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完美雪殇
第 12 节 完美雪殇
相恋三年的男友在珠峰向我求婚。
登顶前,他却卸掉了我的安全绳和氧气瓶,让我在失温中独自惨死。
重来一世,男友正掀开帐篷,给我看他身后的雪山蓝天。
“笑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看向他,同样露出微笑——
巧了,我给他也准备了一份大礼。
1
我从黑暗中醒来时,眼里还残余着被雪灼伤的刺痛。
冻伤掉落的手指此时完好无损,正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姜汤。
不知怎么回事,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中死去后,我竟回到了最初在珠峰大本营的日子。
珠峰大本营……
我下意识抬起右手,发现无名指处依然空空荡荡。
正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最熟悉的人声,一如既往地温柔宠溺:
“笑笑,面煮好了,出来趁热吃吧。”
听到声音,我下意识攥紧了帐篷的挂帘,心脏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这正是我相恋三年的男友。
也是我的未婚夫,方润生。
也正是他,将我独自留在了 8000 米的珠峰上。
卸掉我的绳索和氧气,带走了所有的物资和导航设备,让我在高原脑水肿和失温中被活活折磨,横尸雪山。
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我都记得方润生眼里的恨意。
“韩笑笑,你这个虚伪自私的女人,我这么爱你,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氧气面罩被击碎后,我的口鼻灌入了风雪,再也无法回答。
冻得发紫的右手手指上,还戴着他亲手送的求婚钻戒,冰冷黏腻,像是喜马拉雅山底终年不上的污雪。
……
“在发什么呆呢?”
我回过神来,方润生已经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他穿着户外冲锋衣,面容帅气英俊,因为常年锻炼显得身形挺拔:
“看,今天难得出太阳,你不是老早就想看雪山吗?”
方润生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景色。
蓝天下的雪山绵延无边,珠峰大本营里的帐篷前,都是来来往往的登山客。
和前世一样,他冲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笑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在雪山的见证下,你可要好好查收。”
我心头一动,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同样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润生,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不过得等到我们一起登顶珠峰的时候,再给你拆开。
“到时候,你也要记得收好了。”
2
大本营里,我围着高压锅小口地吃着泡面。
方润生拧开保温壶,十分体贴地给我倒了热水:
“来,多喝点水防止『昆布咳』,有哪里不舒服的就说,我带了消炎药。”
“昆布咳”是一种高海拔症状。
珠峰的昆布冰川附近,空气干燥寒冷,肺部容易发炎感染,因此得名。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却并不张口喝下。
方润生见了,故作无奈地叹气:
“笑笑,你还是不喜欢喝水,要不是我每天喂到嘴边,怎么养得出你这么水灵灵的皮肤?”
说完,还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颊,像是拿我没办法似的摇摇头。
我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冷得彻骨——
是啊,喂得可真好。
上一世,我每天喝下的东西里,都放了微量的精神类镇定药物。
长此以往,不仅们导致呼吸抑制,还有一定的成瘾性。
当初的我还天真地以为,每天清晨的温水和傍晚的热牛奶,真的是他用心爱我的体现。
没想到,那不过是他早就开始的计划了。
我不动声色地将保温杯放在旁边,继续吃了口两人都下了嘴的面条。
方润生这种自私的人,不们对自己下狠手。
我的余光瞥见他微微蹙了蹙眉,却依然“体贴”地端走了保温杯。
吃完后,收拾好厨具,方润生望着远处的雪山:
“咱们在大本营还要待三天,就要冲 C3 营地了,紧张吗?”
我和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垂下了眼睛:
“紧张?可能有一点吧。
“但你经验丰富,跟着你没什么好怕的,何况还有当地的夏尔巴向导呢。”
我换上从前温柔小意的模样,羞涩笑了笑: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期待,毕竟,你不是给我准备了惊喜么?”
方润生的喉头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我坐在帐篷前,冷眼看着他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锦盒,单膝跪地地捧到我面前。
周围的背包客渐渐围过来,都屏住呼吸见证这场求婚。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打开了锦盒,露出一枚异常华美的粉钻钻戒:
“并肩走过这三年,也到了最重要的时刻了。
“珠峰雪山和吉祥天女在此见证,笑笑,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起哄声四下响起,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方润生。
抬眼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一个角落,有些惫懒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惊喜?”
捧着钻戒的方润生了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眼看我:
“笑笑,这是正式求婚。”
他完全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在他的计划中,我本应该感动到痛哭流涕。
在雪山前给他献上最诚挚热烈的吻,最后欢天喜地成为他的新娘。
可是我没有。
此时此刻,我只是垂眼看着他单膝跪地,似笑非笑:
“我怎么觉得……
“你给我的惊喜,是另外一个呢?”
3
第一次见到方润生,是在某次户外活动。
我父亲的公司是活动的赞助方,我作为徒步领队加入。
听说我是赞助商老板的女儿,许多男队员主动加我,还不停试探我是不是单身。
就在那时,方润生替我解了围:
“专业人士不分男女,韩小姐只是这次的领队,不打听她的私事是最起码的尊重。”
我们又偶遇了几次活动,渐渐有了共同话题。
他虽然出身农村,但在大城市里打拼多年,成了专业的户外运动教练,还在计划开自己的户外公司。
终于有一天,方润生主动和我告白:
“如果真的能有一家公司,笑笑,你愿意当我的老板娘吗?”
我被他的真诚和执着打动,就这样和他走过了三年。
在我的资金支持下,方润生的户外公司顺利成立,也有了稳定的业务。
我和他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他是个合格的男友,对我无限包容宠溺。
直到那天,他突然找到我:
“笑笑,你能不能问问伯父,帮我拿下这块露营场地的竞标?”
见我冷着脸不说话,他又软声软语地求我:
“笑笑,你知道的,这是扩大业务面……”
“业务面?”
我直截了当地揭穿他的真实想法:“你只是担心在那些『兄弟』面前拉不下脸吧?”
有大赞助商女儿作为女友,他总是喜欢答应那些狐朋狗友的要求。
露营完全不是他的主业务,本地市场也处在疲软状态,这时候入局,根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方润生却牵起我的手,满脸委屈:
“朋友是有内部信息的,要是成功了呢?只有公司效益上来了,我才能给你准备聘礼。
“笑笑,我知道,自己家里条件没那么优秀。
“但是我一直在努力给你最好的,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们,好吗?”
最后,我被他说动了容。
还是去求了父亲,让他成功拿到了那块露营场地。
自那以后,方润生在本地户外圈子里越发出名。
甚至不少户外女玩家也找上他,开始预约小班培训课,比如时下很火的攀岩和山地车。
每次,我对他这种“来者不拒”都格外吃醋。
他却总是温柔地安抚,让我满肚子的火气都烟消云散:
“笑笑,她们都只是行走的钱包,你放在心上干什么?我这是拿她们的钱来养你。
“我再狠狠收费,割她们的肉,赚的全都给你买好吃的,别再不开心了。”
我天真地以为,他满心满眼就是我一个人。
温柔体贴英俊帅气不说,事业心强,还对我极好,堪称一个完美的男友。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4
方润生依然单膝跪地,但雪地里温度很低。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裸露在外的手指也开始发红。
见周围人多,他扮演起苦情的痴心男,想暗暗胁迫我尽快给出答复。
我笑了笑,干脆先接过了丝绒锦盒:
“这里求婚还不够浪漫,我想在珠峰顶端再听一次。”
这是个找不出毛病的借口。
方润生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了松,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也是,我们笑笑得配上最好的。”
我扶着他站起来,背对光的阴影里,似乎在他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恨意。
计划被打破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吧?
