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是美好他是狗尾巴草
28我是美好他是狗尾巴草
我是美好他是狗尾巴草
我随青柏神君下凡渡劫,人间三世,终于最后一世嫁给他为妻,兼护国大将军。
可在我帮他打天下时,不近女色的人间君王遇到了他的命定情劫。
从此君王只叹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而我这个便宜发妻。
还在战场上灰头土脸地打仗。
最后万箭穿心,提前回了仙界。
1
回到天界,我身心俱疲,当即闭关。
没几日便有人破我的关,
我拔出轰天锤,就看到司命鬼头鬼脑地躲在我门口:
「籽瑶,冷静冷静,是青柏神君回来了。」
他说着还扔给我一个蟠桃:
「这是上次王母赏的,我特意留给你的。」
我接过也不客气,啊呜一大口,怪甜。
「青柏回就回,找我干吗?」
「不是我找你,是他去找了天帝,天帝传我找你。」
等我和司命到了玉清宫,发现仙界该到的都到了,济济一堂。
而大殿正中那玉树一般的皎白身姿,便是青柏神君。
我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到青柏神君朗声道:
「帝父,人间三世,我经历情劫,此番回来,恳求解除和籽瑶神女的婚约。」
众仙家齐刷刷地看向我,看得我脸都绿了。
退就退,干吗如此场合,我不要面子的吗。
身旁的司命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欲要上前,我横臂将他拦住,刚要开嘴。
「报,魔族大军突然来袭,已破仙界结界。」
「什么?怎么会!」
一个消息将天帝震得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他看向青柏:
「青柏,你回得刚好,速速领兵,剿灭魔军。」
青柏施礼应命,随即离开,路过我时,视作无物。
魔族大军来袭是大事,我乃战神之女,也是军人,当即也前往战场。
仙界大军向来纪律严明,接到敌情已整顿妥帖。
元肖是我爹大弟子,也是我大师兄,我自然跟到他身边。
仙界之外,结界已被破,原本的清朗人间如今一片混沌。
此结界是我父亲,也就是昔日战神用元力所成。
非他的灵力血脉,难以化解,今日如何被魔族大军攻破?
师兄看向我,我朝他摇摇头。
我们俩眼神对峙了下,突然神色一变,均看向青柏。
青柏今日回九重天,魔族今日就来袭,而他的身上,有我爹一半的灵血。
青柏本是天帝在人间的沧海遗珠。
千年前天帝将他找回,气得王母和他合离。
青柏争气,练就一身本领,仙界视他为战神的继承人。
可一场大战中,他中了魔族埋伏。
我爹耗了半条性命救他于危机,又耗了一半的灵血救他于生死。
而我爹因为伤势过重,消逝天地间。
天帝为着这份恩情,将当时还在灵茧中的我许作青柏的仙妻。
当先帝将还是一条虫子的我塞进青柏的怀里时,我绿豆般的眼清晰地看到他的嫌弃。
我后来努力修炼,终化人身,可浑身绿幽幽的,青柏看见我就躲。
为此我伤心了很多年。
青柏之姿色,仙界少有,我那一颗少女的虫心,动荡了很久。
青柏自我化作人形后没多久就开始闭关,这一闭就是五百年。
这五百年我退去了绿幽幽,只剩余额头巴掌大的绿痕,用刘海儿一挡,也勉强算一个好看的仙女。
青柏出关那日,我特意穿上了府中紫霞姑姑为我做的云裳百羽裙,姑姑还帮我画了眉毛,涂了胭脂。
我浅笑盈盈地站在他门口等他。
青柏出关,风云变幻,这意味着他的仙法又上境界。
可这风吹起了我额前的发,露出绿色的一片。
青柏面无表情地扫过我,可我明显感受到他的嫌弃。
出关后的青柏和天帝吵了一架,内容不清。
可众仙却东一嘴西一嘴地帮我推测还原。
大意就是青柏要和我解除婚约,天帝不允,他们父子僵住,最终青柏提出要下凡经历情劫。
而我那时满眼满心都是他,逼着司命帮我创造机会,也私自下凡,想着和他在人间谈情说爱,总能培养些感情。
可这三世,哎!
