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蟑螂的爱
21蟑螂的爱
蟑螂的爱
将军记恨我在饥荒时喂了他几口蟑螂。
于是一面说着爱我,又一面罔顾婚约,转身与一名孤女翻云覆雨。
「她连一只蟑螂都不敢踩死,比你善良多了。」
可我分明看到,夜里,那个孤女的头上晃动着两根细须,像极了蟑螂。
后来,张小莲给他生了一堆卵鞘。
将军红着眼说他后悔了。
1
「听说了吗,将军许乔远对一名孤女照顾有加,他的未婚妻头顶一片草原。」
「你是说那个周玲琅?我相公还夸过她是女中豪杰,要我学着点。」
「什么豪杰,起早贪黑卖货,倾尽家财上赶着资助,只为博得将军一笑,贱不贱啊。」
「何止啊,还仗着自己救过将军的命,挟恩图报,这才得了个未婚妻的名头。」
「可惜真爱是求不得的,我看过了,那个孤女长得细皮嫩肉的,可比她讨喜多了。」
「你说,赚这么多钱又有什么用?」
一对夫妇见我倒霉,仿佛出了一口恶气般调笑道:「虽然我们家贫寒,但可是恩爱得紧,这是千金难换的。」
我初入京城的时候,比所有人都要落魄,于是他们对我的飞黄腾达分外眼红。
反倒是对天生富贵的公子小姐们低眉顺眼。
再加上这世道,一向喜用婚事定义女子的贵贱。
于是,明明错的是他,但颜面扫地的却是我。
往常我会细品茶香,如今却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任由言论将我凌迟。
茶馆内老板满头大汗:「各位父老乡亲,求你们去别处说可好。」
同是生意人,凡事留一线。
「她还会报复我们不成?」那人把瓜子壳一吐,「果真最毒妇人心,难怪没人要。」
茶馆老板心虚地瞥向我这个方向:「这……」
我压低了帽檐,低声说:「无妨,看热闹的人多了,人气一旺,我名下的铺子也能多卖几单。」
「赚钱嘛,不寒碜。」
结账时,那对嚼舌根的恩爱夫妻发生了一点小争执:「这一碟花生米不是免费的?要收钱你还吃这么多?」
「好啊,非得说这个是吧,明明家里有酒,还非得跑这里喝,这可是足足 30 文钱。」
……
说着说着,两人开始翻旧账,转眼间佳偶天成的男方变成了负心汉,女方成了黄脸婆。
我故意路过他们,往柜台扔了一两银子:「不用找了,多出的钱就当是付门票。」
「原来这千金难买的感情,会为这几十文钱大打出手。」
「如今有幸看到这出戏,属实乐事一桩。」
这对夫妇自认恩爱也有一定的道理,我挑拨过后,他们居然立马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负心汉放下了薅头发的手,黄脸婆也拔出插在嘴中的鞋,转而恼羞成怒想要殴打我。
可老板不会任由我这个大客户在店里出事,连忙示意伙计拦下他们。
我轻摇扇子,大摇大摆地迎向门外繁华的街道,融进那喧闹之中。
我自闲庭信步,任由身后口吐芬芳。
2
满城风雨虽让我赚得盆满钵满,让刚盘下的铺子提前开张,但我还是会为许乔远的背叛而心痛。
以至于方家公子前来恭贺时,我脸上也没有半分喜庆。
方浮问道:「怎么赚到钱也不开心?」
我垮着脸说:「因为我失去的是爱情。」
「而我对钱没有兴趣!」
此话一出,方浮一脸信你个鬼的表情。
他是京城著名纨绔,首富之子,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前阵子刚被没收了零钱,所以捉襟见肘。
方夫人有意让他历练,宣称他若是有我一半的能力,早就让他继承家业了。
我发出哀号:「我平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开了那么多家铺子!」
他掀桌而起,拂袖而去:「够了啊,钱不要可以给我!」
他破防了,与我绝交了一天,连带着回收了给我家产业运货的折扣一天。
嘶,肉疼。
但我没撒谎,我真的挺在意将军的。
在岭南时相濡以沫的感情,仅凭这一两句捕风捉影的传言,是无法击溃的。
饥荒年间,一要防饥饿,二要防人心。
我救了他一命,他便护了我一路。
回去后,我一直在庭院等他,从
天晴等到下雨,于是便听着雨声继续等。
许乔远姗姗来迟,登门解释说只是把张小莲当成妹妹。
张小莲扒着他的手臂,眼神拉丝得似乎要吊死在他身上。
他看上去乐在其中,在我看来,比起道歉,更像是来炫耀。
否则只他一人前来便足够了。
「她举目无亲,我只不过好意收留,你不要理会那些流言飞语。」
「你俩之间有些许相似,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这姑娘倒真让我感到些许熟悉,像是岭南人士,可自从当上将军后,他便视岭南为蛮荒之地。
有时我也分不清,他究竟是瞧不起岭南,瞧不起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还是单纯瞧不上我。
「经商是末流之事。」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老是抛头露面。」
「多学点京中闺阁小姐做事,才不叫人笑话。」
但即便他内心鄙夷,也未阻拦过我半分,反而警告了意欲前来骚扰铺子的地痞流氓。
我很感动,两个人之间不奢求步伐一致,只要肯相互扶持就足矣。
但如今,是有什么变了吗?