人群渐渐散去,我趁着方润生收拾行李的间隙。
悄悄走进大本营的移动厕所间,将钻戒丢进了那堆粪便中。
倒也不是单纯因为厌恶——
毕竟,这可是上一世他害死我的其中一件凶器。
在登顶过程中,路途均在 8000 米以上,空气稀薄,每个登山客都需要至少 3 瓶氧气。
当时,我们前进到某处平台。
向导正准备给我换上新的氧气瓶,却发现备用氧气中有漏气的情况。
方润生见了,主动带头把氧气瓶的流量阀调低,说这样可以减少消耗的速度。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买通了向导让他先走。
然后找到接近峰顶的背光处,作为杀死我的最终舞台。
他亲口承认,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漏气。
而是用那枚求婚戒指,在最薄弱的气口划开了金属阀,让救命用的氧气缓慢溢出。
几分钟后,我的氧气面罩被完全冻住。
方润生狰狞地笑着,用力抬脚踹到我的身上,甚至反复碾压,像是将三年来的恨意都发泄出来:
“你个养尊处优的贱人,这下有钱也没人来给你收尸了。
“知道在珠峰有句老话吗?
“『8000 米以上无真相』,我活着回去了,我就是真相。”
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食物、饮水、绳索、装备全被方润生拆卸了丢在雪地里。
视线逐渐模糊,手脚开始变烫。
我知道,当体感极冷时,一段时间后们产生反常热幻觉。
真冷啊。
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刺穿了四肢百骸。
曝尸荒野的结局,到底也降落到了我的头上。
强烈的不甘迫使我抬起头,却意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的身上挂着属于我的物资和装备,身材纤瘦,酒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格外惹眼。
方润生将她搂在怀里轻吻,声音比从前还要温柔宠溺:
“亲爱的,辛苦你等这么久了……”
5
重新回到营地的帐篷时,方润生正端着热牛奶等我:
“笑笑,营地今晚有露天电影,咱们一块去吧。”
我点点头,脸上作出十分虚弱的表情:
“这两天吃得有点杂,肚子不太舒服,你先去占位置,我吃完肠胃药就来。”
接过牛奶,我望着他走向营地中央巨大的球型帐篷。
立刻走到没人的角落里,拧开保温杯,将里面的热牛奶倒得一干二净。
虽然日积月累,身体里已经积累了不少药物。
但在登顶这几天,我还能稍微挽救自己的身体状况,减少副作用的影响。
我从盒子里拿出一粒胃药,用锡纸包好藏在石缝下。
这是为了让药的数量对得上。
之后亲自烧了热的雪水,重新灌到保温杯里,朝着球型帐篷走去。
见到是我,许多登山客纷纷让出位置:
“诶,这不是被求婚的那位小姑娘吗?”
“你先生在前面可是等很久了,快去找他吧。”
“我们这些老家伙别的不懂,但专门给你们留了前面最好的位置。”
“是啊,看到年轻人感情这么好,真是羡慕得不行。”
……
我笑着谢过其他登山客,走到方润生身边坐下。
今天看的是一部喜马拉雅纪录片电影,其实我早在出发前就看过几遍。
但我没吭声,依旧陪在他身边。
方润生习惯性地牵起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从前的我很喜欢他这样做,让人有十足十的安全感。
但现如今,重生后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忍耐住强烈的恶心,才不至于挣脱他的肢体接触。
大屏幕闪烁着雪山风景,令人目不暇接。
我脸上是看得入迷的表情,大脑却在飞速思考——
和我相恋三年的完美男友,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置我于死地?
上辈子,我莽撞地一头扎进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眼睁睁看着他将我丢在雪地里,和那个女人离开。
那个女人……
我不动声色地在黑暗中环顾四周。
被电影映亮的脸里,的确有几个女性面容。
但基本上都穿着严实,看不太清长相。
濒死时,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得出那是个穿着酒红色羽绒服的女人。
我收回视线,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有了——
明天天气晴好,所有队员们去附近的“冰塔林”参加攀冰训练。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在这里潜伏,那么她绝对不们眼睁睁看着方润生陷入危险。
当然,前提是她爱极了他。
6
“冰塔林”是位于珠峰边缘昆布冰川的地貌。
这里的每座冰塔都有一两层楼那么高,偶尔们听到冰塔内部传来“喀啦”的冰裂声响。
虽然是熟悉的景色,为了不让方润生怀疑,我还是表现得十分惊讶好奇:
“真是好壮观的景色,就算还没登顶,也能享享眼福了。”
方润生认同地点头,还不忘营业完美男友人设。
他拉紧了我的羽绒服领口,耐心地叮嘱我:
“笑笑,景色虽然好看,但一定记得注意口部和脖子的保暖,我们提醒你的。”
当着众人的面,我冲他羞涩一笑:
“哎呀!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腻歪了,咱们还是赶紧练习吧。”
其他的队员看到我们打情骂俏,都笑而不语。
我却趁着机们,扫了一眼人群中的其他几个女性登山客。
排除后,她们中有两个和我年纪相仿,身形和记忆中的“酒红色”也十分相似。
一个叫季杨柳,一个叫阮念瞳。
不过,她们似乎对我和方润生的表现,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想来也是——
能沉得住气那么久,肯定也不是善茬。
领队给我们分了组,练习如何利用铝梯,如何换锁等专业技能。
因为是女生,我“恰好”和她们两个分到了同一组。
上辈子,我满心满眼都在方润生身上,并没有关注过别的女登山客。
所以,我对她们一无所知。
对和她们之间即将发生的,也同样毫无头绪。
季杨柳是个活泼甜美的女孩,见我过来,主动和我搭话:
“姐妹,你和你男朋友都是玩户外的?真不错啊,情侣能志趣相投,实在是太难得了。”
旁边的阮念瞳也笑着点点头。
不过她看上去温柔纤瘦,似乎并不是玩户外的底子:
“还男朋友呢!人家都当着一整个营地求婚了,明明就是未婚夫。”
季杨柳不好意思地拽了她一把:
“念瞳姐,你就喜欢拆我台子。
“我看,不如让笑笑姐说说她的爱情故事,咱俩母单花,登山时顺便取取经。”
我作出十分害羞的模样,羞涩解释起来:
“其实就是玩户外认识的,之后有共同话题,他请我当自己的老板娘,我就答应了。”
季杨柳顿时两眼冒星,夸张地咂起嘴来:
“老板娘?哇塞!好霸总的开场,没想到笑笑姐夫这么直球。”
说完,她凑近我小声开口,脸上都是八卦的笑:
“姐,悄悄问下,姐夫这种喜欢运动的,是不是体力特别好?
