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桃花绽记 2

桃花绽记 2

12.

又开始疼了。

百无涯的魔纹每个月都会剧烈地疼痛一次,并且每次都会持续三天左右,伴随着每年魔纹在body上的扩散,疼痛的程度也越来越严重。

这次也是。

百无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褪去了上_yi。他脖颈处青筋暴起,浑身肌r紧绷,被痛苦折磨到面无血色、浑身大汗,凶猛的杀意把眼底染得血红。

上辈子因为到了后来太过于痛苦,还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化为没有节制的杀人狂,四处肆虐。

自己的痛苦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承担,应该也同样发泄在别人身上才行。

百无涯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声呜咽。他觉得意识开始缓缓地混沌了。

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下,他察觉到了一缕令人讨厌的气息。

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还有桃花香。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披上了外_yi,顷刻间就到了院子门口。

那讨人厌的家伙怎么在这儿?

还有,他那只手是想干什么?

更烦人的是,为什么小桃花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想杀人的理由是一个接一个。

百无涯拽过姚悯的时候,脑子还是有些不太清醒的。他狠狠地掐攥着颜良生的那只手,思考着要不干脆就现在把他的手掰断算了。

现在的颜良生应该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出乎意料地,颜良生的灵气在和他对抗。

双目交视的瞬间,两个人的力度和灵气就已经交锋了几个来回。

如果不是姚悯扯他的袖子,也许还会继续这样下去。

但百无涯选择先放开颜良生的手腕。

小桃花还看着呢。

颜良生离开了,走得很快。

他应该也吃了苦头,勉强着和自己气息上对抗,应该折损了不少j力。

又开始疼了。

百无涯在自己的杀意疯狂蔓延出去之前,抢先一步卷了那盒子回到屋子里。

关上门的的瞬间,他就膝盖一软地差点儿摔在地上。

Xiong膛大幅度地起伏着,汗珠滚滚而下,魔纹闪烁着诡异的黑光,像是某种不可剥夺的怪物似的在他身上缓慢地蔓延、攀爬。

热,好热。

百无涯紧紧地攥着自己_yi领,_gan到窒息,喘不过气。

剧痛中,他慢慢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空的。

百无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低低地笑出声。

原来如此……

因为自己做出了和前世不一样的举动,那老头子也采取了不一样的措施吗?

大概是以为自己在耍什么花招,_gan到不安,所以派出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来试探实力?

看来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颜良生就像个甩不掉的泥巴一样要和自己扯上联系。

上辈子也是,一直说着要为老头子复仇,所以才选择和自己敌对。

现在是被那老不死的当成对抗自己的棋子了吗?

不管是哪一个,不管是谁,都这么该死的烦人。

想杀了,想都杀了。掰断脖子,把nei脏扯出来,手脚都折断丢去喂狗。

在剧痛中,百无涯险些再度失去理智。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桃花香溢入室nei。

「你还好吗?」门外传来姚悯的声音,透露着隐隐担忧,「你刚才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没事吧?」

百无涯背靠着门板,隔着薄薄一层的板子,shenxi了口气。

有点儿腻的花香,但不算厚重。

舒缓了疼痛吗?

并没有,还是很痛。

但比起自己一个人扛着,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身边陪着。

虽然隔了一个门板。

这_gan觉很新奇,因为是头一次在魔纹暴走期间不想杀了在自己身边的人。

虽然是因为自己对她还有别的打算。

「……没事。」百无涯的声音格外嘶哑,像是渴了几天没喝水的人一样,「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生病了吗?」她在门后问道。

生病了吗?百无涯望着屋子的梁柱发怔。也许吧,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颜良生碰她?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占有yu这么强,还是担心她会跟着颜良生离开,然后重复一遍上辈子的事情?

真丹会是自己的,获得重来一次机会的不是颜良生,是自己。

自己才是可以活到最后的那个人,可以踩着正道脸面获胜的那个人。

但是隐隐约约地,百无涯又觉得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也许是生病了吧。」百无涯喃喃道,「刚才弄疼你了,抱歉,但你现在就待在这里,别走,也别动。」

喃喃着,百无涯在浓郁的桃花香中渐渐地He上了眸子。

夜shen了。

他惊醒,夜间的寒气将他**的上身tian舐得冰凉。滚烫的疼痛已经消退了,汗珠都干了,身上黏黏的很不舒_fu。

百无涯捏了个诀让身子清爽干净起来,抓过外_yi披上,打开屋子的门。

他踏出去,却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门外一侧,蹲坐在墙面前的,是熟睡的姚悯。

她裹着薄薄的_yi裙,银发披散着,*足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埋首睡觉。

远远看去,像个乌*一样*成一团。

到底是怎样才能以这样的姿势睡着?

自从自己失去意识后已经过了多久?有几个时辰了吧?

百无涯蹙眉,心口一痛。

魔纹暴走后的遗留症?

他半跪下去,用冰冷的指尖碰了碰熟睡中的nv人的发顶。

她似乎很冷。也是,夜晚的寒气格外冻人,自己之前曾让她进屋睡,她却一直坚持以男nv授受不亲这种理由拒绝。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懂这么多。

百无涯想了想,把自己的外_yi扯下来,毫不介意自己**着Xiong膛,把外_yi披上了*成一团的nv人身上。

月光下,魔纹格外安静,力量也没有暴走乱窜。

自己都主动放弃去争了,那老家伙还是这么不安稳。

那就找个方法让他彻底地安稳下来吧。

百无涯瞥了眼院子里那棵桃花树。自从姚悯化了人形后,那棵树上的桃花就再也没谢过。

满满一树的粉白桃花。

「我这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你好。」百无涯忽然自言自语道,目光又落在了在自己门口熟睡的nv人。

「不然他们就会发现你的,他们怎么能接受容忍一个魔物呢?你会理解、_gan激我的,因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他折返回屋子里抓了一件黑色的外_yi披上,拿起自己的长剑。

「以后再对我_gan恩吧,小桃花。」

13.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百无涯的床上,身上还盖着他的_yi_fu。

我隐约记得自己是等在他屋子的门口,听见屋子里他难得透露着脆弱的声音叫自己别走,自己也就真的心软了没动。

他之前看起来很难受,像是生病了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就到这儿了。

但百无涯去哪儿了?

我从屋子里出来,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夕阳的余晖洒在院落里,有种说不清的萧条、寂寞意味。

我shenxi了口气,去摸了摸自己的树。

鼻尖一动。

这是……什么味道?

铁锈味,很浓很浓的铁锈味。

不对。

是……血味?

我猛地抬头,往院门口奔去。

我被结界拦了下来,可结界拦不住外面浓重的血味。没有错,浓郁到令人觉得反胃的程度,正从外面一阵阵地蔓延进来。

我大骇,强压下翻涌的恶心_gan,无措地拍打着结界,试图弄出声响来。

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去屠门了?

可是为什么?说不通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毫无理由、毫无契机?

难道是因为…看见了颜良生吗?

那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我想到了颜良生拿着的那个盒子,立刻就想往屋子里去找。

但是刚折返走了几步,我就动弹不得了。

转头望去,一个人影有些踉跄地从结界外出现。

是一身黑_yi的百无涯,提着沾满血的长剑,面颊上还有飞溅的血滴,步伐有些虚浮地走来。

他的黑_yi看着有些不对,微微有着反光的_gan觉。等他迈过结界走近了,我闻到浓郁作呕的血味,这才意识到,他全身的_yi袍都浸透了血。

好恶心。

我瞳孔紧*、眼眶发酸,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zhui,想往后退去。

好恶心,好恶心。

但他一把拽住了我。

「你醒啦。」百无涯笑眯眯地看我,拽着我的手扯到他身前,「睡的还好吗?」

我张zhui,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也许要换个地方住了,这里不太行了,过几天会有腐烂的味道的。」

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说着,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在。

我牙齿打颤,视线落到他攥着我的胳膊的地方。我身上染到了血。

猩红的,不知道是谁的血,或者是几个人的血。

「为……为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他,头一次shen刻地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_geng本不是自己想当然的那种简单的家伙,而是彻彻底底、杀人不眨眼的疯魔头。

自己是疯了吗,居然还以为可以改变他?

驯_fu他?

说不定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也说不定。

「你说这个?」百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_yi_fu,不在意地收剑回鞘,抬手擦了擦面颊一侧的血滴。「他们很烦,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就会一直来打扰我。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还是发生了和原剧情一样的事。

我身子发冷,下意识地想离他远点。

但是他死死地拽着我胳膊,一脸等着我表扬他似的得意模样。

「我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你看见那个小子看你的眼神了,多令人讨厌。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把他们的眼珠子也都挖出来了。不用担心,小桃花,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笑得令我发悚。

「因为朋友之间就是会这么做的,对吧?」

我瞧着他,无数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是错的,这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去滥杀无辜,别人的命也是命。

为什么要打着为我好的名号去这么做?

颜良生怎么样了?掌门夫妇呢?你姐姐呢?

可这些话我都说不出来,视线好像被自己胳膊上对方留下的血迹黏住了。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我都没这么近距离地_gan受过血腥的气息。

这是死亡和杀戮的气息。

我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样,没法动弹。

直到百无涯凑近我,在我眼前捏了个诀。

「一切都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烦人的东西来惹我们讨厌了。」

这是我昏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14.

