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姐姐抢走烂人夫君以后
6被姐姐抢走烂人夫君以后
被姐姐抢走烂人夫君以后
我和姐姐重生回了分院那一天。
这一次姐姐抢着要去侍奉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毁容少将军。
「你手脚笨,不利索,我去伺候大公子!」
上辈子,我因为治愈了宠妻如命的阴郁少将军,从粗使奴婢变为了一品诰命妇,风光无限。
姐姐却因为爬二公子的床失败,被主母一通毒打,贬为了刷恭桶的低等奴婢。
而现在,姐姐得偿所愿,「妹妹,这一世,轮到你来刷恭桶,伺候我这个诰命夫人了。」
我低头,生怕姐姐看见我在笑。
她不知道的是,沈清严不仅有个白月光,还是个有着虐待癖的心理变态。
1
「抽着伺候那位算你倒霉,日后你可得好好伺候那位主子,否则你全家的命可都保不住了!」
负责今日分院的掌事许姑姑如此言道。
陌生而熟悉的节点,让我很快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回了被姐姐调包抽取结果,要被迫去沈清严的院里做丫鬟的那天。
我皱了皱眉。
回想起前世的经历,我正想拿些银钱打点。
方玉却插队抢走了我手中的分院结果,像是「关心」我一般嗔怪:「我知道你担心姐姐,但你怎么能偷姐姐抽的分院结果呢!」
「你手笨,得罪了将军怎么办?让我去!」
我愣了。
莫非我这个姐姐也重生了?
2
爹娘偏爱姐姐方玉,在有弟弟以前,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可着姐姐先来。
因此,姐姐被爹娘养得体形匀称,肤色虽然称不上白皙,但也比村子里的其他姑娘白上三分。
村里人心善,不吝啬赞美,都说姐姐和大户人家的千金没什么两样。
说到底也是场面话。
架不住我这个姐姐信了,认为自己样貌气质不俗,理应嫁给高门子弟,什么庄稼汉放牛郎,如何能配得上自己?
上辈子,她为了翻身做凤凰,调换了分院子的结果,把我赶去了沈清严院里,自己则去伺候那位光风霁月的二公子。
我因伺候周到被沈清严意中,成了他捧在手心的诰命夫人。
姐姐则趁着二夫人有孕,想爬上二公子沈泽屿的床。
结果床刚爬了一半,就被二夫人插在府里的眼线抓了个正着,衣衫凌乱地被婆子薅着头发丢在了雪地里,警醒各院丫鬟莫要动这个不知死活的主意。
新年灯节,沈府张灯结彩,我因有了身子而成了沈家的大功臣,所有人都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我,生怕我有半点闪失。
姐姐则正在被二夫人挑刺,将一捧滚烫的茶水泼在了她的脸上:「伺候人都伺候不明白,要你又有什么用?」
「你这下贱蹄子,今日又盯上大哥看了,莫不是又打起了大哥的主意,又想趁着嫂子有孕,来爬大哥的床?下贱的胚子,真应该给去卖去最下贱的窑子里当窑姐儿!」
「再敢多看主子两眼,我就把你这双下贱的眼睛挖出来,看你还敢不敢动爬床的心思!」
人群中的相视一眼,我无意间窥见了姐姐眼中的淬了毒的恨意。
隔日,趁着沈清严上朝,方玉找上了门。
我差点没认出她来:「方玉?」
经过二夫人的磋磨,方玉像是干瘦的活尸,眼珠快从塌陷的眼眶中掉了出来,悠悠地望着我:「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好命?伺候这样的短命鬼,都能当上诰命夫人,我只是想做个姨娘,那个善妒的女人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从小就比你漂亮,邻家的哥哥都喜欢我方玉,而不是你方柳,你不过就是比我运气好了点而已!除了运气,你又有哪点比得过我了呢?」