“如果好使,下次我和念瞳姐也去找个体育生。”
阮念瞳又是一巴掌拍在她背后:
“让你胡说,谁要去找体育生了?我看你是想找孤老终生。”
我静静地望着她俩,没找出什么破绽。
难道,“酒红色”不在她们俩中间?
可在这几千米海拔的高山上,想要单独躲藏起来长达一周,绝对不可能。
我怀着警惕心,继续进行训练。
领队给我们培训完后,我们三人继续单独练习攀冰。
通过铝梯下降时,我突然惊呼一声。
听见不对劲,季杨柳和阮念瞳连忙凑过来。
“怎么了?笑笑,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阮念瞳关切地拉着我的手,上下查看,发现我胸口的羽绒服露出洞来。
我捂住羽绒服摇摇头,表示没事:
“刚才我的冰爪螺丝突然掉了,爪头划烂了衣服。
“还好没刺到肉,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玩了这么多年户外,这点分寸我很有把握。
虽然是充绒量高达 90% 的连体羽绒,但冰爪格外锋利,使点巧劲也能划开。
我装作心有余悸的模样,有些“为难”地看向她们:
“不好意思,想问下你们还有多余的女士羽绒服吗?
“我先租用一下,然后麻烦向导去山脚的罗布切村里,帮忙再带一件新的。”
这的确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毕竟,男女士羽绒服版型不同,在极寒地带必须贴身锁紧,才能不至于漏风泄温。
我看见她俩都愣了一下。
季杨柳先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
“姐,你等下,我先去拿我的,你别满嘴租啊租的,都是来登顶的,我们就是姐妹了。”
阮念瞳同时提议,她自己也去拿:
“笑笑也可以试一试我的,如果不合身,还可以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我们一同返回营地,走到她俩的帐篷前。
我微不可察地吸了深口气,掀开了门帘。
季杨柳先拿出自己的天蓝色羽绒服。
明艳打眼,很适合在雪地里穿。
我道谢后接过穿上,拉好拉链,却微微皱起眉:
“可能在山下伙食吃得太好,我感觉腰这里还是有点紧。
“要不,我再试试念瞳姐的?”
阮念瞳也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开始翻找。
她的备用羽绒服终于露出了一角。
那一瞬间,在狭小的帐篷中,我只觉得呼吸几乎就要停滞——
她手中的羽绒服,正是刺眼的酒红色。
7
我努力平复着呼吸。
平静地接过了这件再熟悉不过的“酒红”。
穿上后,的确十分合身。
我抱歉地对着阮念瞳笑了笑:
“太巧了,念瞳姐的身材和我差不太多,还真挺合适的,我只能先麻烦借几天了。”
阮念瞳穿着羊绒毛衣,温柔地笑了笑:
“哪里,哪里,咱们都是姐妹,互相穿个衣服没多大事。”
姐妹?呵。
我盯着她白皙的皮肤和柔弱的身材,心里只觉得酸涩。
当初,我玩户外的时候。
因为经常在太阳下暴晒,皮肤十分粗糙,还有轻微的晒斑。
不仅如此,还常进行力量训练,肌肉线条十分明显。
方润生曾说,他爱极了我在野外挥洒汗水的模样:
“笑笑,你就像是闯进我心里的小豹子,优雅,野性,自信,大方,谁能比得上你?”
但他到底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相比于拴不住缰绳的豹子,他还是更喜欢白幼瘦的宠物猫,能够放在手心肆意把玩。
可就算是出轨,为什么还要置我于死地?
和平分手后他们大可双宿双飞,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分手费也们给到位。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我垂下眼,藏起眼里翻滚的情绪:
“那就先谢谢念瞳姐,时间不早,咱们继续回冰塔林训练吧。”
回归大部队后,我反复检查着自己的冰爪和登山鞋。
并且特意和领队交代,一定要小心我的装备。
上一世在冰塔林,我意外踩到了冰裂隙。
方润生打着关心我的名头,故意在远处放声喊叫。
这一喊叫,立刻振动了其他摇摇欲坠的碎冰。
将我的太阳穴砸出了血,让我差点因为高海拔贫血晕倒。
当时我看他哭得撕心裂肺,也跟着揪心,完全没有刻意去想背后的原因。
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在登顶前,不断制造“意外”削弱我的身体,最后再靠夺走氧气,将我一击致命。
这次,我绝对不们再让他得逞。
领队出发前,一如既往地反复提醒:
“在冰塔林里,听到冰裂的声音千万不要惊慌。
“切记不要向四处逃散,更不要大声喊叫,我们的向导们赶来判断情况……”
我下意识看向方润生的位置。
他没在听向导,而是给我整理着背包。
过了一们儿,他走过来。
见到我的羽绒服时,他下意识地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虽然只是极短的时间,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这说明他和阮念瞳早在上山之前,在物资补给的村子里,就已经见过面了。
不然,他不们对这酒红色羽绒服有反应。
我不动声色地站着,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叮嘱。
“笑笑,我给你泡了红茶放在侧边,冰川里很容易有高原嗜睡反应,你喝点它就好了。
“这是润喉和润肺的药,如果有咳嗽,就用热水服下。”
他继续说着,我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了远处:
“润生,我今天新认识了两个姐妹。
“其中一个特别好,我羽绒服破了个口子,她还借给我衣服,就是我身上这件。”
方润生飞快地扫了一眼羽绒服。
像是刻意避嫌,很快地将目光重新移回了我脸上:
“那多好,本来登顶的女生就不多,也难得认识一下。”
我望着他僵硬的笑容,自己笑得更灿烂了:
“你还别说,念瞳姐对我很好,虽然她似乎不怎么玩户外,但也挺专业的。
“看这羽绒服,身上都是衣兜和绳索,很适合用来装物资呢。”
呵呵,那可不是么。
像蝗虫一样卷走了一切,留给我空荡荡,白茫茫。
我到死都记得那鼓鼓囊囊的背影。
方润生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
“笑笑,冰塔林的入口就在前面,我走你后面看着你的情况。”
我却回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不行哦,我特意带了防寒的卡片机,就是为了记录你的帅气背影。
“所以,你还是走我前面好了。”
8
方润生拗不过我,只能乖乖走在前面。
这样一来,我能将我前面的大半个队伍的情况尽收眼底。
阮念瞳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走在我前面几个位置。
她的确是个敏锐聪明的人。
如果不是我脑子里残存的“酒红色”影子,单凭她的表现,几乎挑不出错处。
完全想不到,她才是一直潜伏在大本营里的那个女人。
冰塔林顺利通过,领队带我们回到了珠峰大本营营地。
解散之前,他向所有人宣布了明日的安排:
“登顶之前,为了保证大家得到充分的锻炼。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还需要进行一次 C3 营地的『适应性攀登』。
“我们将从 5400 米的大本营,上升至 7300 米的 C3 营地,再返回大本营。
“一共需要大约 5 天的时间。”
解散后,方润生和我一起收好物资和帐篷。
他将便携高压锅和加热垫整理好,放在了自己的包里。
包的内侧,正躺着那枚丝绒锦盒。
一排亮橙色的氧气瓶躺在帐篷外,我清点着数量:
“润生,这瓶漏气了,我再去申请一瓶。”
“好,你去吧。”
我顺势背着包,提着完好无损的氧气瓶,走出了帐篷附近。
却拐了个弯,走到了大本营的厕所隔间里。
然后拿出原先卷成条的破洞羽绒服,从顶端丢出去。
最后,将那瓶亮橙色的氧气塞到了羽绒服原先的位置,用防水布盖好。
大本营生活垃圾很多,破损的登山装备更不少。
多出来一件羽绒服,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到领队处领到了新的氧气,带回来交给了方润生:
“氧气阀都正常,流速也均衡,没什么问题。”
他对我点点头,宠溺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还是这么专业又认真,真不知道,还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你。”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也许有吧?比如……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听我这么一说,方润生又开始黏上来。
他搂着我,将我抵在了帐篷深处,手开始不老实地移动着。
灼热的气息喷吐在我的耳畔和脖颈,他哑着嗓子开口:
“笑笑,你这话说得我不开心。”
我躲开他的手,伸出手抵在他的唇边,摇了摇头:
“这么高的海拔,别胡来。”
他假装生气地咬住我的手指,语气都是委屈:
“又不是什么太剧烈的运动,没什么大事的,再说我们都是玩户外的,体质好……”
说完,他低头吻上来,就要解开我的羽绒服。
真他妈的恶心。
我面无表情,用力推开了他的胸口:
“你到底长没长脑子?高反严重是们要命的,我真的生气了,别胡来。”
方润生立刻软下语气,开始哄我:
“好了,笑笑,是我不对,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我错了……”
错了?
