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我的家人是恶魔
第 7 节 我的家人是恶魔
因为不能说话,我被同学欺负了。
寒冬中,他们将冷水浇在我身上。
我浑身湿透,连睫毛都冻成了冰。
我冷得抖成一团,狼狈哭泣。
他们冲着我哈哈大笑。
“快看呐,宋小夜真的是个哑巴,她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他们欺负我时肆无忌惮。
却没有看到就在不远处,来接我的家人们正静静看着他们。
我的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皆是一身黑衣。
如地狱来临的恶鬼。
在望着即将被撕碎的祭品。
1
我带着一身冰霜回到家。
妈妈放好了热水,让我赶快洗个热水澡。
在我洗完澡出来时,大哥过来替我擦头发,爸爸端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姜糖茶。
待我浑身干爽后,妈妈将我领到了餐桌旁,让我坐下。
“吃饭吧,小夜,妈妈给你做了大餐哦。”
餐桌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盘子,上面包着锡纸。
爸爸笑着将锡纸拆开,露出了下方一大盘无比诱人的烤肉。
看不出这烤的是什么动物,只能看出是去了头和内脏后整个烤的,成蜷缩着的形态。
哥哥拿着餐刀轻轻一敲,通红焦脆的外壳便裂开来,露出下方白花花油亮亮的肉。
肉香四溢,热气腾腾。
我咽了一口唾沫,正要动刀叉。
忽然一滴鲜红液体落在了我面前的餐盘上,腥红刺目。
我僵硬抬头。
头顶天花板上有一处正在朝下渗血。
楼上有压抑的惨叫哀号隐隐传来,以及某种硬物砍砸肉体一般的闷响。
我受了惊,猛然起身。
旁边的爸爸摸了摸我的头,柔声安抚我。
“小夜别怕,那是你二哥在处理不听话的猎物呢。”
妈妈叹了一口气。
“只是那孩子也太粗心了,居然忘记在割喉的时候在下面放桶接血,不仅把杂物间弄脏了不说,居然还污染了我们小夜的盘子。”
大哥笑着起身。
“来,小夜,大哥和你换位置坐。”
我白着一张脸,从座位上站起来,坐到大哥的位置上。
楼上这时候已经消停了。
二哥正拎着一个大号牛皮袋从楼上走下来。
妈妈埋怨他刚才弄出的动静太大吓到了我,二哥笑着和我赔不是。
他长身玉立,气质温和,容貌也过分的勾人,在外笑起来时,总会引起路过女孩子们红着脸的轻呼。
这一刻的他虽然也在笑,可脸上溅到的血液让他看起来诡异狰狞,像深渊里爬出来的魔。
2
我不敢多看,连忙收回视线,转过头,吃了一口大哥放到我盘子里的肉。
入口即化,滋味醇厚,好吃极了。
现在的这个位置正好面对着电视。
上面正在播报一条寻人启事。
“京市高新区万柳街,32 岁王女士以及五岁儿子在家中失踪,二人贴身物品并未拿走,家中财物并未丢失,警方高度怀疑二人是被仇家劫持,请有线索者拨打以下电话……”
寻人启事上贴着二人的照片。
王女士烫着一头红色卷发,她的儿子身躯肥硕,生了和她一样的窄眼睛,满嘴的龅牙。
我怔怔看了半晌,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电视上说的,正是我们所在的这条街。
王女士和她的儿子,正是我们的邻居。
我们全家刚搬到这里还不超过一个月,和邻居的接触并不多。
只除了王女士母子。
三天前,我放学回家,走进这条街时,邻居家的儿子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掀开了我的裙子,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摔倒在地,裙子被掀到了大腿上。
我手忙脚乱放下裙子,觉得难堪极了。
熊孩子得意对我大笑,之后转身就跑,却不慎踩到了一颗石子,狠摔了下去。
他惊天动地地开始大哭,白胖脸上的一团肉挤在了一起。
隔壁的女邻居立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她扶起自家孩子,便抬手指着我的脸,手指头在我眼睛前面晃来晃去,骂我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东西。
她完全不管是她家孩子先欺负的我,将什么“小贱人”、“浪蹄子”之类的话尽数砸在我的头上。
最后她甚至说:“我儿子掀你裙子是看得起你!你应该回去烧高香才对!”
