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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莹莹如玉

30莹莹如玉

莹莹如玉

嫡姐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设定,只要我越丑,她就会越漂亮。

她用一瓶剧毒药水毁了我的脸。

我只是冷笑。

「嫡姐,你就不怕反噬吗?」

1

我跪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

双腿已经冻到麻木。

嫡姐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

「居然敢背着我和小侯爷说话?」

「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你以为小侯爷眼瞎,看得上你?」

其实小侯爷眼睛确实不好使。

只是这个时候,没必要说这些触嫡姐的霉头。

因为我记得自己是谁。

是什么身份。

嫡姐说,我和她虽是同为李家千金,可是我生来丑陋。

对外不能说我是李府的千金。

李府丢不起这个人。

我只能作为嫡姐的粗使丫头存在。

白日里被她打骂,夜里被她关在小黑屋,用灯油烫脸,还不许我医治。

因着嫡姐带头的欺凌,屋里的丫头下人们一律疏远我。

连父亲也见不得我丑陋的面容,从未与我好言说上几句话。

我小娘走得早,这世间无人护着我。

我曾一念之差,险些自裁在嫡姐关我的小黑屋里。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说话声。

【「养分」伤口溃烂程度加深,宿主美貌提升 5 分!恭喜宿主呀!】

「什么?才 5 分?她脸都烂成那样了,才给我加 5 分?」

【宿主,美貌也是有上限的,您已经倾国倾城,很难再提升美貌值了。不如换个思路,提升智商……】

嫡姐沉默了片刻。

她大声喊:

「来人,准备冷水!把李莹给我扔进去,泡一整晚!让她发烧,让她烧坏脑子,不许给她看病!」

下人们响应得很快。

我的头被按在冷水里。

无数双手按着我,像是要置我于死地一般。

我拼了命地挣扎出水面。

我问嫡姐:

「你我本姐妹,你一定要为了一己之私,害我至此吗?」

嫡姐不屑于同我说话,只是冷笑。

我的身体逐渐冰冷,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决定收起我可笑的轻生想法。

凭什么嫡姐可以坐拥一切,我就要成为她名利双收的垫脚石呢?

明明我也曾是小娘捧在手心的宝贝啊?

嫡姐以为她靠那个说话奇怪的男人就能赢过我了吗?

醒醒吧!我的姐姐。

如果那个人可以帮你,一样可以置你于死地。

2

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嫡姐和我长得很像。

家里下人们说我完全不像是小娘生的,反倒像是大娘子屋里头养出来的。

我顾念着姐妹之情,常常向嫡姐示好。

嫡姐偶尔给我一块桂花糕,我就高兴得不行。

可我没想的是,桂花糕里掺了泻药。

当时阖府面见侯爷,我肚子闹得难受,坐立不安。

小侯爷贴心地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说不上话,反倒是肚子里面一阵翻腾,一股幽幽然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嫡姐捏紧了鼻子大喊:「哎呀什么味儿呀,熏死我了!」

那次我丢了大人!

人人都知道李府有个不懂礼节不知羞耻的二小姐,在堂堂宴席上失尽了体面。

父亲亦没有给我好脸色。

一禁足便是半年,甚至连送来的饭菜是馊的,他都不知道。

仿佛整个李府都放弃我了。

而起因仅仅是嫡姐对我的恶作剧。

「谁让你非要烦我呢,治治你喽!」

我委屈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那时我便知道,原来对人的真心是可以被随便践踏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嫡姐拥有了那个叫系统的男人。

此后她对我的蹂躏更甚。

偷偷给我用药,害我起疹子,已经是小事了。

后来甚至堂而皇之地用她的长指甲划我脸,朝我脸上泼毒药。

我本想找父亲主持公道。

可当我发觉他瞧见我毁了容的面貌是怎么对我的,而瞧见嫡姐吹弹可破的美人面又是怎么对她时。

我便死心了。

这世间再无人是我的依靠。

从此后我必须靠自己。

3

十六年来,嫡姐靠着系统把自己培养得好极了。

我脸上生疮,面目可憎;

她倾城动人,我见犹怜。

我面黄肌瘦,

肤色黝黑;

她顾盼生姿,肤如凝脂。

我琴棋书画女工刺绣一概不通;

她手到擒来轻松拿下第一才女的美名。

我成了她的牺牲品、垫脚石。

换来的却只是无尽的谩骂和嘲笑。

「看看你的样子,蠢笨如猪,就凭你也想和我争?」

我跪在她身边,心静如水。

「我没想和你争,大小姐,从来没有。小侯爷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小侯爷?」

嫡姐嗤笑一声。

哦!我忘了,她现在优秀了,不免有些看不上从前拼命讨好的小侯爷了。

她的眼光……怕是被全京城的吹捧拉高了吧!

