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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挽棠

29挽棠

挽棠

皇上不爱我,他爱的是曾经魂穿我的穿越女。

本以为她会永远消失,突然某一天,一个宫女却冲进我的寝宫。

她兴奋大叫:「哈哈,老娘终于回来了!」

穿越女叫嚣着,要凭借皇上的爱,取代我入主中宫。

我只冷笑,巴不得她自己送上门来炫耀。

瞧不起我们世家女?

那么到时候,千万别哭着向我求饶。

1

后宫妃嫔的赏荷宴上,各人眼波流转,暗潮汹涌。

自我落水被救起以来,闭门休养已许久。

宫中传闻江皇后大病初愈,性情突变,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我举起茶杯,扫视她们一眼。

中宫强硬,则后宫安宁。

却总有不安分的,胆敢率先发难。

常昭仪比我入宫的年份还早些,从来就看我不爽。

她抿起涂得殷红的嘴唇,娇笑道:「瞧这荷花开得千姿百媚,倒让姐姐我无端想起,皇后娘娘在太后寿宴上的那一舞。」

帕子轻轻遮住翘起的嘴角,她话语中隐隐讥讽:

「娘娘的舞蹈,才真叫大家明白什么叫肤若凝脂、珠圆玉润。尤其是娘娘羽衣落地的那一瞬,可把皇上都看呆了呢!」

闻言,我攥紧手中的茶杯。

席间又响起窃窃私语。

「我呸!那叫什么舞蹈?」

「大庭广众之下袒露胸背,要我是江挽棠,恨不得早就撞死!」

「唉,谁叫皇上就吃这一套呢?你看太后被气得晕厥,皇上不也没处罚她一丝一毫?」

茶杯被我捏得发出咯咯声,当日不堪入目的回忆再次充斥我脑海。

穿越女为博周子穆一笑,竟不惜将房中她自创的荒淫之舞摆到太后寿宴上。

她甚至还骄傲着,随着一件件衣物落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鸣得意。

我的身体被她牢牢占据,泪水憋到眼眶充血,却连哭都不受自己控制。

但她可知,这脱下衣服轻而易举,可想要一件件穿回来,却难于登天。

我江挽棠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端方雅正,就被她这样轻飘飘地踩在脚下。

更让我绝望的是……

周子穆他,居然就偏偏爱上了我身体里的她的灵魂!

席间私语愈演愈烈,妃嫔们的鄙夷嫌弃甚至不加掩饰。

我却冷笑一声,将手中茶杯猛然落于桌上。

碰撞声清脆,众人觑我表情,即刻低头噤声。

常昭仪倒是波澜不惊,似是料定我听不出她话里的明褒暗讽。

她曾试探过的,所谓的「才女」江挽棠实则目不识丁,蠢笨不堪!哪能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可我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骤然睁大双眼。

「昭仪常氏,不敬中宫。拖下去,本宫亲自掌嘴!」

难道真有人以为,那穿越女为我留下声名狼藉后,我便会自怨自艾?

我能执掌六宫,本就不是倚靠周子穆所谓的爱。

前朝后宫,权势勾连。

这才是我最大的筹码。

常昭仪不可置信地被我培养的女卫控制住,避开众人目光,我高高扬起手掌。

她挣扎中发丝散落,恨恨地死盯住我。

她眼里,是掩不住的怨毒和仇恨。

我却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高扬起的巴掌,却在要扇到她脸颊的那一刻倏然停住。

常昭仪愣了一瞬。

「那日推我入水的人,本宫心知肚明,」我靠近她耳边,「不过本宫只会饶过你这一次。」

「本宫,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死者为大,我愿她安息。」

话音落下,我翩然起身,抬手让女卫解除桎梏。

常昭仪不再跋扈,像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般惊恐。

她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不是穿越女那个蠢货,看不出后宫中的弯弯绕绕。

说到底,我还得感谢常氏。

若不是她为妹妹报仇,差人害我入水,而那穿越女贪生怕死,从我的身体里逃之夭夭,我还没有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或许也算是因祸得福。

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她毁掉我的安稳人生。

2

新婚当夜,我被穿越女魂穿。

那是红烛秉灯夜,我凤冠霞帔,端坐龙床等候圣驾。

突然,我端庄的动作一瞬僵硬。

我感到一阵直击灵魂的剧痛,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强硬地挤进了我的身体。

一道尖厉的女声在我脑中骤然响起:

「妈的!怎么这么晦气!不会又穿进青楼了吧?」

她言语粗俗,声调更是完全背离大周朝女子婉约轻柔的规训。

不知何人应答了她些什么,她突然眉飞色舞,火急火燎般地在红盖头下摆弄起什么。

「真的?系统你可别骗我!」

「让我看看这女的的资料……护国公嫡女、当朝皇后、倾国倾城!」

「好啊,老娘这回总算发达了!上次穿进青楼,只能讨好那种乡野村夫,又臭又老,真是恶心死了!」

闻言,我皱起眉头。

她话中所言,我为何一概不懂?

