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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斗不如卖红薯

7宫斗不如卖红薯

宫斗不如卖红薯

穿成宫斗文的炮灰后,我决定赚够钱走人。

淑妃大冬天衣衫单薄在寒潭边起舞弄倩影。

我在宫门口摆摊卖烤甘蔗、热红薯。

涵嫔大夏天为了多要两盆冰和内务府吵得不可开交。

我在内务府门口卖冰镇水果捞。

香妃凭借体香独得圣宠,我转头推出一十二种花果味香膏。

一时之间,后宫的银子如潮水般朝我涌来。

皇帝去后宫的时候都愣住了。

「众爱妃何故如此节俭?」

妃嫔们一个个热泪盈眶:「皇上,这个月的例银什么时候发啊,要买的东西太多,撑不住了!」

1

「小主可是醒了?奴婢服侍您起身吧。」

我翻了个身,就听见有个女声这么跟我讲。

虽然过来这里已经许多天了,但是刚睡醒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愣神。

外面声音还在继续:「小主?」

我收回思绪,道:「进来吧。」

床幔被挽起,一个十四五岁丫鬟打扮的人走进来冲我行礼。

「奴婢这就为小主更衣。」

过来这几天,我也摸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一本宫斗文,而我是里面的小炮灰。

「我」是今年刚入宫的秀女,被封为答应后就一直被冷落。

家父入朝为官,官位小,人也不起眼。

我在宫斗中被波及,也连累了家里。

一家子被判流放,结果病死在路上。

而我也被打入冷宫,在一个晚上被人毒死,还被伪装成了自杀。

想到文中的结局,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现在距离我被宫斗波及还有两年时间,这两年内,我必须想办法离开皇宫。

一个不起眼的答应,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方法有许多。

但是如果想要顺利脱身,上上下下的人都需要打点妥当。

再加上我离宫之后的吃喝花销,在这两年内,我必须要赚够一大笔钱才行。

这么想着,突然一阵冷风吹进来,我冻得一个激灵。

翠柳福了福身,道:「小主,下雪了,可要奴婢关窗?」

下雪了?

我透过窗棂看过去,灰蒙蒙的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洒着细雪。

我突然想起来,在今年的第一场雪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事。

淑妃为了博得皇上注意,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披上单薄的衣衫在寒潭边翩翩起舞。

她这一舞跳得很成功,皇上连续几天都翻了她牌子,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引起了其他妃嫔的嫉恨。

从那之后寒潭边一直没有缺过人,许多人都在寒潭边上闲聊、起舞、抚琴等。

直到有不少人得了风寒,皇后严厉斥责后,那寒潭被封了。

但是现在才刚入冬,距离寒潭被封还有一段时间!

我问翠柳:「我的月银在哪?」

「小主,咱们的银子都收在床头的匣子里呢。」

我进宫的时候,我那便宜爹给我带了不少嫁妆,我这段时间在宫里也没什么花销,再加上每月的月银也基本都攒着。

除去那些首饰和赏人的金银瓜子、叶子、花生之类的小物件,零零散散加起来,我手上的现银应该……

「只有这么多???」

我看着匣子里那些散碎银子,算来算去,一共就那三十多两,再多数几遍也没数出花来。

我不敢置信:「我钱呢?我那么多钱都哪去了?」

它就算没个三百两,一百两总有吧。

怎么就只剩这一点!

翠柳在后面弱弱道:「小主您忘了吗,您之前为了得到圣宠,花了许多钱去贿赂敬事房的公公,结果那公公拿钱不办事,您还骂了好几天呢。」

「……」

原主她糊涂啊!

我万念俱灰地看着手里的三十八两五钱。

这在普通百姓家其实够一年的花费。

但我现在可是在皇宫这种物价高到不讲理的地方,这些钱和一分不剩有什么区别!

翠柳见我发愁,宽慰道:「小主宽心,其实您的月银足够咱们用的了,只要节省几个月,银子就又宽泛起来了。」

对呀!

我还有月银!

「我这个月的份例什么时候发?」

翠柳道:「这个月的现在就能去拿呢。」

我催促道:「快快快快快,快去把我这个

月的份例拿来!」

身为低位份宫妃,我每个月有绢绸两匹,细棉布五匹,棉二十斤,两双鞋,两身衣服,黄蜡两支、手炉一个、猪肉三十斤,黑炭五十斤(冬季),羊肉 15 盘、鸡鸭共 5 只,陈粳米 6 盒,白面 2 斤等等。

所有东西看着都不多,但是林林总总加起来,内务府的人跑了三趟才忙完。

这内侍看着年纪也不大,脸嫩得很,帮我搬完东西累的直喘气。

「小主您清点一下,您这个月的月银都在这里了,看看可还有什么遗漏的。」

一个月三十两银子,加上手头上的,一共就有六十八两。

我冲翠柳使了个眼色,翠柳上前给内侍塞了块碎银子。

「今天辛苦曹内侍了,这点小玩意儿您拿着,天冷了拿去买酒喝。」

曹内侍连连拒绝:「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小主不必如此。」

翠柳道:「公公您就收着吧,我们小主这刚进宫没多久,后面如果有什么需要,还少不了要麻烦公公多跑几趟。」

曹内侍这才收下。

千恩万谢后走了。

2

我倒腾着屋里这些东西,挑挑拣拣地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

翠柳不明白:「小主,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我道:「能干啥,想办法赚钱啊,这马上都要去吃糠咽菜了。」

翠柳眼睛瞪大:「您不会是想在宫里卖东西赚钱吧!」

我赞赏地看她一眼:「不愧是我的贴身丫鬟,就是机灵!」

「不成不成不成,」翠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绝对不成,小主,咱可不能干这事啊,太丢人了!」

我敲敲她脑袋:「饭都要吃不起了,你还管什么丢人不丢人呢?」

「反正您不能去,这要是让其他嫔妃们看见了,指不定在后面怎么戳咱们脊梁骨呢!」

翠柳把我要用的东西用身体堵得死死的。

我笑问:「你确定真不让我去?」

翠柳据理力争:「小主,您一定要为了您的名声考虑啊,这事儿真不能干!」

我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用我自己的身份出去卖东西。」

翠柳还是不让。

我只得放出杀手锏:「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就继续拿银子给敬事房的公公去。」

之前原主的执迷不悟给了翠柳很大的心理阴影。

毕竟妃嫔私贿敬事房,一旦事发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在丢人和掉脑袋中间,她还是选择了丢人。