「当初要不是你抢了我伺候大公子的资格,我怎么会,怎么会……」
「不过没关系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方玉的笑容愈发狰狞,我因行动不便,被她从轮椅上拖到了地上。
「方玉,你疯了!」
她把偷来的油泼在地上,放了一把火。
大火顷刻间吞没了整座院子,我抽出发簪,刺向她离去的背影。
3
见方玉这般主动,我求之不得:「既然姐姐想去,那就去吧!」
没人拦着你送死。
许姑姑听得都傻眼了。
她一时拿不定主
意,赶紧招手把方玉叫到身边:「你糊涂了?你爹娘不是才花钱为你打点好?这要是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可是连命都没了,还是让你妹妹去吧!」
我低笑一声。
原来调换结果这件事,他们早就都知道。
他们也知道,此举无异于把人往火坑里推。
许姑姑体恤地拍拍方玉的手背:「玉儿,这种大事上,你可千万不能糊涂了啊。」
方玉丝毫不在意,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姑姑放心,我都想好了,将军虽然性情暴戾,但他毕竟也是身不由己,没有人理解他而已。我定能替他化解心结,让肯定好起来的。」
许姑姑皱眉:「这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的。」
方玉竟不耐烦地皱起眉,甚至有几分觉得是许姑姑见不得自己好:「许姑姑,再说这些就没有意思了,那么多人都对少将军避之不及,我若是能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他再怎么说,也会记我个好的。」
我也在一旁帮腔:「少将军虽然人看着凶了些,但的的确确是个好人,若不是名额有限,我也是很想去的。」
方玉被刺激得不轻,翻了个白眼:「姑姑,今儿就这么定了,可不能再改了!否则您也难办呀。」
分明是生怕我跟她抢。
殊不知,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许姑姑劝说不动,方玉如愿得到了这个名额。
「你应该也重生了吧?」
方玉拦住了我的去路,言语很是狂妄。
我耸了耸肩膀:「那又如何?」
方玉得意万分:「是啊,你也重生了又如何呢?你上辈子不过是比我运气好了些而已,可现在呢?
「上辈子的福气,你也享受过了。
「现在该轮到我当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你去给那个贱女人刷恭桶咯,哈哈哈。」
方玉没有意识到,如果换作我寻常时的性格。
绝对不会什么也不说的。
方玉以为,沈清严的诰命夫人是很好当的。
殊不知,沈清严当初娶我,根本没有什么温馨救赎的故事。
我无意间撞破了沈清严的秘密。
他本想一碗毒药了结了我。
未曾想,我轻而易举地解了自己的毒。
这让沈清严很亢奋。
他并不急于让我治好他,而是以对我施虐为乐,然后看着我是如何在他暴虐的刑罚下活下来。
他会折断我的手臂,戏谑地问我能不能治好自己。
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问我什么时候能愈合。
望着沈玉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昂首离去的背影,我笑了。
激动的血液,在我体内沸腾。
我自作聪明的姐姐呀。
这福气,现在可要轮到你咯。
4
二公子生得俊逸潇洒,处处留情,在二夫人过门前,不少丫鬟都翻身做了主子。
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妾呢?