而且,明明她粗声粗气嘟囔个不停,可我身边的宫女却毫无反应。

难道除了我,她们都听不见她说的话?

这自称穿越女的人,到底是谁?

此女似是对我的容貌家世极其满意。此后的日子里,她操控我的身体,依仗我的身份,无底线地作威作福。

周子穆与我成婚,只是为了收回我父亲手中的兵权,我一早便知道,他不爱我。

可在穿越女眼中,这却是男人没用的嘴硬。

那夜之前,我从不知自己的声音可以变得这般甜腻。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媚眼如丝,拉来周子穆的手,一寸寸地游走于我的身体。

这般勾栏作态,实在令人作呕!

我羞愤欲死,甚至祈祷着周子穆会勃然大怒。

可我猛然抬头,对上的却是周子穆惊艳兴奋的目光。

他急切地将我一把打横抱起,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朕从不知……你竟这般有趣!」

穿越女则咯咯直笑,用我的身体欲拒还迎。

那夜云山雾雨,致使君王不早朝。

周子穆以勤政著称,还从未懈怠一天。

大殿之上,议论纷纷。

嘴巴不牢靠的宫女将昨夜之事传出,顷刻,朝中一片哗然。

荒淫妖妃的故事被编成话本,被城中百姓口口相传。

我作为护国公之女,向来被誉为世家女子之最,此事传进江府,母亲无法忍耐,火速入宫。

母亲一辈子克制慈爱,我从未见过她发这般大的火。

穿越女却不情不愿,跪在地上神游天外。

我听见她尖厉刻薄的心声。

【老不死的,管得可真够宽的!】

【系统,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死?】

【啊,居然还寿终正寝?真可惜,本来我还想着送她一程呢!】

母亲终是心疼,软下态度。刚想安抚几句,却被穿越女懒洋洋地打断。

她劈头盖脸地骂出粗鄙不堪的话语,直接闭门送客。

从惊愕到愤怒,母亲拂袖而去,失望透顶。

可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有谁知道我心如刀割?

这穿越女从不安分。

借着周子穆对她无边的宠溺,她越发骄纵任性。

在太后寿宴上大跳艳舞之前,她甚至还背上了一条人命。

那不过是个豆蔻年岁的小小才人,脸上尚且还有着娇憨可爱的婴儿肥。

小才人不小心碰坏了穿越女准备献舞的舞鞋,立马惊恐跪地。

穿越女仰仗我的皇后身份,皮笑肉不笑地道:

「陷害皇后,问罪诛族。若本宫穿着这坏掉的舞鞋,出了意外,谁来偿命?」

她轻飘飘地一指那才人:「自己谢罪,本宫保你全家。」

小才人面如死灰,她却像看了好戏般咯咯发笑。

翌日,那才人便自缢于宫中。

与此同时,常昭仪便传来生病的消息,一连几日,闭门不出。

这两件事发生得如此巧合,只要随便一查,便能查到那才人就是常昭仪的庶出妹妹。

可穿越女只顾得上沾沾自喜,享受着皇后身份给她带来的所有优待。

直到,常昭仪破釜沉舟,将我推入湖中。

被人尾随一路,穿越女居然毫无察觉。她不善水性,见呛水越来越多,立马央求着那所谓的「系统」救出她的灵魂。

眼前白光一闪,久违地,我终于感受到了四肢渐重的麻木。

她竟贪婪到直至濒死之际,才舍得离开我的身体!

我是将军之女,本习得了游水射御之术,此时却也无力回天。

绝望中,我甚至

觉得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总好过再醒来,面对穿越女给我留下的烂摊子。

可不知为何,我胸中却总有隐隐不甘。

不!这本不该是我江挽棠选择的人生!

我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却仍奋力扑腾。

突然,我感到身体一轻,似是有什么人拉住了我的手臂。

那人的双手坚定有力,将我一把拉出了湖面。

我被冰冷的湖水冻得浑身发抖,像遇到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住他手臂不放。

模糊中,我听到一声轻笑。

他将我拥入怀中,让我靠上他温暖的胸膛。

等我慢慢温暖过来,恢复意识强睁开眼,却只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那服制……竟像是个太监?

3

再也支撑不住,我晕倒过去。

再睁眼时,便如传言所说那般,性情大变到仿若换了个人。

周子穆想与我亲近,我却连看到他的每一眼都觉得恶心。

想起当年我心悦于他,求着爹爹答应释放兵权时,还说「女儿非他不嫁」,只觉自己定是昏了头。

周子穆三番五次地示好,甚至还辩说委屈,故作强硬地要求我履行皇后的义务。

我不为所动,只平静地看他一眼:

「皇上似是忘了,先皇遗嘱中的话。」

爹爹是陪先皇打天下的股肱之臣,周子穆向来注重正统名节,怎敢违逆先皇的意愿,强迫我做任何事?