距离百无涯屠了整个玄天宗后,大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他带着我离开了那座院子,去了某个地方的一座废弃宫殿居住。

这处很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魔气横生,_gan受不到半点纯粹的灵力。

但意外的是,我并不排斥这个地方,我体nei属于魔纹的那股力量似乎对这里很适应,甚至可以谈得上是喜欢。

可我真的没办法和百无涯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下去。

他似乎对新的居所很满意,甚至诡异得轻车熟路。

刚到这儿的时候,他还跟我介绍道。

「这里是上任魔主被歼灭的地方。」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就在这座宫里,被数十个正道人物联手杀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垂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个事,也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百无涯似乎不是很介意我蔫巴巴的模样。「但隶属于那个魔主的气息还停留在这里,_gan觉很舒_fu吧?小桃花体nei有我渡过去的魔气,应该对这里很适应才对。」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应,没去看他。

但这会儿我的下巴被他捏住,强迫x地掰了上去。

「你看起来没j神。」百无涯脸上没有了笑意,「你在怕我。」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努力不去和他对视。

「没……」

「我说了,撒谎的话就杀了你。」下巴上的力道更重了,我觉得自己的下巴肯定被捏红了。

于是我鼓起勇气,B迫自己直视回去。

「……你那样是不对的。」我听见自己轻声说道,「你不应该滥杀无辜。」

「他们该死,在我选择了退让后还胆敢来扰我们清净。」

「但那不是你能决定的!」我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他们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那些无辜的弟子们……你为什么把他们也杀了?」

「谁知道他们以后会如何呢。」百无涯若无其事地开口,「蝼蚁多死一两只又怎样?」

「你不是神,不是上天,你无权去决定他人的生死。」我喃喃着,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有些骇人。

他一左一右的异色眸子眯起来,像是并不能理解我说的话。「我也是在帮你的忙,那个家伙看见你了,你会被判定成魔物然后被捕杀。你应该_gan恩我,而不是在这里放肆地对我发脾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发火?」

「他_geng本没说我是魔物,他说我是树妖,甚至还夸我漂亮。他是个好人!」我愈发激动,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你为什么要打着为我好的名号去做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因为你擅自做的决定而去_gan恩?是啊,我的确在你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东西,那样的话你放我走啊!你让我离开,然后自己再去做这些事!」

我激动到浑身发抖,夹杂着愤怒和恐惧。

一想到他手上有那么多条人命,甚至杀了他们还不够,还要把那些尸体上的眼珠子挖出来,我就直反胃。

我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没必要为了陌生人的生死而如此激动。

可这样的话,他和原剧情中又有什么区别?

不会有区别的话,为什么被更改过的剧情要把我安排在他的院子里?

最令人难过的是,那些人本来可以不必死的。

百无涯还在说这些屁话,说是为了我好,不然那些人就会来捕杀我这个魔物。

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这些人的死亡?这样会让我和他变成一类人吗?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男主也死了吗?

我大脑一片混乱,越来越绝望。

我想走。

真的想离开他,离开得远远的。

百无涯脸色很吓人,杀意毫不遮掩地蔓延出来。他猛地松开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睨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不敢挑衅,也不敢放大话,说他不敢。

我只是自嘲一笑。

「不管我说什么,你也只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来。那我有什么意见重要吗?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朋友,但我觉得你只是把我当成消遣的玩物了。」

「从你帮助我变人形开始,一直到现在,哪次不是你自己独断的决定?是,你是帮助了我,让我获得了r躯,所以我知道我这样说有些厚脸皮,甚至有些不知_gan恩。可当时你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没有问过这是不是我想要的,却还执意地认为你这是为了我好。那我是不是认为这是好的呢?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强迫我留在院子里,强迫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甚至还说是为我杀人,那我的想法为什么不听呢?!」

我说了好多。

发泄一样地吐露了出去后,居然有种释然的_gan觉。

都说出来了。

我可以听见自己ChuanXi的声音,好大声。

后知后觉的害怕这才蔓延上来,尴尬地沉默溢出,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要杀了我吧?

他会杀了我吧?

但是我该说的都说出来了,总比不明不白地、憋屈地死掉要好。

我shenxi口气,微微闭上眸子。

算了。

至少我试过了。

试图传递出去的东西如果没有传达到的话,那也无可奈何。

毕竟对方就是这样霸道又不懂得为别人考虑的家伙,手上带着数十条人命,以后也说不准会背上更多的人命。

我错了,我不应该带着奢望。

我不是救世主,不是神,我不能以为自己可以那么轻易地改变一个人。

是啊,我也有错。为什么不早点儿和他说这些话呢?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改变也说不定。

现在都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认命一样地沉默下来,希望他至少看在以前的陪伴上,给我个痛快。

可百无涯迟迟没动。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片刻。

我听见头顶上轻轻的声音传来。

「……那说说看吧,你的想法。」

我猛地抬头,对上那双狭长的异瞳。

百无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没有杀意,没有恼火。

他只是看着我,一字一句的。

「说说看吧,我试着听听。」

15.

生气吗?其实并没有非常的生气。

百无涯一开始是有些恼火的,因为他很烦和自己大声呛的人,比如他的父母和他的姐姐。

烦到想把他们的zhui巴用铁丝串起来的程度。

所以他对于姚悯的态度有些不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姚悯红着眼眶哆哆嗦嗦地在他面前大喊的时候,百无涯逐渐觉得有趣。

像一只平时只会*头*尾的乌*终于探头咬人了。

被咬得有点儿痛吗?是有点儿。

但是这种程度的反抗,乐趣比想象中的要多。

自己是杀了那些人又怎样?上辈子不也做了一样的事,早来晚来的情况罢了。

不过……颜良生不在宗门nei。

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上辈子颜良生不在,这辈子他也不在。

自己明明挑选了另外的日子这么做。

看来天道还真的是偏爱他。百无涯冷笑。

不过小桃花似乎很讨厌这样,也许是不喜欢人类被杀掉,也许是害怕。

害怕到都敢和自己大声嚷嚷了都。

不过为什么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百无涯的指尖动了动。

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杀了她吧?自己留着她还有用呢。

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但是这么抗拒、敌视自己可不行啊,得对自己付出真心才行,不然以后真丹怎么拿?

百无涯听她激动地喊了一大堆话,简练出来了她的中心思想。

觉得自己没有倾听她的诉求。

「那你说说看,你的想法。」他定定地瞧她,不出意料地在她脸上看见了惊讶的神情。

姚悯似乎一瞬有些语塞。

她睁大了墨色眸子愣愣地看着自己。银发有些乱了,百无涯忍不住伸手去替她理了理。

手下的身子迅速僵硬起来。

「不是说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吗?那你说说看,你的想法是什么,我听听。」

她张zhui半晌又讪讪地闭上,偷偷地看自己的脸色,好像不敢置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你……不生气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生气。」

姚悯*了下脖子:「你要杀了我吗?」

「没有。」

「为什么?」

百无涯眯了眯眸子,像是沉思了片刻:「……暂时不想。」

姚悯脸色白了一瞬:「……你要先折磨我吗?」

「不乏是个好建议,但暂时不想。」

「那……」

百无涯在大殿nei侧的榻上寻了个地方坐下。这地方上辈子就被他占为己有成了自己的地盘,果然还是如记忆中那般舒适。

「我说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是认真的。但似乎小桃花你好像误会了什么,那既然如此,说说看,你觉得要怎么才能高兴点儿呢。」

百无涯破天荒地,两世加起来头一次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

反正听她说说也不会怎么样,那就听她说说看。

nv人应该都是要这样的。

既然都表现得那么想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自己也不是魔头,肯定会听一听的。

嗯,暂时还不是个魔头。

百无涯非常地有自知之明。

姚悯拧着她的裙边,偷偷地睨一眼,又转过视线。但百无涯还是看见她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好像某种东西死灰复燃了一眼,顿时充满了希望。

「……以后别滥杀无辜了。」

「还有呢?」

「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然后呢?」

「多……多听取别人的意见,不要那么独裁。」

百无涯撑着脸看她,唇边勾起笑来:「还有吗?」

姚悯想了想:「得……得更尊重我一点。」

「详细一点?」

「把我当成一个个体来看,不是一个属于你的可以随便摆弄的物体。」

「我塑造了你,为什么不是属于我的?」百无涯不解。

姚悯看上去有些纠结,像是在寻找一种He适的方式来解释:「因为…我不是一件物品。」

「但你body里都属于我的气息。」

姚悯看上去泄了点气,但眼底还是有着希望的光芒。

「那……我也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你也得答应我那三个要求。不准滥杀无辜,不要动手动脚,多听听别人的意见。」

「行啊。」百无涯歪头看她,「那我也可以有三个要求,是吧?」

姚悯点点头。

百无涯遂伸出了三_geng手指出来。

「首先,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就算要死,也得是死在我手里。」

「第二,不准离开我。」

「第三,爱慕我。」

在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百无涯看见姚悯瞬间睁大了眼睛。

16.

「什么?」我听见自己紧张又不敢置信的声音,「你要我什么?」

「爱慕我。」百无涯看起来十分地理直气壮。

「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我试图弄清楚他的意思。

百无涯点头:「眼里只容得下我的意思。」

「不……严格来说应该不是那种意思。」

他歪头,一副求解的模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就是……爱慕的意思就是,非常喜欢,喜欢到后半辈子只想和这个人在一起,想托付终身的意思……」

「我可以接受之后只和你在一起。」

「不是那种在一起的意思……」我有些头疼。「_gan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你明白爱是什么意思吗?」

「难道小桃花你明白吗?」

我想了想:「大概是愿意为那个人付出一切,愿意只对他好,愿意追随那个人,无条件地支持、相信那个人。如果无法与他同在,便会_gan到痛苦。」

百无涯蹙眉想了片刻,答道:「…那听起来很蠢。」

「你不明白,那是种很美好的_gan情。」

「听上去像是为了某人失去理智一般,哪里美好了?」他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怎么会有人为其他人做到这种程度。」

我无奈:「总之,是很亲密的人才会有的_gan情。」

「我觉得我们很亲密。」他反驳我。「我答应了你的三个要求,你不是说我也可以有三个要求的吗?」

我shenshen地xi了口气。

行吧,他并不理解爱慕是什么意思。

也许他认为那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某种情_gan吧?