我不能说话,没法反驳,气得红了眼圈。
一辆保时捷这时停在我旁边,我的两个哥哥走了下来。
大哥将我扶起来,二哥冷冷看着他们。
“生孩子但不会教,不如我来替你教?”
在二人过高的身量和极强的气场下,女邻居讪讪闭了嘴,嘴里一边嘟囔着骂人的话,一边带着熊孩子准备回家。
熊孩子回去之前还没忘记对着我吐了口水,还做了个鬼脸。
我一直发抖,抓着大哥的手。
若是旁人见了,一定会觉得我是在害怕。
我的确怕。
却不是怕刻薄无礼的邻居。
而是怕本就在物色猎物的哥哥们。
3
回忆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我怔怔看着电视上的寻人启事。
二哥这时拖着袋子走到了门口。
袋子磕到了门槛,拉链裂开,露出了一个口子。
几缕鲜红卷发跳了出来。
我浑身猛地僵住。
大哥倒了一杯红酒,瞥了一眼二哥的方向:
“小心一点,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失。”
“只能怪她吃得太胖了,最大号的牛皮袋都险些装不下她自己。”
相对比优雅沉稳的大哥,二哥要多了几分随性慵懒。
他随意将那几缕卷发塞了回去,又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我,笑道:
“小夜乖,等二哥处理了猎物,就来帮你切肉排。”
肉排……
我猛然回头,紧盯着桌子上的烤盘。
烤盘上蜷缩着的形体上砍掉头颅的位置正对着我。
我看到了断裂的颈骨,还有整齐的颈部切割面上正滋滋冒油的肥肉。
二哥说牛皮袋里只有女邻居一个人,那她那个失踪的孩子……
胸腹忽然翻滚,我捂着嘴巴冲去了卫生间。
我吐得昏天黑地,隐约听到爸爸斥责二哥的声音。
“明知道小夜胆子小,你还吓唬她做什么?那男孩早就处理了,盘子里的明明是新鲜的羊羔肉!”
原来是羊肉……
我吐到快要虚弱,恶心感少了不少。
可心跳却并未慢下来。
这种事在我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可无论多少次,我都没办法适应。
我洗了一把脸,走出卫生间。
二哥已经回来了,脸上的血也擦去了。
他刚入座,和其他人一起朝着我望过来。
餐桌上的黑色蜡烛静静燃着,烛光昏黄。
他们温柔的看着我,对着我招手。
“小夜,来,吃饭吧。”
我浑身僵硬地走了过去,坐下。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之后和其他人一样,闭上眼睛,双手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之后交握在一起。
开始餐前祈祷。
4
我的家人,是邪教教徒。
他们奉黑暗为主。
他们永远只穿黑衣,家中永远用黑色蜡烛,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在家中摆放羊头内脏做祭品来供奉他们的神主。
从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这样的家里。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胆小懦弱,所以爸爸妈妈哥哥们并不要求我也加入。
我很庆幸在这方面他们将我排除在外。
他们对我很疼爱。
甚至到了近乎偏执病态的地步。
小学时,为了方便我上下学,家里雇佣了一个司机。
司机并不知道我家人的真实模样,只知道雇主一家人温和良善,很好说话。
温和的人,在一些人看来便很好欺负。
所以司机盯上了我。
有那么一天,他在接我放学时将车开到了郊外。
他对我说他欠了赌债,听说拐卖女孩到山里能换一大笔钱,他想卖掉我,说我生得漂亮可爱,一定能值很多钱。
我惊慌落泪,他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说我哭什么丧。
我忽然就不哭了。
不是真的被他吓住了。
而是因为我看到前方站着的大哥。
他微笑着招手,司机满头大汗想逃,可他身体却忽然不听命令,硬生生在大哥身前停下车。
大哥永远着一身黑西装,斯文儒雅,哪怕是在做血腥暴力的事情时也是一样。
大哥打开车门,他微笑着抓住了司机的头,砸在了方向盘上。
一下,又一下……
司机的脑袋第二天摆在了供桌上,他的眼睛被挖了,又被墨线缝上,眼球则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家人会杀人。
可那是我第一次无比真切地看到尸体的模样。
我怕得直哭。
爸爸妈妈连忙安慰我,大哥也少见得有些手足无措,二哥更是足足哄了一夜才将我哄好。