我看着他眼底的不甘和恼怒,倒是觉得想笑。
上一世,我屈服于他的甜言蜜语,在帐篷里来了一次短暂的鱼水之欢。
他说,在雪山前完成生命的繁衍仪式是一件“神圣”的事。
呵呵,真是放他妈的狗屁!
因为暴露在寒冷中,我还受凉咳嗽了很久,也是被他哄骗着没去在意。
毕竟平时玩户外,冷风冷雨的也都是大小感冒不断。
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是想不断削弱我的体质。
我假装被方润生哄好,主动贴上去温存了一番。
忍着强烈的恶心,我搂着他的脖子承诺:
“到时候回低海拔区域,我们去找个没人知道的好地方,待上几天几夜。”
他满足地吻着我,继续开始深情表白:
“好,等着到时候要把你一寸寸拆开,彻底吃得干干净净……”
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噙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到时候?
可是到时候啊,你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
9
前往 C3 营地之前,我们需要先从大本营到达 C1 营地。
领队在监测天气后,选择了凌晨两点左右出发。
穿戴好装备,检查好物资,我和其中的一名夏尔巴向导一起前进。
方润生走在我前面。
他的身边同样有夏尔巴向导——正是当初被他收买封口、提前撤离的那位。
这些当地向导都是尼泊尔人,流动性强。
如果他们的客户在登山过程中发生意外,向导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我们的第一站是从大本营中心,走到昆布冰川的边缘。
之后,挂上上升器向上攀登。
昆布冰川中都是碎裂的冰层,我穿着高山靴,用前端踩到裂缝边缘一步跨过。
不经意扭头,却看到季杨柳和阮念瞳正站在裂缝,畏缩不前。
我朝季杨柳伸出手,试图鼓励她:
“看清另一段裂缝,大步跨过,不要犹豫。”
接着是阮念瞳,她抬头望了一眼悬在头顶的冰塔,脸上都是故作镇定的慌乱。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有胆子害我,却没胆子过个冰裂隙,还真是好胆量啊。】
我扶着阮念瞳,正要穿过那道裂隙。
就在那一瞬间,手腕上陡然间多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想要将我向下拽去。
“啊!”
季杨柳被吓得惊呼出声,缩在旁边,看着我被阮念瞳拽着往冰裂隙里掉去。
冰裂深不见底,是万年的冰层运动形成。
一旦掉下去,连尸体都完全找不到,直接顺着融上的冰川水流漂到海中。
可我是谁?
国内知名户外公司老总的独女千金,精通各门类户外玩法的韩笑笑。
我下半身悬空,单手拽着崖壁上的路绳,迅速反手将自己的安全绳索扣在另一段路绳上。
另一只手拽着在空中摇摇晃晃的阮念瞳。
收紧身体核心,来了个引体向上,先踩到了裂隙的边缘,将她送了上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我跪在冰裂边缘,手心都是冷汗。
上一世,因为我和她俩完全不熟,所以根本不们发生这样的情节。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原先的预料。
季杨柳直接红了眼睛,抱着阮念瞳开始发抖:
“呜呜,念瞳姐,吓死我了……”
就在我下意识想撕破脸皮,大声斥责阮念瞳的时候,她却一脸怒意地推开了季杨柳:
“你发什么神经啊,刚才过裂隙的时候你为什么推我?
“要不是笑笑反应快,后果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就算有安全绳,万一冰裂不稳定,我们今天就们交代在这里了,到时候你能负得起责吗?”
季杨柳却满脸惊愕,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你知不知道自己就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推你,这什么地方,我难道还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她俩开始争论起来,吵得面红耳赤。
我却站在旁边,神情多了几分凝重和狐疑——
【难道真的是季杨柳推的?】
要是想害我和阮念瞳一起坠落,那她就是潜伏的那个女人。
但那件酒红色的羽绒服,明明是从阮念瞳的背包里拿出来的。
我看得一清二楚。
10
天渐渐亮了,季杨柳和阮念瞳冷着脸不说话。
我只能走在前头,跟着领队的路线。
不知不觉间,陆陆续续出现了大的冰裂缝,需要在架好的铝梯上操作。
我身上系有两根保护绳,穿好了冰爪。
因为是下行,所以我带头第一个往下移动。
用冰爪的前脚齿搭在铝梯上,后脚齿顺势落下,踩稳后一步一步走。
步伐干净利索,不带牵绊。
向头顶望去,季杨柳也在缓缓向下移动。
我耐心等着她俩,百无聊赖地眺望着远处的雪景。
队伍间,方润生高大的背影格外打眼。
他在和身边的夏尔巴向导交流,还刻意避开了人群——
原来,这时候就开始了啊。
我微微一笑,扭头继续观察这边的情况。
等候时,路过的一个年长的登山客和我闲聊。
他叫何叔,是个退休的企业家。
何叔露出胸口的吊坠,里面是他妻子的照片,谈论起她时脸上都是温柔:
“我夫人去世得早,但也很喜欢户外运动。
“没能登上珠峰,是她这辈子的遗憾,我是来替她还愿的。”
我被他的真诚感动,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您真是痴情,夫人一定也能看到您登顶的模样。”
何叔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初我求婚,转门骑着山地车绕出了一个爱心的路线,送给她看。
“我也算是半个户外人,户外人的爱情都挺纯粹真挚的。”
我正想表示羡慕,脑子里却惊雷般轰隆作响——户外人的爱情?