我犹豫了片刻。

「……好吧,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百无涯在我面前得寸进尺。

「答应你不会轻易地死去,答应会陪着你,答应会爱慕你。」我复读机一样地重复。「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那你也要做到答应我的事情才行,知道了吗?」

百无涯无视了我教育人似的口吻,笑眯眯地点头:「真乖啊。」

「你得说你答应我才行!」

「嗯,答应你了。」他敷衍似地开口。

刚才紧张的气氛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我们在奇怪的情况下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我不太敢去问他那天的细节,也不敢问他有没有把颜良生杀掉。

我无法撒谎,我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事情。

因为每每想起,我都会想到那天提着剑迎面向我走来的百无涯,面上带着笑和我说。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虽然清楚自己是无辜的,可百无涯那么说,我还是会有奇怪的压力。

这种微妙的平衡一直持续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在那次称不上是争吵的小小爆发之后,我和百无涯之间的相处称得上是融洽。

我甚至还学会了一点小法术,仅限于随时随地开出小桃花来的程度。

我变出来给百无涯看,得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评价。

「你懂什么。」我嘟囔。

「至少我明白这种程度还不值得自豪地抛开炫耀。」他评价道,「而且这好像也没什么用。」

我不满,从他手中拿走我的花:「那不给你了。」

但他又去捉我的手:「没说我不要。」

「第二条,不可以对我动手动脚!」

百无涯果然停了,脸色很迅速地闪过一丝不耐烦:「……早知道就不那么答应你了。」

「那我也就不会答应你那些条件喔。」

他翻了个白眼,没再吭声。

而我为我自己难得在语言上占到的便宜沾沾自喜。

这样还算得上是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某个月夜。

那夜的月牙很漂亮,我*足趴在窗口上看着,_gan受到久违的nei心的宁静。

如果一直就待在这儿,不把百无涯放出去祸害人世的话,是不是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之前犯下的错已经无法弥补,可未来还值得提早补救,不是吗?

我趴在窗口上沉思,直到百无涯所在的主殿nei侧忽然传来某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什么物品破碎的声音。

声响很大,在空**的殿nei回*。

我立刻爬起来,裹上外_yi奔去。

怎么回事?

主殿nei侧,卧榻附近。

百无涯正伏身半跪在榻前的地上,从背影看得出他正在剧烈地ChuanXi,宽厚的背起伏着,浑身小幅度地颤抖。

这是怎么了?

「百……」我开口,剩下的话却噎住了在喉咙里。

他微微回头瞥了我一眼。昏暗的室nei,猩红的左眼珠格外明显骇人。

从不远处望去,犹如一只野兽一般。

本能让我停下脚步。

「你……你怎么了?」

他半晌没回应,于是我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两步:「body不舒_fu吗?要不……」

「滚开!」他破天荒地大吼着。「滚远点!」

我立刻刹住了脚步。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子来。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一只手正紧紧地攥着_yi领口,手背上青筋暴凸。他面色苍白得吓人,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打*。

我看见了他支撑在地上的那只手,被不知名的物品碎片扎得鲜血淋漓,晕开小片痕迹。

「你……受伤了。是哪里不舒_fu吗?我……」

「滚开。」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

「滚出去,然后把门锁上。」

17.

他现在意识不清醒。

我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一点。眼前的男人像一只处于紧绷状态的野兽一样匍匐着,弓着身子。他很显然处于很大的痛苦中,我可以听见他从牙缝中挤出的难忍的ChuanXi。

他眼底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在昏暗的房间shen处显得格外骇人。

我慢慢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百无涯,不是那个会不熟练地对我露出不完美笑容的百无涯。

我的本能意识到了危险,浑身的细胞都在警告我快跑。

得跑,得离开这里才行!

我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门板,反手哆嗦着往后摸去。

得离开才行——

我听见一声痛呼,眼前的男人忽然喷出一大口血来。

「小……桃花……」

断断续续的声音随后微弱地响起。

百无涯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伏在那儿,只是微微侧头往我的方向投来视线。他似乎比刚才要恢复了一些神志,像是野兽稍微收起了刚才一直在呲露的獠牙和利爪。

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和那只受伤流血的手。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露出那样惊恐又无措的表情。

我心里狠狠一揪。

百无涯什么都没说,只是唤了我一声,随后便紧紧地闭着zhui巴,死咬着zhui唇,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的方向。

他的Xiong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与什么做抗争。

我犹豫了。

别这样,别露出那样的神情。

像一个失去了庇护的幼崽,渴望又害怕地看着我,眼底的挣扎太过于明显。

刚才低声嘶哑着吼我滚出去的是他,哀切又无助地喊住我的也是他。

为什么要这样,是看我心软吗?是咬定了我会心软吗?

别玩笑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很惜命。

现在过去的话,我肯定会被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疯的家伙撕成碎片,我肯定会命丧今晚,我肯定会后悔,我肯定会——

「啪」的一声。

我一把反手锁紧门,提裙向他奔去。

「百无涯!」

我喊了他一声,一把伸手抱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的重量从他唯一支撑着的那条受伤的胳膊上挪开。「你清醒点!」

他身子滚烫得吓人。

百无涯侧身瘫软进了我怀里。他的头和肩膀枕在我怀中,那条被碎片扎得鲜血直流的胳膊软软地搭着垂下。

他的脸色比我想象的还要更苍白,汗珠浸透了,把额发都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

他还在死死地咬着zhui唇,鲜血从薄唇间淌下。我嗅到了浓郁的血味。

「喂,松zhui,快松开!」我生怕他就这样会把自己的zhui唇咬烂,伸手不断地用力拍打他的脸侧,试图撬开他的zhui巴。「百无涯,呼xi!」

在这样徒劳努力的情况下,怀里的男人忽然暴起,翻身一把将我摁在了地上。

我的后背狠狠地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地面,有什么ye体濡*了我背后的裙纱。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百无涯的血。

伏身在我身上的男人单手就扣紧了我的两只手手腕,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捏得我面颊骨生疼。

暗色中,我只能看见他那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左眼,和敞开_yi领下右边身子上的魔纹。

魔纹……

我猛地意识到,原剧情中提到过百无涯每个月会有魔纹暴走的日子。在那段时间里他会疯狂地嗜血,想要屠杀。

但剧情中没提到过他会如此痛苦啊?

我来不及去细想,男人滚热的呼xi就喷洒了我的面颊上。

「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说过让你滚出去把门锁好了。」

他俯身靠近我,距离之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下唇上被他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nv人。」

「现在你把你自己和疯子锁在一起了。」

我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低头吻了上来。

唇瓣紧贴,齿贝相撞。

随后我的zhui唇就被这家伙狠狠地咬了。

我吃痛地张zhui想要喊,但是溢入口中的是更多的铁锈味。令人作呕的味道和无法忍受的疼痛,这绝不是一个值得回味遐想的亲吻。

更像是被野兽撕咬了。

我疼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没法呼xi了。

要死了。

……救救我。

18.

百无涯的意识一直是混沌的。

这次的魔纹暴动似乎比以往都要更凶猛,也许是因为自己提早到了这处魔气充溢的宫殿,导致自己没法控制好这股日益增长的力量了。

但是在暴走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可以忍耐的。

直到他因为过于疼痛,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失去理智,摔了一个杯盏后攥着碎片在手里,利用外界的疼痛来阻止自己变成怪物。

不能失去意识。他咬牙撑在地上苦苦地挣扎。那个nv人还在这附近,他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听见了脚步声,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听见了那个现在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会死的。

别过来。

百无涯努力聚拢着最后的意识,咬牙切齿地嘶哑着吼她,让她滚,滚出去把自己锁起来。

会把她杀了的,不能这么做。百无涯有些昏沉地想道。

得让她活着。

但是为什么?

迷糊之下,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地询问着自己。

为什么要让她活着?死了就死了吧,自己难道真的稀罕那一颗真丹吗?只要她最后不会把那颗真丹给颜良生,就可以了吧。那么就算现在杀了她也无所谓。

这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像恶鬼在耳边厮磨怂恿一般,惹得百无涯心烦。

不行。他一遍遍地告诉那头恶鬼。我说了不行。

为什么?恶鬼低声问。你在犹豫什么?

百无涯咬牙,费劲最后一丝力气来聚集起浑身的灵气,以nei力狠狠地震了自己nei脏一下。

闭zhui,滚开!

恶鬼在震颤下消失了。

足以让眼前一白的剧痛闪过,自己忍不住喷出了一大口血来。

这种程度的话,把自己限制到这种程度的话,就算失去理智也不至于把她杀了吧。

「小……桃花……」

模糊的视线望向紧紧地贴在门口的那个纤细身影。百无涯已经有些看不太清了,但还是可以看见那抹银发,在隐隐约约隔着纸窗照进来的月光下,如此耀眼。

如降临人世,拯救众生的神nv一般耀眼。

在意识到自己出声唤了她一句后的百无涯,立刻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zhui唇。

闭zhui,别出声。他默默地念叨,用力咬到自己口中都溢满血味。

但是看见了自己这副模样,她也会离开的。就算喊了她一声又如何?