从那时起,家人们虽然仍然会杀人,但他们不会再让我直面杀戮。
5
初中时,我在班里交了一个朋友。
她成绩不好,我便将我做的课堂笔记借给她。
她家中穷困,没有钱买教材,甚至吃不起午饭。
我便用我的小金库帮她买材料书,还给她分享妈妈给我做的便当。
可我没想到她会慢慢开始嫉妒我。
她偷我的钱包,说我的坏话,在被我发现后,还将我约到了学校后院,在一个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将我狠狠推下了楼梯。
那天我摔断了一条腿。
我发不出声音,无力呼救,在台阶上挣扎了好久,才终于被来接我放学的二哥发现。
二哥将我抱在怀里,向来温和的面容上像是忽然覆盖了一层冰。
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声音低柔暗哑。
“我们家的小夜是上天赠与的宝贝,才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我抓着他的衣服,哀求地对他摇了摇头。
二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强烈睡意便在下一刻袭来。
当我睡醒后,已经是第二天。
我从班级群里得知,前一天放学后,导致我摔断腿的蔡莹莹在回家路上发生意外死了。
她在经过一处施工工地时,头顶捆绑钢管的绳索断裂,钢管掉落将她砸中。
她的死亡原因来自两处重伤。
一处是脸部,被钢管一端完整削去。
一处是身体,钢管从背部钻进,从下腹钻出。
当时不知为何工地没有人。
她出事时没人发现,为了求救,她拖着钢管在雪地爬行三十多米,挣扎了好几个小时,才彻底断气。
我看到同学们的讨论时面色雪白。
我想到了前一天,二哥在我昏睡前对我说的那一句话。
我拖着断腿,小心又艰难地,偷偷进了二哥的房间。
我的二哥有一个癖好。
他每当处理了一个“猎物”后,都会从“猎物”身上取下某个东西留作纪念。
而这些纪念品,都放在他房间里的一个玻璃展柜里。
我走到那个展柜前。
在密密麻麻的各类物品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染血的学号牌。
正是属于蔡莹莹的。
忽然身后传来二哥的轻笑。
我浑身僵硬,接着被二哥温柔拥住。
他在我耳旁,轻声道。
“她伤了你,将受伤的你一个人丢在那里那么久,我让她尝到了同样绝望的滋味,很公平,对不对?”
我看着他,浑身颤抖,一直掉眼泪。
二哥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叹息。
“我家小夜什么都好,可惜,就是太善良了。”
6
高一时,班里有个男生开始纠缠我。
他一开始是跟我搭讪,之后向我表白。
我拒绝了,并多次写纸条向他表明,让他离我远点。
不光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我的家人注意到他。
可这个男生没有听我的话,他越发死缠烂打,甚至还逐渐开始变得偏执病态。
他偷藏我笔和本子,以及我用过的水杯,还偷拍我的照片,甚至收集我掉落在椅子上的头发丝。
后来他逐渐疯狂,开始跟踪我。
还将我堵在我家后门的小巷里,不顾我的抗拒,他握着我的头发,贪婪地嗅我身上的气味。
就在他的手准备朝着我衣服里伸时,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背后。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
爸爸捂着男生的嘴,抓着男生的头发朝着地下室拖去。
妈妈轻轻抚摸我颤抖的后背。
“小夜不怕,爸爸妈妈来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我对着妈妈摇头,神色哀求。
妈妈将我拥在怀里,在我耳边,声音温柔,一字一顿。
“欺负我们家小夜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妈妈的怀抱温暖又柔软,却带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味。
可我的妈妈是从不用香水的。
忽然间,我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一天前,路上有小太妹拦住了我,找我要钱,我不给,她打了我一巴掌。
她五颜六色的卷发和大浓妆无比张扬,身上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我作呕。
而这一刻的妈妈身上。
