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烟绯染云天
第 1 节 烟绯染云天
夫君征战东海时,带回一个有孕的鲛人。
鲛人说:“我腹中胎儿是将军的,姐姐可愿与我共侍一夫?”
我不愿与她共侍一夫。
是夜,她死在湖中,一尸两命。
至此,夫君冷落了我五年。
后来,我怀上身孕,夫君亲手灌我喝下滑胎药,冷眼看着鲜血染红我的襦裙。
再睁开眼,我重生到了将军凯旋那日。
不等鲛人开口,我主动对将军说:“我怀孕了,腹中胎儿是太子的,求将军休了我。”
将军头上绿油油。
话传到太子耳中,他炸了:“沈烟绯,孤何时碰过你?”
1
“嫣儿,再等等,为夫很快就可以为你复仇了。”
我躲在书房外,看见我的夫君祁磊抚摸着一幅画。
画上是位鲛人,她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粼光闪闪的鱼尾。
她叫容嫣。
是五年前夫君从东海凯旋时,带回来的战利品。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腹部微微隆起,已有了身孕。
皇帝问祁磊打了胜仗,要什么奖赏。
祁磊说:“臣想在后院建一汪莲花湖,求陛下赏赐御湖之水,蓄满莲花湖。”
众所周知,皇家御湖之水是工部千里迢迢从东海运输而来。
这运输的成本让水比珍珠还贵重。
皇帝大手一挥,准了祁磊的请求。
祁磊专门为容嫣在后院挖了人工湖,养上千朵莲花。
用御湖之水蓄满莲花湖,在湖心用数十万颗贝壳建造一间水屋。
夫君与容嫣日夜在贝壳水屋里欢好,全然不把我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后来,容嫣死了,一尸两命,鲜血染红湖水。
我与祁磊自小青梅竹马,我爹爹是镇国大将军。
他无父无母,自小被我爹爹收养。
谁都知道他是我的童养夫。
旁人笑话他时,他总是一笑置之:“给烟绯当童养夫,我乐意。”
我爹爹教他功夫,教他排兵布阵。
他自十六岁起,跟着我爹爹四处征战。
八年时间,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我们成婚时,他曾无比怜爱地吻着我的眉心:“烟绯,能娶到你,我此生死而无憾。”
我亦以为我嫁给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人。
容嫣的尸体从湖里捞出来时,祁磊双眸通红,目眦欲裂,用剑指着我,恨不得杀了我泄愤:
“沈烟绯,你杀了本将军最爱的女人,你拿什么来偿?”
那时我才知,原来他爱的人,不是我。
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抵不过那只鲛人。
2
收起思绪,我双手抚上隆起的小腹。
如今我也有了身孕。
孩子是祁磊的。
我一直以为,五年的时间足以冲散一切,没想到,他还想着为容嫣复仇。
我正欲转身离去,祁磊抬起眸来,冷声道:“既然发现了,那本将军也不想再装了。”
我心下一惊,往后退去。
祁磊大步走到我面前,禁锢住我。
祁磊眼底的杀气令我害怕,我挣扎着:“夫君,你想干什么?”
祁磊打断我:“别叫我夫君,只有容嫣才配叫我夫君。沈烟绯,你不配。”
他说完,扬声命手下:“来人,去熬一碗滑胎药来。”
我惊讶道:“祁磊,我腹中胎儿是你的,虎毒不食子,你想亲手杀了你自己的骨肉?”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为何要让我怀上?”
祁磊眼神冰冷得不掺杂任何情感:“不让你怀上本将军的骨肉,又怎么让你偿还嫣儿一尸两命的债?”
“沈烟绯,你可知,每次与你同房,本将军都忍不住想反胃?”
“这五年,本将军没有一日不思念嫣儿,是你杀了她,你下地狱都不足以让本将军原谅你!”
祁磊一字一句,杀人诛心。
我笑出了眼泪:“原来你这么恨我?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容嫣不是我杀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休要再狡辩!”祁磊打断我,“嫣儿天真善良,除了你,还能有谁会杀她?”
“你杀了嫣儿,杀了本将军的骨肉,本将军也要让你尝尝失去骨肉的痛!”
3
一个时辰后,滑胎药煲好了。
祁磊连等滑胎药放凉的耐性都没有。
他捏住我的下颌,将一整碗滚烫的滑胎药灌进我的喉咙。
我嗓子被烫得冒烟,眼泪直流。
祁磊手指收拢,仿佛要将我的下颌骨捏碎。
他恨恨道:“咽下去!漏一滴,本将军便杀你沈家一人!”