总好过看人眼色过活的丫鬟。
也是因此,前世方玉趁着我不注意,抢在我之前去二公子房中报了到。
但这并不是我的选择。
以色事人,长久不了。
等二夫人过门,我们最轻也是被发卖的命。
但这一张能进二公子院里做事的通行证,够卖不少钱。
我选择了府中风评最差,最不被重视的嫡女四小姐。
和沈清严的风评差不同,他虽然性情暴戾,但整个沈府都靠他残疾前的功勋顶着,沈家人至少是真重视他。
四小姐沈砚,则是被爹娘亲口唾骂的不正常。
我前世以为这位四小姐是个难相处的,谁料,当初我被沈清严强占,所有人都认为我就应该做沈清严的妻子,只有她力保我平安。
后来才知晓,沈家人之所以说她不正常,是因为她饱读诗书。
这对一个女子而言,是「不正常」的。
如果不是后来毁在了沈清严的手上,沈砚一定能闯下一番属于自己的功业。
一个秋天的忙碌,让我渐渐成为沈砚最知心的人。
沈砚身子不好,我便替她一点点调养身子。
终于,沈砚对我卸下了心防:「柳儿,我想托你为我医治一个朋友,事后定不会亏待了你,但你需要为我保守秘密,你可能做到?」
我点点头:「奴婢定为小姐守口如瓶。」
沈砚这个朋友,是当朝的长公主
,江浅。
我之前也隐隐猜到了。
前世沈清严将沈砚送去尼姑庵前,曾透露过沈砚一介女流,私下却在做长公主的幕僚,助她干预朝政。
而长公主的毒,正是沈清严所下。
我对沈清严再了解不过了。
因此为江浅慢慢解毒调养身子,于我实在轻松。
又七日的工夫,我已经成为沈砚的贴身侍女,吃穿待遇,仅次于沈府庶女。
方玉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和我刚认识沈清严时一样。
稍有不周到的地方,就是一顿毒打。
用鞭子抽,用匕首割肉,用蜡烛烫……
就没有沈清严想不出的办法。
再次见到方玉时,她像个支离破碎的骷髅架子。
5
沈清严「爱护」美人,下手时会注意不留下疤痕。
但对身体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方玉在这些日子的磋磨里,看起来黑瘦黑瘦的。
我则在沈砚如亲妹妹一般的照顾下,皮肤白皙,不像她那般没血色。
但奇怪的是,沈清严的怜香惜玉,并没有发挥到方玉的身上。
方玉身上的疤痕,也是实打实的。
也是,毕竟方玉没有和他那个白月光七分相似的长相。
又有什么需要怜惜的呢?
6
在江浅透露过我的能力,足以为她所用以后。
沈砚开始辅导我读书,明理。
我甚至有一瞬觉得,哪怕此生都这样平庸下去。
我也是知足的。
但沈砚于我有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她走向和前世一样的结局。
方玉又一次怒气冲冲地拦到了我的身前:「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让沈清严对你死心塌地的?
「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他对我的态度一点变化都没有?」
见我沉默不语,方玉心急火燎:「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我可是你亲姐姐,我日后要是发达了,难道还能忘了你吗?还是说……你想用上辈子勾引人的手段,再嫁给沈清严一次!」
我简直想翻个白眼。
「这就是姐姐误会了。」
我故作天真:「在我看来,这个诰命夫人虽好,但实在是辛苦,我更想攒够银两,出府嫁给一个普通人。」
「之前我见到许姑姑有个香囊,倒是很好看。」
「我想学学上面的样式,来日送给我意中的男子。」
「姐姐与许姑姑的交情好,若是姐姐有办法替我要来,我便告诉你,我前世是如何被少将军看重的。」
方玉眼珠子一转,犹豫着咕哝说:「要不怎么说你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子,福薄的命。」
过了不多会儿,方玉打定了主意:「说好了,你可别反悔啊!」
当然了。
我求之不得呢。
7
许姑姑的香囊,倒是真被方玉弄来了。
我附在方玉的耳边,把接近沈清严的办法事无巨细地教给她:「中秋那日夜里,我和院里的丫鬟一起,不小心见到了他面具下的伤疤。」
「那些害怕被吓哭的丫头,都被拖下去剥皮了。」
「只有我主动为他戴好面具,叹了声真可怜,问他疼不疼?后来……」
方玉听得十分入迷。
以至于来不及听我说完,方玉就迫不及待地去尝试了。
以至于方玉一晚上被抽了二百鞭的消息传来时,我笑得差点站不住脚。
我的话,她还真敢信啊!
沈砚收拾书本,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许久没见过大哥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了。」
这个故事,属于前世另一个想救赎沈清严的女人。
死得老惨咯。
对于沈清严这样的男人来说,救驾有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更何况是因为救主留下一道能无时无刻被人看见的疤痕,提醒世人这份荣耀呢?