就染着她的味道。
妈妈带着我回家后不久,爸爸也从地下室出来了。
他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上溅的血,一边看向我。
“小夜不怕,爸爸已经将他切成了许多块,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缠着你了。”
爸爸妈妈一起站在客厅里对我笑。
爸爸很和蔼。
妈妈很温柔。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对最完美不过的父母。
只有我知道他们的本质,分明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
7
那天夜里,我因为噩梦惊醒。
我小心翼翼摸黑下楼,想倒杯水喝。
却没想到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下方的烛光。
透过栏杆缝隙,我看到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正坐在客厅里。
他们围着一根点燃的黑蜡烛,蜡烛旁边是一只惨白的断手。
断手虎口处有一颗痣,正是纠缠我的那个男生的。
我吓得面色惨白,当即决定回房间。
却在这一刻听到了爸爸的话。
“今年的祭品不够多啊。”
妈妈跟着叹气。
“确实太少了些。”
二哥挑了挑眉,语气慵懒。
“可这个区域已经没有合适的猎物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小夜呢。”
说话的是大哥。
他看着跳动的烛火,目光幽暗阴森,唇畔笑容诡谲。
紧接着,全家都笑了。
强烈的恐惧感顿时将我的心脏握紧,我下意识退后,不慎被楼梯绊倒,发出“咚”的一声。
家人们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
他们的双眼隐约闪烁着红芒,在幽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目。
妈妈对着我的方向微笑。
“小夜,还没睡呀?
“偷听大人讲话的不是好孩子哦。”
不是好孩子……会是什么下场呢?
会和那些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一样吗?
我不敢深想下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可我仍然没有半分安全感。
我的房间没有锁。
有脚步声逐渐上了楼,来到了我的房间门外。
我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浑身发抖。
脚步声停了下来。
良久,没再有声音。
我咬了咬牙,把眼睛睁开。
却没想到会看到一张脸。
是二哥。
他正俯下身子,垂着头,还有些泛红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见我惊恐睁眼,他对我笑了笑。
“我就知道小夜没有睡。
“不乖的小夜,要受到惩罚呢。
“至于惩罚是什么……”
二哥微微歪了歪头,看向门外的另外三个人影。
他们无声微笑。
“就让小夜也尝一尝一下处理猎物的滋味吧,如何?”
8
从那一天之后,我便一直惊恐着。
或许是因为这个区域合适的“猎物”消耗光了,所以他们带我搬到了另一座城市,让我进了另一所学校。
这是我来到新学校的第一个月。
我本以为,只要我低调老实,就能平安度过我的高中生涯。
却没想到我才刚转来不久,新学校的同学就开始霸凌我。
就因为我不能说话,不能回应他们的招呼和亲近,显得冷漠孤僻,特立独行。
于是针对我有了各种流言蜚语。
“装什么装啊?成天到晚摆着一张哭丧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一天天阴郁的要命,真是看着就晦气!”
“跟个女巫一样,她不会在背后诅咒我们吧?”
一开始只是背后说一些难听的。
可慢慢地,以校花江茹和她的男朋友陈海为首的几个人对我的霸凌越发严重。
从冷嘲热讽,逐渐又变成了造谣和谩骂。
“你们知道宋小夜为什么转学到我们学校吗?因为她在校外做援交!被前学校开除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她现在每天放学都走那么快,一定也是着急去做那个兼职的原因了?”
“说实话,她长得就是那副勾引人的样子,还装得多高洁,真恶心!”
“我打赌,她肯定已经和一百个男人睡过了!”
“瞎说,分明是一百零一个哈哈哈哈!”