周子穆似是没料到我会直接反击,他震惊地指着我,敢怒不敢言,只好讪讪而归。

敷衍了周子穆,我苏醒之后,还第一时间培养起贴身女卫,随侍左右。

常昭仪为妹妹报仇,其情可矜,可那是穿越女的灵魂所犯下的罪孽,我何其无辜?

我也曾悬赏当日救下我的太监,可数日过去,竟无一人认领。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悠悠地过下去,我总有一天可以收拾好穿越女留下的烂摊子。

可突然有一天,一个宫女却冲进我寝宫。

她兴奋大叫:「哈哈,老娘终于回来了!」

女卫瞬间警觉,立马护在我身前。

我猛地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死死地锁住她的脸。

是她!

那个穿越女!

她眼神嚣张,不屑地扫了我好几眼。

却唯独,没有看到我嘴角的那抹冷笑。

真没想到,我不去寻她,她竟然自己送上了门来。

穿越女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眼中的情绪万般复杂。

她咬着后槽牙,眼光一寸寸地剜过我精美的衣裙。

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粗制麻布,抚上只能勉强称作清秀的脸,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嫉妒的表情。

见状,我只微微一笑。

「你得意什么?若不是老娘,皇上根本不会宠幸你!」

她大言不惭,「等着瞧吧!但凡皇上见到我,便会知道他爱的人一直是我!」

突然,她靠近我,低声耳语道:「你如今的身子,可还好?」

那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闻言,我原本娴静的目光一瞬凛冽。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为了无底线地迎合周子穆,她占据我的身体时逼迫太医给她配了太多邪药。

那些药除了让我消瘦,达到腰身盈盈一握以外,还为闺房增添了数不清的情趣。

周子穆食髓知味,夜夜盛宠,她便从不停药。

落水被救起之后,太医在为我诊治身体时,仓皇跪下。

他哆嗦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出噩耗。

我再也不能有孕了。

曾几何时,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膝下能有个可爱聪慧的小团子,围着我奶声奶气地叫「娘亲」。

可这一切,却被穿越女完全毁掉。

「世家女子古板无趣,子穆曾亲口跟我说过的。」她掩面一笑,「娘娘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怎么讨子穆的欢心……」

我再没了耐心,抄起手边的玉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贱婢怎敢!」

身侧女卫立马行动,将穿越女牢牢架住。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脏话脱口而出。

我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我敛正衣冠,威严开口:

「不敬帝后,不避名讳,僭越犯上……这是你应罚的!」

这两下用尽了我的力气,她被砸蒙,一侧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充气

,羞愤到了极致,连骂都骂不出来。

拜她所赐,如今的我虚弱到只动怒两下便气喘吁吁。

可若不是身体不允许,我真恨不得撕碎她虚伪的面皮!

就在此时,一个太监却毕恭毕敬地进来禀报。

竟然是周子穆。

他此刻宣我入堂前觐见,莫非是得了消息?

穿越女眼神瞬间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太监手上的圣旨。

她手脚并用,梗着脖子拼命挣扎,甚至还用力踢向那传旨太监。

太监却目光沉静,退后一步,漠然地忽视了她。

我瞥她一眼,先命女卫将她关进偏殿。

中宫统领六宫嫔妃,她一个小小宫女,是生是死,周子穆岂会干涉?

她天真得蠢笨,可我偏要留着她的命。

在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闲日。

我们之间的恩怨,必然要慢慢算。

4

情绪复杂,我站在门外,欠身向周子穆行礼。

他却眼神一亮,大踏步迎过来。

「朕说了多少次,在朕面前,皇后无需行礼!」他急切地扶起我,似是嗔怪地抱怨道。

今日他有些异样,我疑惑地看他一眼,还是低头,公事公办道:「殿前不可失仪,皇后亦是如此。」

周子穆似是不满,却隐忍不发。

这般对话早已发生过数次,沉默蔓延,我早已习惯。

以往周子穆总会冷脸,可这次,他突然将我一把打横抱起。

我忍不住惊呼,却被他用力控制住了挣扎。

一声来自不远处的轻笑,让我猛地转过头。

那竟然有个一身朝服的官员!

周子穆要做什么?