……

四日后。

虽然做了妥协,但是翠柳看着面前的两身太监服,脸还是绿了。

这两套衣服是我花钱跟曹内侍买的。

他在内务府干活,经常能有出宫的机会,我还让他帮我买了不少东西。

只不过为了凑钱,我把月俸里大部分东西都卖了。

要是不赚钱,这个月我们两个都得喝西北风去。

御花园里,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走在路上。

光天化日的,这两人却硬是跟做贼一样。

翠柳悄摸跟着我,仍旧不死心地劝道:「小主,咱回去吧,现在这个时候,御花园里哪有人啊。」

我抱着手里的包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东西都已经做出来了,不卖出去难道我们两个全吃了?」

翠柳很是纠结:「可是这东西也是最近才从西洋那边传过来的,您这做法也没人见过,真的能卖出去吗?」

我信心满满:「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3

我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寒潭附近已经有人在了。

那冰上一个人影正在翩翩起舞,而有几个小宫女和太监则在不远处守着。

翠柳小声惊呼道:「小主,那是淑妃!」

我一喜,我虽然知道淑妃这几天会过来,但是没想到一次就遇到了,运气真好。

我抱着东西,一溜烟小跑到那些宫女们附近,刻意压低了声音:

「姐姐们,难为你们大冷天的在外面站这么久,我这里带了些热食,你们要不要来点暖暖身子?」

这些宫女等了不止一会儿,手指和面颊冻得通红。

有小宫女忍不住道:「什么热食?」

我从包裹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这是从西洋传过来的烤红薯,我用炭火煨得软软的,可

甜了。」

热的、甜的。

寒冬腊月,在一众饮食一般、保暖一般的宫女太监里面,这两个 buff 无异于是叠满了。

当即有人心动问道:「真是甜的,多少钱一个?」

我咧嘴笑笑:「不贵,一钱银子一个。」

有小太监呛声道:「一钱银子还不贵,我一个月的月钱才两钱!」

我当即反驳回去:「这位小哥,我这东西可是宫外的稀罕货,买进来就花了好大价钱,再说还得买炭火烤上很长时间,现在这炭火可是一天一个价啊。」

这话倒也不假。

两个小太监一商量,合买了一个。

余下的几个小宫女还在犹豫。

我劝道:「淑妃娘娘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你们就是不吃,抱着暖暖手也好啊。这东西也放不坏,下值回去还能继续吃。」

「咱们就算是出来伺候人的,也要对自己好点是不是?」

几个宫女心下大动,又是四钱银子进账。

我小跑回去,喜滋滋跟翠柳分享战果,翠柳都快哭了。

「小主,我们花了几两银子买的红薯,现在这些银子连炭钱都不够呢。」

「你瞅瞅,这就是你没远见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那些红薯十五文钱一斤,现在卖出去四个就赚了四钱银子,这利润根本就是翻倍长的。」

翠柳欲哭无泪:「我是说不过您了,我回去继续烤红薯去。」

她回去就把那些红薯全部烤了,她就不信她家小主这两天能全给卖出去。

如果亏了大钱的话,她家小主总能打消掉这心思吧。

4

翠柳想得很好。

结果。

「居然还真给卖出去了???」

翠柳不敢相信:「小主,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抱着钱匣子在床上数得津津有味:「我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

淑妃连续在冰上跳了三天,终于把皇上跳过去了。

后面这段时间寒潭附近都没缺人,一个嫔妃带一队下人,三五个嫔妃聚在一起,那下人都够组一个足球队了。

尤其她们为了风雅好看,还让那些下人离得远远的,这就更方便我行事了。

几天下来,这批烤红薯全部卖光了,净赚七两银子。

宫里的有钱人还是多啊。

翠柳欲哭无泪:「小主,您要是缺钱的话,咱们给老爷写封信要一点,随随便便几百两就够花几个月了。」

我很不赞成:「什么话啊这是,我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好意思伸手问家里要钱。」

主要是我不会写毛笔字,怕露馅。

「行了,你没事就去宫角那里看看有什么消息没。」

宫角是指冷宫的东北角。

烤红薯有了一定知名度后,每天有不少人想买,但是许多宫人白天都在当值,不方便过来,于是我就开了预约制。

想买红薯的人把时间、数量和地址写好,我烤好给人送过去。

没过多久,翠柳捧着一荷包的碎银子回来了。

「小主,澜仪宫那里留的,说是要五十个烤红薯,今晚就要。」

澜仪宫是淑妃所在的宫殿。

听说淑妃这段时间春风得意,昨天还大赏了下人,难怪有闲钱买东西。

这是搞团建呢。

五十个烤红薯很重,我索性找了曹内侍过来,让他挑两个担子送过去,给了他一钱银子做跑腿费。

曹内侍最近经常帮我送东西,捞了不少好处,再加上他在内务府的活并不多,现在基本是随喊随到。

曹内侍来得早,红薯还剩最后几个没烤。

曹内侍跪坐在绒垫子上,笑眯眯道:「最近这个吃食可是在内侍们中间很受欢迎呢,许多人都知道这东西了,还都想买来尝尝。」

我笑道:「劳烦公公大力宣传了,这才刚入冬,这东西且有得卖呢,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吗?」

曹内侍道:「小主吩咐的活计奴才哪敢怠慢啊,今天晚上就能做好了。等半夜奴才下值了再给磨磨刺,第二天就给您送来。」

「那就好。」

曹内侍挑着担子走后,翠柳忧心道:「小主,您是宫里的嫔妃,和内侍走太近了不好吧,万一被人看见了……」

我盘腿往榻上一坐,老神在在道:

「不会,先不说咱们这地方偏得很,

根本没人过来。就算真被人看见了,他也不会把我供出来的。」

宫外卖的红薯是十文钱一斤,但是他卖给我的是十五一斤,一斤红薯就赚五文钱的差价。

我让他送货时候还给了他不少配送费。

他在内务府的活计才五钱银子一个月,只在我这儿跑了几天,配送费就三钱银子了,再加上那些差价,他才舍不得放开这个肥差。

第二天一早,曹内侍早早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了。

那是一辆造型奇异的木车。

「这种东西那老匠头也是第一次做,您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我让他再重新做。」

我很满意:「不错,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这是一辆古代版的小吃车,左边的铁板用来烤红薯和烤甘蔗,下面放炭的空间留得很足,右边那里则是一个大大的木桶。

车子下面还有用来放零碎东西的空间。

曹内侍搓搓手,笑得十分殷切:「小主,除了这车子以外,您要的东西我也买好了,已经给您放小厨房去了。」

我赞赏地看他一眼:「你这活计干得愈发利索了。」

曹内侍腰弯得更低了:「奴才能得小主的赏识,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这些事情自然不敢怠慢。」

不过说是这么说,钱他是一分都没少要。

曹内侍走后,我和翠柳去小厨房。

烤红薯、烤甘蔗、甘蔗竹根水做好后全部装在小车上,下面放上炭进行保温。

车子上装的东西不少,但是一推就能走。

我和翠柳换了衣服,一路走偏僻的路线到了冷宫东北角那里。

这个地方这段时间已经被宫里面的太监宫女们熟知了,没过多久,我们就等来了人。

这小太监十分面生,但是这段时间生面孔见多了,我也没在意。

小太监说话细声细气,还文绉绉的:「这里可是卖烤红薯的地方?」

我笑得格外热情:「不只有烤红薯呢,我们还有烤甘蔗和热糖水,今天刚做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5

我的糖水铺子开得很成功。

一个冬天过去,扣去成本,最后一算,落手五百多两。

这几个月几乎所有的宫女太监都知道我这个糖水铺子了,只是最近天气暖和,便宜的糖水还有人喝,但是烤红薯没人买了。

我正在发愁后面要做什么生意,翠柳提醒我:「小主,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您的病该好了。」

「啊?啊……哦。」

我差点忘了,身为宫妃,我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

只是刚过来的时候我怕稍有不慎就出差错,所以直接装病请了个大长假。

现在马上都快夏天了,我的风寒也该好了。

看了下镜子,这一个冬天过去,我吃的是白白嫩嫩,一点没有缠绵病榻的样子。

往自己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硬是把自己抹成了命不久矣的模样,确定万无一失后,我出门了。

翠柳小声跟我科普现在的情况:「小主,在咱们关门养病的时候,宫里又多了一位妃子,是从西域来的,听说身上有异香,最近很受宠。」

「身上有异香?难不成是香妃?」

我顿时梦回大清。

翠柳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极力憋笑:「不是,因为她身上有异香,吸引了许多蝴蝶,所以得了封号,叫蝴妃。」

糊妃。

胡飞?

胡乱飞?

这什么破名字。

翠柳小声道:「听说宗人府送封号时候,淑妃和惠嫔正好去皇后那里请安。」

「我就知道!」

这是什么!

这就是现实版的宫斗!!!

没想到居然真被我遇上了!!!

翠柳扯扯我袖子:「小主,您的表情好像要吃人了。我知道您不喜欢请安,但是克制,您一定要克制啊。」

我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好,去给皇后请安。

我自以为来得很早,结果进去时候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我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乱看:「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一道温和而带着善意的声音道:「起来吧,赐座。」

我坐在队伍最后面的小板凳上,低眉敛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左前方一个娇俏的声音拖长了嗓子道:「妹妹我进宫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宫里还有一个黎答应

在。」

我刚想起身,我右边就有一个声音怼了回去。

「蝴妃这才进宫多久,对宫里的情况不了解也是正常。」

「宫妃身体抱恙向来只用跟皇后娘娘请示,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抬眼悄悄瞄了一眼,蝴妃确实长相明艳,眼窝深邃,鼻梁很高,十分有异域风情。

蝴妃很不喜欢自己这个封号,她明艳的脸色扭曲一瞬:

「惠嫔妹妹还真是牙尖嘴利,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就能说出这么多话来,难怪听说因为冰片的事和内务府吵了好几天,皇上听到这件事都头疼得很呢。」

惠嫔脸色变了:「你!」

蝴妃自得道:「不过也多亏了姐姐这么一闹,皇上担心我住得不习惯,特意赏了我许多冰片,妹妹的屋子现在可冷得很呢。」

皇后淡声道:「行了,怎么说都是正经的妃子,像市井妇人一样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惠嫔如果冰片不够,就从我这里拿一点去,一点冰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去给太后请安,你们都先回去吧。」

「是。」

6

宫妃们纷纷往外走,我和翠柳走在最后面,尽量不引人注意。

结果出皇后宫门的时候,还是被人叫住了。

「你就是那个黎答应?」

蝴妃早早等在那里,趾高气昂地看着我。

我低头行礼:「是,答应黎氏见过娘娘。」

蝴妃冷哼一声,「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我怯怯抬起头,露出一张活不过三个月的蜡黄面孔。

蝴妃看到,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长这个鬼样子!」

我低下头,咳嗽几声,道:「嫔妾缠绵病榻几个月,难免沾染了些病气。」

这何止是沾染了病气,简直就是命不久矣。

蝴妃厌恶地后退几步:「以后见到本宫自觉地离远点,省得把你的穷酸病传给本宫。」

病成这副模样,想来也是没能力再引起皇上注意了。

蝴妃轻哼一声,甩着手帕走远了。

她走后,迎面一阵微风吹过来。

翠柳吸吸鼻子:「小主,好香啊。」

我也细闻了下,很浓郁的花香还混合着一丝奶香。

但是这香味太浓郁,只简单闻了下就熏得人脑袋发晕,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忍得了这么久的。

翠柳有些羡慕:「蝴妃身上的香味真好闻,咱们大梁国最好闻的香膏都做不出来这股味道呢。」

「那是自然,要说香料最盛行的地方,还是西域和非洲那边,现在国内还是最简单自然的植物香,香味自然……」

「小翠,你脑袋可真好使!」

我狠狠夸了翠柳一句,转身快速往回走。

翠柳一脸迷茫:「小主您在说什么呀,奴婢听不懂。小主您走慢点,等等我!」

7

我把曹内侍叫过来问了情况。

「西域的香料?」曹内侍仔细想了下,「京城里好像有一家珍宝斋是专门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这种香料应该能买到。」

「但是小主,西域的香料可是贵得很啊,之前那胡椒,一两的价格都比得上黄金了!」

我胸有成竹:「你不用担心价格,只把市面上的香料给我每样买一点回来就行。」

「还有,你下次出宫时候,再帮我买些水果回来。」

现在天热,烤红薯和烤甘蔗是卖不动了。

但是我怎么能忘了呢,冬天卖热饮,夏天自然就该卖冷饮了!