眼下魔族大军当前,我停止追忆不堪往事。
这魔军当中打头阵的,是一个红衣女
子,还是我和青柏神君在人间的老熟人。
青柏在人间第一世,她是他心动而错过的女子。
第二世,她是他情动而不得的女子。
第三世,她是他身心皆动,长相厮守的枕边女子。
前两世青柏不能随心所欲,自然是我的作用。
而第三世我成了他的发妻,兼护国大将军,常年为他在战场冲锋陷阵,让那女人钻了空子,也让青柏在人间体会了一把佳人入怀的滋味。
他那时总在我面前感慨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一句话说得我心生疼,他却无知一般说我是他知音,应该为他高兴。
高兴个屁!
如今那白月光竟是黑月光,还大着个肚子!
现场该懂得都懂,那肚子就是今日魔族破除结界的关键,那里面必是青柏的骨肉。
同脉灵血,借之加以魔王之力,化解结界。
只青柏在人间是以人身,那魔女如何怀了他仙身的孩儿?
如今我还是青柏名义上的未婚仙妻,难怪他一回来就要和我解除婚约。
我不仅额头上有一片绿,头顶更是绿油油。
战场无情,仙魔交战,最后便是两大将领的交锋。
青柏不愧是新一代战神,打得魔王节节败退,最后他一斧劈下,魔神举刀阻挡,却是双膝跪下。
此时一红影飞过,喊着爹爹,却直撞青柏的战斧。
关键时刻,青柏竟抽回战斧,抱住红衣魔女,而魔王趁机一刀刺向他胸口。
红衣女子转身又对青柏一掌,在他错愕的眼神中挥掌拍向自己的肚子。
这顿操作,看得仙魔两界的将领士兵均是呆滞。
这是杀人诛心,再毁心志。
这魔女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就在这时,我大师兄元肖飞身而上,他哪里是魔王的对手。
我着急地喊着师兄,他回头朝我一笑,之后便化身为箭,刺向魔王胸口。
大家都还沉浸在刚刚青柏的变故中,我大师兄以命杀魔的举动又是一个意外。
但也是这份把握了时机的意外,才将魔王重创。
仙魔双方主帅皆重伤,纷纷撤兵。
2
这次仙魔大战,仙界被破结界,主帅重创,一将死,仙界元气大伤。
大殿之上,我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想着大师兄对我的最后一笑。
天帝审问我和司命。
司命将我偷偷下凡的事情一肩揽过,说是他的主意。
我晃悠着起身,说都是我,是我起了色心,又起妄心,想下凡和青柏神君谈情说爱,不想只不过痴人说梦,给他在凡尘做了三世的工具狗,临了还让那魔女钻了空子,睡了青柏仙君,这才让我大师兄今日魂飞魄散。
说完我咕咚一声跪下,求天帝赐我的罪。
这时王母出现,她狠狠瞪了天帝一眼,将我扶起,用神力帮我凝聚心神,之后头也不回将我从大殿带走。
天帝在身后嚷嚷了什么,我听不清,王母更不理睬。
我母亲和爹爹早亡,小时候是王母将我带在身边,直到我长大才重回战神府。
在王母的府里,我躺了三日,便起身离开了。
王母没有留我,她向来让我随自己的心意,说做长辈的多说无益。
我去了青柏的府邸。
之前紫霞姑姑来王母府中看我,她是战神府的故人,对我一直照顾有加。
她告诉我青柏神君昏睡不醒,元神不凝,命在旦夕。
青柏的命是我爹和大师兄用命救回的,他没有资格就如此放弃。
他的仙身有仙君看护着,见我一脸麻木地走来,欲要阻挡,却被我一掌打翻。
等他们请来了仙帝,就看到我在给青柏喂一碗血,而我的胸口,血迹斑斑。
天帝退了众人,看了我良久,说我是个好孩子。
我觉得他说的是废话。
