,那便去吧。」
2
京城比朝暮想象的繁华,也比他想象的肮脏。
在这里的将近一年时间里,朝暮都住在京城的一处小院里。院里有一间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赵封奕保持着五天一来的频率,专门给他授课。
平日赵封奕忙的时候,还会有侍卫同他教习一些基本功,用以防身。
朝暮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与他说,不能随便乱跑,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轻信旁人。
在青山垭村,邻里乡亲之间_geng本不会这样谨慎。
赵封奕偶尔会带着朝暮去到京城的破旧巷子里,同他一起给那些乞丐施粥、把脉、救济钱财。
巷子里的人生活很惨,他们_yi不遮体,食不果腹。
连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都是乞讨的姿态。
他看了都觉得不忍,更何况赵封奕。朝暮知道他心善,但是这样的人在京城太多太多了,_geng本救不过来。
朝暮站在赵封奕身后,看着那些不成人形的人噙着泪匍匐在地上给他磕头。
「哥,你救不了所有人。」朝暮总这样和他说。
他也总温柔拍拍朝暮的发顶,「但是我能救一部分。」然后轻轻叹气,像是怨天又像是怨自己。
朝暮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位孕妇,很担心她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生产出来。
与赵封奕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有一个姑娘经常屁颠颠的跟在他的后面,有时是帮忙一起施粥,有时是和那些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朝暮问,「哥,她是谁?」
赵封奕淡淡的看一眼,唇*一顿,「左相家的千金。」
「她为什么跟着你?她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那个左相家的千金看起来很漂亮,上挑的眼尾总是泛着笑意,她会一身红裙,背着手脆生生的喊,「封奕哥哥。」看见朝暮,又会叫他,「暮哥哥。」
可能是模样过于娇俏的缘故,虽说她年纪长朝暮三四岁,叫他哥哥竟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朝暮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如果她是自己嫂子,好像也不赖,「你们会成亲吗?」
「不会。」这一次,赵封奕回答得很干脆。
朝暮没有多问,不管怎样哥一定是为她好,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样的日子没有一直维持下去,有天夜里,下着大雨,小院的大门被踹开,呼啦涌进来一群人,叫嚣着要将朝暮抓走。
他还不明白发生什么,后脖颈一疼,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赵封奕在他身边,见他醒来,连忙端了水,眉眼中尽是懊悔,「你还好吗?」
朝暮接过水喝了一口,其实现在什么状况他_geng本不知道,但下意识的就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哥。」
他见赵封奕本就浅淡的唇色此时更是苍白,不免有些担心,「哥,你怎么了吗?」
赵封奕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朝暮还想继续问,听他这样说,只好止了话头,他四下看看,「这里是?」
「这里是尚书府。」赵封奕垂落睫羽,复而抬起明亮的眸子,「别害怕,我会护你的。」
3
赵封奕确实在自己能力范围之nei将朝暮护得很好,那些婢nv小厮都不敢亏待朝暮。
从他们的口中才得知,原来自己是尚书大人和一个舞nv的yi_ye情缘,准确来说,是个私生子。
朝暮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只是好奇的想:哥为什么一字不提呢?是怕我接受不了?但其实自己_geng本不在意这个啊。罢了,反正肯定又是为我好吧。
在尚书府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聊,除了看看书就是在院子里扎扎马步,这个故事很快就被抛诸脑后。朝暮想起以往在小院子里的时候,还能时不时能去走街串巷,现在倒好,整个跟坐牢似的。
这样抱怨着,他就避过那些耳目,翻墙偷溜了出去,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街之后就走到了之前施过粥的地方,那里一向是安静的,今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吵吵闹闹的。
朝暮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由得就想上前查看情况,「怎么了这是……」
「暮公子……」有人认出他来,便扯住他,「nv人过去就行。」朝暮不解,那人又道,「小花生娃呢。」
生……
直接在这里生?
「不去医馆吗?」朝暮神色有些着急,「这样多危险啊!得找产婆啊!」
他想起村里那些姐姐生娃的时候,那都是好几个产婆在里面帮忙,还有热水什么的。
这里,在这个巷子里,什么也没有,别说产婆了,连稻草都少得可怜,这如何能生?
「暮公子说笑了。」那人扯了扯zhui角,整了整身上破烂的_yi_fu,「我们这样的,本就命贱,犯不上花那冤枉钱。」
「我……」朝暮想说他可以帮忙,却摸遍全身才发现自己的那几个铜板_geng本就算不上钱。
想上前帮忙,却想起自己什么也不会。
不等他兀自挣扎清楚,一声啼哭响起,婴儿算是落地,有人赶忙抱在怀里看看,絮絮说着,是个nv婴,可那个母亲却去了。
新孩降生,本该是件好事,但大伙都不见得有多开心,母亲离去,本该是件丧事,他们也不见得有多难过。
朝暮不知道这样的事在这个巷子里发生了多少次,才能让他们如此淡然处之。
或许对他们来说,孩子出生也无非是重复与他们一样悲惨的命运,而那nv人走了才算是终于结束了这苦闷的一生。
透着释怀,透着庆幸。
朝暮的眼中都*润了,他想上前看看那个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孩子,但脚步怎么都迈不动。
他抿着唇将那几个铜板放下,转身走了。
回府路上他一直暗暗想着,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就像哥那样,救不了所有人,但可以救一部分,哪怕只有一个,这世间有一个人因为我而幸福,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窝在被子里,闭上眼就是那叫小花的nv人死去时的模样,和那刚出生的nv婴。
你瞧,他们的名字,比青山垭村里的人名还随意。
yi_ye无眠。
后来他经常溜出去看那个nv婴,每次都会从府中偷拿一些_yi物、吃食送去。
在巷子里还有*水的nv人会帮忙喂着,朝暮捏着那小nv孩软乎乎的手,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在京城继续生活下去的意义。
小nv孩继承了她母亲的名字,叫小花。
朝暮心中总想给她取一个新的,但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何种身份、何种原因去做这件事情,也就只好把这个心思放下。
那天他照例去看望那个nv婴,却在跳下墙之后,被人拦住了方向。
他抬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左相家的千金。
「暮哥哥,你要去哪?」杨青澜的言语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同样穿着红_yi的小豆丁,正含笑上下瞧着他。
朝暮正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个小豆丁倒先开了口,「我知道,你要去看那些乞丐。」说着,他又指了指朝暮藏在身后的东西,「看来你不仅是私生子,你还是个小偷。」
「斐然!不许胡说。」杨青澜反手打了一下那小豆丁的头,惹得那小豆丁立马红了眼眶,似乎很奇怪自己又没说错为什么要挨打。
朝暮瞧着那杨斐然委屈的模样,心有不忍,「算了,他也没说错。」
杨青澜上前一步,「暮哥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封奕哥哥还有我说,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我也有想要自己一个人想做的事。」朝暮抿着唇,「不能每一步都靠你们啊。」
「可是……」杨青澜还想说什么,朝暮急忙打断她,「你也不用跟上来,我自己有分寸。」说完,不等那姐弟二人反应过来,他就跑开了。
杨青澜在原地无奈的跺跺脚,他能有什么分寸,不过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而已,两兄弟在这方面执拗得可谓是一模一样!