邻里间传来似有似无的八卦眼光。
我有些许不适,皱着眉头对他说:「进来说话。」
可谁知这时,一只蟑螂飞过,悬停在门框边。
我脱下草鞋就要拍过去。
「啊——」
蟑螂被吓飞了。
张小莲惊叫着躲进许乔远的怀抱:「周姐姐真的好粗鲁啊,都吓到我了。」
眉眼含情,欲说还休。
许乔远身体一僵,手足无措地想要推开她,眼神却下意识地看向我:
「你别误会,她就是单纯害怕。」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个姑娘样子。」
生意场上的人都说我无情无义,但我也是人,我也有心。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我这话问得有点酸溜溜的,一点都不酷。
我知道,我与许乔远之间有一根刺。
这根刺就像一只蟑螂坏了一锅粥。
3
京城消息分外灵通,我与将军之间的刺被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与许乔远相识的时候,他不过是被流放的罪人,我则是籍籍无名的村姑。
有一年饥荒,他快饿死了,于是我哭着喂了他岭南常见的药材——蟑螂。
活下来后,他奉我为救命恩人。
哪知日后,他会罔顾恩情,转而怪罪我。
我在救了他后,在河边洗了好久的手,恨不得把那只碰过蟑螂的手剁下来。
他把这点当作攻讦我的罪证:「你自己都接受不了,又怎能怪我恨你?」
却全然忘了,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我本不用碰蟑螂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为了弥补我们之间的裂痕,我又接触了无数次的蟑螂,甚至有想过依靠蟑螂开辟新的产业。
我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但他又做了什么?
明明是有情人渐行渐远的悲伤故事,听众却总是捧腹大笑。
我在天香楼谈生意时,方浮笑得桌子上的糕点都在颤抖。
「我也曾听说过岭南饥荒,饿殍遍地。」
「但是没想到你居然喂他吃蟑螂,这下谁还分得清你和诸葛孔明?」
「哈哈哈哈,我要不行了,你是想笑死我。」
有这么好笑吗?
方浮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慵懒地说:「你这未婚夫未免过于矫情。」
「怕不是等你为他生儿育女后,他还会嫌你身材走样。」
我站了起来:
「请公子切莫胡乱编排。」
「我家的货源,并不是非你不可。」
尽管许乔远万般不好,但是我并没有乱嚼舌根的习惯。
钱财是个好东西,能让我有拒绝别人的底气。
「好,疏不间亲是吧?」
方浮咬牙切齿地说。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醋味。
4
走出天香楼,夜市依旧喧闹,可是寂寥仍自脚底蔓延开来——
很久之前,许乔远会接我的。
我为了产业与各路老江湖周旋,他总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我可不能让救命恩人,遭遇半分不测。」
他说得正义凛然,却总是趁我不备,偷偷牵手,像狡黠的小狗。
我感受着滚烫的心跳,却还是倔强地说:「夜市自有禁军巡视,有什么可怕的。」
月色下,
他红着脸,动情地说:
「救命之恩,我想以身相许。」
「玲琅,我定不负你。」
我自是相信的,所以踱步到他府前。
既然嘴长在我脸上,那便用来问个清楚。
我意欲敲门的手却蓦然定住,耳朵传来阵阵暧昧的声响。
我的青涩少年郎,隔着一道门,在与其他女子行荒唐事。
5
我怒火上头,但却在推门的前一刻踌躇了。
脑海响起娘亲的声音:「不推开那道门,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是因为 p/这句话,我娘能和我爹凑合一辈子。
年幼的我尚且不理解:「娘亲,你在搞什么?」
「你别嫌娘亲荒唐,没了你爹,我还可以去哪呢?」
捉奸在床的最后一刻,娘亲转头拉着我去买糖葫芦,逛到天黑回家后,一家人再度其乐融融。
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但我仍记得当时并没有咽下那串糖葫芦:它变苦了。
所以,现在的我又能去哪呢?