走就可以了,离开就可以了。

不要过来。

再往自己这边迈一步的话,真的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控制自己,没办法去处理这个诡异的情绪。没办法理解这一切,没办法坚持自己原本的计划。

期待她过来,又恐惧她的靠近。

在疼痛中,这份过于纠结的心情险些把百无涯撕碎。

但她却还是向自己奔来了。

他听见她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shen处带着不知名的哽咽和害怕。她听上去很焦虑,像是在关心自己。

是关心,还是怜悯?

百无涯微微眯眼,意识渐渐地飘浮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沉溺在shen海中一般,朦胧地_gan知着这一切。

姚悯怀里的桃花香格外清晰起来,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一种味道。

是神nv吧,神nv在垂怜自己。

这一刻,百无涯nei心充满了他不曾_gan受过的情绪。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也许她是属于自己的神。

可他的神却像一场悲伤、缥渺的梦,梦里是无边大海,令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越是久居其中,越是贪恋痴迷。

于是他怀着高Zhang的心情,企图以虔诚的姿态挽留住他的神。

百无涯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body把姚悯翻身压下,混乱、疯狂地去咬她的唇,笨拙地效仿着世人所谓的亲吻。

以这样的方式,留下记号。

比神识更长久的记号。

属于自己的。

炙热的不知名情绪和血沫缠绕在这个称不上吻的唇齿相交中。

他的意识站在一侧,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没有笑容,没有喜悦。

她在流泪。

她看起来很痛苦。

百无涯静静地看着,直到自己的意识再度陷入黑暗,直到她落泪的模样消失在眼前。

一切随着意识散去了。

是啊,他早就该知道的。

从出生起不就应该知道了吗?

他是被神抛弃的人。

19.

百无涯已经昏过去五天了。

自从他上次发疯一样地咬过来,随后就身子一歪瘫软下来失去了神志后,我动了无数个念头。

离开,给他包扎一下再离开,给他包扎然后治疗好了再离开,给他治疗好后留下一封信离开,等他醒来后好好说清楚再离开。

……等他醒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了。

我试着去相信他那天是失去理智了,那不是正常的百无涯,那是被魔纹的力量控制的百无涯。

我zhui唇上险些被他撕咬下一块r来,愈He时候的痛苦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这一点。

可是,如果他那日真的失去了理智,为什么会在俯身靠近我的那一刻,让我在他眼中看见了那么明显的悲伤和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又在悲伤什么?

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解释。

我不愿接受自己就这样离开,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百无涯独自一人在这座宫殿里。

尽管我也有很多顾虑,但我还是悉心地照顾了他。

我不会什么j细的治疗手段,只懂一些自然馈赠给我这个桃花j的一些与生俱来的知识。

我替他擦拭掉身上的血迹,把手上的碎片挑出包扎好,敷上止血的草药,又给他擦干净唇上的血痂。

指腹蹭过他软软的薄唇上的伤口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

难道和疯子待久了,我也会疯掉吗?

为了不再多想,我便每每都下意识地避开这个念头。

在这天,我照例给躺在榻上紧闭着眸子的百无涯换了绷带,换了些止血的草药碎末。

纸窗后透过午后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暖的,让我不禁眯了眯眸子。

「真是温柔的阳光………」我喃喃。

「是啊。」

一个嘶哑的低沉嗓音响起。我猛地回神低头,对视上榻上男人含笑的眸子。

他静静地看着我,一眨不眨。

「真温柔啊。」他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唰」地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结巴开口:「你…你醒了啊,body如何?还有哪里不对劲吗?我试着给你治疗;可你迟迟不醒,我怕——」

「我没事。」他又打断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百无涯似乎哪里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他又只是那样疲惫又安静地躺着,注视着我,虚弱无力的模样让我无法把眼前的他和那晚黑夜里的猛兽联系起来。

我唇上的伤疤一疼。

我抬手下意识地去抚,百无涯的视线便随着我落在我的指尖。

他眸色晦暗一瞬,却什么都没说。

我也看着他,在脑海中这几天演练过无数次的话在此刻一起涌上来,搅和成一团,哽在我的喉咙。

得说出来才行,得好好地、严肃地和他谈谈才行,不是做好离开了的打算吗?不是说等他醒来就把事情都说开,质问他那晚的事情,然后再选择离开吗?

我在心里反复责问自己,无比痛恨起自己的犹豫不决。

可就这样和百无涯的眸子对视着,他那么安静,苍白得像是很快就会融化在空气中似的。

我张了张zhui。

「……你违反了第二条。」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

他们都说,那些人在乎的只是我这张与落华仙子七八分神似的容貌。

可我就是两百年前跳诛仙台并从此陨落的白月光本人。

直到听说落华仙子转世回归天界,众人等着看我被弃如草芥。

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的一朵小白花罢了。

没意思。

「我既是白月光,也是朱砂痣。是摘不到的天上月,也是碎裂的湖镜花。」

《黑月光堕魔之后》

原来我只是那四位仙君的白月光替身。

这已经是仙界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我的贴身侍nv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喝茶。上好的槐花玉露入口是掺着些涩的甘甜,还是前些日子桐芜仙君知我喜茶,特地为我送来的。

我记得他叩响我府门时正是清晨,那时他清冷的神色像是染上几分缱绻,眸光里刻的却是故人。

「仙子,您……是在伤心?」

侍nv小心翼翼地揣度着我的神色,似乎是开口想要安慰我。到底只是个小姑娘,不太明白其间的暗道。

「我不意外,早就猜到了。」

我抿了口茶神色平淡,若是那些仙君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神我还不明白,我此前的几百年也是白活了。

我叫莫谣,这是我被带到天界的第十二年。

素来冷静自持、光风霁月的那些仙君争着向我献殷勤的时候,我只觉得有点想笑。对一个替身这么好,若是他们那位白月光回来了之后又会如何?

说我造作矫情yu迎还拒的仙子也不少,毕竟她们向来看不起顶着他人名号骗吃骗喝的假货。

——或者说看不起凭借这副和落华仙子相似的皮囊,享尽优待的我。我刚来的那几年流言可是愈传愈烈,骂得多难听的都有。

我倒是没什么所谓——魔族天生情_gan就比较寡淡,无论是他人还是自己都不怎么在乎。只要她们不上门挑事危及我人身安全,那就由她们说了去,我也不会少块r。

更何况仙界美景确实不错,吃食也j致,注重于眼前享受不好么?怎么何事都要分出个对错来?

无聊。

「姐姐,她们欺人太甚,怎么能这样说你呢?」

所以当挽溯小仙君义愤填膺地跟我说了这些传闻并表示要为我出头时,我开口劝阻,平静得有些漠然。毕竟闹起来谁也不好看,还可能波及我。

流言自有位自不量力的小仙子找上门来挑衅却被我废了一半修为丢出门外后终止。或者说她们只敢私下议论了,更别说当我面提。

打不过我还觉得自己比我高尚多少?笑话,我们魔族一直以武为尊。

出了这事之后,天帝的脸色不大好看,要不是那几位tian狗——啊不是,几位仙君据理力争地死保我,我猜那老头子早就把我逐出去了。

虽然他就算真的把我逐出去也对我没什么影响,顶多是那些人少了个白月光替身。可惜他们找不到比我还像那位白月光的。

毕竟上仙界之前,他们的宿敌魔尊、仙魔两族自古不两立。十二年前仙魔大战,魔族惨败,这些仙君以全魔族的x命为代价,B我隐藏魔族气息跟他们上仙界。

伪装身份不难做到,只是曾经见过魔尊真容的人又不是傻子。

十二年对凡人来说也许是半生光*,于我们修行者而言却只是弹指一挥间。不过我倒也享尽了优待,任由那几位都有头有脸的仙君对我献殷勤。

桐芜、明瑛、玄萝、挽溯,哪位拿出去在凡间不是被千万人供着的谪仙般的人物,却都三天两头跑来我这「叙旧」。

按人间的说法来看,我这倒也算是坐拥后宫了——如果忽视他们看我的脸的时候哀伤又悔恨的神情。

我猜他们只不过借着我这副皮囊缅怀已经逝去的故人——两百年前跳了诛仙台的落华,半个仙界的白月光。

人都走了,现在对着我这个替身来伤春悲秋?有什么用呢。

落华是个什么人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尽管那些仙君极力掩饰却总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毕竟是两百年前盛极一时的第一仙子,打听出来些零碎的描述也不算难。

清冷绝色的高岭之花,单论实力,仙界没几个不被她吊打的。强者谁都喜欢,更何况是长得好看又x子孤傲的,仙界大半男nv提起她时目光里都是钦佩或倾慕。

不过我和她除了都法力高强,其他没有一样相似。她骨子里温和向善,从不无妄杀害生灵,我满心杀戮毁灭,乖张狠戾,手下的人命更是不计其数,甚至干过屠村这等惨绝人寰之事,屠的还是我自小长大的镇子。

我自是不符He他们对于「替身」的期望,只是他们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像落华仙子的人。

落华仙子容貌上乘,胜在耐看,便是刻意整成一模一样的脸看久了也会有端倪,之所以无人能替代,只是很少人模仿得来她的神韵。

眉梢间寒潭般清冷的睥睨,眸底却噙了几分温和,单论容貌我与她有八九分相像,只是我眼尾杀孽气太重。

他们说落华是清冷绝色美人,是第一仙子,是他们心头爱而不得的皎皎明月,殊不知他们口中的落华,两百年前正因看透他们这副虚伪zhui脸,才跳的诛仙台。

至于为什么我了解得这么清楚?不巧,两百年前那位活在传闻中的落华仙子,半个仙界心心念念、寤寐所求的白月光就是我本人。

可笑他们一个个都说倾慕我,只不过胜负yu和虚荣_gan作祟,不然怎么会连我本尊站在面前都只以为是个替身?

