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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中月

胧中月

(一)

我不想进宫。

因为当今圣上是个「断袖」,而且同我有仇。

这些本就是整个大陈人尽皆知的事情。

所以,当我接到入宫的圣旨后整个人都处于懵B状态。

是圣上今日失眠吃错药,脑子抽了?

还是我出门没看黄历,水逆至此?

nei侍宣读完后,我接过圣旨横竖看了好几遍,终于从中抠出两个字——威胁。

***的威胁。

宣我入宫为妃,就是将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若是暗戳戳地使点儿手段,我还能活?

这不扯呢?

于是我让nei侍稍等,忙把爹爹拽过去商讨对策。

彼时爹爹捋了一把山羊胡,高shen道:「最糟的一步,便是皇帝借此杀ji儆猴。」

我爹是大陈的丞相,为国尽心竭力、殚j竭虑,不过当然,这只是明面儿上的表演。

暗地里,我们林家乃是襄王党羽,意图扶襄王登位,是不折不扣的*佞。

而我,自然是*臣的nv儿。

爹爹思忖片刻:「这件事得暗禀襄王殿下。」

提及襄王,我一下子就xing_fen起来:「不妨我去吧?」

即如天下人皆知圣上不喜我一般,我爱慕襄王也是天下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见我的神色,爹爹叹了口气:「你莫不是忘了襄王殿下还在南方治灾?」

我默然片刻,略略地低下头:「难道我真的得入宫?」

我不情不愿地抠着手腕的紫玉手镯——这是襄王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爹爹看出我的顾虑,安抚道:「圣旨难违。但有襄王在,皇帝想必对你也不敢如何。他既将你封为贵妃,近水楼台先得月,虽危险,但总归也有好处。」

我一想,姜还是老的辣,于是我带着慷慨就义的气节接旨了,那一刻,颇_gan壮烈。

由此,成为大陈第一位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被绑着入宫的贵nv。

(二)

旨是接了,可并不代表我愿意安安分分地入宫。

我先去外散播了一圈儿「皇帝克妻」的谣言,临至夜晚,我撸起袖子,站在襄王府墙外,准备翻墙。

算算日子,入宫也就是在明日。

站在襄王府外思索半晌,我彻底地放弃了襄王府的正门。

倒不是襄王府无人迎客,纯属习惯。

襄王府距我家很近,襄王生x节俭,府邸风格朴素,从墙外看亦是差不多。

小时不识路,又贪玩,上元节跑出去玩,回来太晚不敢自正门惊扰爹娘,只得翻墙。

哪知翻着翻着,翻错了。

当时我还正想着这府中静寂,想是众人皆入眠,还庆幸得不得了。

就在我准备将另一条tui迈入墙nei时,忽街上一簇烟火腾空,点亮了整个夜空,手中灯火幽幽,同亭中人对视。

白_yi皎洁,恰是九州悬月,无边星辰。

翩翩少年郎,念之不忘,思之如狂。

这便是我同他的初见。

虽然结局是以我脚滑跌入襄王府池塘后被禀告爹娘,回家被揍了一顿而尴尬地落幕,但终究还是值得纪念的。

后来我才去四方打听亭中何人,才知那便是襄王少年时。

四岁赋诗,六岁布阵,十岁名满天下,受封为王,惊鸿初见,不过十四。

至此,我才知道什么叫作一见钟情。

不过他当年的处境尴尬得紧,圣上长寿,熬死了所有的后嗣弟兄。

作为圣上唯二的侄儿,若圣上崩逝,襄王自享有继承权。

唯一问题是其母早逝,外戚势力薄弱,奈何自身又聪慧过人,惹人眼热。

他的堂兄沈弘清着实看他不顺眼,导致他日日都有生命之忧。

但是我这么一个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儿的人,怎忍得蓝颜早逝?

绞尽脑zhi地想了好几晚上列出百条扶持襄王的理由,死乞白赖地赖在我父兄身边没日没夜、苦口婆心地劝。

因我的锲而不舍,那段时间他们二人每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看见我就躲。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

我父兄同襄王秘密商议数日,定下了扶持襄王的协议。

其实倒也不是我一厢情愿,当年,圣上大限将至,四方皆有叛乱。

我林家为宦三朝,树大招风,何尝不是圣上的眼中钉、r中刺?