门内持续传来动情的呢喃,我的脑海却愈发清醒。
初到京城,许乔远需要钱财打点,于是我便开始尝试着经商。
不承想却将岭南人的经商天赋发挥出来,店铺越开越多。
他成为将军后,带领的队伍也依赖于我的资助,粮草辎重方面从未短缺。
赚钱的快感使人麻木,我也渐渐有了野心,想成为京城首富的心也日渐强烈。
我一开始为许乔远而走上经商的道路,但是后来我也从中找到了自我。
天地浩大,我并非只能困在小小的一亩三分地。
那么许乔远,我倒要问问你,离开了我,你又能怎么办呢?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想要敲门的手,而后侧过身子。
抬脚便干净利落地一踹。
「嘭!」
尘土飞扬中,门开了。
一个赤色鸳鸯肚兜飞了出来,糊我一脸。
6
我一手扯下肚兜,只见两坨没穿衣服的人在门内小路旁的草丛耸动。
杂草与泥泞齐飞,从现场看,有多处拖曳的痕迹,说明事发地点不止一处,还真是如狼似虎。
而那个孤女的头上,好像晃动着两根不明显的细须,莫名地令人恶心,却又令我感到些许诡异的亲切。
恍惚间,听到了一种昆虫的薄翅碰撞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未等我细看,眼前就蒙上一只手,并被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干净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看,脏。」
随即门就被我身后的人关上了。
里面传来将军气急败坏的声音:「周玲琅,那个奸夫是谁!」
「你们俩什么关——」
话未说完,便化作呜咽。
细细软软的声音传来:「郎君,我和她,选谁?」
没想到张小莲看着柔弱,实则野性十足,风格倒与京中闺阁女子相去甚远。
此情此景,许乔远自然顾不上我。
我也自认……确实没她大胆。
顾及有旁人在场,我颤抖着声音,却强装镇定:「你偷偷跟着我,只是为了看热闹?」
「那现在看够了吗?」
方浮把手放下来,瞥见我发红的眼眶,慌乱了起来:「你……你别哭啊。」
我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都怪你非要捂着,我不过是习惯了漆黑。」
「乍一见光,刺激到眼泪流下来也是常有的。」
「今夜的月光太亮了。」
原以为经过这些年在商圈沉浮,我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我尽量扯出一个笑容,但却比哭还难看。
太丢人了。
那一夜,我伤心地躺进银两堆里睡觉。
更漏声声,难以入眠,辗转之中,我想起一件往事。
三年前,我赚了第一桶金后,许乔远就曾露出过令我陌生的眼神。
彼时,他为了短缺的粮草发愁已久,于是我便邀功似的轻轻松松捧出大量银两给他。
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眼眸中是冰冷的寒潭,欣喜的表面之下,蛰伏着万丈深渊:
「周玲琅,我竟要开始依赖你了吗。」
共苦之人,未必能同甘。
我们之间的问题,真的是蟑螂吗?
7
第二天一早,许乔远闯进来兴师问罪时,我还在自家杂货铺拨动算盘。
方家的货近期好像又涨价了,预算问题还
是得解决一下。
方家良驹,日行千里,因为这出色的货运能力,他们涨价,我也唯有硬啃下来。
若是有替代之物便好了。
不过没关系,断了许乔远的资助,我估计会富裕不少。
我的世界不只有情爱,悲伤能暂停,但是柴米油盐却不能。
可是他的声音却像是要把房顶掀翻:「周玲琅,我需要一个解释!」
「那男的到底是谁?」
我把算盘摔在柜台上,他这么一吼,我的数全乱了。
我很庆幸,此时面对背叛的未婚夫,心中燃烧的是怒火,而不是只能流下无助的眼泪。
眼泪本就是无用之物。
我爹休妻的那一天,我娘哭诉着这些年的不易以及委屈。
她也曾开过当铺,婚后却可洗手作羹汤,把铺子转让了出去。
我爹不着家,是她一年到头操持家事,生儿育女。
我爹听烦了,就开始对娘亲拳打脚踢。
娘亲死死护着我,终于找到机会把年仅六岁的我锁进了房间。
一墙之隔,是鞭打声与娘亲的哀号,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在阴暗的角落,数着蟑螂。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可怜,居然还有一只硕大的蟑螂想要蹭蹭我的脸,以此安慰我。
感动之下,我给它取名为周大镰,寓意像大镰刀般披荆斩棘。
然后我便被恶心吐了。
在一堆呕吐物中,我暗暗发誓:
「等我长大,我才不会哭。」
「我要让那些衰人,承受我的怒火。」
昨夜我已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如今早已心如止水,笑看疯狗。
我是哭了一宿,但又何妨,漫漫长河,多的是时间来纠偏。
此时的将军还在满口喷粪:「你可知,我本来是将正妻之位留给你的。」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觉得你不配。」
说这话时,他得意洋洋,想在我脸上找到悔恨的神情,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念在往年的情谊,只要你肯低头求我,我也会酌情考量。」
他当自己是谁,哪来的脸?