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容颜、我的法力、我的名气,甚至是我身后背负着的仙魔间的血脉牵连?

我那时正是因为看透了仙界这些人的虚伪无情、颠倒黑白,才不愿与之为伍。

无聊透了。

他们于我而言,连故人都算不上,我对仙界这些道貌岸然的仙君厌恶得很。

我跳诛仙台,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我故意的。我会让他们为两百年前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我谈论起他们的口吻素来不屑,伪装都懒得,因此得了个目中无人的评论。这话也不假,只是仙界这些人有几个配入我的眼?

几百年前就没一个能打得过我的,现在仗着人多,赢了仙魔大战,倒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我被作为白月光替身带上天庭的秘密,若是换在从前,虽然都心知肚明,却是无人敢声张的,一来不敢招惹我,二来不敢惹怒我背后的那四位仙君,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询问时,侍nv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但面上的表情明显是yu言又止——或者说不敢说。

我有这么凶?

带着侍nv出门溜了一圈,顶了一片鄙夷的目光,听完风言风语之后,我得到了一个颇为震撼的消息。

落华仙子跳诛仙台后整两百年,天边忽现异象,一片旖旎蜿蜒的彩霞,与她当年跳诛仙台时一模一样,观星仙君玄萝子的星盘显示,落华仙子不久之后将回归天界。

于是仙界众人推出来个结果,落华仙子转世为r体凡胎,如今在人间渡劫,即将飞升。

啧,有点意思,我本人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哪来的转世?

今天正是他们下凡间寻落华仙子转世的日子。猜都不用猜,闭着眼我都能想到有哪些人下去找。

于是有传闻说,我这个替身将被弃如草芥。

毕竟正主回来之后,替代品哪来的几分好日子过。

据他们说,落华仙子转世名唤洛倾霜,方年十七,看生平甚至过于平凡,是个孤儿,在山间被人遗弃,尚在襁褓中时被恰好路过的挽烟宗宗主收养。

至于她修仙的路途不过用八个字形容,天资聪颖,惊才绝*。

「当初的落华仙子,是十九岁飞升为仙的,既是转世,天资也应当一样。我想那几位仙君应该……想在人间陪着那洛倾霜历练两年,然后带上仙界……」

侍nv红玉低声将传闻告诉我,还惶恐地观察着我的神色,想来也是被我以前暴戾狠心的传闻吓到了。

我到底也是个魔尊,仙界很多法力低微的仙子都有些敬畏之心。

「那我应当下凡间看看。」我笑,「也挺长时间了。」

不知我一手治理得井井有条的魔界如何了。

「仙子您……还会回来吗?」

红玉伸手似是要拽我_yi角,但不太敢,毕竟_fu侍了我十二年,我也没怎么亏待她,想来对我也还是有些_gan情的。

我跳往通向人间隧道的步伐一顿。

「会。我房nei东西记得收好。」

我初还好奇为什么他们如此笃定洛倾霜就是落华仙子转世,看到她的脸时我就明白了八分。

平心而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可比我还像我本人。

笑得温婉明*的少nv,墨发散落,青色簪子挽作发鬓,眼波流转,白_yi胜雪,当真与我百年前的神态容貌如出一辙。

若不是时间对不上,我倒要怀疑这是我的某缕神魂塑出的r身。

我指尖下意识抚向额角——百年前我自诛仙台一跃而下,额角磕出了明显的伤疤,我后来以法诀捏了红色花瓣印记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疤。

我本可以用易容术或者索x重塑自己的容貌,就不用被带上天做替身。只是……我害怕我容貌改变之后,他回来,认不出我了。

「阿谣,我会回来寻你。」

「那时你还能认得我么?」

那人是我的养父,是困扰我百年的梦魇和执念,是我伊始想成仙的引导者。

我有些恍了神,这一瞬间就没能隐藏住身上的魔族气息,洛倾霜定是_gan知到了我的存在,白袍清影,长剑出鞘,正对着我藏身之处。

「魔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顶着个魔族身份……还当真是不方便啊,修仙的那些正道多少都厌恶这股气息。

也难怪。

我一甩袖,她手中长剑顷刻折断。

原来他们觉得我转世这么弱?

「原来是你啊。」她瞥见我容貌时有些惊愕,显然也想明白了我的身份,随即勾唇笑了起来,「你来找我麻烦的吗?就因为你听说正主回来了,你这个替身该退了?」

「我没兴趣找你麻烦。」我掀了下眼皮,「你也和传闻里的落华仙子不太像。」

「毕竟我不需要伪装本尊那种清冷x子。」

洛倾霜面上温温柔柔的浅笑一分不减,话语中却带着刺。

「忘了告诉你,从前恋慕你的那四位仙君过一会儿会来助我采药,建议你先易容一下吧,不然场面可是极为尴尬。」

自作聪明并且很会给自己加戏的小姑娘罢了。

若不是她出言侮辱,我倒真没什么兴趣找她麻烦。

提到易容么……

除了下凡寻洛倾霜的四位仙君之外,我还是魔尊的时候收的徒弟,竹彦好像也在人间,算算时日我和他十四年不曾见面。

仙魔大战那日我把他关在法阵nei不允许他参战,他破开之后知晓我无故失踪的消息,不知又该是如何反应。

我思索了下那个尴尬场景,攥紧指尖还是施了个易容咒法,再抬眼时洛倾霜眼底有势在必得的笑。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是落华仙子?」我开口冷嗤道,「万一你也是个冒牌货呢。」

「我不是,难道你是?」洛倾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眸露讥讽,「谁不知道落华仙子心地善良温柔,什么时候嗜杀成x的魔族也配当她的替身了?」

难怪他们愿意相信这位是所谓的落华仙子,她同那些自诩清高的仙君是一路货色。

他们从不在乎这位是不是落华仙子的转世,想来也没彻查,他们想要的只是五百年前那个矜冷寡言又心怀众生,被他们奉为神nv的一抹残影。

「你们魔族向来手段卑劣,想来你也……」她嘲讽的话语只说了一半,随即咬着唇愣在原地。

我连武器都懒得抽,抬手扼着她脖颈,目光森冷。

「你也配对我们评头论足?」

所谓「落华仙子转世」我倒还没多在意,毕竟本来落华仙子就是个死人身份,随便什么人乐意蹭这个都无所谓。

她本就是冒名顶替我的身份,又凭什么对我们魔族出言侮辱?

我曾经……也这般对魔族憎恶万分,直到我犯下不可饶恕、无可挽救的罪,跳诛仙台自甘堕为魔族。

「即使我在这里杀了你,你反抗得了吗?」

「实力吗?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魔族和十几岁的凡人比修为,丢不丢人。」这种时候洛倾霜竟然还笑得出来,甚至出言嘲讽,「你尽管把我杀了啊,我倒想看看那四位会不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下一刻我也明白了是谁给她的底气。

「幸好我赶上了,现在真就什么杂碎都敢碰落华姐姐?」一道卷势汹涌的水流挟着洛倾霜在不远之处落下,挽溯御剑适时赶来。

哦,老熟人啊,就那个少年心x的小仙君,前几天还愤懑不平说要替我出头那个。

这不就一小屁孩么,我还是落华的时候一口一个「落华姐姐」追着我喊,现在英雄救美倒是学得不错。

听这称呼,他不会把洛倾霜——这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但是顶着「落华仙子转世」名号的凡nv——自动代入成我了吧?

我和她除了容貌,哪来的一点相似之处,他眼瞎了吧?

然而陆陆续续赶来的余下三位仙君反驳了我的观点。

嚯,集体眼瞎现场啊。

这四位都护着洛倾霜,比较冲动的挽溯连武器都抽出来了,俨然一副要杀了我替她出头的样子。

真tian啊,上赶着在洛倾霜面前刷好_gan,这要换了几百年前的我被这么献殷勤,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只是善观星象和占卜前途的玄萝子指尖捻着星盘,投过来的目光有几分迟疑。

确认洛倾霜没事之后,桐芜眸光一冷,甩下来一道伏魔锁锢我。

这伏魔锁是天界神兵,能暂时压迫魔族法术,为了洛倾霜还真是舍得。能挣neng伏魔锁的只有血脉j纯的历代魔尊,我不愿暴露身份,犹豫了下还是没躲。

「落华姐姐,你怎么样?」洛倾霜刚落地,挽溯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这贱人伤了你哪儿?我定叫她奉还。」

「我……没什么事。」她活动了下手腕确认过自己body状况后,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怨毒,「我采药采到一半,这个魔族nv人跳出来,莫名其妙要杀我!」

「是不是落华以前树的敌?」桐芜面色冷淡地开口,「落华最乖张骄傲的那几年得罪了不少魔族。」

「我们搞出来的动静大了点,魔族人一查也能猜出来是阿落的转世。」明瑛点头附和。

阿落、落华姐姐,这一个个倒称呼得挺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以前和他们很熟。

躲在几人身后的洛倾霜勾唇,对我挤出一个有点嘲讽的笑,口型分明是:我说了他们会护着我。

「就她?落华转世?你们查过了吗就这么信誓旦旦。」我启唇,不耐烦地打断,「用脑子想想,她要真的是落华转世,能弱到差点被我弄死?」

我倒很期待他们知道真相那一天将是什么反应。冒牌货还骑到正主头上来了?好笑。

明瑛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我的话,桐芜冷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以示威胁,倒是挽溯急眼了。