你跑上去问他疼不疼,本就是一种羞辱。
更别说是把自己当作什么救世主,站在寻常人的角度感叹什么真可怜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虽然方玉身上已经烂得没有半块好肉了,但在爬床这件事上,还真让她得偿所愿了。
8
方玉和沈清严那个白月光有点似有若无的像。
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方玉,歪打正着地让沈清严联想到了那个为了救他惨死的白月光。
这事也就成了。
与我前世被强取豪夺不同,方玉很是主
动地爬了沈清严的床。
沈清严喜欢看猎物反抗。
越是挣扎得鲜血淋漓,他就越喜欢。
所以在事后,沈清严只是把方玉纳为了侍妾。
这甚至还是方玉哭闹寻死后的结果。
虽然不如我前世风光,但这也足够让方玉显摆到我面前了。
「多谢你啊,方柳,多亏你是个傻子,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要去给人家当老妈子呢。」
「我现在已经是少将军的侍妾了,说到底,也是你的主子。」
「你以后看见我,可给我放尊重点!」
「过来,给我洗脚。」
方玉甚至真叫人打了热水,想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来羞辱我。
我翻了个白眼。
然后把一桶热水,都扣到了她的脑袋上。
方玉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你敢忤逆主子!」
我嗤笑一声:「我是四小姐身边的掌事,只听四小姐一个人的管教,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一个贱籍出身的侍妾,管好你自己。」
回院时,马夫曹三流里流气地向我吹着口哨:「小柳妹妹,你几时才能回家呀?哥哥还没相媳妇儿呢。」
我瞪了他一眼,曹三当即没动静了。
欺软怕硬的东西。
这曹三就是块狗尿苔,谁沾上谁恶心。
曹三仗着车跑得好,很得沈大人的重用,时常调戏院里的丫头。
久而久之尝到了甜头,便开始造谣院里哪个丫头不检点,哪个丫头有了爬床的心思。
这些丫头只是拒绝了他的示爱,就被他毫无依据的谣言害得惨死。
前世,在方玉的点拨下,他非说和我是同乡。
还说我本来就是说给他家的媳妇,要不是被卖进了沈家,这会孩子都满地跑了,他也是为了追我才到沈家做活的深情郎君。
沈清严最受不了有人染指他的东西。
他养的狸奴被人摸了一把,他便将狸奴与那人一起剥了皮,晾在了院墙上,说这样才是干净了。
那时,我整个人都被沈清严按进了水池里。
一次又一次地被水灌到窒息昏死过去,被沈清严质问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曹三何时见过这阵仗,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我眸光一转,主动走到了曹三的身前。
曹三还有些不太适应:「小柳妹妹今天咋这么主动?」
我故作苦恼:「你毕竟是我姐姐喜欢的人,我总得跟你保持一点距离。」
9
曹三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姐姐?她那心高气傲的,她能看得上我?再说了,人家现在都是少将军的小老婆了。」
「不过她喜欢我,也在情理之中,那少将军病秧子似的,能不能满足她都是两说。」
「你别说,我以前就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可你说她到底是为什么给人家当小老婆呢?嫁给我,我咋说也让她当个大的。」
这更是个好骗的。
我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到了他手上:「姐姐的心意,我也不好揣测什么,但姐姐让我给你捎二两银子,让你千万照顾好身子。」
这傻子,的确没辜负我的煽动。
当晚就摸进了方玉的小院。
方玉凭着撒娇的本事,好不容易才说服沈清严为了她处置我。
结果扭头就被抓住了和情郎私会!