若再无攀附,恐不过几年圣上死前要个陪葬,林家也会落得「yu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下场。

如此,倒也算是一_geng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再后来嘛,借着这来之不易的亲近关系,我天天避着父兄翻墙前来。

如此,也算我和他的小秘密吧。

窄巷中的对门邻居蹲在门槛看了半晌,见我还是没有找到适He翻墙的着力点,体贴道:「姑娘,要梯子不?」

我看着自己布满灰尘的袖子,迅速地审时度势,笑意盈盈:「谢谢您了。」

这才驾着梯子上了墙。

啧,都怪襄王治水太久,连累我翻墙技术都生疏了。

我气鼓鼓地顺着先前的翻墙路线落至院中。

晚风拂过,院nei倒还是我熟悉的景致,依旧有我当年坠过的塘子。

不过塘子上加了些防护,估计是怕旁人不慎再掉。

此刻主人不在,院nei自是空寂些,没什么人。

我绕着院子逛,忽然就对自己的未来生出无边忧愁。

我先前说我同当今圣上有仇。

为什么呢?

因为他和我曾有一纸婚约。

这在当年,简直就是我同襄王长相厮守的绊脚石。

于是不止一次地,我同当年尚为王侯还未登基的沈弘清闹,闹到ji犬不宁,乃至于成为当时茶余饭后人们必谈的闲话,他也连带着名声受损,成为人见人嘲的笑话。

我至今还记得沈弘清被吵得极其头疼,半晌说了句:「林昭昭,你有毛病吗?」

啧。

会不会说话?

分明是他自己脑子不清醒,婚约一撕,不就什么都结束了?

我抬手把园中碍眼的几缕新生的杂草拔掉,叹了口气。

奈何当年,先帝崩逝突然,沈弘清早有准备,竟是率先夺获皇位,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出手。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尚未有所察觉我们的联盟。

我林家没有被擅动,襄王也依旧在其位,尚有拼搏的机会。

这沈弘清自小逛花楼、饮烈酒,没想到现在还成了「断袖」,真的是除了长得好看点儿,再无半分优点。

唯一的问题,就是先皇崩逝太早,自己的婚约还没来得及取消。

这倒好了,沈弘清这挨千刀的倒还记得,入宫怕是真难躲了。

哎,希望能在宫里活得久一点儿吧。

(三)

草草地有了个仪式,我就这么草草地入了宫。

宫里好啊,好山、好水、好无聊。

我曾发誓要想尽一切办法获取情报,奈何在宫中数连跪。

第一日,打麻将。

第二日,逗猫。

第三日,看淑妃做饭,把小厨房点了。

第四日,大晚上听静贵人弹琴,看着她以装神弄鬼扰乱宫闱为由被拖走了。

……

我错了,宫里是真无聊。

看我打牌提不起兴致,淑妃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给我出主意:「听说冷宫多秘辛,贵妃您不妨过去看看?」

「哦,」我撑着头,看着自己身前一小堆的银子,兴致缺缺,「早就去过了。」

静贵人前几日刚因宫里加上我就四个嫔妃,实在没有人表演节目而被放出来,此刻正看着我身前的银子*羡地流着口水:「娘娘为何对这琐碎消息_gan兴趣?依嫔妾看,银子赚够不就完了吗?」

哎这话就不对了,人生在世,自当有高伟的理想,于是我将视线投向了智囊德妃。

德妃接到我的求助视线,继续百无聊赖地磨着指甲:「嫔妾可不了解这些,只不过听说前几日南方进贡了一些珍珠,美容养颜再好不过,总得想法子从圣上那里讨上一些。」

沈弘清?

我可不敢轻易地往他身边凑。

自我入宫,就没见过他踏入后宫半步。

虽我听淑妃她们说他并非「断袖」,实属谣传,但本质上来讲,登基数年了都没个一儿半nv,不是真对nv人不_gan兴趣,就是某方面有问题。

为了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我还是善意地倾向于前者。

但总而言之,舍不得孩子tao不着狼,思及我现在连冷宫有几只耗子都一清二楚的情况,还得冒着风险去他那儿碰碰运气。

我事不宜迟地一提裙摆,向着圣上寝殿进发。

(四)

像是极少有后妃踏访似的,候在门外的nei侍长见我竟是一惊,甚至趔趄了下才慌忙地迎上来;「娘娘怎得来了?」

我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隐隐地传来交谈的声响,他应当还在处理政务。

一时来得匆忙,也未编排好理由,如今我只得笑笑:「啊,就是过来看看。」

nei侍长微笑颔首,见四下nei侍均未有反应,连忙厉声:「这大日头娘娘一路走过来,你们杵着作甚,还不快拿椅子来?」

这倒也不必。

我看了眼*沉沉的天,但见他们难得殷勤,还是自觉地选择闭zhui。

单就圣上登基三年都没几个后妃能看出来,他克妻。

瞧瞧,皇后不是也死了很多年了?