他强硬地抱起我,稳稳落座,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见状,那官员笑道:「早就听闻帝后伉俪情深,今日终得一见。」

周子穆出了些汗,脸色微红。可瞧那神色,竟很是满意。

而我只愣愣地看着那官员。

竟然是方凌远——

爹爹兵权被收回后,周子穆钦点的新任大将军。

方凌远喜好玄色衣衫,战场上黑铠所向披靡,不过一年,便为大周朝立下赫赫战功。

我只远远地看过一眼他出征时的模样,不过当时我一心扑在周子穆身上,只记得那是个身材颀长、面庞精致到有些邪气的男人。

竟不知,我会被圈在周子穆的怀里,再与他见面。

一时间,羞愤和惊愕交织,我不知作何表情。

方凌远见我目光发怔,微微一笑。

周子穆注意到,突然埋头进我的脖颈。

我大惊失色,有外臣在此,他要做什么?

方凌远见状,挑了挑眉头,避开视线。

周子穆闷闷不乐,委委屈屈地道:「棠儿从前,明明最喜欢蜷在朕的怀里了。」

我脸色一沉,却听他接着道:「若是朕不高兴了,也会跳舞逗朕开心。」

他忽然眼神阴鸷,极复杂地抬头看我一眼:

「就此刻,跳给朕看。」

我攥紧手心,用力到发抖。

他难道,要让我在方凌远面前跳那所谓「舞蹈」?

周子穆见我犹豫,又凑近我耳边轻道:「江侍郎的事情,朕又收到了新的证据……」

我攥紧的掌心忽然一顿,随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江侍郎正是我哥哥。旧事过了许多年,早已尘埃落定。哥哥也认罚,远离朝堂做个闲散文人。可如今,周子穆为了逼我,竟不惜拿他来做威胁。

我忍到眼眶通红,指甲快要嵌进掌心。

僵持下,周子穆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冰冷。

要么抛开自尊,要么牺牲哥哥。

我竟又一次被逼到走投无路。

周子穆失望冷笑,将我狠厉地推倒在地。

虚弱的身子重重跌到地上,我忍不住痛呼。

那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周子穆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他迅速偏开头,沉默以对。

周子穆,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爱?

心中苦笑,权衡利弊下,我只能做出选择。

我闭上眼,声音微弱:「好,我跳。」

心死到绝望,我撑起手臂,满身狼狈。

突然,一人打破僵局。

「且慢!」

方凌远笑颜盈盈,拱手道:「舞蹈常有,并无稀奇。但臣听闻江皇后文采斐然,万中无一。三月后率军出征凉城,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得江皇后赐以番号?」

他彬彬有礼地朝我伸出手,眼中是和煦的星光。

而我心下惊诧,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伸出手。

文采斐然……

声名狼藉以来,这真是我生命中久违了的词汇。

原来不止我一人记得,那过去的江挽棠是如何意气风发、文采飞扬。

方凌远发现我不动,笑了笑。见周子穆没有阻拦,他蹲下身。

方凌远眼中的笑意还未消失,却突然欲言又止。

只见瞬息之间,异变陡发。

他猛地侧身,盯住大殿门口的方向。

那穿越女竟然逃出偏殿,直冲而来!

她见到周子穆,眼中的兴奋骤然迸发。

「皇上!」她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却肆无忌惮地跪倒在周子穆面前。

神色凄惶与渴慕交加,她伸出双手,可怖得如同索命的伥兽。

周子穆神色一凛,立马起身远离。

「哪来的疯女?」他一脚踢开,满是嫌弃。

穿越女动作一顿,愣愣地开口:「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见周子穆神情冷漠,毫无动容,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阴恻恻的目光慢慢移动,定格到了我的脸上。

下一秒,我看到她的面庞扭曲得可怕。

「是你!」她破口大骂,「贱人!都是你害我至此!」

她竟不管不顾,双手如利爪般扑向我。

那架势,似是要与我同归于尽。

方凌远在我身前,他迅速动作,将我一把护在身后。

还没来得及惊呼,周子穆竟也突然出现,拉住我的手:「棠儿,别怕!」

「棠儿?」穿越女被这一句猛然刺激。

她喃喃自语,恍若癫狂:「我才是江挽棠!你这个冒牌货,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方凌远三下五除二,将她制服在地,她还不停地大喊着,吵闹不堪。

穿越女恨恨地盯着我,那眼里的阴毒,像毒蛇的信子般嘶嘶作响。

一个宽厚的身影挡在我面前。

玄色深沉,阻隔了让我极不舒服的目光。

周子穆则皱起眉头,握紧我的手:「满嘴胡言乱语!朕的棠儿就在身边,此女若不是刺客,便是真的疯魔了。」

他厌倦地一抬手:「交给慎刑司处理吧。」

我心下一紧,可知周子穆是下了决心要杀穿越女,便下意识看向她。

出乎我意料的,穿越女居然毫不害怕。

她冷笑一声,竟突然呼喊道:「我是天命之女!谁敢动我?」

天命之女?

她在说什么?