这些造谣一股脑地朝着我砸过来。
我成了整个学校的学生都看不起的“公交车”。
我无力辩解,无助也无措。
任何人都可以对着我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平时刻意压抑的负面情绪。
我被所有人排斥,也被所有人厌弃。
就像是一只正在被恶意不断充填着的垃圾桶。
而江茹他们开始也逐渐不满足于只是口头上的霸凌我了。
他们开始付出行动。
我的桌子上被人刻满了“S 女”、“贱人”、“真恶心”、“去死”之类的话。
我的桌洞里时常会出现青蛙和死老鼠,甚至还有蛇。
我的书本总是会被扔到水桶里,或者是垫在墩布底下。
我的午饭会经常被人故意撞翻,甚至有人故意往我的餐盘上扔啃过的骨头和嚼碎的菜叶子。
我乐观地想,如果只是这样,我也是可以忍受的。
可我显然低估了他们的恶。
9
一天,江茹让陈海叫了很多他在社会上的朋友来学校门口堵我。
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青年围着我,对着我动手动脚。
有人抓着我的衣领,我害怕躲避间,领口扣子掉了下来。
我的锁骨露了出来,还有更下方的肌肤。
我躲避得及时,所以这一幕没有被更多人看到。
只有陈海看了个真切。
我清楚看到他眼睛微微睁大,喉头滑动了一下。
那天多亏老师及时出来驱赶他们,我才能抽到空逃跑。
我很害怕那群小青年还会来找我。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
但堵我的人还在,只是变成了陈海。
他总是用一种色迷迷的眼神看我,嘴上说着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
我惊慌逃跑,正撞上刚出校门的江茹。
江茹不敢置信地看着紧跟着我的陈海,或许是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了,她眼睛里迅速聚起了泪光。
之后她看向我,目光冷得像是冰锥一样。
隔天,江茹将我堵在卫生间里,她恶狠狠地紧盯着我,用圆规扎在我被衣服覆盖住的肉。
“宋小夜,你居然连我的人也敢勾搭,你真的是贱啊!
“陈海居然连你这种货色都能看上,他也真的是没长眼睛!”
我耳朵里充斥着她的骂声,捂着流血的手臂,疼得想逃。
可江茹一把扯过了我的头发,强行掰开了我的嘴巴,将一瓶辣椒水倒了进去。
辣椒水入口的一瞬间,像是被一把火顺着喉咙蔓延到了整个腹腔,强烈的痛感让我拼命挣扎,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着。
江茹将我推到一旁,冷笑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发不出一丝声音,真是可怜!”
她转身离开卫生间,留下我狼狈地在地面上缩成一团。
无声哭泣。
10
那天之后,江茹越发变本加厉。
她跟老师打报告,让老师取消了我的评奖评优。
她在我值日时将学年垃圾桶里的垃圾倒满整个教室,逼着我清扫。
她诬陷我偷同学的东西,说我不仅是肮脏的妓女,还是个可耻的小偷。
她还脱掉我的衣服,拍下我的裸照,又将我关在杂物间里。
在我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时,发现她将我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到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所有人都在对着我的身体指指点点。
所有人都对着我发出嘲讽和嗤笑。
我冲上去拼命撕着公告栏上的照片,而江茹就站在我背后,轻飘飘地笑着。
“宋小夜,现在撕还有什么用啊?我们都看到啦,刚才还有不少同学拍了照片呢。”
我沉默了半晌,转过身看着她。
也看着她身后的那些跟随者。
看着他们对我奚落、讽刺、谩骂、侮辱。
看着他们将我贬低到了尘埃里,对我评头论足,将我说得连垃圾都不如。
教导主任这时走了过来。
在公告栏上贴不堪入目的照片是非常大的事,教导主任说,会通知我和始作俑者江茹的监护人。
江茹凑到我旁边,低声笑着道。
“我爸给学校捐了很多钱,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事,学校都不会给我下处分的。
“而你的名声已经完全坏了呦,而你的爸妈若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成为了别人口中被玩烂的贱货,他们也一定会无地自容没脸见人,甚至恨不能没生出你这么丢人的女儿吧?