在我心头血的牵引下,青柏体内原本属于我爹的灵血被激活,他原本如风中之烛的仙灵一日比一日旺盛起来。
也不知喝了我多少日的心头血,青柏醒来了。
他醒来后看到一脸惨白的我,第一句话是:
「谢谢你。」
第二句话是:
「对不起,我无法寄心于你。」
我无力回答他,只丢了个白眼,不明白自己曾经为什么喜欢他。
不是他有病,是我有病。
好在
,这病我自愈了,但牺牲太大。
青柏之后就闭了嘴,不仅闭了嘴,还闭了眼。
他将自己自闭起来,不愿自行运功疗伤,谁也不想见。
等我在王母那处修养过来,他还是如此。
我一脚踢开他的门,将我大师兄的战袍扔到他面前:
「你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你有眼无珠,给人家魔女骗财骗色,人家到头只是利用你的血脉破除这仙界的结界,连孩子都不愿给你生。你蠢就蠢了,累得三界大乱,更累得我大师兄丢了性命!你凭什么?」
青柏紧闭的双眼动了动,我抽出轰天锤在他耳边猛地一锤:
「你要是还有点仙骨,就好好恢复身体,恢复神功,也好重设三界结界,杀了魔王魔女,为你自己的愚蠢做些弥补!」
青柏神君睁开了眼,嗫嚅着嘴:
「我仙力受损,别说重设结界这等难事,就是仙力,我只怕如今连你都打不过。」
「打不过就练啊!你体内有战神之血,只要和我一起仙修,便可召唤沉睡的战神之力。」
青柏看向我,似是疑惑。
我自嘲地说:
「你以为天帝为何一定让你和我结为仙侣?我是战神女儿,你有战神之血,我俩合一,便可召唤原始战神之力。你也别担心,如今我对你毫无非分之想,一起练功而已。这婚约么,我俩功成之日,便是婚约解散之时,你若不好好修炼,我便恶心你一辈子。」
说完我撩开额前头发,露出绿色斑块,飞快贴向他。
青柏脸色一白,却咬着牙没有躲闪。
我恨恨地看向他,让他赶紧调理身体,十日后就开始和我一起练功。
3
十日之后,青柏如约而至。
他脸色虽惨白,可白衣胜雪,仙气飘飘。
看吧,只要不死,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只是那逝去之人,再无机会。
我们齐修,首先要两人彼此信任,心意相通,气息神法经由二人周身仙位,最后汇合。
此为小周天。
等二人小周天修成之后即可引法回自身,意随心动,最后以神识汇合。
此为大周天。
大周天练成之日,即为战神之力觉醒之时。
我和青柏彼此无情,更是心有间隙,练小周天已是费力,经常一整天都毫无进展。
我和他都有些气馁,司命每每都鼓励我再努力,可鼓励完了又说不成就算了,这九重天离了战神之力难不成就对付不了魔王么。
我想了想,告诉他还真就不行,现任魔王倒可以设法对付,但那结界,想重设,非上古战神之力不可。
王母建议我们停下来,多了解下彼此。
为此,王母给了我们须弥镜。
须弥镜以心为镜,可看到人内心深处不欲与人说之事。
我和青柏神君原本都不愿意,可想到后期练功,两人也要心意相通,无所遮蔽。
晚死早死都是死,罢了。
等我进入须弥镜中,看到的便是一个小小的青柏。
那应该是他还在人间的时候。
他在院子中玩耍,他的母亲是一位美丽的妇人,正在屋内做饭。
「青柏,今日是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哦。」
话音未落,天帝便携天将出现在院中,他们欲带走青柏。
小小的青柏哭着喊娘,不知先帝进屋和那妇人说了什么。
那妇人哭着出来,使劲抱住了青柏,随后便告诉他那人是他爹爹,让他随爹爹离开,说自己独自养他太累了。