朝暮不知道杨青澜如何想,他已经快步到了那小巷子里,刚好遇到小花喝完*睡着,朝暮就趴在她身边看着。
她看起来有些瘦弱,但好在还算健康。
他想着,下次再带些牛*来好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有余,赵封奕向皇上提案的慈善堂终于在京城修起来了,收纳了不少流*在外的妇孺病老。
小花也在里面。
朝暮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会歪歪斜斜的朝他跑来,栽在他怀里,口齿不清的叫他「哥哥」。
朝暮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多少有些理解赵封奕做好事的_gan觉了。
他最近在教小花写自己的名字,准确来说,是画自己的名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大一点的那个认认真真的在地上画出一朵五瓣的小花朵来,小一些的那个却连树枝都拿不稳。
朝暮也不嫌麻烦,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身边画花朵,「我们小花,比这些花朵好看多了。」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小花就坐在那些花朵中间咯咯地笑。
朝暮知道,等小花再大一些,就会开始有人带着她一起出去乞讨,小孩子,总比大人能更加讨人同情心一些。
4
与此同时,尚书大人要在府中举办二公子的成人生辰宴。
在黎国,男子和nv子都是十六岁成人,举办生辰宴无非就是打着幌子想要给赵封奕找婚配对象。
朝暮对这些并不关心,说起来他也没什么资格去参加,只是赵封奕坚定地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坐下,那护犊子的意味十分明显。
朝暮好歹也在京城待了两年,跟这些表里不一的人也打了不少交道,以前不明白的现在都门清。
他知道,这些宾客们明着没说什么,但私下里谁不是在嚼*_geng子,说他是私生子,是卑贱的玩意儿。
「哥,我想出去走走。」这里面的空气实在让人厌倦,面带微笑也很难维持。
赵封奕看他一眼,也没阻止,只叮嘱道,「别走远。」朝暮点点头站起来,赵封奕想起什么又拉住他,「左相家的小公子与你年纪相仿,他心思不坏,可以和他多相处,嗯?」
朝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不过脑海里已经闪出那个委屈巴巴哭卿卿躲在杨青澜身后的小豆丁,看起来确实不坏,「好。」
见朝暮好声应了,他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笑道,「去吧。」
走出会客厅,朝暮抬头看月亮,啊真圆呢,也不知道小花今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赵慕雨!」
走了一会儿,朝暮听得身后有小孩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在叫谁,但他还是回头了。
是那个小豆丁。
朝暮想起赵封奕的叮嘱,便先开口打了招呼,「你是要找谁吗?」
小豆丁睁大了眼看他,带着些惊讶的开口,「你不知道吗?」
朝暮皱皱眉,「什么?」
「我刚刚在叫你啊。」那小豆丁笑了起来,又忽的捂住自己的zhui,「呀,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
小豆丁见朝暮一头雾水,便上前几步,伸出手来,「我叫杨斐然。」
朝暮条件反j的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叫朝暮。」
「不对。」杨斐然摇头,手握着没放,眼睛半阖着,殷红的唇微勾,「你叫赵慕雨。」他说话一字一顿的,明明说得认真,尾音却带着轻佻,「尚书府的赵,爱慕的慕,尚书大人的雨。」
「瞧,你母亲给了你一个多么卑微又大胆的名字,不用的话,多对不起这一份心啊。」
饶是朝暮再愚钝,也听出杨斐然这是在挖苦他。
朝暮心中有些恼火,一下甩开他的手,「我不叫赵慕雨。」
杨斐然也不在意,依旧笑着,「你何必急着撇清关系,到时候说不定这名字还能给你谋来荣华富贵呢。」
「我不需要。」朝暮咬着下唇道,「也不是我乐意待在这里的。」若不是尚书府不放人,他早就走了。
杨斐然仔细打量打量他,噗的笑出声,「你现在在泥潭里挣扎的模样,真是有趣。」
朝暮实在搞不懂,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京城这个地方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能久待,给这么小的孩子都待不正常了。
他转身yu走,虽然赵封奕说这个孩子心思不坏,但是他觉得这孩子特么脑子有病啊!怎么多相处嘛!
杨斐然在他身后猛然抓住他,神色中带着一丝警惕,将他往边上的灌木丛带,「跟我来。」
「你干什……」朝暮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已经被这个孩子扯在就近的灌木丛里蹲下了。
杨斐然竖起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微微蹙眉,「别说话。」
朝暮被他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弄得也紧张起来,他顺着这孩子的目光往外边看去。
不出一会儿,就瞧见了一群拿着棍子之类东西的人正四下寻找着什么往他们这边来了。
他们是谁?
不等朝暮疑惑完,就听见身边的杨斐然眼露嘲讽的哼笑一声,他用气音轻轻说着,「贵府真乱啊。」
朝暮仔细一瞧,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有些相熟的面孔来,好像是姨娘那边的人。
姨娘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r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朝暮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那小杂种去哪了?」
「确实是往这边来的啊。」
「跑得还挺快。」
「去那边看看,走。」
待那群人悉悉索索的走远,杨斐然才站起身来,慢慢从灌木丛出来,掸了掸身上的脏东西,回头道,「怎的?喜欢在草丛里待着?」
朝暮也站了起来,他抿抿唇,心道他方才也算是帮了自己,就不计较他之前的挖苦了,一边走出来一边道,「谢谢。」
杨斐然挑眉,「不客气。」
朝暮叹叹气,心道前面那句吐槽还是要倒过来说,这孩子虽然脑子有病,但是心思不坏,确实算个好人。
「你知道是谁在找你麻烦吗?」杨斐然开口询问。
朝暮若有所思的点头。
杨斐然轻轻笑了一下,「不算笨啊。」
朝暮总觉得自己被这小娃娃看不起,心中不痛快,想要抵他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心里愈发不痛快。
「杨斐然!」他徒劳的的空喊了一声这小孩的名字。
「赵慕雨。」杨斐然自然的应了,又紧接着又有点嫌恶的「啧」了一声,「这名字真是晦气。」
「那你就别叫!」朝暮翻了个白眼,「我也觉得晦气!」
「嘁。」杨斐然轻嗤一声,「你叫我别叫我就不叫?我偏叫!赵慕雨赵慕雨赵慕雨赵慕雨!」
朝暮气得背过身去。
果然!