方凌远挡在我面前的身影忽然一晃,我心中隐隐不安。

只见她话音落下,天边顿时风云变色,有鹤长啸不绝。

穿越女身边似有龙气升腾,让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那龙气盘旋而起,徐徐靠近周子穆。

下一秒,金色气体猛地包裹住他。金光四射,照得人睁不开双眼。

金光散去,在场众人皆沉默而立。

周子穆握紧我的手,我看向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神姿丰朗。

是那女人的功劳吗?

我记得,那只是一个民间传说。

据说天命之女降世,则日月换天,兴龙呈凤。

这样的女人,必须做一朝皇后,否则国祚倾轧,战事连绵。

可这本该只是个传说,怎么会刚好被穿越女遇上?

她得意洋洋,半分不似方才张皇的模样。

瞳孔紧缩,我想起她一直仰仗的东西。

系统……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筹码。

5

穿越女志在必得,挑衅地看向周子穆紧紧牵住我的手。

而周子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许是方才的龙气养人,她媚态尽显,翩然跪地。

「妾出身卑微,唯愿助陛下千秋万代!」

瞧着她那副模样,我便想起她占据我身体时那些日子的作威作福。

忍到极致,我眼眶骤然通红。

周子穆的手有力而温暖,我忍不住轻轻回握。

自我回来后,这是我第一次回应他的爱意。

周子穆看我一眼,消融的冷意不再如冬。

或许,我们本该这样平静地爱上对方。

可下一秒,他放开了我的手。

他大步上前,将穿越女一把扶起:

「你叫什么名字?」

她盈盈笑颜,仿若春雪:「妾人卑名贱,不值一提。」

方凌远闻声,极认真

地看了她一眼。

周子穆毫无察觉,只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欣喜若狂。

「既是如此,赐国姓为周,入主嘉云殿!」

他动情地揽着她,而我如闻晴天霹雳,站立不稳。

嘉云……

那是先皇后、今太后晋升前的寝殿。

周子穆,你要扶她,而废了我吗?

身子摇摇欲坠,我只感到万分恶心。

晕倒过去之前,还是方凌远注意到,接住了我。

不远处穿越女娇俏地蜷在周子穆怀里,二人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而方凌远只看着我,神色担忧。

「棠儿……」

我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

那天之后,我大病一场。

恨极了也痛够了,梦中辗转反侧,竟尽是些前尘往事。

我以为我早淡忘了,实则烙刻于心上。

我记得当年我如何书生意气,一首诗横空出世,引来无数文人墨客争相酬和。

多是些潦草暧昧的空洞之作,我挑得眼酸,连连叹息。

直到,那首诗。

那寥寥几字勾勒的草长莺飞,那水墨般栩栩如生的大漠孤烟,最妙的是,音律和谐,用词精妙,像在用最盛大的方式向我酬和传情。

我一读之下,实在倾心。

红着脸试探母亲这首诗从何而来,她一指红墙,我便懂了。

竟然是宫中。

当然是宫中!

除了万人之上的那人,还有谁值得与我心心相印?

于是我便软下声音恳求父亲,让他务必应了周子穆收回兵权的要求。

父亲一生戎马,却肯为我这一生一次的动心弯下脊梁。

从此,入宫,心死。

我恍然才知,这段孽缘,竟是我一手造就的。

病中身子忽冷忽热,头痛欲裂,嗓子却痛得嘶哑。

我难耐地呼吸着,却忽然发觉靠上了个温暖的胸膛。

和落水那日相似,却极为不同。

他开口,是水洗不掉的内疚:「棠儿,朕是真的爱你,却只能暂且负你。」

「那女子事关鼎祚,朕身负万民嘱托,实在是身不由己……」

周子穆用力将我抱紧,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有一个太监慌张跑来。

「周贵妃忽觉身体不适,捂着肚子直喊皇上!」

他僵硬一刻,咬了咬牙,不舍般地将我安稳地扶回原处。

「棠儿,等朕回来!」

身侧顿时冰凉,我咬紧牙关,鬼迷心窍般地信了他的话。

可我等啊等,等到初雪消融,等到有力气出门踏雪,却只等来穿越女有孕的消息。

彼时我捏着那首诗,怀想着当年一瞥之下的惊才绝艳。

等到女卫眼眶通红着跪在我面前,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手中碾过的纸片细碎,是他辜负了的岁岁年年。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泣血般咳嗽不止。