爹爹五年前战死沙场,沈家式微,祁磊这些年屡立战功,代替我爹爹成为镇国大将军。
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可以将我沈家杀得片甲不留。
我心如死灰,含泪将滚烫的滑胎药咽入喉咙。
腹部钻心地疼。
鲜血晕开,染红了襦裙。
母子连心,我能感应到腹中这个已经成形的胎儿在挣扎。
祁磊冷眼看着鲜血将我的襦裙浸湿,他眼神里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之色。
可他对我的恨远远没有消散。
他咬着我的耳垂,几乎要将我的耳朵咬下来。
耳边传来他凛冽的声音:“沈烟绯,这不会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
我疼得没有心思去深究。
祁磊唇角勾起一抹冷郁,一字一句道:“本将军会让你再怀上第二个、第三个胎儿,再亲手灌你喝下滑胎药,直至你承认自己的错。”
“混蛋!”我被绝望淹没,抽出发间的簪子,苦笑道,“祁磊,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锋利的簪子捅入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我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烟绯,你……”祁磊手足无措,方寸大乱,他大概没料到我会死得这么干脆。
簪子落地,我用染满鲜血的手轻抚住小腹。
祁磊抱着我,临死前,我看见他眸底错综复杂的红血丝消散,被猩红所代替。
祁磊如走火入魔般,露出痛苦懊恼之色:“不……不是真的,这一切不是真的,烟绯……”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疯狂地哭出声来,仰头问天:“为什么,为什么……”
我被他的模样吓住,却已无力再深究。
他的眼泪落在我鲜血淋漓的颈窝,将我的血烫得冒了烟。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感觉他的身体有了寻常人的温度。
这五年很难熬,如今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彻底阖上了眼眸。
4
再睁开眼,我重生到了祁磊征战东海凯旋那日。
按理说,我要去城门迎接他,可我却安然待在府。
丫鬟秋叶见我一反常态,不解道:“夫人,将军在回来的路上了,您确定不去城门迎接吗?”
我躺在贵妃榻上,淡声道:“不去,没什么好迎接的。”
“哦哦。”秋叶茫然退下。
过了片刻,秋叶前来禀道:“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我从贵妃榻上起来,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太子楚天踏入后院。
我在院中煮茶等他。
我和楚天也是青梅竹马,他虽然身份尊贵,可我们见面常常互损。
他一来就给我带来了重磅消息:“沈烟绯,孤的探子来报,祁将军此行回京,带了一个有孕的鲛人,你猜猜那位鲛人腹中的骨肉是谁的?”
前世,楚天也提前告知了我这个消息。
那时我不相信,说鲛人腹中的胎儿不可能是我夫君的。
如今,我风轻云淡道:“鲛人既是祁磊带回来的,腹中那个胎儿十有八九是他的吧?”
楚天惊讶于我的淡然:“聪明,不过,你不应该吃醋吗?”
我煮着茶,轻笑:“吃什么醋?天下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你没开玩笑?”楚天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想换怎样的?”
前世,祁磊冷落我的那五年,楚天对我说过无数次:“烟绯,天下男人千千万,不行就换,只要你愿意改嫁给孤,孤定会将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绝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更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5
前世,我之所以没选楚天,是因为我喜欢祁磊那种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军。
楚天容貌俊美,身量修长,外形虽然长在了我的审美上,可比起杀伐果断的祁磊,还是少了些男子气概。
此刻心境变了,再看楚天,方觉他比起祁磊更赏心悦目。
一副可以被我随意欺负拿捏的模样。
我朝楚天勾勾手指:“你凑近点。”
楚天下意识朝我凑近。
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仰头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楚天怔在原地,耳根红透了。
他慌张地抿了抿唇,盯着我说:“沈烟绯,你是有夫之妇,怎可、怎可这么不守妇道?”
我勾唇,不以为然道:“嗯,我不守妇道,那你还想再亲吗?”
楚天内心在天人交战。
我从他的神色中可以猜出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一个声音在说:【孤是太子,怎可和有夫之妇亲吻?这若是传出去,孤一世英名全毁了。】
另外一个声音在咆哮:【毁了就毁了,谁让她是孤最心爱的女人,孤亲了再说!】
第二个声音战胜了第一个声音。
楚天将我揽入怀里,吻住了我的唇瓣。
秋叶原本要来给我们添茶,见此情形,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脸悄声退下。
我的唇脂全被楚天亲花了,他直到我快喘不过气来才松开我。
他面色潮红,异常兴奋。
我嘲笑道:“太子殿下,和有夫之妇亲亲是什么感觉?”