顾客放下手中的货物,聚拢在一起指指点点。
眼看要形成一个包围圈。
我清了清嗓子:「对街的钥匙铺也是我开的,欢迎各位前去捧场。」
看热闹的顾客:「?」
这都能强行塞一把广告?
许乔远:「?」
我托腮看着他:「为感谢这段时间的支持,本老板决定给将军免费配钥匙。」
「那我倒要问问,将军你——」
「配个几把?」
「哈哈哈哈哈,还真是有趣。」方浮逆着光走了进来,「只是过于文雅,怕将军听不懂。」
他走到我身边,如青竹般的身躯俯下身,撩起我的一缕发丝,虔诚地轻吻:「我看,她配我倒是刚刚好。」
此话一出,将军炸了。
8
自从与方浮争执后,将军每日来到我府前求见,似是后悔了。
「家主,他说有件东西要给你。」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见,不收。」
「你去告诉将军,婚约就此结束吧。」
婢女欲言又止。
我疑惑问道:「秋月,你还有事?」
她面露不忍,递上一个小物件:「将军已在雨中站了一个时辰了。」
「要不,家主还是见见吧,我看他心中有你。」
有的人心胸辽阔,爱我是真的,但是也不妨碍他爱上别人。
那一天,将军醋意大发,将大刀舞得生风,直奔方浮而来:「敢抢我的人,我看你是要找死!」
「哪只手碰她的,我给你剁掉!」
木质的桌子在我们面前裂开两半,将军眼尾充血:「周玲琅,离开他。」
方浮脸色煞白,宽厚的手护着我滚到一边。
富贵公子哥平日闲散惯了,自是打不过久经沙场的将军。
但是我一向不会被动等待他人拯救。
我抄过一个隐秘的柜子,打开抽屉,抓了一把又一把的蟑螂朝将军那边扔去。
漫天飞舞的蟑螂,如同夕阳下岭南翻飞的木棉花絮,有种华丽到极致的浪漫。
令我回想起夏日娘亲在木棉树下讲故事。
在她慈爱的目光中,连在阴暗角落路过的蟑螂都显得温柔了不少。
我招了招手:「周大镰,你也喜欢听故事吗?」
我依旧不喜蟑
螂,但周大镰不一样,我与它有了牵绊,于是它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蟑螂。
娘亲的惊叫声与现场重叠:「你居然养蟑螂?」
所有人跑出了我的店铺,在这片赤红的海中,无论是将军,还是平民,众生平等。
那一日,我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
南方的蟑螂,是真的大!
将军那张由于身经百战而波澜不惊的脸,变得惊恐到扭曲:「你存这么多蟑螂,到底是想干什么?」
结束了回忆。
我起身接过秋月替将军转交的物件,愣住了:
这是一支做工略粗糙的木棉花簪,也是我卖出的第一件货物。
别人开铺子都从小成本做起,但我的第一家铺子卖的却是首饰,自信能一举成功。
现实给了我沉重的一击:我家首饰平民买不起,贵妇不屑买,门可罗雀。
彼时还是小兵的许乔远,便自告奋勇成了我第一位顾客。
身材壮硕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簪子别在了自己头上,神情有些局促,却还是睁眼说瞎话:「这簪子配我的肤色倒是刚刚好。」
这场面不亚于张飞对镜帖花黄。
我忍不住笑了,失败的郁闷一扫而空。
如今我折断了簪子,连同已破碎的一丝笑意,让秋月还了回去。
他早就把花簪送给了那名孤女,如今又想拿它来我这博取同情。
他俩在门前干柴烈火的那日,我却只注意到孤女头上是那支我珍视的簪子。
它从发间散落,流落到无人在意的角落,沾上泥泞。
我托秋月带话:
「还真是辛苦将军把它清洗干净。」
「可是再怎么洗,旧了便是旧了。」
为钱也好,为情谊也罢,将军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但是我不会再要他了。
9
我不要的簪子,张小莲却重视了起来。
她头一次同将军红了脸,大吵一架,把将军府闹得天翻地覆。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还给她!」
再一次见面时,将军神色中满含着疲惫。
青龙大街边,高悬着喜气洋洋的红灯笼,硬是被他映衬得宛若奈何桥边的彼岸花。
他拉住我的手腕说道:「你一下子断了给我的供给,手底下的人该怎么看我?」
「小莲她实在是太缺爱,一天到晚只会黏着我,我才一时心软。」
「对,都怪她勾引我,我错了,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我挑了挑眉:我们之间的问题又怎么会出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呢?