这人心思再好,脑子有病也没办法交流!
小屁孩!
5
宴会一直进行到后半夜才结束,他也不知道赵封奕是如何做到在这婚配大宴上硬是没让任何一位nv子攀上自己的。
有一说一,在这点上他真的挺佩_fu他哥的。
赵封奕送他回住处的时候,他抬头问,「哥,你真的不会娶杨青澜吗?」
他觉得两人不管是模样还是身份都是顶顶的绝配,最重要的是两人还互相喜欢。
赵封奕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晦暗不明,「有时候,喜欢没有用。」
「为什么没用?」朝暮十分不解,「左相大人明显想撮He你们,这不是正好吗?你只需要顺水推……」
「我们并不He适。」赵封奕轻轻的笑着,在他开口前堵住他的话,「小孩子不懂,别问了。」
朝暮不_fu气极了,因为他总是用这句话搪塞自己,「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He适!」
赵封奕的步子顿了一顿,悠悠的叹了口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当然试过…」
朝暮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是赵封奕的停顿让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双手握住他的手,「哥?」
「没关系。」赵封奕很快恢复了熟悉的笑容,「今晚累着了吧,快些回去洗洗睡吧。」
「好。」
朝暮乖巧的点点头,看着院子就在不远处,就撒开步子去了,转身跟他挥手道别。
赵封奕立在原地,有风吹起他的发丝,月光铺在他身上,不知为何显得孤独落寞极了。
就好像……他这样一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一样。
朝暮怔怔然,明明才十六岁而已。
或许,是x格过于沉稳温和的原因罢。
生辰宴成年之后,朝暮_gan觉赵封奕似乎开始逐渐放大招了,主要体现在,有大半年的时间「二公子真好啊」成了他最常听见的一句话。
哪怕出了府,在慈善堂也时常听人说起。
因为现在施粥救济已经成为了常态,甚至不仅仅一家这样做,大家争相在做,就为了谋个好名声。
达官贵人要名,平民百姓要命。
他们并不十分在意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因二公子而起,便记了二公子的恩情。
朝暮一边替小花梳理稀疏的头发一边不由得想起赵封奕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上天给了我怜悯众生的心,却忘了给我解救他们的能力。」
他真的有在很认真的想要解救所有人。
朝暮的心没有那么大,甚至小到他只想救一个人而已。
「小花,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朝暮低头问自己怀里的小nv孩。
还不太会说话的小nv孩歪歪头,「喜欢哥哥?」
朝暮扶额,这孩子!_geng本没听懂他的意思嘛!怎么两岁了还看起来傻傻的呢?真的没有问题吗?
朝暮不由得上手敲敲nv孩脑门儿,想着,一直让小花待在慈善堂并不是长久之计,难道以后她也要去外面风餐露宿的过乞讨的生活吗?或者在街道上寻一些零碎活计?一辈子靠救济又能过得有多幸福?总得替她想个安稳去处才行啊。
但是现在年纪还这么小,又能把她送去哪里呢?
所以朝暮在得知尚书府的nei务被赵封奕ca手,更改了很多不He理的制度,府里的婢nv小厮们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之后,心中逐渐有了想法。
「或许府中并不自由,但好歹吃穿不愁啊,再加上哥还进行了制度改革,现在姨娘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晚上趴在床上思考着,「但是怎么找机会把小花送进来呢?」
其实只要跟赵封奕说一声,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莫名的在小花的事情上,他一点也不想假他人之手。
还在苦恼着,赵封奕敲门进来了,「小暮?睡了吗?」
这么晚了还来找他,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朝暮连忙坐起来,「没有!哥,门没关紧,你直接进来就行。」
赵封奕推门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上白玉折扇轻轻敲着手心,须臾,「喜欢这里吗?」
这句话很是耳熟,好像自己在做什么决定之前,也会先去问小花喜不喜欢。
朝暮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了小花之后,他慢慢的也能将赵封奕的心思猜去大半,「哥是想到我可以去的地方了吗?」
尚书府一直不肯放人,觉得把他关在府中看住,比放他出去要安全。
不过既然赵封奕已经这么问了,那肯定是府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只是现在他可不能回青山垭村,怕连累那边的父老乡亲。
「还没确定。」赵封奕的眉眼携着笑意,「我方才在房里想到一个好去处,便一时心急过来告诉你。」
「去哪里?」朝暮急急问道。
赵封奕zhui角含笑,温柔的说,「土匪窝。」
朝暮没忍住,眼尾一抽,「啊?」
土……
土匪窝?