“感觉好极了。”楚天意犹未尽,心情愉悦,“绯儿,孤今夜翻墙来找你,当着你夫君的面亲你,你到时候别认怂。”
当着祁磊的面是吧?
行,谁认怂谁是狗。
6
楚天走后约莫过了半个来时辰,祁磊回来了。
鲛人躺在水箱里,祁磊唤人将鲛人抬进厢房时,她用手顶开水箱的盖子,露出半张脸来。
明眸皓齿,肌肤雪白,美得惊心动魄。
她与站在院中的我擦肩而过,目光望向我,七分无辜,三分挑衅。
她仿佛知道我是将军夫人。
祁磊紧随其后,叮嘱手下当心点,别磕着碰着。
他吩咐侍女在浴桶里装好水,将鲛人暂且养在浴桶里。
等他安顿好了一切,才注意到坐在院中的我。
他朝我走来,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有的只是生疏。
他开口道:“烟绯,那位鲛人名叫容嫣,往后会住在府中,她有孕在身,你多照料她。”
前世,他也是这般对我说。
那时我醋意横生,和他大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眼下,他再度和我说出同样的话。
我比他更冷漠:“府中那么多侍女,何须我来照顾?将军若是怕她受委屈,自己照顾便是,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祁磊没料到我会这么风轻云淡,我连鲛人腹中胎儿是谁的都不过问。
他试探道:“你当真不介意她的存在?”
“不介意。”我踱步到院内的小溪旁,俯身望着溪水里嬉戏的几尾锦鲤,“不就是一条鱼嘛,将军若是喜欢,养着便是。”
“烟绯……”祁磊还想再说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朝厢房走去:“我累了,先回屋睡个觉。”
7
睡醒后,我在洗漱,秋月来报:“夫人,那个鲛人闹得厉害,嫌浴桶太窄,说让将军给他建一处莲花湖,她要在湖里游泳,还说要用贝壳建一座水屋给她住。”
我蹙眉:“要求还挺多,将军呢?”
秋月答:“将军进宫拜见皇上了,不知这次会要什么奖赏。”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和前世一样,要御湖之水。
梳妆完毕,我带着秋月去安置容嫣的那间厢房。
她蜷缩着身子,浸泡在浴桶里。
听见脚步声,她将头从水里探出来。
肌肤吹弹可破,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望着我,真是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想必你就是将军夫人吧?我叫容嫣,将军应该已经和姐姐提起过我。”容嫣浅笑着,语气娇媚入骨,“往后,还望姐姐多加照拂。”
若不是因为前世我与她交过手,在她身上吃过亏。
我也会被她这副柔弱无害的模样骗了,以为她是条单纯的鲛人。
我围着浴桶踱步,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段,含笑道:“我听说鲛人浑身是宝,这鱼尾若是用来煲汤,想必大补。不知妹妹喜欢被清蒸,还是炖汤?”
容嫣脸色大变,没了方才的淡然自若,她暗暗咬牙:“你敢!”
我走到她身侧,手指缠绕住她的头发,“我有何不敢?听说鲛人的头发用来做琴弦,弹奏出来的曲子最悦耳动听,你这三千发丝,至少能做十架琴吧?”
我语落,手指一用力,她被我拽得头往后仰,恼羞成怒道:“放开我!你知道我腹中胎儿是谁的吗?”
我冷哼出声:“就算是将军的又如何?不过是条鱼。”
“听说小鲛人出生时,若在其体内植入珠芽,等小鲛人长大后,再将体内的鲛珠剖出来,一颗可以卖上千两黄金。”
“等你腹中小鲛人出生,我在其体内种千颗万颗珠芽,那我岂不是富可敌国?”
“哈哈哈,真不错呢。”
我大笑出声,容嫣被我气得身子发颤。
她正想发作,门外传来一串焦急的脚步声。
想必是祁磊从皇宫回来了。
容嫣立刻哭出声来:“姐姐,嫣儿错了,求姐姐手下留情,呜呜……”
容嫣和前世一样,一如既往地会演戏。
门被祁磊从外面推开,他面带杀气地望向屋内。
8
我在祁磊推门而入之前,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木梳。
他在门外听着容嫣的声音,原以为我在欺负容嫣。
可当他推门步入屋内时,看见的却是我正站在容嫣身后,弯腰温柔地给她梳洗头发。
我轻笑道:“怎么?扯痛妹妹了?姐姐无心的,都怪妹妹头发太久没有用皂角清洗,已经打结了呢。”
多么和谐的一面。
反倒显得容嫣脸上挂着的泪珠不合时宜。
祁磊见我没有欺负容嫣,收敛了脸上的杀气,语气温和道:“看见你们这么和谐,本将军就放心了。”
容嫣没想到我比她还茶,她咽不下这口气,泪水涟涟向祁磊哭诉:“将军,姐姐方才吓坏我了,她说要用我的头发来做成琴弦,还说要用我的鱼尾来煲汤,呜呜……”
“也不知姐姐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嫣儿好怕,今晚不敢一个人睡了呢。”
祁磊脸上的笑容凝住,他质问我:“烟绯,你方才可有对嫣儿说过那些话?”