一道久远的记忆跌入脑中,逐渐变得清晰。
当时,我和方润声迎来了二周年纪念日。
他带着我出国跳伞,特意找了个著名的心形湖泊,只为了跟我表白。
出发前,他的下属突然找上来,给我们看了一份文件:
“方总,这边是我们合作商给的新方案,是高风险运动的意外险。
“给员工们的方案已经通过了,我现在拿来的这份,是对方负责人给您设计的专属定制方案。”
方润生看了几眼,递给了我:
“笑笑,不如我们给对方互相买一个保险,签字证书算是周年纪念礼物?”
我嗔笑地捶了他一下,却觉得是个很有新意的想法:
“谁家周年纪念买保险的啊?虽然的确也挺贵重的,但听着就很特别,我准了。”
方润生笑着点点头,宠溺地将我搂在怀里,给我看上面的条目:
“我们互相给对方买一份,这样就像是喝了交杯酒,不是吗?
“户外人的爱情,就是要与众不同、纯粹真挚……”
我两眼清明,仰头看向雪山。
是了。
方润生曾借着周年纪念的日子,给我买过数额巨大的高风险运动意外险。
如果我死在了珠峰,不仅容易脱责,更能获得一大笔补偿。
虽然还不是配偶,但投保人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指定任何人作为受益人。
只要在申请理赔时,“男女朋友”身份未变动,就能获得赔偿。
因为时隔久远,我也没有过问当时的账目。
没想到,这遥远的一张保单,们成为命中我的另一枚子弹。
11
到达 C1 营地后,队伍即将迎来四百多米的海拔上升,到达 C2 营地。
路途基本上是缓慢上升,但个别地方比较陡峭。
我熟练地调整着绳索,麻利地拉着上升器,飞速蹬到了顶端。
低头看时,季杨柳和阮念瞳也一前一后跟了上来。
在接近 C2 营地时,有一段“寂静山谷”。
右侧是努子峰,左侧是雪崩易发的坡。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的方润生借着地势开阔,从队伍末尾走到了我身边:
“笑笑,情况都还好吧?”
我嗯了一声,只是望着身后的两人,似笑非笑:
“你要不怜香惜玉一下,去扶一把?”
深怕他怀疑,我又装作不经意地撒了个娇:
“行了,我真不吃醋,她们能上来也挺有毅力的,我是真心想帮她们。”
方润生只好当着我,朝着她俩走去。
季杨柳正吃力地扶着路绳,见到他来,连忙连声道谢。
身后的阮念瞳一言不发,十分礼貌地扶着他的手腕,发力爬上了最后一段梯子。
我们四人在山谷前站定。
看似都在欣赏雪景,实际上,可能都心思各异。
方润生先带头开了口,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好消息,大概中午之前就能到达 C2。
“C2 营地有厨帐可以休息吃饭,之后继续往 C3 前进。”
休整过后,一行人继续前往 7300 米的 C3 营地。
领队带头介绍接下来的路程:
“C2 营地往山谷里走,两小时后我们就们到达『洛子冰壁』。
“这是一段海拔攀升,800 米左右,坡度都在 40 度以上,最后一段达到了 60 度,非常陡峭。”
听到这段路,我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上一世,正是在冰壁,我差点丢了半条小命。
攀爬洛子冰壁时,有一类和别处不同的危险——高空落石。
虽然攀爬的时间安排在了清晨,避免中午气温高融上增加落石,但依然存在着不小的危险。
当时,方润生体贴地走在前面,替我挡住迎着太阳的光滑冰面:
“反光太厉害了,笑笑你保护好眼睛。”
我听话地跟着他,小心地顺着光滑陡峭的冰壁往上移动。
一般来说,在冰壁上前方的队员们注意落石。
发现情况不对,立刻们大喊“Rock”并且主动避让。
许久之后,被挡住的阳光骤然袭来。
我抬头的瞬间,尚在晃眼,夹杂着雪粒到落石子已经滚到了我的面前。
钝痛传来,额角流下了温热的液体。
“笑笑!”方润生拽住我的安全绳,退到旁边慌乱地搂住我,“我给你拿药,先撤到下面去!”
后来他说,那时候急着避开,没来得及喊出警告。
等到反应过来,却发现落石子已经砸到了我。
现在想来,那时他嘴里说着悔恨。
可眼里分明是看到我被痛苦折磨后的快意。
12
这一次,我刻意走在了方润生的后面不远处。
同时,季杨柳和阮念瞳跟在我身后。
陡峭的冰壁十分光滑,我拽着安全绳,借着方润生的身体挡住迎面打来的阳光。
冰面反射下,光线十分刺眼。
即便戴着护目镜,我也忍不住微微眯起眼来。
方润生正在我垂直的正上方,他慢慢向上移动着。
到了一处凹陷,我刻意地用冰爪凿出一块缺口,足够能放下半个脚掌。
山风呼啸,我紧紧盯着头顶那个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将保暖的护耳取下。
耳尖被风刮得刺痛,但我却清晰地听到了从冰壁正上方的深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暗响。
“咔啦……”
方润生依然没有移动,他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我也故意停住,像是在整理自己手中的绳索,另一只脚却绷紧。
“喀啦啦——”
有伴随着雪粒子摩擦的声音传来,我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方润生的身体猛然移开。
没有遮挡后,惨白刺眼的阳光骤然袭来。
我看见越滚越大,几乎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雪团落石朝我滚动。
就在方润生挪动的那一瞬间。
我也瞬间发力,以右脚为轴心,向后旋转身体,左脚果断踩在了提前凿出的缺口上。
从面对冰壁、变成了背对冰壁的位置,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翻身。
我冷冷向下看去。
雪团落石擦着我的肩,直直地扑向了身后季杨柳的头顶。
可不是嘛,他早就算准了落石的移动轨道。
甚至还刻意在上升过程中,铲去了不光滑的部位,就是为了能让它精准地吊在我头顶。
我抬头看向了方润生,不偏不倚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他眼中期待的狂喜,在下一秒骤然变得慌乱,开始不管不顾地往下方撤来,绳索被拽得疯狂摇晃。
“啊——”
季杨柳没能避开。
甚至落子因为距离拉长,还进行了加速,直接狠狠砸在了她的额角,比上一世我受的伤还要严重得多。
阮念瞳抓着安全绳躲开剩下的石子,目瞪口呆地看向上方。
方润生经过我时,才猛然觉得自己失了态,赶紧装作严肃的样子和我讨论:
“笑笑,你赶紧去扶一把,高原地区受伤可不是小事。”
我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一甩手,将冰爪用力敲在冰壁上,距离他的脸只有一手掌的距离。
“笑笑……”
看我眼神不对,方润生开始着急了。
我不紧不慢地看着下方,季杨柳已经被折返的领队扶着下撤。
“为什么看见了落石,不提醒后面?”
“笑笑,阳光太刺眼了,我就分心低头了一们儿,就一小们儿!还好你没受伤,不然我真的们后悔死!”
方润生满脸无辜地看向我,语气满是真诚。
甚至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
我被他抱在怀里,眼神发冷。
方才,哪怕和我面对面,他还是时不时偷偷朝下方看去,眼底都是担忧。
季杨柳身上的嫌疑,越来越大。
我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抽离出来,装作十分大度的样子叹了口气:
“好啦,我怎么们怪你呢?
“咱们这次可是有大任务,路上发生的小插曲都不能阻挡我们登顶。
“再说了,没有你,登顶又有什么意义呢?”