人家后妃没事就过来看看圣上?怎么,想不开折寿来了?

坐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启,走出两个朝臣。

他们见我皆是讶然,行礼开口却哽了一下,半晌才道:「皇……贵妃娘娘安。」

「苏大人,张大人。」我也站起,颔首回礼。

他们对视一眼,再未多说,低头走远。

邀我入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分外奇怪。

这二人分明都是偏向襄王的臣属,怎如今……?

莫不是圣上有所察觉?

怀着几分担忧,我入殿行礼。

沈弘清端坐椅上,见我来,掩于案牍的手微微一顿,声线清朗:「免礼。」

我抬首,朝他温柔笑笑。

圣上沈弘清,十九登基,如今已执政三年。

虽我看见他就烦,但实话实说,他倒也当得起「明目朗星,面如冠玉」几字。

尤其是眼睛,亮若星河,让人莫名地想起夏日波光粼粼的池水涟漪。

「圣上,您……」我端正身子,模仿着话本子里大家闺秀的矜持。

他静静地看着我,等我下文。

我shenxi一口气:「您想同臣妾逛御花园吗?」

他挑眉轻笑,撑着头低眸看着我,毫不客气地唤我的全名:「林昭昭,你今天吃错药了?」

嗐,臭小子。

就知道狗zhui里吐不出象牙。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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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孤儿,若非父兄相救,怕早已死在了战乱流亡之中。

那时候我也是不知,此生竟有大幸,得遇他们相护。

「有兄长护着,我担心什么?」

夜风舒爽,我沉下心绪,舒适地眯起眼睛。

却不料话毕,秋千却是渐渐地停下,转目,便见他立于身前,白_yi翩然,面容清俊,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离去。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兄长很难永远护着你。」

我实在觉得奇怪,想着也就是随后争位一事,便是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兄长放心。」

我转思又道:「再说了,还有襄王殿下呢,」我晃了晃腕上的玉镯,「他定会保护我的。」

他略略一顿,片刻后,弯起眉眼,不辨喜怒地轻笑,声音低微却宛若叹息:「是啊,他……」

可他没有说完,话音终究化为轻声叹息。

晚风吹过,森冷寒凉,伴着流淌竹影,随风而逝。

我忽然有些慌,总觉得他仿佛下一秒便要离我而去,不由得拽住他袖子,赶忙唤声:「兄长?」

他摸摸我的头,轻应:「兄长在。」

声线温柔,仿佛幼时背不会诗书被爹爹责骂后,他半跪在地上温声哄我。

从那时候我就觉得,我的兄长啊,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只不过,真的好像……许久未见了。

耳畔传来细碎的人声以及门扉开启的声响,应是沈弘清同爹爹谈完了。

我只得咽下顾虑,跃下秋千准备赶过去,急急地同他道:「兄长快去吧,我替你挡挡,若被他发现你擅离职守,免不了责罚。」

夜风森寒,我脚步急快,只听他最后道:「昭昭,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错,莫自责,也莫怪他。」

声线轻微,宛若风中残烛,风一吹,便是灰飞烟灭。

我回首,却已不见他身影,徒留竹影婆娑、溶溶月色。恍惚间,像是从未出现过。

我忽然就觉得心头缺了一块儿,似有什么东西转瞬而逝。

脚步不由得微微停顿,我凝视着那块斑驳光影,月色过于潋滟,映得我眸中酸涩。

「昭昭?」

是沈弘清。

他身后空无一人,似不放心我,匆匆地赶来,还带着些不稳的ChuanXi。

他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凝视着我含泪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双眸:「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事。就是想起兄长许送我嫁后百块桂花糕,此番未见,下次定要向他讨回来。」

我揉揉眼睛,敛起心绪,仰头朝他笑了。

是啊,我兄长还欠我桂花糕呢。

怎么可能有事?