「我一开始心中就只有你,和她在一起也只是想看你吃醋。」
我打了个哈欠,感叹多么俗套的借口。
「要不我给你跪下,原谅我好不好?」
我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甩了一下手,但是没甩开:「男儿膝下有黄金,说得仿佛下跪就是抛弃了尊严。」
「但是你的下跪,又能给我什么实际的好处呢?」
「这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将军没想到我会如此绝情,神色一僵。
在人来人往中,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他原是想利用人群进行道德绑架,逼我就范,可现在却拿不准了。
毕竟骂名于我,不过是为增添店铺人流量罢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要我不承认,下跪也会变得一文不值,你说是吧?」
晴空万里,将军头顶却有如惊雷闪过,趁他愣神,我轻而易举地便将手抽了出来。
「很不巧,最近我想起一段往事。」
当年,我拿着天香楼的糕点,想去拜谒将军的父母,却无意间听到他们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婆娘是需要压制的,不然会骑到你头上去。」
「什么过命的恩情,你只要一口否决,那便一文不值!」
那日,将军义正词严地把父母批判了一通:「我的姑娘,当然得宠着。」
「她就是一只小狸奴,就算是张牙舞爪,也挺可爱的。」
我爹也是这样将娘亲做的一切,归结为女人该做的事情,不值一提。
我还暗自庆幸自己不一样,觅得良配,却忽略了,我并非狸奴,无需居高临下的宠爱,自会当自己的主人。
后来我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在京城中闯荡出一片天,被称为劫财的蛟龙。
赚取的金子是实
实在在的,即便刻意丢弃,它也会在路边发着光。
将军才告诉我,当年我给他喂蟑螂,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将救命之恩全盘推翻,改口说宁愿我当初没救他。
而我,信以为真,便时常觉得亏欠。
将军恼羞成怒,用力把我拉近,并钳住我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你难道没有丝毫的错处吗?」
冷冽的气息骤然包围,我听见他沉重的心跳中,满溢的欲念要将人吞噬。
就在即将唇齿交接的一刹那,我蓄力甩了他一巴掌。
他似是早有预料,松开了手笑道:「承认吧,自从我啃蟑螂后,你也开始嫌弃我。」
饥荒年间,他吃蟑螂后不知基于什么心理,居然想亲我,我确实下意识地就躲开了。
但也仅此一次而已。
将军的脸有些红肿,看上去胜券在握:「你说我因为蟑螂小题大做,借题发挥,那你呢?」
「你敢说没有因为蟑螂而嫌弃我?」
「承认吧,我们都是同样的烂人,所以自然天生一对。」
我逐字逐句,清清楚楚地对他说:「谁要和你天生一对?」
接下来,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这个决定每当事后回想,我都佩服我自己。
我从锦囊里掏出一只岭南血统的蟑螂。
周围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熟悉此物的人当场逃窜:
「别看热闹了,快跑!」
「好大,真的好大!」
「之前我跑慢了一步,这玩意都钻进头皮缝了,都恨不得剃光头。」
「难怪我看这位仁兄头发稀疏。」
「……我没剃,谢谢。」
「对不起。」
「所以这人为什么能随时随地掏一只蟑螂出来啊?」
「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果然天才总是不被理解的。
这不仅仅是蟑螂,而是我的韶华与热爱!