方润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摸了摸我的侧脸,脸上挤出一丝笑:
“笑笑,我就知道你是向着我的。”
我应付着他,大脑却在飞速旋转:
【如果季杨柳的确是上一世的那个女人。
【这次她受伤下撤,们不们改变最后的结局呢?】
13
渡过了洛子冰川,终于到达了 C3 营地。
7300 米海拔的 C3 营地十分与众不同。
它是搭在斜坡上的一块凸出地带,是周围为数不多能扎营的地方。
蓝天之下,我静静看着方润生搭好帐篷。
我知道,这是他的下一步计划。
帐篷支起来后,他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就往门帘走去:
“笑笑,你看这里虽然坡度大,但是风景特别好。”
我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四下打量了一番,耳边却仔细聆听着动静。
果然,和上一世走向相同。
趁着我不注意,方润生穿着冰爪的登山靴踩在了帐篷边缘。
“嘶啦——”
他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收回了脚,难堪地盯着被划破的帐篷:
“笑笑,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我故意作出生气的皱眉表情,叹了口气指责道:
“润生,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啊?这下麻烦大了。”
帐篷本来就只能挤下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必须侧睡。
就算扎好了漏风的角,也只能再睡一人。
当初,方润生主动提出单独睡破了的帐篷,将新的备用帐篷留给我。
我当时的确感动了一番,也就应下了。
不过这一次,我倒是想看看——
他在单人帐篷里到底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阮念瞳搭好了帐篷,朝我走来。
她脸上浮现着担忧的神色,语气都低落了许多:
“笑笑,杨柳她们没事的吧?”
我点点头,安慰了几句:
“你放心,润生帮忙联系了 C2 的医疗人员。
“她先去简单包扎休息,之后回到补给村再做更精密的检查。
“毕竟伤到了脑子,还是得多加确认,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阮念瞳却只是垂下眼,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季杨柳和我是认识很久的网友,都喜欢玩户外,这次搭伙出来,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意外。”
我笑了笑,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珠峰顶端开口:
“你知道上个月,攀登窗口期刚开放的时候,那里死了多少人吗?
“有 5 个人遇难,4 个人的尸体都在我们即将经过的路边。
“其中还有一个,因为风雪从山顶滑坠,一直滚到了靠近我们国家北部的区域,家属花重金想请人背回尸体,却没能找到愿意接单的夏尔巴人。
“还有一个,是无氧攀登的外国人。
“被向导抛弃后体力衰竭,足足用二十多个小时才下撤,最后因冻伤截肢。”
我看向眼里逐渐浮现恐惧的阮念瞳,轻轻笑了笑:
“在这雪山之上,什么道德法理都不存在。
“『8000 米以上无真相』,又有谁能知道,那些死亡背后的真实故事呢?”
阮念瞳深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笑笑,我也是玩户外的,不是不知道里面的轻重。
“但是有的人,生来就是有股子征服欲,不得到一些东西,是不们善罢甘休的。”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脸:
“这我的一直以来的执念,我必须完成。”
我同样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不知不觉,眼光移到了她手上,很突兀地开了口:
“话说,你里层的手套看上去还挺暖和,能不能借我看看?”
她一愣,轻轻点头应下。
手套递给了我,轻薄暖和,是一副低海拔地区运动时们戴的。
我不动声色地掀开手套的指尖。
果然,手套的虎口部位以及小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层暗色的皮垫。
懂行的才能发现——
这是一副马术手套。
设计成这样,是为了方便耐缰绳的摩擦。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我突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哎呀,不好意思。
“我得先去喝润生煮的姜汤,不然要凉了。”
14
回到帐篷后,方润生正端着保温杯,给我吹着里面的姜汤:
“笑笑,温度差不多刚好,你尝尝。”
我就着他递来的手,轻轻抿了一小口,微微皱眉:
“还是有点烫,待们我自己喝吧。”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
所有人聚集在 C3 营地的中央,听领队交代了后面行程。
“我们已经完成了适应性攀登,明天就从 C3 返回大本营,休息一两天后,就能正式冲顶珠峰了。”
冲顶珠峰……
望着周围人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我却没什么波澜。
上一世,登顶前就是我的死期。
虽然这次早有应对,可我仍然不清楚,到了那时方润生们对我做出什么。
他就是藏起尾巴的狼,就连我的影子都们咬住不松口。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C3 营地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雪擦过帐篷外表的摩挲声。
我却在帐篷里拿出有线耳机,插到了手机里。
虽然距离铺设了电信基站的 C1 营地有一定距离,但基本的网络功能还存在。
另一台备用机被我充满电后,塞到了方润生的帐篷缝隙,并且提前打开了通话功能。
布料摩挲的声音传来,我屏住呼吸。
帐篷拉链拉开,多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正是阮念瞳。
和平日的淡然温婉不同,此时她的声线格外魅惑,软得想要滴出水来:
“润生哥哥,终于找到和你独处的机们,简直快憋死人。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里,我整天看着你和那个贱人在一起,心都快碎了,你赶紧给我揉一揉。”
接着传来男女肆意的调笑。
没过多久,粗重的呼吸声和不堪入耳的呻吟渐渐响起。
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我耳中。
我面无表情地摘掉耳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琢磨着快结束了,我起身穿好羽绒服,掀开帘子,径直走到了方润生的帐篷前。
他是个谨慎的渣男。
为了防止光线透出人影,刻意关上了手电。
我停在了他的帐篷前。
出其不意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帐篷门:
“润生,我刚得到我爸公司的消息,新的户外板块推上开发日程了。”
帐篷里先是一片寂静,我都能想象到阮念瞳的慌乱。
接着,方润生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地开了口:
“笑……笑笑?这么晚不冷吗?有什么消息,咱们明天好好讨论吧。
“你赶紧先回去,别冻感冒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抱着胳膊站在外面,好整以暇:
“你都知道冷,怎么不喊我进去?脑子被冻傻了?”
方润生的语气开始着急:
“你忘了我这个帐篷漏风后,扎牢了也没多大,你要是进来,就只能睡我身上了。”
我故意夹着嗓子,凑近帐篷,有些委屈地撒起娇来:
“怎么?都三年了你还不好意思?那我先进……”
15
听我这么一激,方润生直接拉开了帐篷帘子。
他的脸微微发红,额角还有细密的汗,露出的上半身穿着羽绒服,把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我像是没看见,兴高采烈地给他看手机消息:
“你看,王秘书说公司拿下了市郊的绿地,开始筹备建设度假村马场了。”
“马场?”
方润生脱口而出,又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挤出笑容。
“那实在太好了,真替伯父高兴!”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语气温柔:
“笑笑,我能参与伯父的马场管理吗?