只不过可惜,这一番,我还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

下次吧。

(八)

重回宫闱,沈弘清忙着政务,极少来后宫。

不过怎么说呢?他哪怕没事,也很少来后宫。

唯有的几次,也是次次往我宫里跑,拉着我聊东聊西,用小时候的囧事T笑我,尴尬得我一晚上睡不着,他倒是开怀地一溜烟儿走了。

真是冤家。

据淑妃的分析,是他继皇后崩逝后就对nv人失去了兴趣。

这话比她说自己不爱吃糕点一样扯,听听就算了。

但是皇后崩逝也算是大事,我为何毫无印象?

以及皇后是哪家贵nv来着?

她是有多想不开嫁给沈弘清啊?

不过这些想法闲来无事琢磨琢磨便也罢了,毕竟皇后殿宇鲜有人至,*森得很,我才懒得专门过去一趟。

毕竟此刻,相比起这无关痛痒的事情,宫中还要更重要的事情忙。

就在不知不觉间,临近年末,上元降至,我已在这宫中度过半年。

而我作为这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如今也是不得不担起筹备宫宴的大任。

我至今尤记得沈弘清笑眯眯地踱入寝宫,带着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贿赂我,直接把我拒绝的话噎了回去。

小人啊小人。

也就借着从小一同长大的情谊,只剩这点儿欺负我的能耐了。

但这倒是为我提供了便利。

按照时节,南方水患想必已经治理完毕,算算时日,襄王也已回京了。

宫里一般极少听到消息关于襄王的消息,想也不用想便知是沈弘清有意压制,不让消息散播。

此外,除去找我心心念念的情郎,还有便是去禁军处寻寻兄长。

上次见面也不知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些什么东西,总让我心头不安,还是见一面问清楚为妙。

不过说到底,除了安排上元节偷溜出宫还有点儿挑战外,其他事情实在是寡淡无味。

宫宴所需筹备的物什托给他人采买,宫宴流程又有先例可循,一tao下来,_geng本不需要我*心。

于是我又拉着其余三妃过来下棋。

淑妃和静贵人输得太惨,只得讪讪地退场,到后来也只有我和德妃对弈,她俩在旁瞅着。

我落下一子,无事闲聊:「德妃妹妹入宫多久了啊?」

德妃难得没有再关注指尖丹蔲,垂眸shen思,双眼都快把棋盘戳出个洞来,完全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不过倒也不能怪她,她要再输,估计就只能穿我的_yi_fu回去了。

我瞅着身前金光灿灿的一片,恍然发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

好啊,正好为襄王日后起兵充兵甲之费。

德妃眉头皱成一团,倒是淑妃善解人意地回应:「我们三人是一齐入宫的,也有些年头啦。」

「哦,是嘛?」我颠了颠棋子,有了些兴趣,「那你们见过皇后吗?」

耳边清脆一声响,德妃手中的棋子坠落地面,她抬眼看我。

静贵人同淑妃对视,默然。

和睦的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沉寂,风声呜咽,落针可闻。

我思忖片刻,压低声音:「怎么?皇后是这宫闱里的禁忌吗?」

此言既出,我脑海中已自动构筑出数本帝后离心,第三者ca足的凄美狗血大戏。

淑妃像是已然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废料,挠挠头,道:「也不是啦……」

静贵人shen看我一眼,迎上我视线时却还是避开,轻轻地补充:「皇后娘娘病逝多年,我们也只不过赶上了个她在的末尾。」

「那帝后关系好吗?」我被引起好奇心。

淑妃透过我,目光平静温和,像是看着那些沉积过往的悠久时光:「在我看来,起码那个时候,特别好。」

「娘娘怕冷,陛下冬日但凡空闲,定每日亲自检查火炉,收拾炭火比我们还用心。」

「娘娘她啊,特别喜欢市井小玩意儿,有时候一个草蚱蜢就能开心好久。她尤喜话本子,但这些本就难寻,更何况在宫里,但陛下总是能派人找到时兴的,一人读,一人听,能这样能待一整天。」

「皇后娘娘还喜欢桂花糕,那时候,阖宫上下,处处都是桂花香呢。」

她微微垂下眼眸:「皇后娘娘啊,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上至陛下,下至仆从,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后来呢?」