我曾提出一个设想:我要将蟑螂作为运输货物的主力。
结果惨遭无情嘲笑:「异想天开,这么小的虫子,又怎能承受得起货物的重量?」
「你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赶紧回家绣花去吧。」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
京城的蟑螂过小,所以井底之蛙们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商机,只能呱呱乱叫。
将军脸色有点苍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逐步逼近,一字一句:「如今在我眼里,脏的不是蟑螂,而是你。」
在他骇然的神情中,我把蟑螂塞进嘴里,嚼嚼嚼,吐在他的脚边:
「嗬,呸!」
「懦夫。」
整个街道寂静了许久,有风呼啸的声音。
掌声如雷时,我已离去许久,从那一刻起,我成为了此地的传奇。
店里的伙计时常骄傲地说:「我家老板敢啃蟑螂!」
将军看着脚边还在无助蹬腿的蟑螂,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气急攻心之下,吐出一口老血,淹死了那只蟑螂。
10
张小莲上吊了,想要以此威胁将军回心转意。
陷入爱情的泥潭,便容易患得患失。
其实要挽回将军哪有这么复杂,对我而言,只需要断他资助就可以了。
也许是真的累了,许乔远冷眼看着她折腾,差点真的闹出人命。
救回来后,她便被诊出了喜脉。
若是将军不娶她,整个将军府怕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一日,方浮高兴地拉着我去天香楼点了好几坛桂花酿,眼瞧着竟然比将军还要高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当爹的人是他。
夜里,烛光中,秋月在房中兴奋地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那个方公子定是心悦你。」
「在脱离将军这个渣男后,家主终于要觅得良缘啦。」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随手用毛笔敲了敲秋月的额头。
「傻秋月,谁跟你说脱离负心汉的方式,就是转头找另一个男人?」
「我怎么记得,你也说过将军是绝世好男人来着?」
「你又怎么敢笃定,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秋月愣住了。
我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我也怀疑方浮心中在盘算些什么。」
「但我说这话并非对他有什么意见。」
「我只是想说,在这世间,最靠谱的永远是自己。」
11
翌日
,我收到了方浮的来信,他被困在了方家,想让我救他。
一只雪白的傻鸽子落在我的窗台上,信件上是方浮笔走龙蛇的字迹:【玲琅,菜菜,捞捞。】
旁边还跟着一个大哭脸。
傻鸽子还试图啄我,我把它抛出窗外,就立马动身前往方家。
坊间传言,昨日方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直言方公子败坏门楣。
料想这一切和书肆新出的话本子有关,那话本子卖得火爆,一经面世,便被抢购一空。
那个故事对我与将军、方浮、张小莲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大量惨无人道的瞎编。
我也拜读过,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书中的那个周玲琅是谁!
朝堂的学士在序言中提及,他燃烧了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来的学识,也未曾弄清书中四人的关系,于是建议把这段发生在东城的故事取名为《燃东》。
神经。
对于方浮而言确实是无妄之灾,只怪编书的人过于荒谬,别说方夫人,我看了都得气死。
我敲开了方家的大门。
仗着这些年打过的交道,方夫人想必也会给我几分薄面,把他放出来。
门开了,让我没想到的是,方夫人不在。
出来迎接的婢女说,方公子等我许久了。
庭院中种满修长的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方浮一袭白衣立在棋盘前。
婢女上前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秋月看得眼都直了。
他眯着眼笑道:「玲琅,陪我下一局吧。」
看上去并不需要我捞,真是被他纯良的外表骗过去了。
这才是他原来的样子?
我走到他棋盘的对面坐下,优雅地端起茶杯。
「处心积虑诓我前来,是想说些什么呢?」
「方家的货物持续涨价,有你的手笔吧。」
他承认了:「果然瞒不过你。」
方夫人先前有意磨磨他纨绔的性子,都只不过让他经手边缘业务,小打小闹。
才不出一年,方夫人就放心让他插手自家产业了,此子不容小觑。
「玲琅,你我何必如此生分。」
「我不过是想让你嫁给我罢了。」
「噗!」刚喝的茶喷了出来。
12
「你搞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你有点突兀吧?」
方浮修长的手指从袖间夹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件:「都说见字如晤,我好久之前就认识你了。」
我认出这是许乔远第一次出征前,我所写的信,不过是谈论些琐碎的乐事,感叹岁月静好。
「怎么会在你这里!」
那是一封未曾送出的信件,也是自那以后,一直偷偷跟着我的蟑螂,周大镰不见了。
那时候春光正好,四下并无其他人,周大镰也就大摇大摆地趴在窗台上,与窗外桃花相映红。
岭南的蟑螂喜人气,却总是因为遭人嫌恶,而被迫东躲西藏。
但如果和它们接触久了就会发现,有些蟑螂的灵智,并不比其他生物要低。
我把信件递给周大镰:「来,帮我送给许乔远吧。」
这不是它第一次帮我送信了。
只不过每次它都有意避开人们的视线,所以没人知晓它的存在。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它,它早就不想为我而东奔西走了。
所以当初信件是被早有异心的周大镰送到了方浮这里?