嫡姐握着我的双手,拉我起来。

忽如而来的亲切让我打起万分警惕。

「莹莹,姐姐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你要知道,咱们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姐姐只有出息了,你才能跟着好过,不是吗?」

我静静看着她巧舌如簧,想看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你再委屈几年,帮帮姐姐,等姐姐当上皇后,甚至太后,到时天下不都是咱们两姐妹的了吗?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

哦,原来把心思打到皇帝身上了。

「过段时间便是选秀大典了……」

我微微一笑,了然于心。

「莹莹,你会帮姐姐的,对吗?」

当然了。

我会帮你的,我的好姐姐。

我会好好帮你的。

4

「放开我!放开我……」

饶是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也没想到李瑛恐怖如斯。

她为了让自己在选秀期间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她逼我将脏东西混进我脸上的伤口。

让我的脸持续流脓,溃烂。

好让她的肌肤时时刻刻娇嫩白皙。

李瑛嫌弃地捂住口鼻,安慰我:

「等我当了皇后,到时候你不就能享福了,为了姐姐忍忍好吗?」

我心里知道李瑛是不会让我享福的。

进宫后遇到的磨难不会比现在少。

别的不说,单单拎出来怀孕生子一条谈。

李瑛会在她痛苦生育的时候让我待在一旁清闲?

不可能的,我只会遭受比怀孕生孩子更可怕的地狱。

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为我着想啊!

进宫选秀前一天,李瑛紧张坏了。

父亲不停安慰她:

「瑛瑛美貌无双,才情惊人,放眼全京城有哪一家贵女比得过你?」

李瑛却毫无被安抚的意思。

她站在风口下打了个喷嚏。

立刻惊慌失措:

「父亲,我受了风寒,明日若是一病不起,耽误了选秀可怎么好?」

父亲吓得连夜请了大夫进府。

可是李瑛的思路却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把我踢进荷花池里,让我浑身湿透站在风口里不许动。

「给我生病,给我卧床不起!只有你缠绵病榻,我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选秀!」

我打着喷嚏问她:

「姐姐,你这么确信我俩能在同一件事上做到此消彼长吗?」

「那当然,我可是被系——」

她蓦地止住话头。

「问这么多做什么!好妹妹,你至多辛苦这几天,等姐姐当上皇后了,你的福气就在后头呢!」

好的呢!姐姐。

既然确定了你的系统这么好用。

我便很确信你的福气的确在后头呢!

5

我没能亲眼见识李瑛参加选秀的情景。

我病得起不来床。

据说她回来的时候是宫里的公公带着圣旨跟着回的。

一家老小全部跪在李瑛面前,听她身边的公公宣读圣旨。

父亲老泪纵横,说姐姐是李府的福气,李家从此飞黄腾达了。

这时候我就难免又被搬出来作为对比,好衬托李瑛多么优秀,而我多么不堪。

李瑛进了我的房间。

她环视这间拥挤逼仄的小屋子。

对我说:

「你这样的人能进宫,也是托了我的福气。」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清净的夜晚。

李瑛忙着收拾进宫的东西,阖府上下忙着奉承她,他府的闺阁千金忙着上门恭贺她。

李瑛没工夫折磨我。

我闭上眼打算睡个好觉。

夜风晃动树梢。

在四四方方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清。

这是我前半段人生所见过的所有风景。

不知道入宫之后…

…

忽然,我发现树梢晃动得很不对劲。

我的小屋子靠近李府边缘。

一墙之隔便是外面的街巷。

我意识到有人站在墙外挑我的树枝。

是谁?

我披衣出门,恰好看见一方手帕包裹着石头被扔了进来。

其上是小侯爷的笔迹。

【愿此后一切安好,勿念。】

小侯爷的字迹很好认。

他天生眼睛不大好,因此字总是写得极大。

我以为这是写给李瑛的。

误打误撞扔我这来了?