曹三一脸懵:「你给我二两银子,不就是叫我二时来找你吗?你这人,怎么这会扭头就不认账了!」
方玉更是懵得不能再懵:「什么二两银子!」
为了保住这条贱命,曹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起谎:「再说了,你要不是来沈府当了丫鬟,咱俩现在孩子都多大了?我在家,也跟少爷公子似的,不为了你,我能来这给人当拉车的吗!」
下人也说:「这方氏和曹三好像还真是同乡,之前听人说过。」
他知道的,只是和曹三有联系那个人姓方。
但这个人是我。
这都是方玉为了将我踩进泥里,亲自放出去的谣言。
于是,沈清严声势极大地,把方玉的头磕在了初冬的冰面上:「你和他到底有没有奸情?」
人群中,我惊诧地捂住嘴,以便融入这些看热闹的丫鬟。
方玉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碎裂的冰碴子,嵌在了她的伤口处,让人周身生寒。
方玉只有脱离湖水被拎起来
的瞬间,才有机会辩解一二:「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没有啊!这个曹三是谁,妾身都不认得,全都是他一面之词!」
「真的没有?」
沈清严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头又按了下去,冰冷的湖面泛起咕嘟咕嘟的水泡。
方玉再被拎起时,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生人气,哇地吐出一大口水:「绝对没有!妾身怎么敢骗夫君啊!」
「你最好是没有。」
沈清严冷笑一声,当着一众惊声尖叫的下人的面,将曹三片得满身伤口,丢到了池中喂鱼:「我最讨厌有人骗我。」
嗯,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是人。
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待人潮散去,被撇下的方玉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水,悠悠地望着我:「怎么还不滚?这时知道后悔,开始嫉妒了?」
我被气得发笑:「嫉妒?我嫉妒你什么?」
方玉看起来十分陶醉其中:「你没看见他今天为了我杀人了?他已经开始在乎我了,我啊,已经走进他的心里了。」
「男人的占有欲在哪,心就在哪!」
我:「?」
我实在是无暇顾及方玉发疯了。
因为前世害惨沈砚的节点,已经到了。
10
一个打扮干净的乞丐,拿着自称是与沈砚「定情信物」的物件,找上门来了。
他甚至声称,这身干净利落的衣服,都是沈砚买给他的。
他们还相约,今日他来上门提亲。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沈夫人怒不可遏,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哪来的疯乞丐?来人,逐出府去。」
那乞丐死皮赖脸地扑在地上:「丈母娘!我与四小姐乃是真心相爱的呀!您这么把我赶出去,让四小姐可怎么活啊!」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泼皮无赖,沈砚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方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帮腔:「四小姐被养在深闺中,被这样的男人骗了也很正常,不如夫人就成全了……」
话音未落。
沈夫人一个眼神,婆子的巴掌就落到了方玉的脸上。
「我们自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贱侍妾来管。」
沈夫人一心执着如何为女儿善后,我作为外人,反倒是一语点出了这件事的关键:「说的再多,也是你一家之言,不如给大家看看,你所谓的定情信物到底是什么?」
这步其实是险棋。
如果谁也见过能信物,沈家尚且能通过咬死不认的方式,挽回一二风评。
可要是真见了,又真是沈砚的物件——
今日就必须得给一个交代出来。
「自然是有的!」
那乞丐胸有成竹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姑娘样式的香囊:「女人送男人自己随身佩戴的香囊,不是定情,还能是什么?」
沈夫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11
「你口口声声说四小姐与你定情,将随身携带的香囊赠给你了,岂不知,我沈府的四姑娘自幼便闻不得香料,一闻就要起疹子,因此并不佩戴香囊?」
沈夫人没了受制于人的把柄,顿时也有了底气:「我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构陷的,盼儿,扭送官府。」
「是。」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丫鬟提了一嘴:「这香囊,似乎是许姑姑的呀!」
许姑姑善绣香囊,风格鲜明,府里许多姑娘都找她拜过师,她收敛了不少所谓的「学费」。
但到了此时,风格鲜明就成了她的不幸。
许姑姑被擒来时,口中还念叨着什么:「那香囊,那香囊是我送给玉姨娘的啊!」
方玉脸色煞白,当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当她恶狠狠的望向我时,我回以了挑衅的目光。
现在才反应,又有什么用呢?