他误以为这是给自己的信,于是被我打动,从而暗生情愫,从此注意到了我。
秋月捂嘴说道:「好浪漫啊,这缘分,简直像是话本子的情节。」
不过须臾,我马上反应了过来:「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我的信是写给别人的。」
信件之事,确实有点蹊跷。
但这浮夸的演技,这狗血的说法,除了秋月,还能骗得了谁?
方浮一愣,随即转头露出美好的侧颜,作西子捧心状:「没关系的,即便你是把我当他的替身,也无所谓。」
「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无怨无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实在是太拙劣了。
秋月却在一旁感动地鼓掌:「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13
最终,我还是拒绝了这莫名其妙的求婚。
在凉亭里,一盏茶过后,方浮吐露了自己的目的。
他想娶我来替他打理家业,以此安方夫人的心,回到以前喝茶逗鸟的
生活。
身为首富之子,他从来都不想经营家业,只是想享受荣华富贵而已。
我初遇他时,他在赌场利用耳濡目染的算筹本领通吃四方。
我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何不用在正道上?」
他轻笑道:「我就喜欢不劳而获。」
我并没有兴致置喙他人的活法,可谁叫方夫人给得实在太多了,雇我让他戒掉赌瘾。
后来我出千赢走了他所有钱,从此结下孽缘。
从方府出来后,我按照约定准备与张小莲会面,我想要拉拢她。
秋月还在路上嘟着嘴:「方公子只不过是想吃软饭而已。」
「他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诚地说:「秋月,要不你去城郊挖个野菜吧。」
我不讨厌方浮的设想,但我讨厌被威胁。
被我婉拒后,他并不恼。
而是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可惜偌大的京城,你怕是找不到方家的替代品。」
我从方家那买的,不仅仅是货物而已,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供货能力。
方家良驹,日行千里,便是方家屹立于京城最大的仰仗。
「这些时日的涨价,是在给我的下马威?」
我也确实只能硬着头皮,照单全收。
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该你执棋了。」
这小狐狸,倒是将方家算计人心的本事学了个十成。
可惜,博弈是建立在对方绝对理智的基础上的。
「我们本就互利共赢。」
「我要是停摆几天,你家马场的养护费用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近日停了将军那边的资助,我可有的是资金跟你耗。」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可是你并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只会导致两败俱伤。」
我把玩着棋子:「我做事全凭心情,不看收益,两败俱伤又如何?」
我给许乔远的粮草辎重,所耗费的金钱可要比将军的俸禄多得多。
「真要比浪费钱,我才算是京城第一纨绔。」
我单手从棋篓子中拿出大量的棋子,自高处散落到棋盘上,发出清脆的雨落声:
「不好意思,我不会下棋,就恕不奉陪了。」
我走得潇洒,但也只是虚张声势,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家的货运始终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
他若真是不管不顾,其中的代价我怕是也承受不起。
于是我便找上了张小莲,又或者我该叫回她的本名——
周大镰。
14
张小莲赶到约定的地点与我见面时,我正在逗着茶馆的小鹩哥。
她问了一句:「明明都是深色的身子,浅色的颈环。」
「为什么人们对鹩哥极尽宠爱,却对蟑螂喊打喊杀?」
我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因为鹩哥会说话?」
她垂下眼眸,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可是我也会说啊。」
如果是会说话的蟑螂,感觉更恐怖了,我不由得不寒而栗。
我连忙转移话题,开门见山地问道:「大镰,回来帮我吧。」
「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帮我运输货物,我需要很多很多像你这样的助力,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蟑螂背生双翅,生存能力极强,比马匹要强上不少。
更别提现如今还生出了灵智,并化作人形。
有她在,我便不用再忌惮方家的马匹。
甚至我预感,能将方家的首富之位取而代之。
她温柔地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果断回绝:「你只会把我当工具。」
「但我想要的是爱,很多很多的爱。」
「这些,只有将军能够给我。」
可是,将军他不会爱上一只蟑螂啊。
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忍心把这话说出来。
有时还真是羡慕将军能够得到张小莲如此纯粹的爱恋。
而不是像方浮那样,为了能吃上一口软饭,已然在自家产业中站稳脚跟,还持续对我施压。
最后一次谈判破裂,我直视他的狐狸眼:「你真以为,我非用你家的货运不可吗?」
我在等张小莲对将军的爱幻灭,从而乘虚而入,继续我的蟑螂运输大业。
而这一切,只需等到她的孩子生下来。
毕竟,蟑螂怎么可能生出正常的人类婴儿呢?