6

第二日,宫中大宴。

周子穆即位以来,始终潜心政事,清除前朝余孽,以至于多年未有所出。

如今穿越女有孕,太后大喜过望,瞧着她的肚子,赞不绝口。

冷冷地瞥我一眼,她余怒未消,说是提点,却是刻薄。

几句下去,我脸色眼见着越来越苍白。

周子穆连忙圆场,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笑。

本以为我会无所动容,我却偏偏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颜。

眼眶微红,面若清雪,我要他永远记住,是他辜负了我。

周子穆愣了一瞬,眼中的心疼不似作假。

穿越女立刻注意到,她盈盈一笑,耀武扬威般捧着肚子直向我而来。

大周朝传统,大凡宴席,多露天置于自然之中,意为顺应天命。

穿越女举着酒杯款款而来,一个没拿稳,杯子便倏然落于雪中。

她娇羞道:「唉呀,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总不如姐姐落落大方。」

她咯咯笑着,朝我挺了挺肚子:「子穆说了,我现在身子金贵,手更是要格外注意,姐姐可愿意帮我捡起来?」

她声音甜腻,却藏着淬了血的毒。

我早料到她必定生事,多日未见,穿越女定是要给我个下马威。

我只翩然而起,一把拽过了她的手佯装端详。

「没瞧出哪里金贵啊,」我也笑着,「杯子而已,我江家有一套流彩纷呈的西域宝瓶,送你便是。」

美人如杯,弃如敝屣还是尊

于明堂,她这番小家子气,倒从未改变。

穿越女面色一沉,却觑着太后皱眉,不敢发作。

她迅速转换成笑脸,指桑骂槐道:「本宫才不敢用别人家送来的东西……」

她靠近我,特意用太后能听到的声音道:「若是有人于杯中藏毒,意图谋害皇嗣,该怎么办呢?」

眨了眨眼,她装得一派无辜模样。

余光之下,太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瞥向我,面色冷峻。

我只轻笑。

这一切真的是……

正中我下怀。

在众人震惊的眼光中,我平静跪下,自请出宫。

周子穆不可置信,冲过来想要将我拥入怀中。

我却率先开口,语气恳切,请他成全。

穿越女得意极了,忘形到掩不住幸灾乐祸的嘴脸。

她是不是以为,我是被她排挤到无地自容?

不,我清醒的眼光中映射出一切。

父亲曾教我,若落入下风,则避其锋芒,择日再战。

战场上如此,后宫隐隐刀光剑影,有何不同?

穿越女如今风头正盛,我今日并未放低姿态,她必然耿耿于怀。

若等她再仰仗系统想出阴谋,害我入局,哪怕周子穆怜惜我,奋力保我,可太后对我厌弃到了极致,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何况……

我抬起脸,定定地看向周子穆。

这个男人的爱,不可信。我江挽棠,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我长跪于东方,深深一拜。

7

周子穆还是同意了放行。

天子威严,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他眼眶泛红。

如今他远眺于城墙之上,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可那又如何,我心意已决,只微笑着与他挥手。

他身边,是表情复杂的穿越女。她想要握上他的手,却被周子穆犹豫着躲开。

我观察到一切,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他究竟是不是身不由己,此刻、往后,都与我江挽棠再无关联。

等到看不见令人窒息的宫墙,我放松下来,靠在舒服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驾车的太监沉默无言,只默默调整了马的步伐,让我休息得更加安稳。

不对……

安稳过了头!

我不知不觉中居然睡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大军帐中,而手臂被粗绳缚住,挣扎不得。

夜色黑沉,昏黄灯光打在一人身上。他低头写着什么,看不清面容。而帐外,是篝火冉冉。

我不动声色地动了下脑袋,看向那人身侧。

忽然睁大双眼,我认出,那竟是一副太监的行装!

稳下心神,我平静开口:

「方凌远。」

闻声,那案桌后的男人哑然失笑:

「江皇后聪慧至此,着实惊艳在下。」

他站起身来,抽出手边锋利的短剑。

笑着摩挲剑柄,他缓缓蹲到我身前:「那江皇后不如再猜一猜,你为何会在我手中?」

「若是答错了,明日我便送周狗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他在我耳边比划,笑得玩世不恭,「你说好不好?」

他明明笑着,眼中的冷意却清晰可见。

周狗……这称呼?

只言片语中暗藏的信息,在我脑中如蛛丝般迅速聚合,不过瞬时,我便思量清楚了当下的处境。

我眼波流转,定定地看着他开口:「因为我是你埋在周子穆身边的,另一颗棋子。」

身为世家女,母亲从小训导我察言观色,在不动声色的试探中收集有利于己的信息。

他笑容一僵,我便知我说中了关键。

怀着目的接近我,果然他与周子穆并无两样。

当日周子穆借哥哥的旧事刁难我,他为何要突然出言解围?

而那穿越女杀意毕现时,他又为何要刻意相助,甚至帮我挡住她的怨毒视线?