我份位低,份例里自然没有冰,但我可以自己做啊。

当年穿越风盛行的时候,古法制冰的法子我还是记了那么两个的。

在皇宫里面找大量的硝石不太现实,于是我先找了些粗盐回来。

花几天时间做了大半个屋子的冰,我挑了个偏僻阴冷的宫室,把冰全部搬进去。

我居住的这个宫室很偏僻,离冷宫很近,再加上离皇上那边远,有点背景的秀女都不会来这里住,所以我一个人独占整个宫殿(一大半是荒废的),十分自在。

我和翠柳大半夜把冰全部搬过去,这间原本就阴冷的屋子瞬间跟冰窖一样。

翠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小主,夏天我还从来没这么凉快过呢。」

我嘿嘿笑笑:「等天热时候,我们就搬到这里来睡

。」

翠柳:「好!」

时隔一个月,小吃车又重出江湖。

只不过烤红薯烤甘蔗换成了冰镇水果捞和桂花米酒小圆子,炭变成大量冰块,装热糖水的木桶里现在铺了厚厚一层碎冰,碎冰里面插上了许多颜色各异的棒冰。

这些能入嘴的冰块是我用费尽心思收集起来的硝石制作的,我和翠柳能去的地方有限,收集起来的硝石提炼之后,数量不多,所以每天的棒冰都有限量。

我和翠柳把小吃车推到冷宫那边时候,已经有人守在那里了。

那个脸嫩的小太监揣着手等在那里,见我过来,笑道:「今天是不是有好吃的?」

「你消息还挺灵。」

我打趣一声,打开木桶盖子:「看你是第一个来的,想吃什么?我请你。」

小太监低声嘟哝一句,仰脸笑道:「不用,我这是帮人买呢,他有钱,不用给他省着。」

小太监照旧每样东西买了两份,用食盒装着带走了。

这时候有其他宫人过来买东西,我也没再问他是哪个宫的。

那小太监就这么拎着东西,一路到了金銮殿。

屋里放了两盆冰,却还是有些燥意。

小太监放到桌子上,挥退下人。

「喏,黎嫂嫂新做的东西。」

「皇兄你也真有意思,想吃东西还要我扮成这样去买。」

「我一个亲王,就为了买个冰饮还得乔装打扮一番,这叫个什么事啊。」

小太监嘟哝着,打开食盒:「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一个答应,上哪弄来了这么多冰。她父亲贪污了?也不对啊,要是她父亲贪污,她还出来卖东西干嘛。」

脸嫩小太监的青年版皇帝把奏折放到一边,端了碗水果捞搅和一圈,笑得高深莫测:

「她本事可大着呢。」

水果捞因为材料成本高,我卖五钱银子一碗。这个价格在皇宫里也是偏高,原本我以为宫女太监们会更倾向于买几文钱一根的棒冰。

结果自从水果捞出现后,所有过来的宫女太监都会要一碗水果捞,甚至到后面,他们都带了食盒过来,一次要上三五碗都是正常的。

8

终于有一天。

又一次请安的时候,皇后笑道:

「最近天儿热,本宫得了些新鲜的吃食,正好大家都尝尝。」

东西端上来,正是我做的水果捞。

我瞳孔地震。

端上来的这一款,正是有人花高价定制的限量款。

不过买的人不是说是内务府团建吗?怎么端到皇后这儿来了!!!

原本只有几样水果的水果捞现在用小瓷盆装着,加量的水果摆了一圈,还加了不少用蜜水煮过的各色豆子,以及我和翠柳用红薯、南瓜做出来的芋圆,中间用牛乳做出来的冰酪堆了高高一层,像雪山一样。

冰酪上面还斜斜插了两根淡绿色和桃红色的棒冰,这是最近新出的哈密瓜味和西瓜味。

这一份超大豪华版的水果捞端上来,宫妃们面色各异。

她们宫里下人送上来的,可没有这么好看!

皇后状似无意道:「内务府那边的人还真是有心了,居然能做出来这种讨巧的小玩意。」

「今年冰片的数量不多,我听说有宫妃缠着皇上争宠献媚,就是为了多要一点冰片,可有此事?」

说到这里,皇后抬眼看着众人。

惠嫔面上露出一抹鄙夷:「娘娘可别看我,这种小家子气的作风,我可是做不出来的。」

「我啊,就算多花点钱去买冰,也不会搞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啊。」

我低头吃水果捞的空隙,视线快速溜了一圈。

后宫一向是分了三大派,跟随老牌势力的淑妃一派,投靠皇后的惠嫔一派,以及不属于这两派的势弱散派。

现在以淑妃为首的小分队都是看好戏的状态,惠嫔一队是阴阳怪气挤兑人的主力军,在场脸色难看的只有一个人:

最近十分得宠的蝴妃。

宫斗啊!

我激动得连吃了两大勺冰酪。

然而可能是看好戏的表情太明显,皇后注意到我,问:「黎答应最近身体怎么样,可好些了?」

我神情一紧,我和皇后一向没有交集,她突然关心我干嘛。

「回娘娘,前一阵子倒春寒,身体还是有些虚,见不得风的。」

皇后语气里带了些说教:「你自己的身体要上心,年纪轻轻的就病成这样,将来还怎么指望你给皇家开枝散叶呢?」

我嘴角微抽,谁要给共享黄瓜开枝散叶啊!