本打算不予理会,脚步刚动,树梢却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

我只好踩着树干,翻墙出去见了小侯爷。

这些年我背着李瑛拼命锻炼。

现在她弱柳扶风一吹风就病倒,我却健步如飞要浑身湿透站在风口三个时辰才伤寒,这都是我努力的结果。

带病翻墙这种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小侯爷惊讶地看着我。

他没想到我会出来,本已打算走了。

我捏着手帕告诉他:

「小侯爷的心意,我会替你传达的。」

他愣了愣,却忙说:

「不,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

小侯爷低下头:

「我以为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刻意接近李家大小姐,为的就是多见见你,可惜她会错了意。我本以为你知晓我心意……」

我内心五味杂陈。

这些年我被李瑛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照过镜子,说实话我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若不是小侯爷天生眼有疾病,恐怕死也不可能说出心系于我这种话。

我低头苦笑,感叹自己的命运。

他复又补充:

「第一次上你家做客,你身形灵动,笑语嫣然,我就已经注意你了。」

「可是这些年你总待在大小姐身边,我找不到机会与你说话,现在你怕是要跟着大小姐一起进宫,或许,你我从此便错过了。」

我脑子里转过千百般念头。

最终,我上前抱了抱小侯爷。

「谢谢你的心意,小侯爷,我会记得的,在我这么多黑暗的年岁里,你是唯一一点烛火般的温暖。」

且不论对方出于何种目的,在这种时候前来与我道别的。

也只有小侯爷一个人了。

他悄悄握了我的手。

「他日若有所需,必为姑娘赴汤蹈火。」

6

李瑛美貌无双。

身段好又会说话,入宫后很快博得了皇上的宠爱,在后宫分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

她想往上爬,想快速往上爬。

我听见她悄悄对系统说:

「我要怀孕,怎么才能迅速怀孕呢?」

【宿主,只要您能固宠,皇上夜夜与您相拥而寐,又怎么能不怀孕呢?】

李瑛压低了声音,言语焦灼:

「我已入宫三月有余,皇上每月留宿我这里至少也有十天,我为何次次无法怀上呢?」

「会不会是我身体有问题?」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李莹!叫李莹进来!」

7

「姐姐,你做得太绝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李瑛为了早日怀孕上位,打的竟是摧毁我生育能力,好滋养她受孕能力的主意。

我坚定了信念,绝不让她得手。

我跪在她面前游说:

「我听常公公说,皇上近日忙于边疆事务,你就算受孕能力提升,皇上不来你这,也没用啊!」

话头一转,我忙接道:

「我倒不是心疼自己的肚子,我自然知道姐姐上位我也跟着鸡犬升天的道理,我是为着姐姐想的。」

「听闻下月举宫前去行宫避暑,到时自有姐姐的机会。」

李瑛思索片刻,笑吟吟地将我扶起。

「好妹妹分析的是。」

我自是回以一笑。

看来我的计划,需要提前实施了。

我趁着李瑛午睡,拿了牌子出宫去,熟门熟路进了一家果子铺。

应我邀约之人自幕后而出。

我笑道:

「小侯爷,曾许诺为我赴汤蹈火,可当真?」

8

避暑之行,阖宫迁徙。

我在李瑛耳边说着些旧年传闻。

「……兰水阁的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据说先帝的淑妃住在行宫兰水阁时,先帝为了不打扰她午睡,特意提着鞋蹑手蹑脚溜进去,淑妃为编排他,编了

一曲舞,借用李后主的名句,『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因此传为一段佳话,后来淑妃更是为先帝生育了八个子女……」

李瑛听了便去向皇上撒娇,说想要住兰水阁。

果真要来了,便来我面前炫耀。

说些什么皇上最是宠爱她的话。

我但笑不语。

兰水阁铺设的是木地板,整体结构都是木质,实在是……太容易走水了呢!

如我所料,当天晚上,兰水阁便发生一起不小的火灾。

兰水阁离行宫内的水源太远,巡夜侍卫长冒死下令开宫门,从宫外的河道取水救火。

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生怕皇上心头的宠妃出了什么事故,再牵连他们的脑袋。

如此闹上了一夜,火情总算止住。

兰水阁几乎全被烧毁了,李妃的脸亦被烧伤,哭哭啼啼不肯见人。

至于李妃的贴身宫女李莹,则在火灾之后不见踪影。

众人猜测,恐怕是丧命于大火之中。

9

「不会的,莹莹她不会死的,她不会的!」

我在宫女们的簇拥下,哭得寻死觅活。

「她明明最爱我这个姐姐的,一定是急于取水救火,迷失在宫外了,陛下求求你派人找她!」

皇上不耐烦应付我,给我的回复永远是在找了在找了。

我知道皇上是个看重容貌的人,我现在这副尊容,皇上必定见都不想见我。

可是不用着急,真正属于我的美貌,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自己努力保养,再加上……李瑛在外面许是受了些罪。