再往前,我瞥向那件太监衣服。是了,我早意识到那日救我的「太监」正是他。

可只怕那次落水的出手相救,也是方凌远早早布下的棋路。

我不信一见钟情,我只信利益所求。

方凌远筹谋许久所做的一切,我想,都只是为了博取我的好感。

尤其是……

所谓的「天命之女」背叛他之后。

那穿越女大概不知道,自己究竟又附身了一个何等尊贵的人物。

世人皆知天命之女的

传说,却不知此传说的原型从何而来。

那正是前朝的那位小公主。

大周灭前朝,而余孽迟迟未能剿净。传说背后的真相早被封存为皇室秘辛,只留寥寥数位老臣记挂,就连周子穆或许都从未知晓。

而在我入宫前夜,父亲却特意叮嘱。

宽厚的手掌温暖有力,他郑重地拉起我的手,要我牢牢记住,若那所谓的「天命之女」出现,则昭示着前朝皇室未灭,为防聚众反扑,定要除之而后快!

小公主忍辱负重,以宫女身份完美掩盖,却被穿越女一朝附身,在众人面前高调暴露。

我猜想反叛军当日,必是哗然一片,血雨腥风。

而方凌远,听他方才那般称呼周子穆,应该也是叛军中的一员。

方凌远何其聪明,想来是瞬间便看出了小公主的身体里被附身了别人的灵魂,而那人招摇蠢笨,根本难堪大任。

于是,他便盯上了我。

一个与周子穆离心的失意皇后,只需要一点点温情,他自是有信心让我轻易沦陷。

我讲到这里,笑着道:「我说得对吗?」

他脸色难看极了,偏开头,长叹一声。

看样子,我猜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错处。我本该为自己的清醒头脑高兴,但却没来由得,我感到如此失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掐住掌心,告诉自己无需失望。

可方凌远却突然发难!

8

只见帐外篝火摇动,一声鹤唳惊破夜空,我心中如擂鼓般阵阵作响。

方凌远高举起短剑,面色冷酷。

我明明答对了,这是为何?

我咬牙闭眼,等待血液喷溅的温热。

可落在我身上的,只有方凌远克制而温暖的拥抱。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发现束缚我的粗绳被他一刀砍断。

他释然地笑了,伸手轻轻整了整我的领口。

这时,我敏锐地发现方才始终晃动在我眼中的篝火熄灭了。

「有人……在监听我们的对话?」

方凌远含着笑意,轻轻点头。

「慧极必伤,你这般聪明,以为洞察人心,」他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却不曾怀疑过,自己铁石心肠,便把别人也想得这样世故。」

闻言,我皱眉看向他。

他只温柔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入夜,他将我安置好,披衣起身。

此后的几天,我便被始终软禁在这军营之中。

这时我才知道,反叛军的势力到底有多么庞大。

而方凌远的处境,又有多么举步维艰。

这里的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中都充斥着复杂和仇恨,却在表面上觑着方凌远的身份,不敢轻易挑衅。

他们信了那夜我的话,以为我确实是小公主叛变后,被方凌远刺在周子穆心口的毒刺。

各人心怀鬼胎,似是大战一触即发,只等主帅发令。可方凌远却日日怡然自得,藏匿于案桌上的书山诗海。

他这一派安然模样,让其他人恨得牙痒痒。

我刚被绑来的时候还怀着戒心,如今几日过去,便也大了胆子。

我从来喜欢与诗文打交道,便随心挑了一本诗集,泛泛浏览。

这一观之下,我仿若被雷电击中,猛地看向方凌远。

他不明所以,但温和道:「怎么了,为何突然脸色苍白?」

哆嗦着嘴唇,我念出曾捧在心上的字字句句。

难道那首与我酬和传情,以至于让我对周子穆情定此生的诗,是方凌远所作?

可母亲明明说是宫中送来的,怎么会!

我如醍醐灌顶,一时愣愣地看向他:

「是你?」

他垂下眼眸看向诗集,轻声道:「是我。」

怆然如流水灌入胸腔,半冷半热的情绪汹涌而来。

原来我错付了爱意,只想着红墙中有个万人之上的皇帝,却忘了还有个乔装打扮的「太监」。

文如其人,那诗中畅怀辽阔而心怀归隐,这与我认识的方凌远很像,却完全不似雄心蓬勃的周子穆。

命运阴差阳错地闭合,我绕了那么大一圈,吃了那么多苦头,才终于找到了他。

我在方凌远面前喜极而泣,他也许并不懂我的心潮澎湃,却还是温柔承接。

宣泄过后,我心中再无一丝芥蒂。

原来我对周子穆的爱,本身便是个

误会。那我对他与穿越女的复仇,就更加不用束手束脚。

扔掉最后一丝恻隐之心,我凑近方凌远耳边:

「你不愿造反,我不愿让那二人好过。」

「何不设下计谋,让他们自相残杀?」

我说这话时,必定显露出了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残忍。

9

几日后,宫中剧变。

反叛军的探子慌张归来,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我端坐帐中,朝他一笑。

他如见了恶鬼,瞳孔猛地紧缩,连滚带爬地跪到方凌远身前禀报。

自我被劫持后,宫中始终混乱。找了许久而无一丝我的下落,周子穆失了耐心,暴虐本质尽显。

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必然是他最亲近的人。

当日赏雪宴上,正是穿越女的讥讽逼得我自请出宫,周子穆怀恨在心,便正好借这次机会,将罪名统统加在她的身上。

听说前一日还挺着肚子耀武扬威的穿越女,被一朝打入监牢,狼狈凄苦地喊着周子穆的名字,却只有虫蚁鼠蛇回应。

翌日,在周子穆阴沉的注视下,巫师大摆阵法,为的便是镇住她所谓的「天命」。

阵法摆好后,周子穆亲自上前,举起匕首,趁穿越女意识清醒之际,将她肚子中的孩子活剥了出来。

尖叫声不绝于耳,血溅一地瑞雪,她奄奄一息,仍能看到那血肉被周子穆捏在手中。

这般残忍,让人闻而惊惧。

太后被此事惊扰打击,一病不起。

若是我从前听了,必定会恶心到大吐一场。

可我如今只淡淡地听着,甚至有闲心抿一口早春的清茶。因为我知道,周子穆不是为了证明对我的爱而做出这些事,他另有所图。

那日,方凌远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心疼与担忧。以他对我的了解,穿越女的惨死只是道开胃前菜。

又三日,朝廷的反叛军浩浩荡荡,直朝此军营而来。

没人知道,我是如何从这固若金汤里的军营中送出消息。

可他们不知,女卫忠诚,早在我被劫持时便迅速乔装混入营中。

她们的骁勇血性亦不输男儿,冒着生命危险替我给周子穆传递音讯。

当晚,两军交战,反叛军一败涂地。

除了被我死死护在身后的方凌远,叛军未留一个活口。

周子穆踏着满地血肉残骨,像踩着最美丽的红花。

他款款而来:「棠儿,朕来接你了。」

许久未见,周子穆还是那副深情模样,眼眶微微泛红,惹人怜惜。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方凌远,却不敢发难,只献宝般地向我打开手中的小盒子。

那盒子中,装着两颗通体雪白的丹药。

周子穆神色掩不住快意,他把其中一颗拿在手中,仰头畅快服下。

「棠儿,你可知这是怎样的灵丹妙药!」

他把另一颗极小心地送入我手中。我看了一眼,便恶心到无以复加。

随手丢掉, 他本要发怒, 却被我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嗓子。

「听闻以『天命之女』的骨肉入药, 可百毒不侵,寿比天长。」

我冷笑,看他霎时睁大了双眼。

「你怎么会知道!」

「不止如此!我还知道,必须要设下阵法,在该女子意识清醒之时生剥胎儿,效果才不打一丝折扣!」

随着我字字掷地有声, 周子穆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为何会知道?」

「因为那则皇室秘辛, 正是我一手传播的!」

我怕穿越女再次仰仗系统逃跑,便索性借周子穆的手, 利用阵法将她的灵魂死死困在原地。

那生剥的痛楚, 我要让她一丝一毫都亲身体会。

但这还不够。

周子穆茫然无措, 如第一次认识我般:「棠儿,怎么会……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恨意烧红我的双眼, 我江挽棠手中从未沾染鲜血,却被他二人逼得要这般残忍反击。

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只喃喃自语般不可置信: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忍无可忍:「周子穆, 别再自欺欺人了, 在我面前强装深情。」

「你爱的, 是我的容貌家世,再加上你所预料不到的, 新婚当日占据我身体的放荡灵魂!」

我步步紧逼, 盯住他的双眼:「我告诉你,

那个灵魂, 现在已经死在了周贵妃的身体里。而我江挽棠,从来都爱错了人!」

周子穆仿若雷击, 踉跄着退后,被副将撑住才不至于倒下。

而我的双手垂在身侧, 控制不住般地颤抖不止。

有人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是一股坚定而温和的力量,让我躁动不安的心神缓缓平静。

雪白药丸确实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我没有杜撰。而千秋万代, 这不正是周子穆苦苦渴求的?

我就是要他怀着永世不忘的愧疚与悔恨, 好好地活下去。

于是我最后一次行君臣之礼, 在他恐惧的目光中, 缓缓开口:

「民女江挽棠, 祝陛下福寿绵长。」

而他是否会因惊恐她和孩子索命而夜夜梦魇, 这将与我再无关联。

恩怨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偿还的罪孽。

周子穆, 这是我对你最衷心的祝福,也是最盛大的诅咒。

尾声

天高气爽,早春微寒的风扫在身上, 吹散了一切污浊。

大军自发分成两列, 我执着方凌远的手,缓缓走到既明的日光下。

深深吐了一口气,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

此后去哪?

我想, 就去他诗中的塞上江南,和他做一对闲云野鹤的潇洒仙侣。

「可好?」

他笑了,攥紧我的手:

「如你所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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