朝暮知道赵封奕从来不开玩笑,他说土匪窝,就一定会是土匪窝。他脑子里想到赵封奕去和土匪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荒唐。
他想象不出来那将会是怎样的场面,但又觉得只要是赵封奕想做就都能做到。
朝暮对赵封奕是有些盲目崇拜在的。
朝暮篇 贰
6
于是,小花三岁生日那天,他牵着小娃娃的手,站在尚书府的后门处,王凤喜在那里等着。
她看着朝暮牵着一个小孩子过来,叹了口气,「您这可难为奴了。」
小花看见生人,拉着朝暮的_yi摆往后躲躲,水灵灵的眼睛忽得就落下泪来。见状,朝暮来不及回应王凤喜的话就立马蹲下来将人抱进怀里,「怎么了小花?」
小花在朝暮的怀里蹭着眼泪,「哥哥不要我了。」
朝暮几乎一瞬间就心软了,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小花一起上山去土匪窝,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让nv孩过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强忍住抱着nv孩转身就走的冲动,「你别哭,小花,没有不要你。」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
我是他结发十年的太子妃,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贵妃。
而那个执掌皇后之印的人,是他的心头挚爱,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少年倾心,是他半生相思。
而我只是,恰巧的将就。
一
圣旨传来的时候,我刚_fu了药。
常熟说陛下有令,我身子不好,只管坐着接旨,不必行礼。
宣旨后,整个宫室都静了下来。
我踉跄着起身接旨,对常熟笑了笑,「多谢常公公。」
这个小家伙转眼眼圈都红了,立刻跪了下来朝我磕头,不敢受我的礼。
因我的病一直不好,册封礼我也没参加。
景晟赐来的东西很多,满目琳琅,他也来过几次,因我嘱咐了怕病气过人,便只隔着门叮嘱了我几句便走了。
帝后和谐,鸾凤和鸣,本来也没多少j力分给我。
他只是对我愧疚罢了。
封后立妃的事,本是乱了嫡庶尊卑,但在朝堂上也甚少有人去反对。
毕竟他要立的皇后,是当朝大将军刘义山的嫡nv,身份自是尊贵无比,比不得我,父亲只是翰林学士,又英年早逝,在朝里本也没什么_geng基,母亲带着幼弟居住府中,_geng本无力为我撑yao。
窗外的花开得招摇,像极了我初入王府时看到的那株老杏树开花的情景,我垂了眼,躺在榻上小睡起来。
二
我向皇后行礼的时候已是册封礼过去半月有余。
皇后端坐在上位,周围花团锦簇,都是已行过册封礼的嫔妃,往日在府中,都是她们向我行礼,如今是她们看着我向正妃行礼,眼神都是有些古怪。
待我跪拜之后,皇后便让她身边的掌事宫nv亲自扶我坐下,很是给我体面。
「贵妃连日身子不好,还是要好好将养,这请安之事不必急在一时。」她款款笑着,年轻正盛的面容就像窗外那招摇开着的花,春光明媚,不可辜负。
在她眼中,也许是我病容残损,又从正妻变为了妾室,也没有子嗣,_geng本构不成威胁,或是此时景晟对我正愧疚怜爱有加,为了显示她的大度,不与他离心,所以对我如此之好。
但这宫里,从来都没有单纯的活法。
就像那个之前新承宠、风头正盛的何贵人,上月小产之后一蹶不振,病得比我还厉害几分,却连个太医都请不到。
后宫是一片祥和,只是这祥和都是假的。
晚上景晟来看我,皱眉道:「你这病怎么病了那么久,江阳说你的body并无大碍,只是上次受了寒,伤了身子,如今将养也有一阵了,朕看你这气色还是不大好。」
我笑了笑,「估计是落下了病_geng,皇上不必挂心,臣妾没什么事。」
「那就好。」景晟握着我的手,垂眼摸着我手上的红玉手珠,「阿颀,朕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委屈。」
可是,以妻为妾,这天底下最大的羞辱,我已经尝过了。
请安之后我又恢复了静养。
宫里纷扰不断,有今个得了恩宠抬位分的,有明个暗地里行巫祝之事被抄家的。
后宫nv人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后处理这些应该也颇为头痛。
刘雪琅,容貌当真生得极美,又会一手好骑j,曾经在猎场上飞箭j狐,那素白的雪,映着一身红梅骑_fu,煞是好看。
我在景晟书房里看过那幅画,她是画中人,他对她一见倾心。
只是先帝忌惮武官作乱,不顾景晟的恳求,为他许了我做太子妃。
毕竟我们沈家是清流之家,且人丁凋落,不会有外戚专权。
景晟为了求先帝,在雪地里跪了很久,落下了膝盖寒冷的病_geng,所以到冬日里,我总会给他缝厚厚的护膝。
不知先帝说了什么,让他死心。
自我嫁他,倒也对我呵护有加。
我一直记得在父亲过世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守在父亲的灵前,不顾及自己的东宫太子身份,为我父亲守灵。
府中的侧妃侍妾,偶有争风吃醋,但也知道利益相关,东宫闹得过分,只会让我们一损俱损,因此也不会大动干戈。
我原以为,即便在帝王之家,白头偕老也是可以的。
可当景晟即位,我欢喜地在府中等他归来,他回来了,为我带了我最喜欢的南海珍珠,以及他要娶刘雪琅的消息。
他说,雪琅为了他,甘愿在寺庙里带发修行十年,这份shen情他绝不能辜负。
曾经的她,也是千家求的美人,即便过了十年,也不过二十三四,依旧美得惊人。
只是我不知,这十年来,他与我的温柔体贴,究竟算什么。
而我只是温婉一笑,从容应下。
我还有沈家,还有家人需要照拂。
而且,罢了。
三
中秋夜宴,丝竹声被风吹着也是悦耳。
我被婢nv扶着在假山边坐了下来。
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很是好看。
就在转身的时候,有人向我行礼,眉眼俊朗,依稀有些熟悉。
我讶异地打量着他,瞧着身上的官_fu,看似身份不低,却又不是王族的_yi_fu。
「微臣刘雪羿拜见贵妃娘娘。」来人抬眼,笑得从容。
刘雪羿,刘雪琅的弟弟,大将军的独子,当朝国舅。
如此显赫的身份,能出现在这宫宴上也不足为奇。
我点点头,「刘大人不在筵席上,怎么到了这里?」
「娘娘身为贵妃,又为何不在筵席之上?」他反问。
这样的问句有些唐突,甚至是无礼。
不过他这样的身份,便是失礼又如何。
我淡淡笑了笑,「本宫尚在病中,不宜坏了大家的兴致。」
「既然尚在病中,娘娘该好好养病,何必要再出来走动受风呢?」刘雪羿说道。
我点头,「是,本宫也正要回去。」
「那真是不巧,近日臣倒是听说一些事,关于沈家小弟的。」刘雪羿说。
我心口一滞。
他停住不言。
「本宫有些冷了,你回去取件披风来。」我吩咐婢nv。
婢nv应声退开。
「娘娘可是有个好弟弟。」刘雪羿说,「很是为娘娘的位置上心呢。只是不知陛下如果知道,自己的这位小舅子整日愤世嫉俗,不知会作何_gan想?」
「多谢大人提醒。」我点头,「沈家不会有异心,本宫也绝对不会觊觎后位,我只求沈家一家安好,绝不会让皇后娘娘费心。」
他突然抬脚上前一步。
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涌上来,我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娘娘怎么总是如此不小心?」他俯身伸出手臂,微微上挑的眉眼带出几分不羁的**。
再配上zhui角那抹玩味的笑。
真的是,非常奇怪。
奇怪的_gan觉。
我慢悠悠走回了宫殿,江阳在等着给我请脉。
见我穿得单薄,江阳有些生气,「娘娘明知身子不好,如今秋shen露重,怎么还这样不保重身子?」
「是我不好,我会好好注意的。」我笑道。
他一下子更生气了,还要张口说教我。
我指着外面说道:「你看,月亮真圆,这个时候应该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你也该回家团圆去了,快些出宫吧。」
「臣去熬药!」江阳生气地提着药箱站起来,「臣决不会放弃。」
这家伙,倔脾气一犯,谁都拦不住。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真是拿他没办法。
婢nv给我捧来了手炉,都是陌生的脸,陌生的名字。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宫殿,故人是越来越少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