我那些经年伤疤,居然逐渐地自愈起来。

曾经溃烂流脓,我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容颜,如今看来,竟颇有些古镜拂尘,熠熠生辉的味道。

我和嫡姐幼年时本就长得像。

因着她经年的磋磨,我才如此丑陋。

现在真正属于我的面容回来了,我和嫡姐竟依旧有八分像。

剩下二分区别,若不是如同我俩这样的嫡亲姐妹,是绝对分不出来的。

带着这样的面容去见皇上时,他定定地看着我。

许久许久。

像是震惊,又像是观赏。

最终那些情绪化为弯眉一笑。

「爱妃,你的伤养好了?」

我常年跟在李瑛身边,早已将她的习惯学了七七八八。

我在皇上身边坐下,伸手搂住他。

「有陛下挂念着,妾身自然好得快。只是不知妾身托陛下的事,怎么样了?」

我伸出手指,在皇上脸颊上点了一下。

「妾身的妹妹李莹……」

我知道他自然是没有上心去找的。

我现在容颜重新靓丽起来,皇上才想起我的事。

上心不上心的区别太大了,我下午才从皇上那里离开,回临时的住处休息。

不一会儿便有侍人来报。

李瑛竟是被找到了!

找到也好。

外面的日子太过难捱。

还是来我手下讨日子吧!

10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李瑛。

从前,是她衣着光鲜,高高在上。

侍女丫头们簇拥着她,而我卑微到了尘埃里。

现在,高高在上的人变成了我。

而李瑛则变成了我从前的模样。

憔悴,丑陋,脏兮兮的,仿佛看上一眼便少去十年寿命。

她眼中有不可置信。

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

「毒妇!你这个毒妇!」

她忽然发了疯,张牙舞爪朝我冲过来。

我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连忙上去拦她。

他们按住她的头,踹她的膝盖,试图将她按进最低最低的灰尘里。

一如当初的我被对待的方式。

她眼里恨出了泪光。

「放开我!我才是李妃!」

她看着身边出力最大按着她的大宫女。

「莺莺!是我啊,我是李妃啊!」

她指着我:

「那是个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李妃!放开我,莺莺,你不是最效忠我的吗?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在上座,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

这个疯女人!

越是据理力争,越会被认为是疯子。

还认不清现实吗?

你口中所谓的忠心的大宫女,她所效忠的仅仅是「李妃」这个身份,而不是李妃本人。

只要有人在李妃的位置上,只要这个人看起来

还是从前李妃的样子,大宫女该效忠便效忠,哪里有时间费心去追踪你是不是本人呢?

我缓缓起身,行至阶下,弯腰捏住了李瑛的下巴。

她被迫抬头直视我。

一时之间,她哑了声。

我俩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我将嘴唇凑近她耳畔。

「嫡姐,明明你有系统,为什么还是输给我呢?」

她睁大了眼睛,惊惧地望着我。

「你、你……」

我笑了笑。

「此消彼长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想不明白吗?」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将她粗糙的面颊捏出了血。

「你依仗系统肆意行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被反噬的一天。」

11

我和李瑛的生活霎时翻转。

我自认不算狠毒的人。

一朝得势,我并没有像李瑛从前对待我那样,折磨她,虐待她。

我仅仅是,过好我自己。

我拿藩国进贡的香粉扑脸,李瑛的脸部伤痕便愈发溃烂。

我喝上好的药膳补品,李瑛便越发瘦骨嶙峋,小病不断。

我沐浴正午的阳光,在凉风习习的廊阁下练习五禽戏。

李瑛便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慢慢地腐朽衰败下去。

我进小黑屋去看她,打开的门缝给她带来许久未见的日光。

我告诉她:

「嫡姐,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过好我自己。你如今的生活,是你自己找来的,谁让你有系统呢?」

她掀起眼皮,发出一声冷笑:

「你这是嫉妒我。」

我好笑道: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丑陋如斯难以见人,嫉妒你腿脚不便行动吃力,嫉妒你心术不正狠毒无情?」

「嫡姐,我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真正属于我的生活。我从没想过要害你,谁让你先动手了呢,我只好一一还给你。」