“宋小夜,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爸妈知道这些事时是什么表情呢。”
我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嗯。
我也很想知道呢。
11
不只是爸爸妈妈出现在学校,两个哥哥也来了。
爸爸和哥哥们身材修长笔挺,皆是穿着定制黑西装,清俊端正。
妈妈则是丝绸黑色长裙搭配高定大衣,手中还握着一把黑色雨伞,妆容精致,典雅高贵。
我的家人们出现在学校的一瞬间,便引起了整个学校师生的注意。
爸爸一如既往地温和,站在我身旁。
妈妈温柔的抱了抱我。
二哥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无奈。
“小夜,你怎么总是被欺负呀。”
大哥在旁轻笑了一声。
“谁让我们小夜心太软呢。”
江茹的父亲这时也走了过来。
相对比我的家人们,他顶着秃得锃亮的脑袋,大腹便便,戴着金链子,满身都是暴发户的铜臭气。
我听到有人忍不住小声嘲笑江茹。
“江茹爸爸的肚子几个月了啊?”
“那金链子挺粗啊,只是恐怕还没有宋小夜妈妈的外套贵吧,哈哈哈!”
我听到了这些话,江茹自然也听到了。
她面色铁青,在她爸爸身后恶狠狠地瞪着我。
校长办公室里,江父全程都态度强横,拒不道歉,甚至还当着我家人的面说我就是出来卖的鸡,他女儿只不过是曝光了我私底下做的事而已。
爸爸问校长准备怎么处理。
校长不敢得罪江父,便只和稀泥。
正如江茹说的那样,她最终甚至连个处分都没有,只得到了两句不轻不重的批评。
“这样啊。”
爸爸平静地点了点头。
校长和江父都以为爸爸是在忍气吞声准备让步。
只有我知道,我的家人都极擅长伪装。
他们越平静淡然,笑得越斯文有礼,代表着他们越愤怒。
他们这是在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大人们还在商量这件事,让我和江茹先出去。
江茹刚在校长那里“德胜凯旋”,此刻正是得意猖狂的时候。
她直接叫了几个跟班过来。
几个人将我逼到角落里,对我肆意嘲讽。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根水管接上了水龙头,朝着我身上淋水,一边淋一边大声笑,嘲讽我是一个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哑巴。
这里是北方,十二月的天还下着雪。
水落在我身上不过半刻就结成了冰。
周身寒冷刺骨,我浑身颤抖。
心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时我抬起眼皮,看向不远处。
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我的家人,正安静的望着这个角落。
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们,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氤氲着浓重血色。
12
隔天,江茹父亲死了。
江茹家是开钢铁厂的。
厂里有用来缓慢烧硬粉末涂层的固化炉,江父在进入固化炉中视察时,固化炉的门忽然莫名其妙关上了。
一群工人惊呼着想打开炉门,可偏偏炉门关得死死的,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而就在此时,设备忽然开始自行运转。
温度自动设置到了 300 摄氏度。
时间定时 15 分钟。
江父慌了,他拼命呼喊救命,可机械依旧毫不留情地开始运转。
所有人都听到了江父撕心裂肺的惨叫,和他挣扎时撞击炉门的闷响。
声音不出几分钟便弱了下去。
最后消散于无。
十五分钟后,固化炉开启。
那个总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肥胖企业家,此刻完完全全地化成了一团不成人形的焦炭。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没有人留意到我的爸爸就站在厂房的角落里。
身躯笔挺,安静斯文,微笑无声地看着这一切,随后转身,缓步离开。
江家的人报了警,可警察现场调查后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无奈得出是设备故障引发意外这个结论。
我得知这件事时,没有半点意外。
我的家人是魔鬼的信徒,从黑暗当中汲取力量,也正是因为他们拥有某些超自然的本事,所以才能一直在这个社会里悄无声息地杀戮。
之后的许多天我都没有去学校。
但即便我不去,但还是不断有学校里的学生主动给我发消息。
他们将公告栏上贴的那些照片都拍了下来,配上他们调笑的话,发到我这里。
有男生问我,多少钱能和我睡一觉。
还有陈海,他在江茹父亲死去后便和江茹分手了,开始正大光明地频繁发短信来言语调戏我。
还有江茹的跟班说我是贱人,是只会勾引男人的母猪,说我去学校之后她们会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我不想再看这些消息,红着眼睛关了手机。
却没想到大哥会拿起我的手机,一条一条,仔细查看里面的消息。
他看得很仔细。
我惴惴不安,不敢看大哥的神情。
片刻后大哥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小夜,明天是你们学校六十周年校庆。
“我们陪你一起去玩一玩,如何?”