15
蟑螂并不需要十月怀胎,所以赵小莲的身份在她怀孕后的第十三天就暴露了。
而她生的自然也不是婴儿,而是卵鞘。
十三天后临盆,将军被吓得脸都绿了,把卵鞘砸得汁液四溅。
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这样对待,料想现在的她,应当是对将军不抱希望了。
我如愿以偿地再次约见了张小莲进行游说,但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你知道岭南的蟑螂吗?
它们比所见的还要大,真正有灵智的蟑螂学会了躲避人类,唯有愚蠢的小辈才会暴露于人前。
它们对人类有天然的亲近,以至于见到人总有一种想要飞扑过去的冲动。
而即便被人们驱赶,虐杀,它们也始终会留恋在房子里面,阴暗地注视着人类的生活起居。
因为蟑螂就是这么一种,深深地爱着人类的生物啊!
再次见到张小莲,她掩面哭泣:
「将军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
「若是能叫孩儿破壳而出,他一定会心软的。」
她真的超爱。
我忍不住戳破她:「如今将军一看到你就想吐。」
「你们又怎么会有新的孩子呢?」
话一说出口,语气平淡得连我自己都愣住了,原来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放下他了。
张小莲欲言又止,随后在我耳边低声说:「三日后的宴会,他想对你不利。」
「我自有办法,让他死心塌地。」
16
三日后的宴会,我收到了将军的请柬。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威风凛凛的外表下,是潜藏不住的龌龊心思。
当年我爱的那个少年郎,在他身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玲琅,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我的正妻之位,你要还是不要?」
「算了,喝了这碗酒,我们好聚好散吧。」
将军佯装大度,我也便陪他演下去,言笑晏晏地喝下那杯酒。
他眼中满是阴谋得逞的恶意,我知道他在酒里下了药,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失身于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小莲早将酒掉包了。
将军却还以为一切顺利:「周小姐看着有点不胜酒力,要不我送送你?」
我佯装中计,被他搀扶着引到一间房间内,他反手锁上了门。
他不再掩饰自己狰狞的面容:「我一直怜爱你, 因此尽管体力方面远胜于你,我也未曾想过动武。」
那还真是天大的恩赐。
我虚弱地问道:「在街上看到妇孺儿童, 你也会想着上去暴打一顿吗?」
「怎么会,守护百姓是我的职责……」
我目光凛然:「那你又为何独独把对我动武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是我们曾经的亲密让你产生了错觉?」
将军无法反驳,却用宠溺的眼神看着我:「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
「现如今,不对你做些什么,你怕是不肯嫁给我了。」
「要怪就怪我实在太爱你了。」
「说吧,你要自己脱, 还是我替你脱,嗯?」
他脱下衣衫,摩拳擦掌走向我时, 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能将违反朝廷律法的事情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
药效发作了, 脸色潮红的将军终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你没中药?」
「嘭!」
被锁上的门倒下了,一只硕大无比的蟑螂走了进来。
那是化成原形的周大镰, 她用四条细长腿捂住脸,作出害羞的神情:「原来爱是这样的。」
「许郎, 我来啦~」
将军潮红的面容变得惊恐了起来, 想要逃跑, 却又被拖着腿拽倒在地。
我悄悄地走了出去,并将门扶正。
后来, 宴会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鬼哭声,吓得宾客四处逃窜, 还以为是到了血流成河的古战场。
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将军,他自请离开了京城这个伤心之地, 镇守边疆。
据闻他还改信了佛, 从此不近女色。
但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忙着安慰哭泣着的张小莲。
伸手抚上她的腹部,在她耳边说:
「没事,生下来,我来养。」
「回到我身边吧,我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出现在
所有人的眼前。」
蟑螂的繁衍能力,可是很强的。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 就能组成一支庞大的队伍。
届时首富之位, 犹如探囊取物。
17
多年以后的元日,烟火如坠落的星辰般布满京城的上空。
恍惚间, 我想起了将军。
这一片璀璨中, 我看到了另一个结局。
在那里, 我们的感情是如此纯粹, 没有任何阻拦。
饥荒时,我并未给他喂蟑螂,而是选择了粑粑。
当我们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后, 身为无名小卒的他结束了一天的劳累, 回家陪我过节。
而我这一身粗布衣裳, 点着微暖的烛火,招呼他赶紧尝尝新熬的汤。
就这样过上平淡而又美好的一生。
烟火转瞬即逝。
慵懒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周首富,以后你喝汤能不能给我们剩点肉渣子啊。」
京城的上空盘飞着无数的蟑螂。
那是我家铺子为京城百姓运送年货的队伍。
我微笑着转头, 哼着歌,抛下了易冷的烟花,回到繁华的人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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