「皇后娘娘说得是,嫔妾一定谨记。」

「光谨记还不行,一定要做到才是。这样吧,等会儿我让太医过来帮你瞧瞧,尽快把病养好。」

「……是。」

后面的时间我吃水果捞吃得心不在焉,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在原本的剧情里,我是被贵人和嫔位之间的争斗卷进去的,但是现在那两个人一个还没进宫,一个还是巴结惠嫔的常在,根本不会想到我才对。

我是个长期抱病的答应,在宫妃中相当不起眼。

皇后突然关心我做什么?

难道……

我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9

来的太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大人,他扣脉仔细检查了片刻。

「小主之前感染风寒许久才愈,身体落了隐疾,比较虚弱,但是并不严重。只需要用温补的药方配上膳食一起进补调养上两个月就好。」

皇后皱皱眉,问:「这身体对繁衍子嗣可有大碍?」

我:!!!

她果然打的是这主意!

蝴妃现在获得专宠,在后宫日渐势大。

惠嫔和淑妃都拿她没有办法,所以皇后想扶持新人上来分散圣宠。

最近赚钱赚得太顺利了,让我都忘了我的炮灰命还没有改掉。

老太医道:「黎小主现在病气未退,身体阴寒,这期间如果真怀了龙嗣,恐怕也难保住。」

皇后很不满意。

我高兴得面目扭曲。

皇后和老太医看过来的瞬间,我掩面抽泣。

「怎么会!太医,我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老太医宽慰道:「小主还年轻,只要好好保养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那这段时间……」

老太医摸着胡须道:「这段时间,小主还是需要静养身体才好,我这里开个方子,只要按照这药方喝上一个月,身体就能明显好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主身体原本就虚,这段时间,切不可再吃生冷的东西。」

我羞答答道:「您放心,我屋里连冰片都没有呢,我一定会尽快养好身体的。」

我没有冰片,但是有一间冰屋呀。

你们放心,回去我就住进那间冰屋去,在夏天结束之前绝对不出来!

皇后看我治疗态度积极,才放心下来,又叮嘱我几句后才放我离开。

回到屋子里,我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

大意了。

真是大意了。

如果按照之前剧本里的节奏,我是在一年后 gg。

但是自从我过来后,秋冬一直请假,夏天也没露头,皇后那里感觉不对劲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样一来,我算是被皇后盯上了,必须要尽快想个办法让皇后转移注意力才行。

皇后现在烦心的无非就是蝴妃独得皇上专宠,她那一派的惠嫔她们不得皇上喜欢,而皇上之所以专宠蝴妃就是因为她身上的异香。

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后,我神色冷静下来。

「翠柳,你去把曹内侍找来。」

这段时间靠冰饮赚的钱已经有不少,之前想的事情也能开始入手了。

10

曹内侍把香料买回来后,我把水果捞的生意全部交给翠柳去做,自己则闭关一直制香。

盛夏转眼过去,桂花盛开时候,我的香膏终于做好了。

翠柳正在数钱的时候,门被一把推开,我喜气洋洋走进来。

「走,跟我去一趟葳喜宫。」

翠柳:「啊?」

我和惠嫔的关系不好,应该说,我和宫里所有妃子的关系都不好。

翠柳知道这一点,于是才更惊讶。

「小主,您找惠嫔娘娘干什么啊?」

我理直气壮道:「因为,她很有钱!」

惠嫔进宫时间和淑妃差不多,曾经也得到过几次圣宠,但之所以位份不高,主要是因为她娘家的身份拖了后腿。

惠嫔娘家是皇商。

惠嫔虽然位份不高,但却是宫妃里面最有钱的一个,花钱的速度完全可以用泼水来形容。

一盆盆地往外泼银子和金子啊。

所以夏天时候,她问内务府要不来冰片,一气之下从宫外买

了好几十车,每天源源不绝地运过来,听说光上下打点就花了几千两。

听到我过来,惠嫔有些诧异。

「这黎答应来宫里一年病了九个月,平时见到就跟个快死的痨鬼一样,今天怎么来我这儿了?」

惠嫔身边的婢女道:「听说,是有好东西要献给娘娘。」

惠嫔嗤笑一声:「她一个穷鬼加痨鬼,能有什么好东西,我不见,去把她赶出去。」

「是。」

「等等。」

惠嫔喊住那个婢女,犹豫片刻后道:「让她到偏殿那里等着。」

即便是偏殿,这里的冰盆也放了很多,甚至还有手摇的铜扇风车。

没等多久,惠嫔就来了,我起身行礼。

惠嫔摆摆手,过去倚在贵妃榻上:「行礼就免了吧,大热天的,黎答应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儿?」

我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一直听说惠嫔娘娘宫里凉快得像冬天一样,我就想过来借个凉。」

惠嫔十分自得:「你倒是嘴甜,我宫里这些冰盆,可是整个皇宫里独一份的。」

我笑道:「惠嫔姐姐这种待遇,怕是蝴妃娘娘再得宠也比不上呢。」

「她?」惠嫔丝毫不掩眼中的厌恶和轻鄙,「一个西域过来的胡人,身上带了点子羊骚味就把皇上勾过去了,就她那身份,也配和本宫比?」

「是啊,」我抚掌叹息,「我看蝴妃是远不如惠嫔娘娘的,她除了那身异香之外,根本不能和惠嫔娘娘相提并论嘛。」

「但就是有那身异香在,宫里的娘娘们才被她压了一头。」

被戳中痛处,惠嫔气恼道:「你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娘娘,我手里有个东西能帮娘娘一把。」

说着,翠柳递过去一个木盒子。

惠嫔身边的婢女看了下惠嫔的眼色,上前接过来。

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方丝帕。

「娘娘,您不妨凑近了闻一下。」

丝帕上是若隐若现、如丝如缕的果香。

稍显冰冷的气温把这股香气扩散得更加清幽。

惠嫔忍不住闭上眼睛凑近闻:「本宫闻着……好像有柚子、橘子和松木的味道?」

气味混杂,但是很好闻。

我从惠嫔表情里读懂了她没说完的话。

她对这香气很满意。

我笑了:「嫔妾最近新得了一种叫香膏的东西,是家父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买来的,这香气十分好闻,只要稍微沾染一点在衣服或者肌肤上,能够持续整整三日。」