「往后余生,你就待在黑暗里反省自己的前半生吧!」

我本以为李瑛会就此消沉下去。

没想到她竟还是贼心不死。

本是阳光大好的一天,我做了清热解暑的绿豆圆子,一路上打着扇子,紧赶慢赶来到皇上寝宫。

一只脚刚迈进去,我便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皇上端坐上方,阴沉地望着我。

「经人举报,爱妃你入选秀女之后,似乎与外男私相授受过。」

他站起来,巨大的身影压迫我:

「爱妃可愿解释一二?」

我马上反应过来,这说的或许是我与小侯爷一事。

李瑛入选秀女的那天晚上,前来恭贺她的人围了她里三层外三层。

从头到尾有机会面见外男的,只有我。

我与小侯爷见面的事,被人看见了!

脑中百转千回,我面上自岿然不动。

做出七分愤然三分羞恼的表情,我质问:

「是谁这样败坏妾身的清白?陛下叫他出来,妾身要亲自与他对峙!」

皇上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我知他贪恋我这容貌,下意识地已经相信我了,可面上还要装一装。

毕竟涉及到女人的清白,这些男人们必定不会轻轻揭过。

这便是身为女人的可悲之处。

我没想到这本就可悲的命运,居然还被人拿来做要挟。

果然,皇上淡淡吐出一句:

「是你的亲妹妹李莹举报你,爱妃可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的语气软了下来,我见好就收,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来示弱。

「陛下知道的,妹妹打从外面找回来之后,精神就一直不大好。或许是受了欺负吧,她的脑子有些不清楚了,总觉得她才是妃子,而我合该是她的下人才对。」

我试探地靠近皇上怀里,好让他搂住我。

「我心疼她的经历,是以她说什么我都顺着她,不和她计较。我让她在屋子里休养,让小宫女精心伺候着,没想到她还是对我不满,竟拿这种事来说我。」

我心一横,在皇上面前扑通跪下。

「陛下请恕罪!此事原是我有心隐瞒,如今既被当事人抖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了!」

「妹妹在随我入宫之前,已有心上人,正是忠义侯府的小侯爷。」

「是我舍不下姐妹之情,硬要拉妹妹陪我进宫。」

「进宫前一晚妹妹背着我偷偷见小侯爷我是知道的,二人还私授手

帕信物,被我发现后,妹妹求我不要说出此事。」

「我心疼她,便答应了……」

我重重叩首。

「陛下要罚便罚我吧!」

常公公在一旁不住叹气。

从前李瑛主位时,我以李妃的名义给过常公公不少好处。

现在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恕奴才多嘴一句,娘娘的妹妹好吃好喝养在宫里,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就算嫉妒娘娘,也不能将娘娘往火坑里推呀!」

「更何况,这是她自己做过的事,硬推到娘娘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老奴看不下去,僭越劝娘娘一句,您对李莹已经情至意尽了,眼下这事,可万万不敢再替她担着了。」

「宫里的女人私相授受,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我听了,连忙挤出一声痛哭:

「求陛下饶妹妹一命吧!」

12

皇上的决断下来后。

我站在关李瑛的小黑屋里。

面无表情告知她结果。

「废去官家女的身份,贬为庶民,打入冷宫。」

李瑛不相信,一头撞向我。

「不可能!你这毒妇跟陛下说了什么?」

我体能比她强得多,轻轻一闪便避过去。

李瑛没能撞到我,反而自己一头撞在柜子上。

她坐在地上,活脱脱一个大哭大闹撒泼的疯女人。

「明明是你做的,是你见的小侯爷,我都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我俯身看着她。

「不啊,嫡姐,是你见的小侯爷!别忘了,当时见小侯爷的人长什么样子,不就是长你现在这副样子吗?」

李瑛捶地,失声痛哭。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小侯爷向着你,陛下也向着你?为什么只有我是被抛弃的那个?」

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扶墙,好让自己不笑得滚到地上去。

「所有人都向着我?是吗?请问你划伤我脸的时候,那些向着我的人哪去了?你泼我冷水让我生病的时候,向着我的人哪去了?」

「你明明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却还那么贪心,听信所谓的系统,偏偏要来折磨我!」

我盯着她:

「嫡姐,我再说一遍,你今日的结果,全部都是你自找的。」

13

未免日后再被李瑛摆上一道。

我第一次——哦不,是第二次,对李瑛下了手。

我使唤她去厨房打下手,在烧火的烟灰里放了点药粉,熏哑了她的嗓子。

她千求万告搞来了治嗓子的解药。

可是太监们恨她背后摆我一道,差点害他们跟着我受牵连。

他们把药品掉了包。

李瑛喝了药嗓子没好,反而彻底哑掉了。

她想去找骗了她的太监们理论。

可是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女,就是争破天去,也不能从太监们手里讨得一丝好处。

李瑛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从此成了真哑巴。

反倒是我。

近日发觉喉间日渐湿润,张口而出的声音越发婉转起来。

夜间在床帐之后与皇上闲谈,听他无意间提起段曲子,我便随口哼将出来。

那一刻我在皇上眼里看到了惊喜。

他双目放光抱住我:

「我竟不知爱妃还有此等天赋。」

我讶然地摸摸喉咙。

「妾身也不知……想是近来蜂蜜吃多了,有润喉的功效吧!」

那天晚上,我从皇上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热情。

翌日送来我宫里的赏赐,亦是史无前例得多。

阖宫上下围着我,奉承的声音我从天亮一直听到天黑。

宫门上了烛火之后,我便打发宫女们退下了。

听一整日叽叽喳喳的声音,着实有些头疼。

莺儿正给我揉着头上的穴位。

蓦地,我听见脑子里面「叮咚」一声。

【宿主您好,欢迎绑定「滋养相生」系统,您可挑选一人成为您的「养分」,从此你二人息息相关,一切特征此消彼长,「养分」扣分,宿主便可加分,加分到上限后,可领取「愿望大礼包一份」】

这声音,我听着怎么愈发耳熟呢!

这不是……

「你是嫡姐身边的系统吗?」

我尝试在脑子里问,不发出声音。

不晓得管不管用。

这系统居然真的听到了。

【是的宿主!前任

宿主扣分太多,已触发负分惩罚,而我也从她这个失败者身上,转移到了分数较高的您这边。】

忽视系统刻意讨好的语气。

我冷静发问:

「负分惩罚是什么?」

【这是当宿主扣分扣到一定程度之后触发的,惩罚内容多样化,可供宿主挑选。我的前任宿主从「毒发身亡」「白绫自缢」「城楼一跃」「永坠池底」等等多种惩罚方式中选择了「下任定夺」。】

「这么说……」

【也就是说,前任宿主选择了让您决定她的命运呢!】

我有必要问清楚:

「我该怎么决定她的命运,必须让她死吗?」

【宿主,您可以做任何决定,让她死也好,让她活着受罪也好,只要是您的命令,我都会执行!】

我心下了然。

嫡姐,你这是求我救你一命啊!

怎么说呢?求人总要有求人的态度。

让我看看你的态度吧!

14

我已有些时日没见到李瑛。

她与从前大不相同。

甚至于,她比曾经的我还要狼狈。

门缝透进来的光照亮了小屋里的窄床。

李瑛静静坐在床上。

头发乱糟糟的,肉眼可见有虱子在跳。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仅仅是从我手中接过纸笔写字这种小事,她都需要休息三次才能完成。

全程不停喘气,似乎这件事耗尽了她的体力。

纸张回到我手中。

我看到其上写着:

【我变成了你从前的样子,满意了吗?】

我笑得连手里的纸都跟着我抖。

像是听到了最为逗趣的笑话。

「嫡姐,你跟从前的我可不能比。」

我将纸张随手一扔。

「从前我虽被你百般折磨,丑陋不堪,但我没像你一样如此自暴自弃。至少,你没见过我不洗头,任由自己长虱子吧?」

「我知道你最爱容貌,在这方面我从不和你争。可在你忽视的方面,我可从没对自己低要求过。」

「我多读书、多锻炼,我多方打听小侯爷的喜好,与他交善。」

「这些都是我在最不利于自己的局面中翻身为王的本钱!」

「可惜了你啊,嫡姐,手握系统这一最大的杀器,选了我做你的『养分』,可最终却被『养分』给反将一军,说出去你不丢人吗?」

我看到嫡姐嘴唇啜嚅。

她一定很想说什么。

可是被我毒哑了的嗓子能说出什么呢?

又能跟我争论什么呢?

事到如今,还不是想依靠我的怜悯,在我手底下活命?