13
隔天,我们一家人在傍晚时分出现在了学校。
校庆的日子,学校很热闹。
学生老师们都准备了很多节目,大礼堂里人满为患,据说节目一直排到夜里十点。
我们刚走进大礼堂,忽然便看到江茹朝着我跑了过来。
父亲惨死,她显然很不好过,几天的时间人瘦了一大圈,但眼底的阴戾和疯狂也更重了。
她阴森森地看着我,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夜,家长和家长们聚在一起,我们去那边和同学们一块坐吧。”
我下意识想退后。
妈妈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去吧,小夜,和同学一起玩得开心些哦。”
我只能被江茹拉走,一直拉到了她的小团体最中间。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我的家人们。
爸爸妈妈和哥哥们,正一眨不眨地笑着看着我。
他们眼底隐约透着红意。
像随时准备嗜血的魔。
忽然江茹猛地拉了我一把。
“宋小夜,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学校。”
她的跟班们在旁附和。
“是啊,你的裸照都满天飞了,你究竟哪来的脸还来这里啊!”
我一声不吭,只低着头。
可他们显然没有准备要放过我。
江茹凑到我的耳边,轻道。
“但幸亏你来了,不然我给你准备的大礼你岂不是收不到了?”
我一怔。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茹朝着她的其中一个跟班使了个眼色,那名跟班迅速转身,朝着后台跑了过去。
强烈的不安感在我心头掠起。
我开始挣扎,可江茹狠狠地按着我。
“宋小夜,我要你在这个学校,彻彻底底地身败名裂!”
随着她话音落下,舞台背景的显示屏幕上,忽然出现了我的身。
不只是曾经出现在公告栏的那些照片。
我看到了我身后贴着“我是 S 女”纸条被推推搡搡。
我看到了我被 P 成了某种酒店小卡片的大头照。
我看到了我满身水渍瑟缩发抖的狼狈样子。
我看到了我被强行掰开嘴巴灌辣椒水的凄惨模样。
……
幻灯片一张张地播放。
一束光忽然照到了我的身上。
江茹站在椅子上指着我,用无比夸张的语气大声道。
“没错,就是她,我们的宋小夜同学,还请大家鼓掌,欢迎我们的小哑巴!”
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中也穿插着对江茹这种行为的指责和怒骂,但更多的是满怀恶意的哄笑声和嘲讽。
我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我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张反光板上的我的倒影。
我的眼睛很红。
像血一样。
14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江茹,面无表情,动了动嘴唇。
“江茹。”
江茹怔了一下,随即睁大双眼。
“你、你居然会说话?!”
“我不说话,是因为不能说话,而不是不会说话。”
我抬起手指,指着她,又逐一指向她的身后。
“江茹、陈萍、李青青、陈雪……”
我指着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参与过霸凌我的。
连收了贿赂后毫无作为的校长也没放过。
一直指到最后一个。
“陈海。”
他就在我身后站着,正在和几个哥们讨论,该怎样才能让我今夜跟他回家。
听到我的声音时,他下意识看了过来。
我对着他一笑。
随后,向后退了一步。
退出这一步的一刹那,礼堂天花板忽然坍塌一处,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掉下来的巨大水泥板正砸在他的头顶。
陈海头颅瞬间破碎,一颗眼球正滚落到我脚边,又被我狠狠踩爆。
周遭骤然响起了一阵尖叫。
人群猛然混乱四散,没有人再管我的照片还挂在大屏幕上,每个人都以为礼堂要塌了,都在惊慌逃命。
其中也包括江茹等人。
可他们忽然发现,他们动不了了。
他们浑身僵硬地摆着之前的姿势,恐惧得不断喊叫。
礼堂四周忽然开始一处接着一处地燃起大火。
众人越发惊慌,拼命朝外跑去,很快除了我点过的那些人之外都离开了大礼堂。
那些人当然也想走。
可动都动不了,怎么走?