惠嫔眼睛一亮:「好妹妹,你手里有多少香膏?能不能割爱给我?」

我故作为难道:「家父一共送来了三盒,妹妹今天过来原本就是想送给姐姐一盒的。」

惠嫔哪里满足只要一盒,她拉着我的手:「好妹妹,你一定要把三盒香膏都给我。」

我很为难:「可是……可是……」

惠嫔冲她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很快端上来一个木盒子。

惠嫔把木盒子塞进我手里,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道:「我知道这东西很难得,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好妹妹,你拿了这香膏也没什么用处,在这皇宫里面,还不如拿点银子傍身更好。」

「这里有八千两银票,就当是给你和你家里人的补偿。」

我抱着木盒子,眼睛明显一亮:「这、这多不好意思啊。那回去我就让人把香膏给你送来。」

惠嫔已经迫不及待:「本宫想起来还没去妹妹宫中坐过呢,本宫和你一起过去吧。」

我和翠柳对视一眼,翠柳微不可察地冲我点点头。

临出门前,屋子里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11

惠嫔凭借香膏重新获得圣宠。

皇上这段时间把后宫的妃嫔全部冷落了,专宠惠妃。

现在每次请安时候,对着一屋子的怨妇真是让我亚历山大。

于是我又跟皇后请假了,对外称闭门养病。

结果今天,寝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淑妃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

「妹妹最近不是新得了八千两?怎么居室还这么寒酸。」

我干笑两声:「淑妃娘娘怎么过来了?那八千两是什么意思,妹妹听不懂呢。」

淑妃哼笑一声,径直坐在主位。

「别装了,惠妃最近得意得很,我只简单套了个话,她就什

么都说出来了。」

惠妃那个大嘴巴!

淑妃慢条斯理道:「妹妹体弱多病,想在后宫找个依靠,姐姐是个过来人,当然能理解。可是惠嫔虽然位份不低,但到底娘家是个不中用的。」

说着,淑妃扬扬手,身后宫女端过来一个鎏金镶细碎宝石的盒子。

「这里面是一点子心意,她能给你的,本宫只会给得更多。」

我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珠宝首饰闪瞎我的眼。

「这这这……」我捧着盒子十分激动,淑妃很是自得。

「娘娘,我要这些首饰没用啊,有银票吗,我只要那个。」

淑妃:「……你是掉钱眼里了吗。」

我咧嘴笑笑,把盒子还了回去。

见我真不要,淑妃皱皱眉:「我明天再过来。」

当晚曹内侍过来送东西时候,表情震惊。

「小主您听说了吗,淑妃娘娘正在四处典当首饰换现钱呢!好像是娘家里有人缠了官司,需要大量银子打点。」

「噗——」

喝进去的茶全部吐了出来,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曹内侍。

「都是这么说的?」

曹内侍心有戚戚:「还有更夸张的呢,说淑妃娘娘在宫里如履薄冰,没想到她的家人在宫外却这么大胆张扬。」

我:「……」

有了这么一出,淑妃再次来我这里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一万五千两银子,我要和惠妃一样的香膏。」

我摸着厚厚的银票,笑弯了眼。

「那个香膏确实没有了,但是我有比那香膏更好的东西。」

淑妃半信半疑:「你最好没有耍我。」

我扬声道:「翠柳,把那个箱子带过来。」

翠柳很快端过来一个两层高的妆奁。

我把妆奁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装了不少东西。

我拿出一个鎏金的小盒子给她。

「您看看。」

淑妃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细粉,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

「这是何物。」

我笑道:「这东西可比香膏有用得多。」

淑妃当然不信,我让她投湿帕子把脸上的脂粉抹干净。

「这是一种用全新工艺制作的脂粉,抹到脸上十分细腻光滑不会卡粉,也不显得假白。」

淑妃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只闭着眼睛让我在她脸上涂抹。

「好了,睁开眼看看吧。」

铜镜里面,原本优秀的五官,现在更加……精致。

是的就是精致。

淑妃感觉自己的脸现在就像上好的白瓷一样,一点瑕疵都没有。

她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脸,入手光滑细腻,还有股淡淡的花香。

这一小盒细粉,竟然比宫里御制的脂粉还要好。

她眸光闪动:「这个妆奁里面,全部都是这种脂粉?」

「自然不是。」

我把其他东西全部拿出来,这一整盒是我这段时间研制出来的一整套化妆品。

取出来给淑妃上了一个全妆后,淑妃缓缓睁开眼,屋子里的宫女忍不住发出阵阵惊讶声。

淑妃的贴身宫女惊呼道:「娘娘,您现在的模样就跟天仙一样!」

淑妃忙去看铜镜,看清楚后,她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这真是我?」

她不敢置信。

淑妃原本的长相就不俗,但是五官整体比较清秀柔和,在化妆品的调整下,她的眼型拉长了些,唇形更加饱满,鼻子挺翘,这副模样比从西域来的香妃更加精致艳丽。

淑妃着迷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颦一笑皆如画中仙一般。

我笑问:「您这一万五千两花得如何?」

淑妃喃喃道:「太值了,太值了!」

淑妃亲自抱着这一妆奁,欢天喜地地走了。

12

快到中秋的时候,皇宫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惠嫔发现怀有一个月身孕,晋升为惠妃。

二是淑妃重新获得圣宠,听说淑妃不知道得了什么秘法,现在模样变得如同天仙下凡一般,令皇帝爱不释手,两人这段时间形影不离,惹得惠妃十分嫉妒。

惠妃晋升后刚得意了几天,皇帝就被淑妃勾去了魂,恨得天天催人过来问我那个香膏还有没有。

我这段时间刚做出来一批,但是没有给惠妃。

之前的那八千两加上一万五千两银子,我赚的钱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时

间也差不多快到我「丧命」的时候,我准备闪人。

和曹内侍相处这么久,出宫的门路我也了解了不少。

各种诈死法子准备了许多,前后的人手也已经打点妥当,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

13

很快到了中秋宫宴,有皇后看着,我不能请假。

皇帝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妃子很多,孩子也多,我一个位份最低的答应坐在角落里,并不起眼。