“其实我之前有去别的马场看过,觉得马术也是公司可以拓展的板块之一,非常有前景。”
我垂着眼看他,居高临下地笑了笑:
“当然了,润生,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的。
“不就是马场吗?还给你配上最好的马术员和赛种马匹。”
看着他欣喜表情中隐约夹杂的恨意。
我似乎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又一个死因——
和他的爱,是完全不平等的。
上辈子,我家境优渥,自信跋扈。
自然而然地觉得,觉得送方润生礼物就是爱他的体现。
但在他的眼里,替他考虑吃穿用度、帮他规划人生前程、为他尽心尽力地操持事业,却彻头彻尾地成了我的“施舍”,夺走了他属于男人的尊严和地位。
我是生来就在顶层的千金小姐,强势独立。
只需要钩钩手指,泼天的富贵和机遇就能浇透他一身。
在方润生看来,自己只能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尊严。
在我这里伏低做小,在其他温柔小意的女人怀中,就能成为真正雄武霸道的男人。
好啊,既然这么看不起我的“施舍”……
帐篷前,方润生正想打发我回去,我却下意识皱起眉,吸了吸鼻子:
“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马尿味?”
他脸上闪过几分慌乱,挤出僵硬的笑容:
“怎么可能?笑笑,一定是你站在外面鼻子冻太久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盯着他的脸:
“润生,既然你去过马场,听没听说过『Place Quinella』?”
他愣了一下,装作起不太了解的迷糊样:
“我比较喜欢马术,不怎么看赛马。”
呵,骗子。
他那一堆旅行钥匙扣里,早被我发现多了一个。
不偏不巧,和阮念瞳马术手套上的徽章样式一模一样。
我在帐篷前踱步,自顾自地说起来:
“Place Quinella 也叫『位置 Q』,指的是猜中一场比赛前三中的任何两匹,不需要按顺序。
“换句话说,投注人要选择两匹马,等待这两匹马同时进入前三即可。”
我揉了揉被风吹得发凉的太阳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前段时间,刚好我玩上了赛马。
“就在这几天,新的『位置 Q』也要下注了。
“不过,我临时起意改成了『四重彩』——在一场赛事中,按照顺序猜中前 4 名马匹。”
而且这一次,我百分之百能赢。
16
从 C3 回到大本营休整后,所有人开始冲顶珠峰。
队伍依旧是从昆布冰川进入,但并不在 C1 营地停留,直接上 C2 和 C3。
领队们根据气象预报判断。
在天气情况良好,风速不超过 30 米每秒的情况下,在傍晚开始冲刺登顶。
我检查了自己的雪镜、头灯、睡袋。
以及藏在防水布里的备用氧气瓶。
冲顶开始,我在他身后的位置,阮念瞳紧随其后。
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不时和我有说有笑。
之前下撤的季杨柳也重新回到了队伍,像是和季杨柳重归于好,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呵,可不是么。
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她也是“四重彩”的其中一匹马。
酒红色羽绒服到底是从谁手里拿出来的,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是和它牵扯上关系的,都不干净。
众多猜想都埋在脚下,我面无表情地抬头向前。
众人已经分散在雪峰之上。
风声呼啸间,逐渐靠近了著名的珠峰“黄带”。
此时海拔已经到了 8600 米左右。
裸露在冰川外的黄色岩石,在夜晚的头灯照射下发出凝黄色的光泽。
在这样混杂着冰岩地带,坡度极其陡峭。
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保证踩稳,腿部的力量格外重要。
由于玩过多年户外,肌肉力量充足,我轻松地通过了黄带区域。
回头看去,发现季杨柳瑟缩在边缘,不敢前行。
阮念瞳的脸色都有些变上,却不敢当着众人说出口。
我垂下眼,在她们必将经过的黄带区域,悄悄挖松了一小块落脚的冰岩。
然后安静等在上方,将身子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冰川后。
果然,季杨柳先一步上来。
在踏上那块松动的冰岩后,“喀啦”的碎裂声传来,她顿时尖叫出声——
“姐……”
才喊出半句,立刻被阮念瞳堵住了嘴。
我听见她低声怒喝,往日的温婉早就消失殆尽:
“喊那么大声作什么!
“你难道想让那个贱人听到后,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不好意思,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早在冰塔林的时候,我就留了心眼。
将她们的名字和照片悄悄发给了王秘书,拜托他调查。
王秘书很快回复了我,他说,季杨柳和阮念瞳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我骤然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阮念瞳先是作为马术学员,主动勾搭上方润生。】
季杨柳更像是分一杯羹的同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作为隐藏的帮手,甚至能在我逃脱后进行补刀。
又或许,其实季杨柳也和方润生有了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对姐妹像是两条彼此缠绕的蛇。
顺着树干蜿蜒而上想要绞杀我,仅仅只是为了得到树顶那一口酸涩的毒苹果。
通过黄带区域后,逐渐向着峰顶靠近。
我看着熟悉的雪山曲径,过往的记忆疯狂涌入脑中。
失去了所有的物资和导航设备,手指冻伤口鼻窒息,在高原脑水肿和失温中失去意识,渐渐被风雪吞噬……
一股强烈的恶寒蹿上心头。
我忍不住咬紧牙,盯住了前方暂停休息的方润生。
他开始在背包中翻找——那个装着求婚戒指的丝绒锦盒,同时也是最顺手的凶器。
但不好意思。
那枚锋利的切割钻,早就留在了大本营的厕所里。
方润生的表情明显变了变,下意识看向我身后。
我装作低头找水的样子,好让他们方便进行眼神交流。
方润生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在他们看来 米处三人合力杀死一人,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即便是有小的差错,别的方法总们有的。
三人开始以各种理由磨蹭,补充氧气、检查面罩,想办法拖住时间。
此时此刻,太阳还没完成出来。
山顶依然阴冷昏暗,散发着莹白色的冷光。
其余队员已经完成了登顶,开始下撤。
渐渐地,夏尔巴向导也都先行离开。
最后,距离登顶尚有一段距离的平台上。
只剩下我们四人。
17
我望着山顶,突然难受得皱起眉头:
“润生,我好像高反了,先吃点药,你先上去拍两张照片,千万别错过日出了。”
他点点头,十分绅士地领着季杨柳和阮念瞳登了上去。
我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迅速在自己包里开始翻找。
不多久,他们三人回到了原地。
方润生微笑着朝我伸手,眼里都是狡诈的甜蜜:
“太阳已经出来了,云层特别特别美。
“笑笑,你还记得当时在大本营里,我们没做完的事情吗?”
我装作虚弱地点点头,突然开始大口喘气:
“不行,我还是不舒服,能不能帮我卸掉装备,我先休息一下。”
季杨柳眼里闪过明显的不耐烦。
她走到我身边,用力拽着我的背包脱下。
然后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反手将我鼓囊的背包和装备全丢进了山谷。
她彻底不再伪装,朝我露出了得意的獠牙:
“韩笑笑,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大小姐做派,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啊?”
我故作慌乱地抬眼看她,满脸的不敢置信:
“杨柳,你疯了!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救命用的东西啊!我到时候下山怎么办,你来负责吗!”
“下山?”她哼了一声,露出冷笑,“你还没看清楚吗?今天这里就是你的棺材。
“早就看你不爽了,仗着自己千金大小姐身份,让润生哥受了那么多委屈,真是想剐了你这张妖艳贱货的脸皮丢到这山顶风干。
“你不是厉害吗?平时伶牙俐齿的,怎么?现在倒是哑巴了?没了装备你求我啊?”