「落华姐姐怎么样那是我们的事,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杀了就完了!谁知道除了她还有多少人想杀落华姐姐。」

难怪都说挽溯小仙君是少年心x,说直白点就是冲动没脑子。算算时日我徒弟竹彦比他还小上不少,可比他有脑子得多。

「先别动手。」一直伫立一旁的玄萝子抚了下额角,长叹了口气,「星盘显示结果是不能杀她……」

「那要不……别杀她了吧,把她带回去,我问问师父,挽烟宗好歹也是伏魔大宗,宗主对于魔族的了解毕竟还是比较多的。」洛倾霜一发话,其他人自是也没什么异议。

挽烟宗?倒有点耳熟,这是我先前不曾注意过的线索,我还未想清楚,玄萝子一把把我捞上他的仙剑。

去往挽烟宗方向。

「你不和他们抢着去载那位落华仙子?」我开口讥讽。

「我自然得看紧你,不然你使些手段要害她怎么办。」玄萝子眸光清淡,语气却像是在T侃。

观星仙君玄萝子,通天意,卜乾坤,洛倾霜是落华转世的消息也是他率先告知他人,他却表现得不太热衷,这倒是我想不清楚的。

只是若说他看出了我的身份,我是无论如何不信的。

我跳诛仙台自请堕为魔族那一刻,就强行改换了自己命格,星象只会显示说是落华仙子早已死去。

「为什么你想杀她?」玄萝子刻意压着仙剑速度,比前面的队伍落下一截时,他突然以灵力挑开伏魔锁,淡淡开口。

「我现在只后悔动手太晚,没在你们来之前弄死她。」我抬了下眼,「哪个魔族不想亲手把落华转世杀了。」

「我不觉得她是落华转世。」玄萝子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就这么个白莲花也配拿着落华的名号?」

「原来你们仙界还有脑子稍微清醒一点的。」我抬手拂去襟上尘埃。

「……」玄萝子清淡的眸光掠过,望向我的目光有几分踌躇,「你对前魔尊莫谣了解多少?」

「她不是落入你们这群虚伪的仙君手里之后,下落不明了么?她怎么样你还得问我?」

我被带走的消息想来也不会被泄露,我失踪之后那些部下会这么想我我也清楚,不是觉得我战死就是觉得我叛逃。

我若是要回去的话,魔界又得是一片血雨腥风,估计又得像百年之前把所有人都打一遍才能回魔尊之位。

玄萝子突然问我的消息什么意图我也猜得出来,无非是想知道落华仙子转世回归之后我会是什么反应。

仙界其他人当时怎么议论我的来着?

「落华仙子转世被寻到之后,那个莫谣也只能灰溜溜滚回魔界了吧,正主都回来了我就不信她还待得下去。」

那些zhui碎的nv仙,是真的为落华仙子鸣不平还是只是嫉妒我作为替身享受着这么好的待遇?谁知道呢。

「你看着挺讨厌那白莲花。」玄萝子突然又转了话题,「反噬咒会吗?她选用高阶法术的时候会自噬的那种。我给你把伏魔锁解了,你对她施一个。」

「你们仙界人手段怎么也这么下三滥。」

「得分人,我看那小白莲不爽又不能直接动手。」玄萝子笑了下,「好歹也是我刚才开口帮你解围。在不伤她x命的情况下给她添点麻烦不好么?」

我施过法术之后,玄萝子垂着眸瞥了我一会儿,把伏魔索又捆回来了:「私自给你解了,他们待会儿问起来我也不太好交代。」

我素来知道玄萝子远不如表面看着的清冷淡漠,就我这十二年来,看到的他背地里用的手段有的不比魔族干净多少,以至于我一度怀疑他到底为什么会是天生仙胎。

无论是做落华还是做莫谣的时候,我和玄萝子的关系都称不上差,我看着他比那些脑瘫仙君起码好点。他生来仙胎,常观星象,人间悲欢离He看遍,对情爱都看得淡。

这一点倒算得上和我不谋而He。落华仙子都冷淡得对他人_gan情冷眼旁观,我成魔族之后对这些更为薄凉。

他唯一一次失态是在醉了酒后,红着眼问我:「莫谣,你们魔族素来情_gan寡淡,你信不信人间情爱?」

兴许是几分微醺酒意加持,他哽咽着告诉我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轻易动心,直到落华出现。

「她看着清冷寡言,其实x子比谁都软,心怀万物,她说想让六界取得真正的和平,仙、灵、妖、魔、鬼、人各愿其念。」

「你x子和她挺像,可终究不是她,星盘占卜结果……我知道的,她跳诛仙台后就散了仙骨,我甚至聚不起来她的魂魄。」

「可我还是在等,万一落华有转世呢?下地府赴黄泉,我想觅得她一面。」

但我那时只是面色冰冷地看着他诉了衷肠,甚至没有开口安慰,便叫侍nv送他回府。

落华么……这个身份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恍如隔世,以至于好多事情都已经渐渐模糊掉了。

我只是莫谣而已。

我飞升之前的凡名叫莫谣,是那个人为我取的,我当魔尊那几年也没取什么封号,保留了我本名。

飞升之后就没什么莫谣了,他们只是恭恭敬敬地唤我「落华仙子」,那几百年我再没听过别人叫我阿谣。

再也不会有人叫我阿谣了。

人总是会忘本的,成仙成魔都是如此。

「师父近日在闭关修炼?不能叫出来吗?有个魔族nv人要刺杀我,这可是大事!」洛倾霜目光恨恨地盯着前来通报的小弟子,「从她口中可以打探出多少消息,疏忽了你承担得起吗!」

好歹也是正经宗门的nei门大弟子,这副样子倒像个泼妇。

「你在急什么,我现在被缚妖索捆着,你想问什么消息我还能瞒你不成?」我指尖冷淡地把玩着一朵殷红的花,「到底是想打探消息还是急着给自己讨回公道呢?」

寻归,是我最喜欢的花,我额角那绯红印记也是以它为原型,这花常让我想起故人。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是你先对落华姐姐动手,难道还不让她讨回公道?」不出所料,挽溯又急着捧洛倾霜。

这一口一个落华姐姐,我都觉得污了耳朵。

「身为人质,还敢这么狂?我看你看不太清如今局面。」明瑛皱着眉看着我手中花瓣,他自是识得我额角印记就是此花。

桐芜还是绷着在仙界那副沉默寡言的稳重形象,只是时不时瞄向洛倾霜。

「除了宗主,你们宗就没别的实力强劲、对魔族涉猎较多的人?」玄萝子懒懒散散倚在一旁的躺椅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有一位客卿……对魔族的了解让宗主也叹为观止,实力据说在宗主之上,只是不常在宗nei出现……」

来传信的小弟子被洛倾霜一顿吼也不敢恼,唯唯诺诺地应下来,玄萝子发问后思索了一会儿,这般答道,末了还补了几句。

「而且他脾气诡谲,*晴不定,要不……几位仙君亲自去请?」

「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几位仙君了吧。」洛倾霜似是想到什么一般,信心满满地开口,「如果是我出场,肯定能把他请出来。」

「听见她说了么,洛姑娘对自己名号这么自信,你还不快去传话?」玄萝子把玩着星盘,一副皮笑r不笑的神情,吩咐小弟子道。

「我……我不敢。」小弟子*了*头,「可能大佬都有些怪癖,这位客卿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凶狠暴戾,我怕惹他不开心被剁碎了当花泥……」

「没用的东西,我亲自去!」被接连拒绝,洛倾霜的大小姐脾气也显露出来了,「这点本事都没有,你还配当我师父门下弟子?」

她再转回来的时候面上又是婉约的笑:「各位随我一同去吧,宗门里的小弟子无能,让大家看笑话了。」

客卿府前。

以红漆涂的大门紧闭,外围种了一圈花草,门上还挂着个牌子:「有事传音说,没事滚。」

看着就脾气不大好。

只是这牌子上的语气和这府邸的装修我怎么看怎么眼熟,蹙了下眉心。

「前辈,您好,请问您在家么?我是宗主门下大弟子洛倾霜,有事求见您。」洛倾霜以传音术开口

「说事。别废话。」本就是不耐烦的语气,冰冷的传音术加持之下,听着不怎么友善。

「我身为宗门nei唯一一位天灵_geng,」洛倾霜刻意强T了一下自己的天赋,「今日出门采药的时候遇到魔族袭击……」

「啧。」那人甚至还嗤了一声,「天灵_geng?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这不是废物么?」

「前辈,我是前来求教的,您怎么……」洛倾霜咬了下后牙槽。

「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落华姐姐好声好气的说你还不听,要是真能有那实力会不飞升,还待在人间么?」

「来人间一趟,我们虽然实力被压制,但是帮阿落出头还是做得到的。」

我连看都懒得看都知道这是谁在给洛倾霜出头。

「落华?」门nei的声音语T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顿了一下。

「方才和你说话的是落华仙子转世。」桐芜淡淡开口,「阁下若是真有几分本事,莫装神弄鬼。」

下一刻一道强劲的灵力瞬间从四周的花草间迸炸出来,洛倾霜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就把我拉到她身前挡着。

这道灵力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_gan知到波动,掀了下眼皮,抬手挡掉。

这一下就没控制好力道,几位仙君也绝对称不上弱,立刻_gan知到了有浓郁的魔息溢出,不由得侧头瞥我。

两道灵力冲撞时向周围散发出的威压席卷整个空间nei,修为最差的洛倾霜差点就跪了下来。

桐芜及时发觉,把她捞起来,往她背后灌输着灵力才保证她能安然站着。

真弱啊。

几乎是与此同时,府邸的大门被人推开,走出来的人竟不是洛倾霜想象中的老头宗师,而是约摸十六七模样的少年,眉目干净清冽。

竹彦。

我没漏掉洛倾霜眼底一闪而过的一抹惊*,看样子她对我这小徒弟有什么想法?