宫宴上惠嫔春风得意,一直被禁足的蝴妃也出来了,美目含情地看着皇帝,像是有无尽的委屈要说。

惠妃一手抚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起身娇声道:「皇上,蝴妃姐姐身上的香味太浓了,嫔妾闻着头疼,想先回去休息了。」

皇上最近正关心惠妃的肚子,闻言当即道:「你还没吃多少东西,就算身体不舒服,也要为了腹中的孩子考虑下。」

「蝴妃,你不是说胸口闷?那就坐在门口那里吹吹风。」

蝴妃不依,娇声道:「皇上,臣妾就想和你坐一起嘛~」

淑妃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蝴妃刚刚还说身体不适,现在又好了?虽然家宴上都是自家人说话不需要顾忌,但这种事放在平时,可是要被人抓住说个欺君之罪啊。」

皇帝脸色果然冷了下来:「你要是不想坐过去,那就回去歇着吧。」

蝴妃咬咬唇,表情十分不甘心。

宫宴上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三妃身上,我和翠柳悄声退了出去。

宫里的这座湖连着宫外,是我准备假死的方案之一。

这会儿的湖边没什么人,我和翠柳正沿着湖边勘查地方。

蝴妃突然跟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拦住我。

我手伸到背后冲翠柳打了个手势,面上不解道:

「蝴妃娘娘这是何意?」

蝴妃冷哼一声:「你少给我装傻,惠妃和淑妃之所以受宠,都是因为你对吧。」

淑妃和惠妃那两个大嘴巴!

我道:「娘娘这话妹妹就听不明白了,她们二人受宠跟我没有关系呀。」

「你少来,你身上一定还有其他东西,把那个交给我!」

我吃惊地捂着腰侧的香囊:「蝴妃娘娘,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呀,我身上没有您要的东西。」

「就是这个香囊吧!」蝴妃直接上手来抢。

翠柳过来帮忙,和蝴妃身边的婢女厮打起来。

我和蝴妃争执的过程中,不慎掉落水里。

蝴妃吓到了,拿着荷包急忙道:「是她自己掉进水里的,和本宫没有关系。」

翠柳痛哭一声,二话不说跳下水:「小主,奴婢这就来救你。」

结果翠柳也不会游泳,我们两个在水里挣扎片刻,就沉下水,没了声息。

这个湖是通着外水的,水流很急,人掉下去,一会儿就冲没了。

蝴妃吓得在原地愣住片刻,才慌张道:「快、快救人!来人啊!」

湖水下面,我和翠柳沿着水流快速往宫外游,最后在宫外近郊上了岸。

这会儿正是深夜,四处无人,我和翠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身上摸。

自从钱够了后,我们一直计划着跑路,就把银票用牛皮全部缝在衣服里侧。

「还好还好,银票都没有湿,我们再往远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农家。」

有一道男声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夜半三更的,嫂嫂想往哪儿去?」

我拿帕子擦脸上脂粉的动作一顿,扭头看过去。

原本漆黑的地方,正在逐一亮起火把,附近居然蹲守了不少人。

而说话的那个人,长相十分眼熟,就是经常在我摊位上买东西吃的、十分可怜的小太监。

他此时一身亲王的礼服,正笑眯眯看着我。

「嫂嫂可真有精神,大晚上的能跑这么远。本王家宴才刚吃到一半,就被皇兄催着骑马赶过来。」

「幸好嫂嫂投身的那条湖泊连接宫外的支流只有这一条,不然本王就真要把嫂嫂追丢了。」

我咬牙:「皇帝和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计划的?」

恭亲王唔了一声:「让我想想……大概是嫂嫂找曹内侍买红薯的时候吧。第一次听探子汇报的时候,我还被嫂嫂的惊天之举吓了一跳呢。」

我内心崩溃。

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露馅了吗!!!

14

我

和翠柳被秘密抓回了皇宫。

皇上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一脸冷漠地盯着面前的地板。

这里做工真细致啊,一条宽点的地缝都没找到。

皇上问:「黎答应可是对朕心有不满?」

「没有。」

「那是嫌你的份位太低,月俸太少?」

「不是。」

「那你为何计划这么久,就为了要出宫,可是在宫外有心仪的人了?」

我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皇上:

「没有心仪的人,只是世界这么大,嫔妾想要出去看看。」

「噗——」

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旁观的恭亲王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继续一脸冷漠地盯着地板看。

自从知道这人是亲王,伪装成太监只是为了近距离看热闹之后,我对白嫩小太监的好感一下子降到了负数。

翠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听话干事的,已经被打发回屋子里关着了,只有我还在接受拷问。

这糟心糟的。

皇帝那死变态加疑心病居然在皇宫各处都安插了不少探子,后宫嫔妃的一举一动都在探子眼皮子底下。

妈的,写小说的那人有必要搞这一出吗。

宫斗文里皇帝不应该又瞎又聋吗!

这个皇帝是吃监视器长大的吗!

皇上看着收缴上来的银票,厚厚一沓。

他叹息一声:「只是短短几个月,就能从朕的后宫赚来这么多银子,朕刚听闻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

我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皇上对我很感兴趣:「朕破格封你为贵妃如何?再给你许多赏赐,你如果想念家人了,朕可以让他们进宫来。」

「很——不如何。」

大冷天被一路押解回来,辛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原本近在咫尺的希望彻底破灭,我的心情已经如这深秋的石板一样冷。

「陛下,臣妾已经说过了,臣妾对份位和俸禄都不感兴趣,臣妾只是想要出宫。」

皇上挑挑眉:「然而你已经出不去了,后妃私自出逃可是死罪,你即使赚了这么多钱,也保不住你们全家的命。」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我试探着问:「那什么东西能换?」

「你那制作香膏和化妆品的法子,勉强能换你那个贴身侍女的命吧。」

我心中了然。

「那我父母亲族的命呢?」

皇帝沉吟片刻:「或许能用制冰的法子来换?」

哈。

目的原来在这儿。

我道:「只要把制冰的法子给你,你就能放过我们?」

皇帝笑了:「你可是朕的爱妃,朕何时说过要放你离开?」

我咬咬牙:「皇上有话不妨直说吧,您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离开。」

皇上笑眯眯道:「朕说了,朕看你很是顺眼,想要封你做贵妃呢。」

我打了一个寒战。

「别别别,有话你就直接说,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脸上的嫌弃十分明显,皇帝真的不明白。

他堂堂九五之尊,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这人不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就算了,怎么还唯恐避之不及呢。

我心里也十分难受,这皇帝要真要强行把我留在皇宫里,我就一头碰死算了。

每天被困在这么大点的地方,跟那么多女人争抢一根破黄瓜。

我只是想赚点小钱而已,凭什么要受这罪啊!