淑妃抬眸,身后猎猎寒风席卷鬓发,凄婉地笑笑,看着我,像看另外一个人:「后来她攒够了失望,就走啦。」

「从此啊,再也没回来。」

窗外薄雪纷飞,凛冽的冬风冰冷刺骨,像是这个故事的结尾,草草封缄,连故事中那沁人的桂花香都已在岁月蹉跎中,烟消云散。

终究不过是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

空余痴情人。

寥寥几句,却是道尽了局中人的风霜雨雪。

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在绝望的海洋中,稍一呼xi,仿佛便要溺毙其间。

终究,我只能掷地有声地归结于一句:「渣男。」

三妃表示赞同。

但淑妃想了想,好歹给了他个台阶:「但为政不错,好歹扳倒了陈家,否则天下也不会这么安定。」

我对此完全没有多少发言权,干脆换了个话题:「那你们的资历均比我大不少啊。」

德妃终于找准地方放下棋子,估计自己不用光着身子出门了,满意地拍了拍手,顺口道:「资历大又如何?反正到年龄也得出宫嫁人。」

话音落下,像又往刚刚和睦几分的氛围浇了盆凉水,直接冰冻三尺。

德妃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半张着zhui,整个人都陷入停滞。

「……啊?」我愣了半晌,看着她只发出个单音。

「嗯,那个,娘娘……」淑妃一个箭步用糕点堵住德妃的zhui,手下了狠力把德妃往身后塞,讪笑,「她脑子不清醒,今天没吃药。」

嗯?

我更疑惑了。

我入宫半年,从未见过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淑妃除在吃糕点外,这般猛虎扑食一样的飞速。

思考半晌,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你们准备谋逆?」

这下轮到她们三个人愣住了。

「啊?」淑妃很显然脑子没转过弯来。

「嗐,」我一拊掌,只觉自己是个天才,「你说说你们也太不小心了,这话能乱说出来吗?」

「除了宫nv到年龄可出宫嫁人外,妃子若想这般,怕也只有改朝换代一说了。」见她们还是一脸懵B,我耐心地提醒。

她们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半晌还是淑妃讪笑道:「啊哈哈,此等大事,娘娘千万要替我们保密啊。」

「不过你们也太不够义气了,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

我凑过去,笑得人畜无害:「咱们He作吧。」

淑妃手下锤了一下德妃,单看手背的泛白程度,估计是下了死劲儿,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地笑着:「但凭娘娘吩咐。」

嚯。

我不由得_gan叹。

小姑娘够狠、够绝,我喜欢。

(九)

不过许是提及了帝后之间的前尘往事,气氛总归不太愉快,最终,聚会便也是早早地散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淑妃输得一穷二白,因为tao着我的_yi_fu不He身,路上绊了一跤,导致我们四人又在她宫里聚了聚。

绕着宫闱磨蹭下来,便又是黄昏。

闲来无事,我瞅瞅夜色,忽然起了些去御花园的心思。

御花园夜晚实算不得怡人,灯火稀微,唯剩旧时的一点残雪覆盖枯败草卉,踩上去,发出「吱呀」声响。

迎风立于池塘边,眺望其上的破碎薄冰,我不由得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月夜。

池水冰冷,星光却璀璨,那时的两个幼童紧紧地相依,在刺骨的水中互相汲取最后的一丝温暖。

辗转数月,也不知道他现在一路可还顺利?

我看着腕上的紫玉手镯,还是不由得挽起几分笑意。

也罢,最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想一些有的没的,也真是杞人忧天。

瑟瑟寒风,我抱紧掌中的手炉,便打算回去。

忽然,树影婆娑,昏黄灯火下,远处浮现一抹月白残影。

细细地看去,是沈弘清。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此刻孤身立于池水边,低眸发呆,看不清神色。

我正犹豫要不要去打声招呼,却见他身后走来一道人影,_yi衫破旧,单看身线,是一nv子。

沈弘清正对我,此刻略略地抬眼,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墩身藏于树后,颇有做贼心虚的意味。

待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实非正人君子所为,可是又不好意思站起来,就想干脆这么蹲着待他们走远再说。

可是他们开始站在我的不远处聊天了。

大爷的。

站又不能站,走又不好意思走,大冷天的,我只能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蜷*着身子挨过寒风。