四
我召见了沈卓,如今我身为贵妃,他在朝堂上也封了官职,外人谈起来也要恭敬唤一声小沈大人。
「阿卓,我如今是贵妃,这个位置于我而言已足够了,你明白吗?」我轻轻说道。
「阿姐,皇上如此待你,你为何要忍气吞声?你明明应该是……」沈卓气愤地说道。
我看着他,拿起了桌上的铰花剪子,缓缓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阿卓大惊,惊叫道:「阿姐,你要干什么?」
「跪下。」我轻轻道。
阿卓立刻跪了下来,紧咬住唇。
「阿卓,此类荒唐话,若我再听见一句,我便自绝于此,去向父亲谢罪。」我抵着自己的脖子说道。
阿卓含泪咬牙,「为什么?阿姐,我不甘心。」
「若你不听,便不听吧。」我低叹道,「阿姐也很累,也想早些歇息呢。」
我扬手朝自己的脖子刺了下去。
血流如注,是阿卓。
剪子被他紧紧握住,尖利的顶端划破了他的手掌,阿卓痛苦地看着我,沙哑着道:「我听,阿姐,我全都听你的。」
江阳赶来给阿卓包扎。
阿卓临走前跪下来朝江阳磕了个头,把江阳吓得差点打翻药箱。
「江大哥,求你在宫里保护好阿姐,我沈卓,此生_gan念江大哥的恩,一定报答。」阿卓郑重地说道。
我看着他在夕阳下的影子被渐渐拉长,不自觉笑出声来。
我的阿卓,已经长大了。
应该会好好照顾母亲,好好照顾自己吧。
「嫔妃自戕是大不敬,是要问罪母家的。」江阳站在我身边闷声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对吧。」
「大人,你在胡说什么呢,本宫荣华富贵不尽,怎么会犯糊涂呢?」我笑笑,「夕阳真好,越到最后越觉得好美。」
五
皇后小产了,痛了大半夜,满宫的凌乱。
景晟冲到我的宫殿甩了我一个耳光,骂我心如蛇蝎。
而抓到的那个下毒的人,正是平时_fu侍我的婢nv。
婢nv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喊着景晟宠妾灭妻,不顾嫡庶尊卑,把别的nv人立为皇后,把自己的妻子B成了妾,她要报我的知遇之恩,所以要帮我害死皇后。
可笑的是,我都不知她的名字。
「往日朕总以为你是贤良柔顺,没想到你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朕真想……」景晟气结,眼圈也泛红了。
他一定很在乎那个孩子吧。
那个他心爱之人给他生的孩子。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刺目,我低了头。
景晟发过脾气后,将我封宫幽禁,除了一日三餐,旁人一律不许jin_ru。
而那些_fu侍过我的人,都被重刑拷打了一番后,死的死,发配的发配。
所以,在入宫前就遣散所有在身边_fu侍的人,是对的。
天在一日日地转凉,那簌簌开着的花,转眼就成灰烬了。
因为受限制,江阳也不能来给我看病了。
我倒乐得自在,不必喝那又苦又没用的药,不必为琐事烦忧,每日都有大量的时间去睡觉。
我必须得睡觉,不能整日清醒地坐着,因为我会害怕。
我怕我死在这个时候,被人当作是畏罪自杀。
我不能给沈家抹黑,污了沈家清名。
那是父亲当初不惜跪下来求我,让我守住的。
可是,父亲当初为什么要跪下来,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六
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宫门被打开了。
景晟命我跟着他走。
长长的甬道,地面落了一层薄雪,*滑难行。
他走得不快,但我就是跟不上,只看他的身影在眼前立着,而我摇摇晃晃地跟着。
「也是这样的雪天,父皇让我跪在雪地里反省。」景晟停住了步子,「天很冷,可比不上心冷。」
我艰难挪到了他的身边,「天冷了,陛下的护膝可用上了?」
「常熟有心,都找出来了。」景晟说,「只是旧了,总不如新做的暖。」
我低头笑笑,「是啊,都旧了,早该丢了,常熟也是,做事不周到。」
「阿颀,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这样伤害雪琅,就算是恨,你也该恨朕,雪琅何辜,孩子何辜!」景晟痛声道。
我微微一笑,「原来,在陛下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前朝上了很多折子,要让朕处置你,以正国法。」景晟缓缓道,「可朕……」
「臣妾可以死。」我望着他,「只要皇上不问罪沈家,为我身后留几分颜面,我可以死的。」
「阿颀,下雪会很冷,但是宫里会很暖和,朕不需要D护膝了。」景晟转身看着我,「沈家会好好的,你放心。」
我望着他的眼,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于是我忍不住问他:「陛下,如果我们的孩子也被人害死了,你也会如此生气吗?」
我哽了一下,「也会很生气地杀了她吗?」
景晟微怔。
「是臣妾妄言了。」我行了个礼,「宫nei,已经准备好了是吧,那……」
我扬起脸,对他粲然一笑,「臣妾,拜别陛下。」
我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从景晟身边擦肩过去。
过了甬道再穿过御花园,路远了一些,不过兜兜转转,总能回到原处。
这一路很少见人。
雪渐渐大了起来,枝头落了厚厚一层,不过红梅苞裹在冰雪里,等到明天早上开花了,一定非常好看。
七
我喜欢红色,我觉得很热闹,很欢喜。
父亲不喜欢,认为张扬招摇,非安分之意。
曾经有人说,他也不喜欢红色,可自从知道我喜欢,他也喜欢上了红色,因为这是能让我开心的颜色。
我开心了,他便开心。
围猎前,他给我传信,为我制了一袭鲜红的骑j_fu,只等着送了我,与他一道打猎去。
那封信落到了爹爹手里。
爹爹第一次打了我,问我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他说刘家是屠户起家,刀尖tian血,身份低贱,如今掌握了兵权,权势滔天,为非作歹,这样的人家早晚会成为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他说沈家百年清流,虽人丁稀薄,祖业不兴,但也绝不容许我污了家族清名。
那年围猎,我没能去。
我被禁足家中,我听说刘家小姐一袭红色骑j_fu,弯弓j狐,技惊四座,*压群芳。
想必,那一身_yi_fu,一定很好看吧。
我在闺阁中绝食,不料爹爹竟向我跪下,让我顾虑祖宗颜面,不做乱臣贼子之后。
我怕了。
我原以为人只要不怕死,就什么都不怕。
可那时才明白,死是最微不足道的,有些东西,比死痛多了。
我依稀记得,最后见他的时候,他那铁青的脸以及瞬间狠厉的眼神。
「阿颀,这天下只有我不想要的东西,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他捧起我的脸,微微上挑的眉眼,往日总是温柔地洒neng地笑,那日却笑得让人害怕。
而当我才回府,圣旨便传了下来,我被定为太子妃,即日完婚。
婚期来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一样。
与我大婚的当朝太子季景晟,当时也在为情所苦,为别的nv人肝肠寸断,甘愿跪在冰雪中,哪怕冻伤自己。
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个在闺阁中奄奄一息的自己。
我为他缝制了厚厚的护膝,我不擅长刺绣,扎得满手都是口子。
景晟本不喜欢我,可看到我在灯下笨拙绣护膝的样子,心蓦地就软了。
他握着我的手,说会好好待我,我们会夫妻伉俪,白头偕老。
他会骑马满京城为我寻老字号的糕点,会带我游湖赏月,为我提笔画眉。
后来有一天,他去寺院上香,消沉了很长时间,对我也疏离了许多。
江阳诊出来我有了身孕,我欢喜地想要告诉景晟,可他出城很久都没有回来。
我在城外等啊等,没有等到景晟,却等到了率军征伐回来的刘雪羿。
他披坚执锐,眼神冰冷,扫过我的时候,唇角勾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讨伐羌族有功,朝廷的封赏很丰厚,宅院,爵位,珠宝美nv,比比皆是,一时间风头无二。
而他回京后,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了。
爹爹屡屡在朝堂上被人构陷,以至于身陷囹圄。
景晟几乎成年累月在城外佛寺,说是祈福。
惊悸交加下,我只得强忍不适让侍卫驾车送我去佛寺找景晟。
可我在佛寺里,只看到他与别的nv子海誓山盟,恩爱情浓。
她问他,殿下真的没有再亲近太子妃吗?