恭亲王忍不住出声道:「皇兄,你就别逗她了。」

皇上收敛了神色,「朕也不知道该问你要什么,你会的东西似乎不只表面上的这些,朕要你把最大的能力施展出来。」

我:「啊?」

皇帝看看桌子上的一沓银票,笑道:「不然这样,等你把朕的国库填满时候,朕就放你离开,如何?」

我问:「国库现在有多少钱?」

「目前负债三十万两。」

我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说把我绑在这里给你打一辈子白工呢。」

「所以这个条件……」

我叹口气:「我接了。」

15

从第二天起,皇宫里少了一个黎答应,多了个御前掌事女官,得了御书房伴驾之权。

深秋时候,商税迎来改革,从上京开始,不再限制小商小贩。

每天只需交十文钱的商税,就能在府城售卖东西。

政策刚推行时候,朝臣十分抗拒皇

家与民争利,但是两个月时间,收上来了六十万商税,朝堂最近连御史说话都小声了许多。

皇帝神清气爽:「这三十万两充入国库,今年过年时候就能买……」

我面无表情道:「这些钱我都有用,一分都不能动。」

皇帝:「……你用这么些钱做什么。」

「今年冬天格外冷,边疆那里肯定更撑不住吧。」

皇帝面色不好看:「是又如何,边疆常年不稳,朕巴不得他们冬天多冻死一些,你难不成还要买粮食去救济去?」

我叹口气:「把这些钱全部换成粮食和盐巴,用这些东西去边境那里换牛羊去,并且给他们的价格一定要低,还要有人告诉他们,每年秋天时候,我们都会有人去买牛羊。」

「每年都去买?」皇帝眉头微皱,「他们那里牛羊甚多,根本买不完。」

「一年买不完就两年,两年买不完就三年。他们不擅长种地,没有粮食,主食就是牛羊肉和奶,但是饲养牛羊需要大面积的青草。」

如果牛和羊长期地大量换来过冬粮食的话,来年他们就会卖力去饲养牛和羊。

牛羊的数量成倍增长的同时,草地面积在大幅缩减。

这个朝代的人可没有什么保护生态的意识。

即使草地面积再大,放任牲畜这么毫无节制地去啃,早晚也会有被啃光的一天。

皇帝想通这点,眼睛发亮:「如果他们的草地被啃光,我们又不卖给他们粮食的话,那他们内部就会陷入内乱!」

「不过真要这么做的话,需要长期大量地投入银子,朕的国库可是干干净净。」

他这话说得真是厚颜无耻。

我翻了个白眼,弯腰把带过来的盒子搬到桌子上。

皇帝打开盒子,静立良久,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搞出来的东西?」

一套精巧的琉璃器具安静地躺在柔软充实的木盒里。

「这一套茶具,我售价千金,你说江南那些富商和世家们,会不会争着抢着要买?」

皇帝抬头,脸上的笑容毫不矜持。

「这东西多久能做一套?」

我叹口气,有些遗憾道:「现在进度慢,半个月也就能出十套吧。」

说着,我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去。

皇帝拿起来,看着上面清晰的画面,再次震惊了。

「这小东西,找人给做个金镶玉的壳子, 后宅女子应该人手一把?」

自从和皇帝签了合同后,皇城的人随便我折腾, 我口述了方法, 那些工匠们闷头研究这么长时间, 终于做出来了玻璃和镜子。

再加上之前制作的香膏、化妆品、冰饮水果捞等,皇帝暗中成立了一家杂货铺,在全国开了连锁店,专门售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年过去,光是杂货铺的进账都有几百万。

但是国库还是没钱。

每次银钱一到手,皇帝就借口要修这个、要建那个, 全部挪用了。

不过我对这个结果也早有预料。

16

翠柳已经被放出宫了,每段时间都写信给我。

她把宫里的事情简单给家里人说了下,听说我父母对我的举动十分震惊且不解。

毕竟在他们看来, 留在宫里当娘娘其实挺好的。

但是我父亲还是愉快地辞了官。

听翠柳说, 我父亲那官其实也是买来的, 做了这么久的官老爷, 也早过了那个当官的瘾。

再加上我寄回去了那么多钱,他辞官后带着我娘愉快地游山玩水去了。

我原本想让翠柳从宫里回去,让我爹娘给找个好人家嫁了的, 结果这丫头死活要等我出来, 一直守着老宅。

又过两年,秋收过后,国库充盈了一半。

翠柳写信说, 现在膏蟹正肥, 我爹娘准备捞一些走水运给我送来。

我心思一动,向皇帝请了个大长假。

这几年政通人和,国库充盈,皇帝十分愉快地批了假条。

北方这时候有些干冷, 江南却还是温暖舒适。

下了船, 我一眼看到等在那里的翠柳, 和她身边的一对中年夫妇。

虽然从来没见过面, 但却有一股天生的亲近感。

我放松地朝几人走过去:「爹娘、翠柳,我回来啦。」

翠柳雀跃

:「小姐,您的屋子我都已经收拾好啦, 这次回来多住些天吧,您看看您, 都瘦了一圈儿了。」

瞎说,我明明胖了五斤!

我娘眼里泛着泪花:「回来就好,你自己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 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我爹嘴唇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 但最后只是笑道:「前儿我亲自去捞了一兜螃蟹, 个个膏多黄满,回去让你娘烧给你吃。」

我心里只觉得亲昵:「好呀,我想娘做的饭想好久了。」

谈笑间,我爹接过我的行囊, 一家子往回走。

青砖白墙黛瓦,水墨丹青如画。

一道骄阳穿过层层云霭照在前面的青石阶上。

嘿嘿,休长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