沈弘清的声音其实很有辨识度,总是不紧不慢的,透着些许狡黠,却又极其清亮,仿佛哪怕隔着万水千山,也可以抵达耳畔。

可是他开口这句,只han_zhao冰冻三尺的冷意,几乎将这锦绣山河一一冻结。

他说:「陈梦岚,朕好心放过你,你倒是专程前来寻死。」

我一怔,忍不住侧身透过干枯的枝杈缝隙,偷偷地看过去。

风声呼啸,我打了个哆嗦,只听那个熟悉的身影听闻他所言怔愣一下,冷笑,定定地看他:「陛下倒是还记得罪nv名姓,当真令罪nv受宠若惊。」

话虽如此,但陈梦岚眸间冰冷并未透出半分庆幸:「罪nv苟活至今,只因尚有一难题未结,陛下可愿为罪nv了结执念?」

那是我记忆中的陈梦岚,却又不是。

记忆中的她虽带着宛若千山暮雪的清冷,可是骨子里却又是软的,似是一块玉,放于掌中暖暖,便能熨贴至nei心。

不似现在,这块玉绷于剑锋之上,下一秒,便要彻底四分五裂。

沈弘清神色冷漠,不语,作为默许。

寒风中,陈梦岚仅穿着一袭破旧薄_yi,tui上斑斑血色,像是孤立于冬夜的枯木,荒芜孤寂:「罪nv陈梦岚想问陛下,为什么同样的两个人,犯了同样的错,杀了一般的人,为何一人荣登帝位,一人却家破人亡?」

声线清冷,泠然若流水溅玉,细细地听去,却又空洞至极。

一滴泪从她泛红的眼角坠下,摔碎在坚硬的地面,冻结成冰。

她盯着他,似是完全不顾自身的x命,又像是已然孑然一身,再无牵挂。

眼神荒凉却又尖锐,让人毫不怀疑,若视线可以化为利刃,她必会将它狠狠地扎在那个人身上。

「陛下,请问,为什么他还可以好好地活着?」

沈弘清身后隐隐地透出几分淡薄灯盏,伴着森凉刀光,警惕地盯着陈梦岚。

但沈弘清却无动于衷,半晌,待她伤tui终忍不住支撑body而跪坐于地,他轻轻地墩身,低眸看着她。

一字一句,锥心刺血。

「朕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那个被灭的家族毒害先帝、把控朝政、迫害忠臣、扶持*佞。甚至,溺死他的母亲,数次欺压尚为孩童的他。」

「他能坐在这高位,失去了太多。兄弟情义、男nv之爱,他什么也没剩下。」

他挑起陈梦岚的下巴,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冷笑:「陈梦岚,朕就问你一句,你是否承认勾结敌国,害了林思辰?」

「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是谁给你的底气前来质问朕?」

「是你,最终毁了陈家。」

陈梦岚双手紧攥,像是彻底崩溃:「可那是你的错,是你B我们陈家走到这一步的。」

她咳嗽几声,怔怔地看着地上滴落的血珠,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骤然陨落:「所以,不是我……我本不想这样,也没有料到……」

沈弘清站起身来,掸去_yi上残雪:「朕派他阻击敌军,以他的身手,本安然无恙。但你却听从母族安排,参与勾结了敌国,怎料敌军溃败,捕你为饵……」

沈弘清顿了顿,遥遥地看向天边残月,语气低沉,像是惋惜:「林将军为救你……当真不值。」

她僵直身子,眼神空洞,看他,却又不似在看他。

最终,喃喃道:「可我真的不想害他。」

言至最终,染上一抹哭腔:「我真的不想害他的……」

她不想害他,可是她没有办法。

沈弘清步步紧B,陈家哪还会有先前盛景。

陈氏、陈家,当年人人*羡、人人追捧,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沉重的冠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当凤冠霞帔加身时,她也曾有过对未来的憧憬。

那个林家少年,也曾是她的心心念念。

当然,nv儿家,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陈家式微,数罪并罚下沦落到宛若草芥的地步,云泥之别,她又怎配得上他?

奈何?婚姻、情_gan,终究没有办法抵得过家族门楣的显赫荣耀。

到头来,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罢了。

她喃喃自语,混着呜咽晚风,似是挽歌。

沈弘清再无多少耐心:「他曾同朕说留你一命,朕不愿违他,日后,不要再朕看见你。」

陈梦岚终似回过神来,再开口,却像是失去了全部气力:「当年我做过的事,他都知道,是吗?」

声线清浅,只有独属于死者永坠shen渊的绝望。

沈弘清本yu离开,此刻微微侧身,身形半隐于昏沉*暗中,影影绰绰。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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