「没有,我只喜欢你一个,雪琅,我答应你的,绝不违背。」他斩钉截铁说道。
「如果太子妃有了孩子,那就是东宫嫡子,如果是给殿下做妾,我宁愿青灯古佛过一生,也不愿与殿下生难相守,死难同*。」她说得哀怨。
「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雪琅,我对你的心,你都是知道的。」他应得果决。
我仰头看,佛像慈悲,笑看人间悲喜。
可这悲喜,对旁人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祈求应该也是没什么用吧。
我没有上前打扰他们,而是D上兜帽转身离开。
当初不顾x命也要娶她,他一定很爱她吧,若是带回了东宫,我也会好好待她的,毕竟天下那么多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能看一对圆满也是好的。
爹爹尚在狱中,我入宫面圣请求,并且说出我的身孕,子嗣为重,陛下立刻放了我爹。
回到府中,我已是筋疲力竭,侍nv为我端了一碗安胎药。
孩子是夜里没的,我睡得很沉,哪怕疼得痉挛,眼皮也死死抬不起来,就像是坠入了shenshen的噩梦,明明意识清醒,却怎么也无法摆neng。
那一片红,红得刺目,几乎骇人。
从来不知道,红色也可以那么恐怖,那么让人害怕。
我怕极了,我让侍卫传信叫景晟回来。
我想告诉他,不爱我也好,爱别人也好,可是我们的孩子被人害死了,我没有保护好孩子,他能不能保护一下我。
哪怕只是抱抱我,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可我等不到景晟,他的人跟着他的心在那里,一刻也不愿意回来。
八
构陷再起,爹爹自杀了。
他留书一封给我,宁折不弯,务守初心。
我们都看得明白,是刘雪羿的报复。
他恨我的离弃,恨爹爹的决绝,所以百般施压。
如果沈家撑不住,我会屈_fu。
而爹爹选择了自杀,沈家清名,在他看来,比一切都重要。
在爹爹灵前,景晟陪我一起守着,他说会对我好。
也许他在愧疚,在爹爹身陷囹圄、困顿丛生的时候,他不在我身边,没有奔走想办法。
也许他在补偿,以尊重和疼惜补偿那些注定给不了我的爱。
可爹爹的死只是开始。
我从不曾想到,我会经历那些可怕的事。
景晟说要带我去避暑山庄散心,而到了避暑山庄,我见到了为我端药且害我失了孩子的婢nv。
那样shen的仇恨,即便对面的人化成灰,我也认得。
可她站在一个绝代佳人身旁。
那个nv子那么美,美到周围一切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是在佛寺见到的人,是景晟的心上人。
景晟去打猎,我和那nv子泛舟湖上。
「痛吗?」她问我。
见我没反应,她又追问了一句,「失去孩子,痛不痛啊?」
我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她捂住脸笑笑,「沈家的大家闺秀,也会打人啊。」
「我不但可以打人,还可以杀人。」我说。
只要找到证据,这些人就会生不如死。
「别傻了。」她揉揉脸,「太子殿下爱我甚shen,你以为他会相信你吗?你瞧,我不过是撒个娇,他就不碰你了。」
「就算是殿下不帮我,我也会为孩子讨个公道。」我冷冷道。
她讽刺一笑,「那你试试。」
那天景晟没有见我。
她脸上的巴掌很明显,景晟虽没有发火,但他的冷淡也很明显。
九
夜里,我房间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强势压在我身上,抬手就拉扯我的_yi_fu。
我拼死挣扎,那人抓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说:「你在为谁守身如玉,为那个现在正在别人床上的男人吗?」
这个声音很熟悉,他的声音,就算是到死,我都不会忘,可我情愿我忘了。
他说,阿颀你知道吗,你们沈家的族亲要霸占沈府,沈家田产几乎被瓜分殆尽,昨日你母亲抱着你那弟弟哭得死去活来。
他说,你瞧多可笑,明明沈家可以满门荣耀,可你爹非要走那条最蠢的路。
他说,你信不信,沈家不到一年就绝种,你爹如果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自己的愚蠢,让沈家断子绝孙!