我从头上撸下一根尖头处磨得锋利的簪子。

俯视着她,递过去。

「嫡姐,我救你一命。」

「还记得你为了提升自己怀孕的几率想害我不育的那次吗?」

「用这根簪子捅进你自己小腹,让我看看,你有多想活下来。」

嫡姐脸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捡起地上的纸开始书写:

【你要保证,我照做之后保我性命,让我好好生活,不许折磨我。】

我冷笑一声:

「只要你莫再想着害我,我都答应你。」

嫡姐闭上眼,似是给自己打气。

她双手握紧了簪子,一鼓作气。

满床的鲜血,刺伤我的双眼。

15

我延迟了系统对嫡姐的惩罚。

她对自己下手够狠。

这一簪子捅下去,把她自己捅了个重伤。

而我居然在太医手中,被诊断出了有孕。

皇上高兴得在我这里连宿三夜。

我俩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一起谈心。

皇上陪了我三个晚上。

后宫没有哪个怀孕的妃子受到过如此待遇。

补品和赏赐更是流水一般送进我的宫殿。

我从中挑了几个适合嫡姐身体的, 给她送去叫她补补身子。

从她的眼神里, 我看到了怨恨。

我知晓她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 我选了你当『养分』,你腹部受了伤,我才一举得孕?」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

都不用去解读,我便知道她想说的是:「不然呢?」

我没说什么,离开了她的住所。

我并没有选她做「养分。」

系统催着我选人催很久了,我并没有选。

我只是觉得, 想要的东西, 凭本事争取才是真的。

靠歪门

邪道终究不是正路。

从别人那里拿来,总是要还的。

看嫡姐就知道了, 这代价并不小。

我一直在想办法, 让系统从此消失掉。

只可惜, 暂时没有头绪。

我日日忙得抽不开身。

皇上和我浓情蜜意起来,亲切得像个普通的民间夫婿一般。

我也差点真把他当成了我的夫君。

我像个小姑娘一般, 什么都想与他分享。

今儿捡了好看的落叶,明儿描了巧妙的花样,我都拿给他看。

直到嫡姐揭发我和侍卫长有染的时候。

皇上当着我的面变了脸色。

我才从幻梦中清醒过来。

皇上终究是皇上。

他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夫婿。

16

侍卫长是当初发现兰水阁走水, 冒死下令开宫门就近取水的侍卫长。

扑灭兰水阁的火势后, 侍卫长得到晋升。

我接替了嫡姐李妃之位, 自然也去向他道谢,谢他救命之恩。

一来二去地, 我们便熟识了。

我叫他夜巡的时候多注意我宫中的安全, 他也都一一答应。

我与他的交情, 仅止于此。

我并不怕查。

也不心虚。

我只是心寒。

当我想着放嫡姐一马, 精挑细选补品给她送去时。

她想的却是偷我的手帕,栽赃到侍卫长身上, 陷害我的孩子是和他有染来的。

嫡姐,我们的姐妹之情, 在你眼里,就是个笑料一般的玩意儿, 是吗?

我终于狠下心。

启动系统对前任宿主的惩罚。

【宿主, 请说出对前任宿主的惩罚内容。】

我在脑内问:

「无论我说什么, 你都能办到是吗?」

【是的宿主, 我都能办到。】

「如果办不到呢?」

【没有系统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有, 此系统会原地爆炸。】

「好。」

我面色如常, 脑内一字一顿。

「我要你转移到嫡姐身上,和她一起爆炸。」

【……】

【宿主,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17

我行端坐正,谁都从我身上找不出一丝失德之处。

经历了一系列盘问,和侍卫长找齐人证物证自证清白之后。

皇上复又重新对我露出笑意。

他演得很好。

那种满怀愧疚心急如焚的表情, 在他脸上惟妙惟肖。

我自然也跟着做戏。

「陛下相信妾身, 自是妾身的福分。」

这出闹剧甫一结束。

宫人很快便报。

原来是我宫里东南角的屋子忽然塌了。

我忙问:「可有伤到谁?」

宫人磕了好几个头:

「娘娘的妹妹没了!」

嫡姐死了。

我彻底失去了我的姐妹。

宫中岁月寂寥漫长。

足月后,我顺利生产了两个女婴。

我颇有些欣慰。

我此生不再有姐妹了。

可我的女儿有。

我会好好教导她们,教她们自尊自爱, 自强不息,友善团结。

她们是公主,生来便站在了权力的肩膀上。

我会替她们挡下所有恶意。

亲手带她们走向最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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