少年清澈的五官与我走前倒是没什么分别,只是眉眼的棱角更加分明,魔息也被他隐藏起来。

他望向我的方向,漆黑的眸瞳正对上我的目光,极为漂亮的眼睛,眼尾却染着戾气,以及几分炽热的情愫。

只那一眼,我便确认他是认出我来了。

「你是落华仙子转世?」竹彦抬眼漠然瞥着洛倾霜,尾音六个字语T低了低,带着股嘲讽意味。

「我……他们都说我是……」洛倾霜突然就没了底气,转头向身后的几位仙君投去求助般的目光。

「那就是吧。」竹彦听着也没太在意,我怀疑他_geng本就不认识落华是谁,「天灵_geng?师承何人?」

「挽烟宗宗主。师父她近十年来就招了我这么个弟子。」提起这个洛倾霜面上又有转瞬即逝的得意色彩,「前辈觉得如何?」

「你师尊见了我都得跪下尊我一声前辈,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这儿张扬跋扈?」竹彦又瞥过她身后众仙君,神情微妙,「靠男人吗?」

他这话信息量倒是有点大,挽烟宗好歹也算是人间有头有脸的仙宗,自古仙魔不两立,便是仙宗弟子见到魔族也恨不得赶尽杀绝的,也不知过去的十二年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眸色一凛。

「你欺人太甚了吧,落华姐姐转世之后法力百不存一,她态度可谦逊得很,不是你在这儿故意刁难么?」

「仙君下凡,除斩妖除魔外,不可私自动用法术,你冷静一些,莫要触犯了天条,更何况这是在仙宗里。」

眼见挽溯手上已经开始凝聚法术,明瑛出口相劝。

如果不是我瞥见他袖中针已经淬了灵力,暗暗割向我_yi袍,及时抬手消掉,我可就信了这番道貌岸然的话语。

「惩戒魔族要紧,这些旁支错叶应当也没什么关系。」桐芜投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厌恶,明显是看不得洛倾霜受委屈,急着迁怒于我。

「也是,诸位倒也不必先急着为她出头。」玄萝子应声附和。

洛倾霜一受委屈就明着暗着给她出头,我当时还是落华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不过一想也是,他们当时就没人打得过我,怎么可能有办法给我出头。也就是现在仗着洛倾霜是个凡人,实力一般,开始卖弄起自己的仙君身份。

只是竹彦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正面打起来的话,他不可能是这几位的对手。

「事情经过我听小弟子报过,不必重复。」竹彦道,「你们要让我审的魔族就是身后这位?」

我当时在魔界审理事务的那副模样他还真学了十成十像,他本x可不是这般冷淡寡言,油zhui滑*得很。

他是我先前在迷雾森林shen处寻药的时候捡到的一个孩子,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只有五岁。

我本来想置之不理,但他天赋异禀,身上埋着魔脉,确实是天生修魔的好苗子。我亲手抚养他长大,教他功法,既是他师父也是他名义上的养母。

但他竟然对我一直有不轨之心。

我这小徒弟一直对我有什么旖念我也心知肚明,离开十二年也是想劝他早些转移心意,只是他看起来还没清醒过来。

逆徒当死。

我简直就是养了只狼崽子。

洛倾霜本还在踌躇,瞥了我一眼,见我面上没什么表情,才犹豫着开口:「对,就是她。」

「不敢审。」竹彦抬了下眼皮,突然抬手挑掉伏魔锁,望着我笑起来,「你们押着的这位,是我师尊。」

「你师尊??她不是魔族吗??」洛倾霜当场就怔在了原地。

「魔族近几年的名声,何时那么不堪了?」玄萝子侧头看她,眼里有嘲弄的神色,「落华当时可是致力于仙魔二界的和平相处。」

提起落华的名字,那几位仙君都下意识瞥了下洛倾霜,眸色有点shen沉。

我先前是说过的,我飞升是想寻求六界和平,寻求仙魔停战,「各愿其念」。

也只有洛倾霜一直恃着这副对魔族的shen恶痛绝。

随即玄萝子朝我挥了挥星盘,丢下更为重磅的一记炸弹。

「莫谣,我不想拆台,只是既然你徒弟都把你认出来了,是不是该把易容解了?」

玄萝子大抵在刚才的魔息释放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无怪他刚才一直神色冷淡,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到现在这一步我接着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x把易容术解了,一袭青_yi装束之下,额角薄戾的绯红印痕更为显眼。

「看清楚了?」我冷嗤。

满座哗然。

「……你是莫谣?」

除了玄萝子面色如常,那几位仙君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很复杂的眼神,但绝不是他们还把我当替身那段时间,悔恨交加、杂着悲恸的情绪,而是带着些愧疚。

——就像是正主回来之后,对于替身的那种愧疚。

然而最震惊的还是洛倾霜。

世人皆知魔尊名号就唤作莫谣,是两百年前突然出现在魔族的,以手腕强硬、法术高强在六界著称。

说起来我这魔尊之位,还是我亲手杀出来的。

我记得初到魔界时无派系无经历,又端着个冷戾的x子,在一群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中,阅历尚浅,还被人轻视。

直到我动手篡位,他们亲眼看见,我掐着上任魔尊的脖颈把他压得跪在地上,眼尾隐约有走火入魔般的戾气。

上任魔尊已经接管魔界数百年,却出了我这么个变数把他拉下尊位。本来他跪地就算是屈_fu,自愿让位于我。

但我杀了他。浓腥的魔血溅在我纤长的十指上,我丢开他早已逐渐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眸色冰冷。

然后我取了他象征历代魔尊的j粹血脉,用一朵寻归封存着,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

想来我冷血无情、手腕强硬的评价也是那时候落下来的。

魔界素来以武为尊,自此,我成了第十八任魔尊,魔界三万魔族,自上而下未有敢不_fu者。

也正是在我带领下,魔界隐约有蒸蒸日上的趋势,在人间的名声也不如之前那般污浊。

仙界众人自然是看不得自己的宿敌壮大,所以有了十二年前的仙魔大战。也正是在仙魔大战后,莫谣失踪。

想来洛倾霜一个凡nv,知道莫谣却甚至不曾见过画像,只是以为我是她的替身,并不知道我这重身份。

怪不得初见时她敢那么自信我杀不了她,六界之nei还没几个敢嘲讽我的。

「你是莫谣?你怎么会是魔尊莫谣?为什么之前你不告诉我?」洛倾霜面色惊愕,目光里带着扭曲的嫉妒,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zhui。

「什么之前?难道你们之前见过?这话可就对不太上了,我们赶来救你的时候你说的可是,这个魔族nv人莫名其妙跳出来要杀你。」偏偏玄萝子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可我是正主,她一个替身,不就是因为嫉妒我才想杀我吗?!」

越来越离谱了。

「洛倾霜是吗?」我这才冷冷开口,「好笑,魔族素来以武为尊,我身为魔尊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去嫉妒一个只会靠男人的废物?」

桐芜看着是在沉思,一个眼神也没投过来,明瑛望着身前的洛倾霜目光里也不太善。

「我不是,我……」兴许是同时被三位仙君投来质疑,洛倾霜不由得转向一向最为袒护自己的挽溯。

但她未能如愿听到安慰的话语。

「落华姐姐……真的是她,先动手的吗?」就连素来没什么脑子的挽溯看着都有点疑惑,没再急着开口帮她说话。

我是个什么x子他们应当最清楚。

当初把我强行带上仙界,一部分原因是我长得和落华仙子实在太过相似,另一方面是魔界群龙无首必将大乱。

因为生怕血脉缺陷发作,我懒得打架,也不想主动挑事,若不是别人主动找事我不会亲自动手。

因为嫉妒洛倾霜想杀她?那不是无稽之谈吗。

「大概是我记错了……」洛倾霜眸中光线晦暗不明,眼见圆不过来只得闪烁其词地转移话题。

「竹前辈,他们……他们又来了,还请前辈出手!」

帮她解围的竟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个穿着外门_fu饰的小弟子仓仓皇皇地跑进来,看到洛倾霜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苏叶,怎么了,这样慌慌张张的?」洛倾霜想来也不愿在同门面前失态,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稳重大师姐的模样。

「大师姐?你回来了?你离开的这几天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大量恶鬼涌入琉山,挽烟宗这几天都颇受恶鬼侵扰!」

被称作苏叶的小弟子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

「前几天那才是噩梦,即使有宗主在,我们应付百千恶鬼也吃力,多亏你身后这位前辈出手相助,宗主_gan激不尽所以奉他当客卿的!