我溃不成军。
我哭得稀里哗啦。
好吧,你要怎样便怎样,我只要母亲和弟弟无虞。
刘雪羿笑了。「原来清流之家的子nv,也会像勾栏瓦舍里的妓nv卖身啊,可见什么名门望族的话都是屁话。」
随便怎么说吧,他应是恨极了我,所以不管是言辞还是其他,都让人疼得很。
离开避暑山庄的时候,景晟依旧对我十分冷淡,虽然同处一个马车里,却良久没有一言。
回到京里,沈府已焕然一新,母亲看护着幼弟,还有请的师傅教阿卓读书。
「我以后要考状元,当大官,保护阿姐。」阿卓握着拳头斩钉截铁说道。
我听了一下子笑了,摸摸他的头,「阿姐不需要阿卓保护,阿姐会保护好阿卓,不会让任何人欺负阿卓。」
十
景晟再没碰过我,可是我怀孕了。
我没有敢找任何人,只是body的不适提醒着我,这一切不对劲。
东宫的消息走漏得很快,所以不能制造任何消息。
我只偷偷找了江阳,与我家是世交,且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哥,在他帮我确定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我很清楚,孩子留不得。
景晟很清楚,我不可能怀孕,除非……
这对皇家是耻辱。
我死不足惜,只是沈家必然被连累。
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这很痛苦,身心俱痛,可我无法,只得求了江阳为我配了落胎药。
刘义山做寿,广宴宾客,是必须要去的,因此景晟带了我一同参加。
筵席上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景晟喝醉了,婢nv们扶着他去屋子里休息。
我守在景晟身边,为他擦拭梳洗,有人从背后抱住我,惊得我掉了手中帕子。
「我不喜欢他拉你的手,这样真的让我很想把那只手砍了。」刘雪羿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带着微醺的醉意。
他说,城外的红梅开了,有时间折了给我带回来。
他说,近年来京中流行红绸裙,他早给我制好了,当年不曾穿上,如今定是要穿上的。
他说,皇上要给他赐婚了,文武百官都争抢着结亲,连那身份最尊贵名气最大的老先生都巴巴地等着跟他攀交情。
他说,阿颀,你后不后悔?
我说,我只后悔,认识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见你。
他俯身咬住了我的脖子,发狠撕咬,仿佛猛兽在撕扯猎物一样。
我本就是猎物吧。
「我会挑个家室最清白的娶了,阿颀,尊贵的太子妃,你瞧瞧你现在偷偷摸摸的样子,比侍妾还心虚。」他说。
我不理他。
等他折腾够了,我便整理_yi衫。
然后有人把我请到了刘义山的面前。
能凭一人之力做到大将军这个职位的人,都不简单。
不过,我们之间的交易倒是很简单。
我会让出一切,只要他保沈家满门平安。
十一
雪下得密了许多,我停下步子看发丝上沾染的雪花。
听说相爱的两个人沐于雪中,便是共同白头了。
可是这偌大的风雪里,无人可与我共白头了。
记忆慢慢变得清晰,很多好像前世一样遥远的记忆渐渐浮现上来。
我加快步子跑回宫殿。
端着药的人已经候着了,他转身,我惊住,是江阳。
我若无其事笑道:「总算是最后一碗了。」
江阳皱眉,有些不悦道:「娘娘在说什么胡话,这段时间身子都没好好T养,明日还有呢。」
「对不起。」我端起药碗看着他说道。
江阳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就要夺我的药碗,但我已经端起来一饮而尽了。
入喉的zhiye有点苦,但只要一想到是最后一次,我便开心了许多。
「江阳,我照顾不了阿卓了,请你不要告诉他,这里的一切。」我乖乖sChuang躺好,看着江阳笑道,「对不起,没想到把你牵扯进来了。但你不要有负担,我很快乐,很久没这么快乐了。」
十二
那日,刘义山说,那个孩子可以留下。
他会帮我安排好一切,让这个孩子以景晟嫡长子身份继位。
而我,以及沈家,此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可是沈家有清名,不为乱臣贼子之后。
我甘愿让出皇后的位置,降为妾室,给他的nv儿腾位置。
我也甘愿_fu下他给我的慢x毒药,蚕食body,衰竭而死。
我不争不抢,以我的命,掩藏这个屈辱的秘密,以换沈家百年无忧。
刘雪羿被派遣去出征,今年的冬天有些冷,雪也下得大,不知道他有没有D上护膝。
我不会刺绣,只学了缝护膝。
因为他曾说过,行军的时候tui部最容易受寒。
可那个第一次绣好的护膝,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面目全非的我们,早已不复当时的两小无猜,有的只是屈辱、痛苦、不堪。
他估计要很久才能回来。
真好,不用说再见了。
「听,雪好像小了,明天红梅应该会开了吧……」
番外——【江阳】
我是眼看着阿颀咽气的。
她躺在床上,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也许她的确该好好睡一觉了。
阿颀是沈伯父的掌珠,比我小三岁,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很小的时候,我们便相识了。
我承继父业,从小便学习医术,同时还跟着沈伯父学诗书。
阿颀在我心中,就如同我的亲妹妹,我希望她一生都能平安喜乐。
如果不出意外,她也许会在桃夭年华顺利出嫁,嫁给意中人,然后夫妻白头,恩爱到老。
阿颀不在乎功名利禄,也不在乎锦_yi玉食,庭院里飘落的叶,园子里凋零的花,在她眼中都是极美的景。
人间四时之风貌,古人堆珠砌玉之华章,都是她的至爱。
有时去沈府,会看见阿颀。
她或是折桂花酿酒,或是在园子里提笔作画,若是托生为男儿,想必阿颀定如古时名士般,潇洒不羁,放*率意。
可是后来,阿颀病了,沈府闭门谢客,连我都不得探视。
再见时,阿颀已经是身份显赫的太子妃。
为臣讳君,有些话,我没有资格说。
但我知道,如果不是跟她的意中人在一起,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她都不屑去要。
而太子,季景晟,一个可以为了刘大将军的nv儿甘愿跪在殿外的痴情人,绝不是阿颀的意中人,她不会如此轻贱自己。
但那日,我在殿外等着请平安脉,我知道是沈伯父面见了陛下,不知他以何理由说_fu了陛下,让阿颀成为了太子妃。
再后来,沈伯父被构陷入狱,满朝皆知,背后是何人所为,但朝堂晦暗,无人敢直言。
最后,沈伯父在狱中自杀。
在沈家灵堂上,我再次见到了阿颀。
她的身形瘦削,双目空洞,但面对众人还是站得笔直,仪态万千。
太子一直陪在她身边,可他离她那么近,我却觉得他离她很远,那*冷和悲伤,只牢牢包裹着她一个人,无人可与她并肩相依。
阿颀主动来找我,她找我要堕胎药。
她是当朝太子妃,腹中孩子是皇室血脉,我若开了堕胎药,无异于是谋害皇嗣,论罪是要抄家灭族的。
可,是阿颀,是我发誓想要好好照顾的阿颀。
阿颀拿了药后就走了。