后来便是青柏随天帝来到这九重天,从那时开始,他便没有了笑容。
……
等我从须弥镜中出来时,青柏已在外等我。
我问他看到了我的什么心事。
他说看到我幼时听到战神死亡的消息,内心无比害怕无助;可当得知爹爹有一半的灵血转移到他身上时,对他又生出一份寄托。
「对不起,籽瑶,曾经的我,对你有些残忍。」
我有些无所谓地笑了:
「我看到你从人间来到天界的情景,离开了你的娘亲,你也很痛苦。」
青柏脸色有些黯淡。
「我娘亲那顿红烧肉,我永远也吃不到了,等我有能力再回人间时,沧海桑田,一切都不复存在。」
「你说得对,青柏神君,沧海桑田,追忆也是无用,让我们好好练剑
,共求一份明日吧。」
我看他脸色有些不自在,随即回过神来,解释说:
「我说的明日,非你我明日,乃是三界的明日。」
他却更加不自在:
「你为何帮我?」
我提提眉毛:
「当然是为了三界,难不成为你?」
青柏将眼神转向别处:
「可,可你曾对我,如今,又为何放弃了?」
我看着他:
「我昨日喜欢紫色,今日喜欢粉色,不在意便是不在意,有何奇怪?」
青柏闻此,稍稍皱了眉头,未及深思,便被我拖去练功。
两人交了底,把话说开,加上修炼之地乃九重天上灵气充沛之所。
我们虽进展缓慢,但是终究还是练成了小周天。
此间我们在练功,仙魔两界的战事却一直未断。
魔王也在修养,但因结界丧失,魔族在人间肆意横行,仙族则派兵一路追击。
即便如此,人间还是时不时传出噩耗,天帝头痛不已。
4
天帝催我和青柏加快大周天的修炼。
可大周天所求的是我们二人的仙法自然,神识合一,难上加难。
天帝便建议我们干脆把这婚约成了,当了一家人,更好练功。
这次等不到青柏开口,我直接回了天帝,
「绝无可能。」
这四个字我说得四平八稳,密不透风。
青柏看向我的眼神神情难辨。
接下来几日的练功,他总是心神不宁。
我只当不知,有些心魔,需他自行化解。
可他却终是没忍住,一日拦住我去路,
「籽瑶,我在你心中,就那般不堪?」
我最近几日周身不适,那日最甚,回他一句改日再说,便要离去,不想又被他拦住。
「你我在人间诸多羁绊,最后一世更有夫妻之名,你如今这样,究竟是为何?」
我周身疼痛越加厉害,被他几次阻拦,心里更是烦躁,
「青柏,你回到九重天后的第一件事,不就是退婚么?如今何必问我?」
我说着的同时,浑身疼痛暴涨,撕心裂肺,甚至感觉额间的绿痕似是火一般蔓延到我浑身,似要将我焚烧殆尽。
我看向自己,周身竟都染了绿色。
满眼绿色中,我看到青柏神情惊愕,呆立在原地,伸向我的手止于半空。
司命从远处飞来,将他撞到一边,前来抱住我。
「籽瑶别怕,我来了。」
司命用他的护心镜将我收归。
那是他的贴身法宝,内里大世界,亦是他灵力聚集之处。
在司命千年灵力的滋养下,我昏昏欲睡,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段梦。
梦见我还年幼时,娘展开翅膀将我带到花心处吃蜜糖。
梦见爹爹临死前将我托付给王母,说他要去找娘亲。
我还梦见我幼小时挂在司命脖子上,将他吓得差点晕过去。
我想起来,我是如何让司命不害怕我的了。
靠的就是天天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从一开始的晕倒到后来大叫,再到后来他可以将我放在肩膀上到处来去。
可我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让青柏不害怕我呢?