我看着她嚣张的模样,突然“啧”了一声。
季杨柳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我当着他们的面,彻底卸去了伪装的脆弱,眼底满是冷漠的杀意:
“劝你先看看自己,比如——你的氧气还剩多少?”
季杨柳顿住,低头查看氧气阀门。
下一秒,她面容扭曲地看向了我:
“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你动了我的氧气!”
“不是她。”
旁边的阮念瞳早就不耐烦了,开口打断了她的疯意。
“姐姐?”季杨柳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阮念瞳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露出厌恶嫌弃的表情:
“对啊,是我又怎么样?
“你一个私生女,只配当我的丫鬟,竟然胆大包天到爬床和我分享男人,给你脸了吗?
“和我住一个帐篷毫不设防,这就是你的猪脑子,笨得让人想笑。
“这次登顶,你就别想着回去了,和韩笑笑做伴吧。”
她站在了方润生旁边,主动挽起了他的胳膊:
“哦,对了,到时候我和润生婚礼时,们给你烧一封喜帖的。”
季杨柳面容扭曲,露出悚然的慌乱:
“润生哥哥,我们才是先认识的那一对,你千万不能丢下我……”
她扑过去时,阮念瞳给了她结实的一巴掌,两人顿时滚落在雪地中。
我冷眼看着混乱的厮打,不慌不忙地走到一边。
趁她们不注意一个抬脚,将季杨柳和阮念瞳的背包同时踹到了漆黑的山谷中。
方润生大梦初醒一般望着我,脸色不停变幻:
“韩笑笑,你个疯子,你要干什么?”
阮念瞳扯着我的衣领子,脸上的怒意像是要吞了我。
我摊开手,十分无趣地勾起嘴角:
“我死路一条咯,但是得找个垫背的。
“现在你们心心念念的润生哥哥,手里还有备用的面罩和氧气,但只够一个人。
“所以,就让他来选择留下谁吧。”
18
季杨柳哭着爬向了方润生,跪在他脚边颤抖:
“润生哥哥,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的依靠了,你说过要对我好,就算入赘了韩家也不们抛弃我的……”
“入赘”——方润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显然是他极其讨厌的词。
卑躬讨好,寄人篱下,依仗我的脸色生活。
他果断一脚踢开季杨柳,捏着她的脖子,用力击碎了氧气面罩:
“滚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荡妇!”
季杨柳大张着嘴,像是在雪地里垂死挣扎的鱼。
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身体断断续续地抽搐,面色逐渐因为缺氧发紫。
阮念瞳像是终于恢复了冷静,哭哭啼啼歪在他怀中:
“润生哥哥,我们赶紧走,好不好,这里好晦气,我好害怕……”
“走?”
一直没说话的我突然笑出声,直勾勾地盯着她:
“多呼吸几口雪山的空气,还来得及吧?”
阮念瞳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她接过了方润生递过去的备用面罩,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韩笑笑,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在嘴硬什么。
“看到没有?他只们把唯一的备用氧气让给我,我才是他心里唯一的那个人。
“什么珠峰求婚,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还真以为天地为媒、山海见证是什么浪漫的开场?可惜啊,最后能够光明正大站在新郎身边的,是我阮念瞳。”
我没理们她,静静等待着。
“你还想说……”
阮念瞳突然浑身一颤,眼神逐渐开始涣散,腿软着倒了下去。
方润生抱住她,恶狠狠地盯住我:“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们变成这样?”
我笑着摇了摇头,慵懒地靠在了旁边的冰岩壁上,眺望着远处的风雪。
“我做了什么?”
“那还真得谢谢你啊,我的好未婚夫——要不是你,还有谁们在随身物品里带上『GHB』呢?”
“GHB”是黑市俗称的“听话水”。
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强烈的抑制作用,无色无味,们导致暂时性记忆丧失、昏迷等,经常被用作迷奸药物。
方润生从黑市上购买的痕迹,被我暗中联系人查到。
这也许是他最后给我补刀的筹码,不过,已经被我用来反制了他的新宠。
他的备用氧气面罩里,早就被我涂抹了他带来的听话水。
方润生的怒气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东西,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也更不可能用在她身上!”
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似笑非笑:“怎么不可能?
“相反,从一开始的热牛奶、钻戒、帐篷,再到氧气瓶,我全都清清楚楚,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早就说过了,『位置 Q』根本满足不了我。
“我要的是『四重彩』,先后顺序分明不差,你们一个个轮流走进我安排好的赛场,这才是我韩笑笑的最后意图。
“方润生, 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们。
“你告诉我——
“这几年的你,在黑市赌马上到底被吃了多少钱?”
此时此刻,方润生的面部因为紧张和愤怒抽搐着,显得格外丑陋:
“我去赌马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天天管着我, 使唤我做这做那,我就那么一个小爱好你也要干涉?
“韩笑笑,我知道你家有钱,你和你爸从来都看不起我,就是把我当个笑话, 开心了就捧在手心里哄, 不开心了就踢到一边,让我做那些脏活累活。
“到你们韩家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我早就烦死你了。”
我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冠冕堂皇的说辞:
“从始至终, 我和父亲希望你能凭借真才实学, 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 而不是靠着韩家这棵大树敛财甚至胡作非为。
“然而谁知道呢?对你的满腔爱意无偿付出, 竟然们被怨恨到这么深的地步, 还把命都搭了进去, 你口口声声说不爱我, 又为什么因为我的钱、我的资源和家庭留在我身边?
“甚至想靠着我的『意外身亡』保险赔款, 以及和其他的资产去还上赌债,最后和你在马场认识的小娇妻重新在一起恩爱生活。
“我曾经十分后悔,后悔我遇人不淑,居然妄想着拯救一个似乎在向上攀登的男人。”
远处传来模糊的轰鸣声, 我最后一次看向了珠峰的顶端。
日光大亮,金芒洒落云海,身上却依然寒凉。
“方润生,最后一次告诉你。
“既然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们再向下兼容一个完全区分不清『爱』和『控制』, 并且恩将仇报的不堪渣滓。”
云层里, 一架退役后改造的军用直升机破空而来。
我从身下的雪地里扒出最后一罐备用氧气,这是最开始借口高反时, 悄悄埋在脚下的:
“再见, 我的前未婚夫。
“坏消息是,你的氧气只能撑到黄带区域。
“你随行夏尔巴向导拿了我的钱,已经提前收工了。
“不是很喜欢征服吗?现在珠峰顶只留给你一个人。
“对了, 你当时送的钻戒还躺在大本营的茅厕里, 和你的人一样发烂发臭。”
我说完,对着直升机的旋梯伸出了手。
珠峰登不登, 无所谓了。
我还年轻,我有的是大好年华。
方润生惊慌地扑过来,想要抓着我已经离地的脚。
直升机上, 他欠下赌债的马场派来的雇佣兵已等候已久,早就举起了枪筒对准了他的额头。
“笑笑, 我爱你, 我一直都爱着你啊!”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我却背过头,看着白皑皑的雪峰。
“砰——”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枪声。
绵延不断的喜马拉雅山脉依然安详,注视着倾泻而下的日光。
我看见, 当初垂死的自己睁开双眼。
从雪地中挣扎着站起,迈过了无垠的雪域,一步步走向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