待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一纸诏书仿佛与天下人开了一个玩笑。
阿颀与他相伴十年,到最后依旧比不过他曾经的心上人。
阿颀被封了贵妃,从正妻变为了妾室,即便是身份尊贵的贵妃,那也是妾,也是尊卑里面的卑。
圣上大约也是愧疚,命我好好为阿颀T养身子,隔三差五就传我问话,询问阿颀的病。
可是医者难医心,我知道,阿颀是不会好了。
我被传过去给沈卓疗伤,那伤口是被锐器所破,就是地上那把沾了血的剪子。
阿颀B着沈卓发誓,不得觊觎后位,不要为她鸣不平。
我们都明白,沈家无力与刘家抗衡,沈卓的不甘心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幸。
我提醒她,嫔妃自戕是大罪,她还笑着与我打趣。
皇后小产,满宫都是风波。
被抓的婢nv指认是阿颀。
阿颀一句也不为自己申辩,连一声冤枉都没有喊,就被囚禁了起来。
我去向皇上请求可以去给阿颀治病,可皇上始终不见我。
直到今日,宫殿解禁,皇上命我亲送补药去阿颀那里。
阿颀冒着风雪回来,多日不见,她真是消瘦得很,但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对我说对不起。
就像是将死之人,在交代遗言一样。
我想到满宫要求赐死她的折子,我明了圣上为何会突然解禁宫闱,为何会派遣我来送药。
我想要夺过她的药,但阿颀喝得干脆。
她说,她很快乐,很久没那么快乐了。
原来死对于她来说,尚有几分快乐。
圣上传召了我,赐我百两黄金,准我离宫。
在我即将退出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贵妃的身子为什么一直都不好?」
「娘娘曾经因中毒小产,忧思惊惧过度,body伤了_geng本,本就不是长寿之兆。」我答。
圣上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中毒小产,何时?」
「应该有很久了。」我说。
我曾诊出来过,当日我也是如此震惊,可阿颀却是淡淡的,不让我声张。
她的孩子失去了,她却不能开口让孩子的父亲为她寻一个公道。
我无暇去留意圣上的表情,只告退离开。
殿外风雪满天,我毫不犹豫踏进风雪之中。
与人心相比,风刀霜剑亦温柔。
我去祭拜了沈伯父,向他磕头,请他原谅我没能保护好阿颀。
后来,朝局变动,圣上身子不好,听说那刘大将军之子刘雪羿执掌朝中大权,风头一时无二。
后来,沈卓联络朝臣要弹劾刘雪羿,被人告密出卖,但这一切到最后又不了了之。
后来,有个男人经常找我喝酒,他欢喜听我讲我的幼年趣事,经常会带着好酒与我一起把酒言欢。
我告诉他,如果我的小妹还活着,一定要与他为妻,似他这般洒neng不羁的x子,与我那凉风饮酒、醉眠花下的小妹,当真是一对璧人。
他说,若是如此,我必当万分珍惜爱护,拼尽一生守着她,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你瞧,酒话听多了,假话都似乎带出了真心一样。
他喝醉了,被侍从扶起来带走,那马车上招摇地挂着将军府的徽记,蒙着夜色渐渐远去。
座位上遗了一副护膝,针脚粗糙,绣工差劲,边角都已经有些起毛,似乎是被人摩挲了很久。
我捡起来,丢到旁边的炭火里,护膝遇火,迅速地烧了起来,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嗯,他不配。
【番外】季景晟
太和五年,京中又飞起了雪。
我记得阿颀很喜欢梅花,东宫以前有株腊梅花,雪越是盛,花开得就越盛。
那时候书房总是会ca上几支腊梅,香气冷冽,幽香绵长。
我不喜欢腊梅,我喜欢红梅。
就像那年雪地上,雪琅红_yi灼灼的样子,印在我心头很多年。
父皇不同意让我娶雪琅,因为她是刘义山的nv儿。
刘义山当初靠平叛起家,峥嵘数十载,大权在握,已经是朝廷心头大患,若是再有了皇亲国戚的身份,只怕养虎为患,酿成大祸。
可是天家富贵,在我眼里,比不上雪琅一_geng发丝。
我被B娶了阿颀。
她是沈大学士的nv儿,自幼饱读诗书,人也看起来柔顺乖巧,正是父皇满意的人选。
我想过抗旨,可父皇说了,若我坚持,他便赐死雪琅。
他是天子,我没得选择,只得认命。
阿颀是个称职的太子妃,有她在,我从不曾为nei宫事物烦忧。
我曾为求父皇跪在雪地里伤了膝盖,她会亲自熬了药汤为我热敷,亲手给我缝制暖和的护膝,让我好好将养。
如果说鲜活明媚的雪琅是火,阿颀的温柔就是水,无声无息,却也牵动了我的心肠。
但我终究不能放弃雪琅。
尤其是,当我得知雪琅为了拒婚,甘愿代发修行,幽居到了佛寺。
我忍不住去看她。
雪琅告诉我,如果不能嫁给我,她情愿青灯古佛,潦草此生。
我的雪琅,本该被我呵护疼爱一生的人,却要如此委屈自己,听她说的时候,我几乎_gan觉到心头每处都是疼的。
雪琅想做我的妻子,她求我不要再疼爱阿颀,因为阿颀如果有了嫡子,她就再也不能跟我在一起了。
天家尊卑有别,唯有正妻方能与夫君同归陵寝。
雪琅说她不在乎富贵名利,她只想做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那本该就是她的位置。
shen夜侍卫急请我回去,说是阿颀身子不适。
我本披_yiyu起,雪琅却拉住了我的_yi_fu。
她没有多言,只是噙泪看着我道:「殿下,雪琅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我搂着雪琅,她在睡梦中都攥着我的_yi角。
我听见窗外有山鸟的叫声,一声一声,幽咽苍凉。
当我再回京城的时候,沈大学士自杀了。
阿颀似是病了,人清瘦了许多。
我陪着她守在沈大学士的灵前。
在我离京的这段时日里,不知朝堂竟几番风云变幻。
若是我在,必然不会让沈大人被B至此。
我为阿颀心痛,纵然我心爱雪琅,注定要辜负于她,可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她只能依靠我。
我握住阿颀的手,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这世上的东西,只要她想要,我都可以给她。
除了,妻子的名分。
后来我登基为帝,这天下终被我掌控。
我迎娶雪琅,以最宏大的盛礼,不顾满朝臣子的反对,不顾天下人的议论。
阿颀在这个时候病了,似乎从沈大人过世后开始,她就生病了。
这后位,我不能给她,但我册封她为贵妃,仅次于皇后,待到她的幼弟沈卓长大后,我还会重用他,让他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我还会和她生儿育nv,比往昔更加宠爱她。
可她总是病着,很少见我,面对册封的诏书,她都乖乖接受。
阿颀从不在乎虚名,我的话,她向来都是最听的。
如此,雪琅为后,阿颀为妃,人生快事,也不过如此。
那日我去见阿颀,见她案上摆着一册史书注解,详细注解的那段正是先朝霍大将军专权乱政之事。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