哦对了,我根本没这个机会接近他,青柏,是从内心厌弃我的,哪怕我后来化了人形,他也一样。
是了,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接纳你,这无关对错。
而我执着于此,便是错了。
幸好啊,我梦了一场,最后找回了我自己。
我舒展着身体,听到好多人惊叹的声音。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竟生出了翅膀,飞在空中。
我看到我后背生出的薄如蝉翼却洋溢着五彩光芒的翅膀,又看着周身泛出璀璨星光。
我飞到王母的瑶池,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
我变成了我母亲一般的美丽羽翅仙子。
原来母亲曾说我有一日也会变成美丽的仙子,这话是真的。
我收了翅膀落下,王母率先上前抱住我,庆祝我的变身。
司命则笑得合不拢嘴,站在一旁却不敢上前。
远处,是天帝带着青柏正在赶来。
我向司命走去,捉弄一般盯着他:
「司命,你怎么红了脸不敢看我?」
司命转身跑走,丢下一句去给我准备变身的礼物。
青柏神君走上前,笑着看我:
「籽瑶,你无事太好了,我等着你一起练功。」
我朝他笑了笑:
「好啊,今日便开始。」
我和他都选择忽略那日的问题。
我是觉得既然把一个人从心底抹去了,就没有必要再拿出来研究,应付即可。
至于青柏神君的想法,我也不甚关心。
我现在只想唤醒战神之力,亲手为大师兄报仇,换三界重归清朗,这是我战神府的天责。
我变身后的身体灵力愈加精纯,可青柏却总是掉链子,最后我提议明日再练。
夜晚之时,司命偷偷找到我,从他的护心镜中掏出一把水光寒的银色长剑给我。
「你别总把什么都放进护心镜中,我的化身是在你镜中进行的,耗费了你很多灵力吧。」
司命看着我,却是难得认真:
「全部耗费在你身上,也是可以的。」
夜色下的司命眉目清晰,竟然,竟然让我觉得他今夜,十分好看。
就在我想要靠近细看的时候,青柏神君的声音响起:
「籽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抬眼一看,青柏周身烟灰,手中却是一把燃烧着紫色火焰的长刀。
我确实是偶尔,偶尔说过想要换个武器,可也不至于都送这些啊。
司命想要说什么,被我眼神制止,我挥手收下火焰的长刀,说了谢谢,放于一旁。
三人站着,却是无语,我打着哈欠,和他们分别说晚安,请他们离开。
待他们走后,我让人收起两样礼物。
银色水剑入我房内柜中,紫火长刀收进府中库房。
5
王母知晓那两人送我礼物,喊我去问话。
「籽瑶,你心里是否还有青柏?」
我摇摇头:
「是因为那个魔女吗?还是因为你大师兄的就义?」
我还是摇摇头,伏在王母膝盖上:
「王母,其实当初从人间回来的时候,就放下他了。」
王母问我为什么。
「我在人世时,每一世都非寿终正寝,皆死于非命。特别是最后一世,万箭穿心,太痛了,痛得我再也不想做那样的自己。」
闻此言,王母心疼地抱紧我。
王母为我的变身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庆祝仪式,我以还在战期为由拒绝,可王母说这也是对我刻苦练功的小嘉赏。
仪式安排在七日后。
我和青柏加紧了修炼,总觉得七日后的仪式对我和他更像是一个考核。
青柏看到我随手用的武器还是轰天锤,便问我那把紫火刀是否不喜欢,若不喜欢,他再去为我寻喜欢的。
我笑笑说喜欢的,只是轰天锤用习惯了,又说如今我们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大周天的修炼上。
青柏本就仙法过人,之前是身心受创,如今抛开杂念,一心修炼,很快就超过我,甚至是引导着我。
在他的引导下,我也愈加努力,每日回去后也要独自修炼。
王母为我找来仙丹助力。
司命知晓我夜夜修炼,更是每夜来护法,甚至在我遭遇瓶颈时,饱读仙法的他还积极帮我想办法。
七日很快就到。