「如今宗门nei几位长老都在山下设阵抵御恶鬼,实在力不能敌,来请前辈……以及,听说大师姐带回来四位仙君,诸位上仙可否出手相助?」

鬼界和凡间之间的通道最为牢固,鬼帝我倒也认识,还算得上个成熟稳重的人,不应当会有这种疏忽。

如今恶鬼入侵宗门,我不信那几位光风霁月的仙君会对此事置之不理,事实也正如我所想。

「带路,我们四位好歹有仙君之称,不会袖手旁观此事。」桐芜开口,一个正眼都不曾给洛倾霜。

「他们会出手相助的,我和他们曾有些……」洛倾霜像是看不懂局势,本来应该是想炫耀下和四位仙君的关系,却被玄萝子无情拆台。

「我们出不出手和你没关系,本分罢了。」他_yi袍轻动,随了小弟子的步伐,回头时嗤了声,「我们和这个洛什么交情倒也不是很shen,倒是那边那位和我们更熟。」

他指了下我。

「既然是仙君的朋友,那定也是法术高强之人,这位漂亮姐姐也应该愿意伸出援手的吧!」

苏叶的眼神亮了亮,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殷切。

思及我待在仙界那几年消息也挺闭塞,未能去其他几界见见曾经的老朋友,如今恶鬼入侵倒也是个机会。

「玄萝仙君是不是在针对我……」洛倾霜垂眼,目光却分明落在竹彦身上,眼底看着倒真有几分委屈,「为什么她的身份暴露之后你们就对我这般态度?她……」

「看我干什么?」竹彦*冷的语T响起,「你再说我师尊一句坏话,我可以就在此地将你挫骨扬灰。」

洛倾霜的眼圈红了一下,愤愤地扭过头去跟上几位仙君的步伐,看着是试图找他们搭话,不过正事当头,那几位只是忙着询问小弟子恶鬼入侵情况,也没兴致和她闲聊。

客卿府外几步就有传送阵,从此处到千里之外的琉山也不过片刻光*。

一抬眼便是铺天盖地、密密匝匝的恶鬼,形态各异,面目可怖,大团大团的黑气缠绕着想要攻破琉山阵法。

局势危急,我眉头一蹙觉察到不妙。

这数量可不是平日里恶鬼暴乱会出现的情景,为首的几位看着也是实力强劲的大鬼,我面对这乌泱泱的鬼潮都未必能讨到好。

有众多身着道袍的人身上灵力波动较大,想来也是实力强劲的长老,正不断斩除几团黑气,但对比不断涌来的鬼潮无异于杯水车薪。

其他穿着nei门_fu饰的弟子倒也尽力帮忙,但他们的实力出了阵法只能是送死,只得停留在原地修补阵法。

「今天的数量竟然这么多……」苏叶也愣了,对着为首的那白袍男子道,「副掌门,我把援军请来了!」

「是那位前辈吗?该麻烦他们出手!」那副掌门看着也是强弩之末,每次出手都得咬着牙休息好一会儿。

就这几句交流之nei,黑气中猛然爆发出像是濒死幼兽的尖锐哀嚎声,随即是一片片飞出来的模糊血r。

我和那几位仙君见惯各式场面倒没太大_gan情,洛倾霜身为凡nv应该是没见过这种局势,刷的一下就白了脸色,干呕几声。

只有挽溯有点担心地回眸看了洛倾霜一眼,桐芜和明瑛知晓正事要紧,飞身加入屠恶鬼之伍,素白色的光团和黑雾交错着互相侵蚀。

竹彦像是也心悸般拽紧我_yi袖,我嗤了声,抬手把他甩开,下一刻冰蓝长鞭对着恶鬼最为密集的黑气处一甩,炸开一片。

「装什么,你还能怕这个?」

「难道不是师父太过凶戾么?我想撒个娇都不行。」

竹彦抬起琥珀似的眸子,像是幼崽般有点可怜兮兮地看我。在外人面前端着副架子,如今那些仙君无暇注意他倒是暴露本质了。

「你多大?丢人。」我催动魔息唤着长鞭席卷恶鬼潮,「你废话少点,我没空和你叙旧,不干活就滚。」

竹彦知道我底线,也不敢接着恼我,杀入恶鬼潮中。看到他所用武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竟是一条shen紫的长鞭,和我那条像是一个模子里刻的。

但我分明记得竹彦以前是惯于用剑的,我离开的这十二年间,他竟是无处不在学我曾经的模样。

只是我不曾看到,洛倾霜在防护yinJnei,望着我和竹彦这般相处方式,带着嫉恨的目光。

眼尾的寻归红得灼目,冰蓝长鞭neng手,被我不断注入魔息,晕染开几分墨色,我杀戮时竟有几分久违的_gan觉。

我已经十二年不曾和竹彦并肩作战,上一次和那几位仙君站在同一阵营……也是三四百年前的事了。

玄萝子手中星盘幻出一条金黄,他杀敌闲暇时回眸瞥我一目,目光里盈着注视强者时的惊*。

「在仙界荒废了十四年,你的实力竟还是这般强悍。」

有细碎的前程往事涌入我脑海,我满眼黑压压的屠恶鬼潮,来不及去捕捉那些零散画面。

上一次酣畅淋漓地杀敌,还是在仙魔大战时。

当初把我强行带上仙界,一部分原因是我长得和落华仙子实在太过相似,另一方面是魔界群龙无首必将大乱。

我是替身也是人质,仙界众人不过是想看魔族人惊慌失措,想生生折断我身为魔尊的傲骨,看我沦为阶下囚。

「你求我,我就放过全魔界x命。你应当知道,我们能屠尽你们魔族三万人。」素来有清冷寡言之称的桐芜上神,那时面色冰冷,高高在上。

「魔族如今可是败者,你冷着个脸装给谁看?」挽溯持短刀压在魔界左护法脖颈上,「你和落华姐姐倒是长得挺像。x格也像。」

以跟败者谈判的姿态。

「我宁死也不会让你们仙界人这般辱我们魔尊!」x命攸关的魔界左护法*红着眼,咬牙切齿。

他们想我屈_fu,以为我会被魔族三万人x命所迫,要我收敛魔息,委曲求全成为他们心目中那个落华的替身。

他们一方面爱慕落华仙子孤高冷淡、眼高于顶,一边又希望「落华」能对他们展现出温柔神情。

或者说在他们心目中落华仙子不是旁人可比拟的,是不希望我这个替身x格和本尊一样?

可惜他失望了,我从不折yao求人。

「魔族人谁惜命?」我冷嗤,眼尾绯红的寻归被魔息催化为shen紫,长鞭neng手,狂风挟着冰霜而落。

隐约有经脉倒逆、走火入魔之势。

「不该赶尽杀绝。」那时是玄萝子出手,「落华先前愿望就是仙魔停战,她不会希望看到你们这样。」

听闻落华名字,那几位也终于停了手。

「你跟我们上仙界。」

——他们也找不到比我更像落华的人了。

现在想来,若不是玄萝子出手拦下,我当时走火入魔,兴许会酿成不可预料的恶果。

我原本目的就是上仙界,去取些东西,仙魔大战故意求败,可那时尸山血海,我难以压制自身血脉。

我本以为那个人给我割的半寸血脉之骨,我可以控制得很好,但百年来还是经常失控。

这是我的血脉缺陷。

无论是成仙还是成魔,这血脉都像是蚀骨之毒。

我本就是魔界实力第一人,竹彦是我教出来的,实力也称不上弱,那边四位也好歹是颇有盛名的仙君。

恶鬼潮在我们六人He力下被迅速清扫了一半,余下的残兵败将也不堪一击,势如决堤般向后退去。

至少目前对挽烟宗是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了。

我却觉得其间有些异端,像这种发了狂的恶鬼一般都没有心智,他们真的会懂得看局势撤退么?

「莫谣,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玄萝子忽剿灭周身一圈恶鬼,落在我身后,「这些恶鬼不对劲。」

「背后有人*控。」我缓缓点头。

「鬼界的人?」玄萝子蹙了下眉,「妖鬼魔三界我所认识的实力最强的就是你。如果是凭你的实力,能*控这么庞大的恶鬼潮么?」

「倾全力的话,可以。」我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人实力不在我之下。」

他此刻在我背后与我相向而立,我屠身前,他斩身后。两三百年前,最常和我搭档的便是玄萝子,百十次大大小小下凡任务以来,也有几分不可言说的默契。

「需要我做些什么?」他像是没头没尾地突然抛下这么一句。

他应该是看出来我想施展魔族禁术缚魂了。挺长时间没用魔族法术可能有点生疏了,但我依然有把握以这恶鬼潮为媒介,直接攻击到幕后的*纵者。

「看着点,别让恶鬼袭击到我。」我阖了下眸子收回长鞭,脚下展开黑色阵法。

恶鬼潮中本接续不断的嘶吼声在此刻戛然而止,停顿了三秒后发出更为尖锐刺耳的哀嚎,一团shen青色烈焰在中央燃起,沿着那些形态各异的鬼族,一路蔓延至我脚底。

「救命!」

——变数就在此刻发生,洛倾霜的尖叫不He时宜地响起,随即是防护yinJ被击碎的铿然之声。

竟有一只被我们疏忽的青面獠牙的鬼孽,看着保留有神智,悄然绕至身后去袭击她,爪上已凝聚出一片shen灰的鬼气。

素来无条件护着她的挽溯扭头就想去救。

洛倾霜被吓得花容失色,抬眼发觉到我注意到了她那边的景象,却挤出了一抹微笑,刹那间我才看到她脚下的银色光团,心沉了下去。

高阶禁术绞换阵,针对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若在平时她这点法术不够看,但今日情况特殊,魔息和鬼气本就相克,恶鬼潮首选目标必定是我。

下一刻万千恶鬼正出现在我身侧,这一击势如破竹,饶是我即使取消阵法也来不及出手应对。

「莫谣?」

「莫姐姐——」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