方玉战战兢兢地解释说:「许姑姑是曾给过妾身一个香囊,可那香囊分明是绿的,也不是这红的啊!」
「许姑姑,你有了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怎么能说自己是四小姐呀!四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许姑姑哭天抹泪地,还要辩解些什么,却被沈夫人的婆子捂住了嘴,就听沈夫人嫌恶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二人
的情意,一群没眼力的东西,还不给二位押下去「拜堂」?」
沈夫人不会让这两人好过的。
但出了这种事,沈砚很是后怕。
她未必没怀疑过我的动机有问题。
但我提供了许多前世发生过的灾情,让长公主提前做好抗灾的准备,避免了许多惨案的发生,也为长公主累积了在百姓中的声望。
我向沈砚坦白,我重生过。
以她的心性,一定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我唯独担心她不会信这么荒唐的事。
「柳儿,你就别骗我了。」
「你一定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就是来帮我和浅浅的,是不是?不然你怎么会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肯定是为了挽救无辜的黎民百姓啊!」
但她的想法更是荒唐至极。
我哭笑不得:「是是,小姐说得都对。」
隔日一大早,沈砚说,我的爹娘专程从老家来看我,还拎了不少礼物。
事出反常,不对劲。
12
我爹娘重男轻女,尽人皆知。
所以我就不如弟弟。
姐姐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少不了爹娘的爱。
而我第二个出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又是在爹娘期待一个儿子时生下的女儿,自然是百般不受重视。
他们又怎么会特意来看我?
身材像猪仔一样的弟弟嫌弃地扑到我怀里,不情不愿的唤我姐姐。
爹笑吟吟地说:「柳儿,你收拾收拾东西,爹今天就带你回家!」
望着爹违和至极的笑意,我不适的皱眉:「我在沈府的活契还没到日子,现在回去不妥吧?」
爹当即一拍大腿:「傻孩子,你姐姐都是沈家的姨娘了,还用你累死累活地赚这点钱?爹今天就是来为你赎身的。」
弟弟年纪小,嘴里藏不住话,兴奋地大喊:「对呀,姐姐,你就赶快和我们回去吧!爹爹说你回去跟瘸子叔叔一成亲,就能给我买个媳妇啦!」
「荒唐!」
沈砚愤怒地拍桌而起:「你们这和卖女儿又有什么区别?柳儿,你放心,今天谁也别想带走你,幸好我早就让赵叔把你的活契送来了,原想着直接还给你的。」
爹也是个怕强硬的,低眉顺眼地解释说:「这位贵人,方柳是我自家的丫头,我们养了她一辈子,让她嫁人,难道不是我们说了算?那话怎么说来着,养育之恩呐!」
好一个「养育之恩」。
当初为了补贴家用,爹娘把我送到了医馆做最下等的学徒。
否则我这一身医术又是从哪来的?