我在其中缓慢走动, 静静看着他们满面惊恐的模样。
火势蔓延极快, 眨眼间就扑到了江茹身前。
江茹和其他的所有人都尖叫哭喊着让我赶紧带他们离开这里。
他们说他们不想死,说他们好害怕, 说只要我愿意救他们出去, 他们就再也不会欺负我了。
我无动于衷,只安静的看着。
被我叫过名字的人,是注定不会活过这个夜晚的。
大火还在不断汹涌蔓延。
我看着火舌舔上江茹的皮肤,看着她皮肉烧焦融化,那张她引以为傲的最为爱惜的脸蛋被烧得面目全非, 耳边充斥着她和其他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围完全是地狱才会有的场景。
我隐约感觉到身体里血液渐渐冷却。
有某种名为“人性”的东西正在逐渐离开我。
随着周围惨叫加剧, 大火逐渐吞没了剩下来的所有人的身体。
其他无关的人都逃出去了, 如今留在这里的人, 都是霸凌我最严重的人。
他们都该死。
我心底麻木,没有半分情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身,看到我的家人们正微笑着朝我走过来。
二哥吹灭了指尖的火,过来抱了抱我。
“我们家小夜终于愿意说话了。
“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天了。
“幸好, 终于等到了。”
15
我其实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我是孤儿。
我从小生长在福利院里。
五岁的时候, 福利院里新来的一名护工很凶,她打我骂我, 还不给我饭吃。
当天夜里,她跳了楼。
人没死,但断了两条腿。
有人发现她时,她涕泪齐下,神色惊恐, 颤抖着手指着人群里的我。
她说我是怪物。
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不久之后, 一家人来到了福利院。
我从没见过像他们那样气派又好看的人。
那对夫妻将我温柔抱在怀里, 喜极而泣。
“我们终于找到你了,终于……”
两个哥哥一人拉着我的一只手。
“小夜, 从此以后你就是宋小夜,你是我们最喜欢的妹妹。”
“我们会付出一切来疼爱你的。”
他们说到做到。
他们将我带回了家,给了我一切曾经我奢求的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他们发自内心地爱我,将我放在了心尖尖上。
那个时候, 周围有邻居悄悄议论, 说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领养一个孤儿,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听到后,淡淡一笑。
因为什么?
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异教徒。
他们奉黑暗为主。
而我的真实身份从不是一个弱小可怜的孤女。
我是黑暗的化身, 是魔鬼的继承者。
但我从不会主动作恶。
我只是一面镜子。
我的存在能够最大限度地放大周围人心中的欲望, 能够引出人们心底埋藏最深的黑暗面。
那些被他们隐藏在心底的嫉妒、憎恨、愤怒、痛苦等情绪, 在我面前都将无所遁形地展现出来。
在一切负面情绪的影响下,那些人蔓延而生的在恶和罪里不断发酵的灵魂,便是我最美味的食物。
我是让邪恶萌芽的根源。
我的家人是以恶制恶的制裁者。
也是我最忠实的信徒。
只是在这人世久了, 心难免软弱。
一旦被我说出名字,对方的灵魂便会打上我的标记。
他便无法逃离惨死的命运。
所以我很少开口。
只是总有人想逼着我将心里的恶魔放出来。
也好。
那就如你们所愿。
16
大火吞噬了一切。
却唯独在我和我的家人面前让了步。
我们离开了礼堂,悄无声息站在望着大火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看着那火焰席卷了一切阴暗肮脏的肉体和过往。
大哥揉了揉我的头顶。
“多亏有小夜,我们献给神主的祭品数量终于足够多了。”
嗯。
这些灵魂也很美味。
我久违地吃撑了。
不远处响起了消防车鸣笛声响。
我揉了揉肚子,抬头看着爸爸妈妈。
他们对我微笑,妈妈揽住了我的肩, 我们一起朝着校门走去。
“这里短时间内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猎物了,我们应该去别的城市了。”
的确。
也该转去其他学校看看了。
不知道其他学校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那些人又会怎样欺负我呢?
还真是让人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