紫霞姑姑为我织了一件新的百羽衣,比她最早送我的那件还好看。
我有些踌躇,王母建议我穿上,她说:
「籽瑶,我们的美丽,向来是为了自己,以及那些在意我们的人,其余的,一概不重要。」
我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微笑着点点头。
那晚,我得到了太多惊艳的眼神。
可我曾经也得到过太多嫌弃、怜悯的眼神,对于如今的惊艳,我十分冷静。
只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青柏在今晚,在众人面前,向天帝提出,要和我履行婚约。
「我曾经愚蠢蒙心,污浊遮眼,重回九重天之时,向帝父提出要取消和籽瑶仙子的婚约,幸而未果。如今我和她一起修炼,为三界,更为战死的同袍。此间,我重新认识了籽瑶仙子,倾心于她,特在此,求帝父和众仙为我们婚约作证。而我,也要向籽瑶仙子,为我当日的莽撞和愚蠢道歉,请求她原谅,再给我一个机会。」
「不行。」
「我不同意。」
我和王母同时出口。
天帝不满地看了王母一眼:
「小辈儿的事情,我们只有促和,哪有扯腿的?」
王母回瞪了他一眼,又温和看向我,示意我表态。
我看了在场竖起耳朵的
众仙家,又看过司命,最后眼神落到青柏身上。
「感谢青柏神君厚爱,只是瑶如今看破情爱,心中只有大义,只想早日和神君练成功法,恢复三界秩序,也请青柏神君心无旁骛,也不枉当初众仙将殒命之屈。」
我这番话,用了青柏当年回绝我时的理由,又以大义为盾。
青柏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没想我转身又对天帝说:
「天帝,当初我和青柏神君约定好,功成之日,就是他和我婚约解除之日,此约定今日也说与众仙,表瑶决心。」
青柏听到此,脸色发青地看了我一眼,直接拂袖离去。
天帝怒斥我胡闹,婚约岂是说取消就取消的,让我好好练功,别想有的没的。
当晚,司命找到我,给我带了一块玉绒糕。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我惊喜地看着他,拿过那块糕就吃了起来。
「你今晚多装啊,喝酒用点的,吃东西用抿的,唯独那番言辞,说得还不错。」
「你笑话我?」
「我哪敢?你如今可是这九重天上最美丽最有希望的女仙子,人家青柏神君还眼巴巴望着要和你履行婚约呢!」
司命酸溜溜地说着,被我踢了一脚。
次日我正常时辰到了练功处,青柏神君已到,一个周天下来,我听到他心言:
「籽瑶,当初我当众提出要和你取消婚约,昨日之举,算是给你道歉,望你原谅我当初。」
我也以心言回他:
「你我之间,唯同袍之义,无男女之情,勿要再提。」
当天的修炼,很不顺利,青柏几次岔了神,我便提出改日再合练,之后独自修炼。
青柏没有离开,他静静站立一旁,看着我心无旁骛,便也开始独自地修炼。
之后的日子,青柏再没向我提过相关话题,只加紧了和我大周天的修炼。
彼此心无旁骛,两心向一,前路纵然坎坷,但也大道坦荡。
我和青柏携手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可我们止步于最后一步。
主要原因:我们吵架了。
吵架的内容:青柏说战神之力觉醒之日,就是我和他取消婚约之时,他以此拿捏我。我耻笑他不知轻重,但断不改口。
我和他陷入冷战。
就冷战这功夫,魔王再一次发动了战争。
6
战场上,我和青柏一起挂帅,他对抗魔王,我对抗魔女。
魔王本也未完全恢复,可他不知如何得知我和青柏的近况,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开始时我们四人打得不分上下,可渐渐地,我和青柏开始显露疲惫之色,两人逐渐处于下风。
那魔王和魔女见状,露出得意之色。
「怎会如此?」
我借轰天锤支着身体,望向青柏。
他也是单膝落地,显出疑惑之色。
那魔女以剑指我,声音笑得颤抖:
「爹爹,今日让他们死得明白,如何?」
魔王一脚踹向青柏后背,点头默许。
那魔女弯身向我:
「多美丽的容貌啊,和你娘当年好像,只可惜她也和你一样,死在这把剑下。」
我瞳孔紧缩,不相信地看向她。
「你娘当年,也是和你爹齐修,想唤醒远古的战神之力。可他们练到最后一步时,我们魔族攻打天庭,他们只好携手作战。只是他们不知,凡合体练功而未大成者,功力无法持续长久,只要我们拖些时间,他们便力所不及,你娘为了保护你爹,死在这剑下。」
「所以,你们毁掉结界,设计杀青柏,即使不成,为了结界,他也必须和我合练。这样的话,你们便可用同样的手段再打败我们,让战神最后的血脉消失,从此三界就再无你们对手,是吗?」
「说得没错,我随青柏下凡三世,得了他的心,我还助他元神归体,可他一旦恢复仙界记忆便不愿和我长久,还说我若再生贪念,便要杀我。」
那魔女似是红了眼睛,看向青柏:
「青柏,是你逼我的,我们的孩儿,也是被你逼杀的。」
「一派胡言,是你对我用了魔药,让我以元神之体和你~你如此歹毒之人,我断不会动心。」
那魔女看着他,又看向我:
「曾经他和我花前月下,你为他冲锋陷阵。如今你换了容貌,
他便对你又动了心思,和我的曾经都是虚情假意了。仙子,这样的郎君,你敢要么?」
看魔女如此问我,青柏涨红了脸,似要发作。
我及时出口:
「战神之力的秘密,你们如何知晓?」
魔女哈哈一笑:
「也不妨告诉你,你们仙界早有我们的人。只是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是谁了。」
「原本不知道的,可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便知晓了。」
我平息了呼吸,恢复了脸色,抡起轰天锤打掉魔女的长剑。
而青柏也触地而起,剑起长虹,挥砍向魔王。
魔王的刀碎,被青柏长剑入心。
一切发生皆在瞬间。
我轰天锤直逼魔女天灵,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又转而看向倒地不起的魔王。
「这下,换我们,让你们死个明白,可好?」
我持轰天锤,垂眼问话。
两界交锋的将士皆因此变故归于各自阵前。
有将领押着紫霞姑姑来到战场,她挣扎却无法逃脱,看到我之后,沉声问道:
「籽瑶,你这是对我做什么?」
「紫霞姑姑,您亲侄女在此,你不来相认吗?」
紫霞变了脸色,却强撑镇定看向我:
「姑姑在战神府几百年,看你长大,你怎么将我说成这魔女的姑姑?籽瑶,莫要胡闹。」
我看着轰天锤下的魔女:
「你也不认你的姑姑吗?」
「你们仙界之人,也配作我姑姑吗?不过今日让我喊她一声也可。成王败寇,我不介意多一位仙人陪葬。」
我冷笑着看向紫霞姑姑:
「姑姑,我当初向你哭闹着要爹娘的时候,可没你这亲侄女出息。这么些年,你委屈在仙界,潜伏在战神府里,你得知唤醒战神之力的秘密,得知我偷偷下凡的事情,最近我和青柏的修炼,你更是日日关心,只是你不知,我们放了假消息给你。姑姑,你太心急了。」
紫霞闻此言,褪掉伪装,疯狂地承认了一切。
我要的就是她的承认。
在青柏遭遇突袭后,我们分析过往:那魔女知晓青柏下凡,利用魔族情花让他三世堕情,最后利用他血脉破除仙界结界。
我们推测仙界有魔族的奸细,不然那魔女无法得知这些。
只是此人潜伏太深,我们不敢确认,我便和青柏最后演了这出戏。
我不想相信,可事实总是残酷。
天帝后来查出,紫霞是上一代魔王和一名仙女的女儿,那仙女自知违背天条,和魔王生了错爱,生下她后便回仙界受死,这也是紫霞可以仙元待在仙界的原因。
而上一代魔王见爱妻被杀,便毁了以往的条约,欲要杀进仙界,一统三界。
这当中,战神是他最大的阻力,在紫霞的协助下,老魔王一而再,再而三地设下计策,害死了我娘爹,如今又是我和青柏。
其实我和青柏在天帝和王母的仙力加持下,已提前修成大周天。
我一锤击杀了魔女,青柏杀完魔王又在阵前杀了紫霞,最后我们合力重设结界。
做完这一切,青柏走到我身边:
「籽瑶,如今,你可否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我转身向他:
「青柏,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功成之日,便是我们婚约解除之时。」
我不顾他失落的眼神,走向前方等我的司命。
「怎么这么不小心,胳膊受伤了。」
司命抬起我胳膊,以仙法帮我疗伤。
我今日穿褐色衣服,胳膊不知何时拉了口子,血早干涸,连我自己都未注意。
司命小心眼,我身上一点变化,他都在意。
7
在王母主持下,我解除了和青柏的婚约。
那日漫天晚霞,我独坐云端,惬意自饮。
青柏从远处踏云而来:
「籽瑶,我要闭关了,这次不知何时出来。」
我举杯遥祝,不想多话,青柏在我身边频繁出现,我是有些困扰的。
「籽瑶,能让我明白些吗?」
青柏没有离开,脸上竟是起了执着之色。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起身正面向他:
「青柏,其实从人间回来的时候,我便对你断了想法。」
青柏欲要开口,我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第一世,你是王爷,我是你暗卫,你一生清朗,而我则为你坏事做绝,众生
不见天日,最后被你王妃毒杀而死,你一生明知我心意,却转而利用它,甚至我死后一个眼神都未给。」
第二世,你是修仙之人,我是你小师妹。一心为你。每次出任务,都是我在先,而你却总自以为是,处处不听我的,最后一次,因为你的错误,我替你死在虎妖爪下,掏心之痛,痛不欲生。
第三世,你是人间帝王,而我终成了你的发妻,可你嫌弃我脸上胎记不予付真心。我自小和家公习武,长大后便为你冲锋陷阵,最后万箭穿心,死在战场。
这三世的痛,让我断绝了一半对你的爱慕之心。
青柏走上前,神情痛楚:
「籽瑶,我可以偿还。」
我摇摇头:
「这些是我咎由自取,按道理也轮不上你来偿还,只另一半的原因,是你三世之中,对身边人的忽略,前两世不说,单最后一世,你虽未和我同房,却处处是当我作妻子用的,你尚未登基之时,担心敌人的暗杀, 身边只让我靠近。那时候我还因此得意过, 现在想来, 洗衣做饭伺候您穿衣打扮,真是烦死人了。同为夫妻,你却从未为我做过什么,甚至我有次崴了脚,你端了一把椅子放于灶旁,此举被你说了好几年。」
青柏低下头:
「籽瑶, 那只是在人间, 如今我再也不会那样。」
我看着他,过了好一会, 呼出一口气。
「青柏, 你如今对我, 就真是情爱吗?只不过你觉出了我的美好,而这份美好, 是被你错过的,你不甘心罢了。」
青柏摇头,说我误解了他的心思。
「青柏神君, 你可知我平日最爱吃什么?最喜爱的颜色是什么?又知我生辰何时?灵力喜何?」
青柏闭眼, 进入回忆。
他之前与我齐修, 如今记忆中应还有记忆,可探查出。
我轻笑一声:
「若真用心, 又何必等到今日此刻?」
「籽瑶, 我那时只想和你专心修炼, 所以才没关注。」
「那你送我紫火剑时, 可有问别人,我本性惧火?」
青柏被我问得愣在原地。
「你送我东西, 是费了心思,但你从头到尾, 感动的是神君你自己而已。」
「我变身那日,满身绿色, 可是吓着了你?」
「我不妨告诉你, 如今只要我虚弱, 依旧会变成虫身, 你可能接受?」
……
我多个问题一股脑儿抛给他, 最后向他一笑, 转身飞走。
这次青柏没有出声留我, 也未飞身尾随。
司命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笑眯眯地递给我一壶琼浆。
「说那么多, 口渴了吧,喝点,今日说得甚好, 早该如此……」
司命甚是聒噪。
要问我和他日后会如何, 我只想说一切皆有可能。
当我寻到自己,成为自己后,我便不受拘束, 有了自由的天地。
敢爱亦敢恨;敢付出亦敢争取。
从此,我都会忠于自己,做一个快乐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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