这些都是我磕头学来的保命本事。
沈砚不理会他们,低头寻找我的活契。
突然脸色一白。
我的卖身契,不见了。
「分明就在这儿的!」
13
方玉推着沈清严的轮椅出现了。
沈清严竟从怀中取出了我的卖身契,交到了爹娘手上:「砚儿,她的爹娘要带她回家,你为什么要阻拦?」
「大哥!不是这般……」
沈砚咬住下唇,却也猜到了沈清严比谁都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指甲陷入了掌心,近乎失声。
只能默默祈祷,再快些。
爹接过我的卖身契,耀武扬威了半天,上来就抓住了我的手腕:「死丫头,攀上有钱人就想不认爹娘了是吧?你现在卖身契也在我手上,还不赶紧和我回去!」
「住手。」
江浅威严十足,一众近卫三两下便制止了当场的闹剧。
沈清严冷笑一声:「见过长公主。」
「此乃臣家中婢子的私事,让长公主见笑了。」
言外之意,便是叫江浅不要掺和别人家的家事。
江浅亦不避让:「听说有人要把方姑娘带走?」
「那是我自己家丫头!我带走怎么……」
江浅一个眼神,就让爹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僵持至极,江浅微微颔首望向我:「方柳,过来接旨。」
「是。」
我跪到江浅身前,双手接旨。
掌事公公一五一十的,念出了我通过女官考学,择日入宫的旨意。
爹娘都傻眼了,支支吾吾地:「我家这废物丫头,一点本事都没有!咋可能进宫干活呢?」
「对呀!方柳这丫头蠢的跟什么似的,咋可能嘛!」
江浅低笑一声:「你们的意思是
,陛下没有眼光?」
「草民不敢!」
爹娘齐齐跪地求饶。
如今我也算是宫中的人了。
这沈府的卖身契,自然也就无法限制我去哪了。
在沈砚那件事后,我们都看出了沈清严并非什么善类。
我又从中作梗,破坏了沈清严做好的局。
暗剑捅到我身上,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沈砚在沈府,毕竟人微言轻。
于是江浅想到了,让我报名宫中女官的考核。
但女官考核是陛下亲自殿审,她除了帮我引荐得到参试的资格,也帮不了我什么。
成与不成,全在我自己身上。
今天正好是出结果的日子。
14
我入宫一年有余,已经是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女官,也是她最好用的一把刀。
风光无限,钱财多到足以被我真正地称为身外之物,人人敬畏。
如今便是沈夫人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地敬我一声:「方大人」。
爹娘也曾进宫找过我,想拿养育之恩骗我见她们一面。
然后把我送给老瘸子。
不然呢?
钱早就被他们花光了。
他们在宫门外撒泼打滚,想拿孝道压死我。
等刀真摞在脖子上,他们就不敢吭声了。
等着娶媳妇儿的老瘸子气急败坏,隔三差五就叫几个无赖去家里撒泼大闹,抢钱,动手打人撒气,都是寻常的事。
一次没要到钱,直接把我那个弟弟卖去了龙吟阁,还嫌我那弟弟长相丑陋,体形像头猪,卖不上个好价钱。
爹娘病了一场又一场,还得爬起来给无赖们凑还债的钱。
这不比直接杀了他们有意思多了?
我那个可怜的姐姐,还在烟视媚行的讨好男人,渴望获得他的爱来证明自己重生的选择是正确的。
也的确让她得到了一些。
毕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沙袋,看久了没准真有点感情。
她大抵还在等着沈清严凭借扶持三皇子继位的从龙之功,为她争一个诰命。
可惜我这一针下去,她再也等不到了。
我回到长公主宫中时,宫中一同传出了三皇子于梦中暴亡的消息。
江浅弯唇一笑,温和地望着我:「方柳,你这次做得也很好。」
「不曾辜负,孤与阿砚对你的信任。」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可有心仪之人?」
「不曾有。」
我摇摇头:「臣只想追随长公主与四小姐,见一个万世太平。」
「由长公主治理的,太平盛世。」
江浅爽朗笑道:「可莫要乱说。」
其实我们三人都知晓,彼此之间想要的是什么。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江浅已经权通朝野,手握重兵,拔除了一个又一个的阻碍。
如果江浅没有在沈清严的手下毒发去世,三皇子根本没有机会上位。
三皇子暴亡这日,听说沈清严也郁结于心,吐了一夜的血。
沈家大房,逐渐走向了夭亡的颓势。
再次见到方玉,是在长公主的寿宴上。
15
第一眼,我的确没把那个意气风发的方玉,和眼前这个憔悴的农妇联系在一起。
蓬头垢面,不修边幅。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的脸上涂了很厚的脂粉,但依旧能见到假白的脂粉下那张蜡黄的脸,与疲惫带来的堆叠的皱纹。
沈家人为了和三皇子派系的沈清严撇清关系,避免被清算,把失势的沈清严送到了荒废的偏院生活。
因为沈清严暴戾的性格,曾经伺候沈清严的下人早就跑光了。
现在想想,那个不大的别院里,现在应该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了。
虽然沈清严至此一蹶不振,但方玉得偿所愿,成了沈清严的正室夫人。
因为方玉怀了三次孩子。
每一次,都因为沈清严混沌不清,觉得她与人有染,失手打到了小产。
为了弥补方玉,沈清严把她扶了正。
方玉陶醉其中,认为是这么多年的付出有了结果,更加死心塌地地留在他的身边。
可这一切,和方玉想得都不一样。
她眼底满是困惑。
她分明已经是将军夫人了,怎么没有人来讨好恭维她?
透过向我示好的人群,我看见了角落里的方玉。
局促,不安。
以及熟悉的恨意。
我有意
遣散了人群,方玉果然找机会凑了过来:「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又能毁了我的人生!」
我嗤笑一声:「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怎么现在说是我毁了?」
方玉歇斯底里地抓了一把头发,渐渐有些失控:「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是个那样的疯子!」
「你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走上绝路?」
「我的人生,就是被你给毁了!」
方玉笑意狰狞,从袖中取出一支磨得锃亮的簪子:「不过,没关系,都没关系的,只要我再杀你一次,然后再自杀一次,一切都能从头再来的!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再输给你了!」
这个人, 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我故作害怕地后退两步,几乎是差点跌坐在地:「别、别杀我!我告诉你能接近他的秘密, 我都告诉你!」
方玉将信将疑地大喊:「你还想骗我!」
「你应该见过沈清严书房挂着的一幅画像吧?」
提出了确凿的东西, 方玉渐渐有了些相信我的意思。
我接着说道:「那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其实他根本就没爱过我,只是我发现了他很爱那个女人,故意在模仿那个女人罢了。」
方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得意不已:「看来你还是怕死的啊!你最好是别骗我,否则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这一次, 我真的没有骗方玉。
沈清严是真的很爱那个白月光。
方玉亦是迫不及待地回去试验结果了。
16
三个月后,长公主亲自领兵剿灭了沈清严部下的残党。
罪名是「谋逆」。
江浅卸下重甲,笑意吟吟地问:「孤今日可是见到你那个姐姐了。」
「如何了?」
不知道有没有实现她的心愿。
江浅十分唏嘘:「人都烂了两个多月了, 活活被虐待死的, 这沈清严真是畜生不如。」
沈砚亦是感慨道:「大哥从前不是那般的人……可他毕竟做了那些事, 死在殿下手上, 也算是他应得的。」
唯一无辜的,大概只有沈清严那个为了救他,而被凌辱至死的白月光。
方玉模仿她的样子, 以为至少能获得沈清严的爱, 再鼓舞他打一个翻身仗。
殊不知,沈清严对白月光的爱,早就已经扭曲了。
白月光没有死在他的手上, 仅仅是因为死得早而已。
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对于沈清严这样的人而言, 白月光去世了,那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可要是白月光还活着,那就是他脸上的一道疤。
据送饭的下人说,沈清严把方玉的皮都剥了个干净, 然后用浓酸泡住了血人一样的方玉。
折磨得方玉人不人鬼不鬼以后, 才像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 搂着怪物一样的方玉呢喃:「干净了, 盈盈,你终于干净了。」
嗯……至少方玉终于实现了她的心愿。
她只是丢了命,沈清严可是终于愿意爱她了!
又是一年新春灯节。
今年的方柳, 是自由的,只属于自己是方柳。
许下新年心愿后, 我便与她们两个一同打听彼此的心愿。
我是打听的最积极的那一个,等到问到我的身上,我却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说出来就不灵了!」
因为我的愿望太微不足道了。
我的愿望是, 自己与沈砚,江浅, 皆能一生顺遂, 平平安安,不被旧事所困。
酩酊大醉的江浅将我与沈砚都揽到怀里,放声大笑:「你们两个,都不肯说是吧?」
「那孤先说。」
「孤的愿望是, 二位爱卿,都能千年万岁,椒花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