我故作惊讶望着容嫣,不悦道:“容嫣,我好心待你,你怎么能在将军面前诋毁我?”
祁磊被我们弄糊涂了,一时不知该信谁。
容嫣委屈巴巴:“将军,我没有诋毁姐姐,方才那些话,千真万确从姐姐口中说出。”
“她还说,等我诞下小鲛人,要在他的腹中种下千颗万颗珠芽,长大后再剖出来卖钱。”
“呜呜,姐姐真的好残忍。将军,我好怕……”
容嫣一句句将军,哭得祁磊心都软了。
他走过来安抚容嫣:“放心,有本将军在,无人敢伤害你,我会保护你,还有你腹中的胎儿。”
我被祁磊恶心到了,他眼中只有容嫣,仿佛被她所蛊惑,看不见别的人。
容嫣自认为扳回一局,她唇角的得意之色稍纵即逝,轻抚着腹部:“将军还没告诉姐姐,我腹中怀的是将军的骨肉吧?也不知姐姐愿不愿意和我,共侍一夫。”
她故意将后面四字咬得重些,眼尾微挑望着我。
祁磊等待我的反应:“烟绯,嫣儿性子和善,本将军希望你们和平共处……”
我轻抚着小腹,打断他:“真巧啊,我也有孕了呢,刚好可以和妹妹一起养胎。”
祁磊脸色一黑:“烟绯,休得胡说,本将军外出打仗已有一年未归,你如何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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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将军这话说的,真让人见笑。”我轻笑,将茶言茶语贯彻到底,“你都能让一条鱼怀孕,我没有将军,自然也能怀孕,不是吗?”
“扑哧~”容嫣笑出声来,揶揄道,“将军外出打仗还担心姐姐饿着,没想到,姐姐在府中吃得这么饱呀。”
“跟我出来。”祁磊脸色越来越黑,他拽住我的手,将我拉出厢房。
天色渐晚,院中起风了,卷起一地落叶。
“烟绯,你方才是开玩笑的对吗?你故作大方,实则很介意本将军带容嫣回来,所以,你故意说那些话来气本将军?”
祁磊盯着我的眼眸,想要从我脸上看出破绽。
方才装得很累,此刻我也懒得再同他周旋。
我冷声道:“我确实怀孕了,腹中胎儿是太子殿下的,求将军休了我。”
祁磊语气笃定:“不可能,我相信太子殿下的人品,他乃正人君子,不可能与臣妻私通,更不可能让你怀上他的子嗣。”
他话音刚落,楚天爬上将军府围墙,探出一个头来望着我和祁磊。
想必楚天一字不漏听见了方才我和祁磊的对话。
他略有些窘迫:“咳咳……”
祁磊震惊地望着楚天:“太子殿下,您这么晚了来臣府中,所为何事?为何正门不走,偏要翻墙而来?”
楚天从围墙上跳下来,朝我走来:“孤来找烟绯。”
他盯着我的腹部问:“沈烟绯,你方才说你怀了孤的骨肉?孤何时碰过你?”
“今日午后,在这处院落,殿下这么快就忘了吗?”我挑眉望着楚天。
他不会因为祁磊一句“太子是正人君子”就怂了吧?
说好的要当着祁磊的面亲我,这就退缩了?
“孤自然记得,不过……”楚天语气一顿,又好气又好笑,“亲亲就能怀孕?”
祁磊的脸彻底黑下来,他冷声问楚天:“殿下,您这话是何意?您今日上午和烟绯在我家的院子里,背着我亲亲?”
楚天装傻充愣:“不能背着你亲啊?那行,孤当着你的面亲。”
他话落音,将我拥入怀里,吻落在我的唇瓣。
10
“楚、、天!你欺人太甚!”祁磊气疯了,他抽了剑出来指向楚天。
太子的侍卫暗卫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护驾,将我和楚天围在中间。
楚天的侍卫统领名叫临风,他用剑指向祁磊,冷喝道:“祁将军,冷静点,休得对太子无礼。”
祁磊一改往常的镇定自若,怒发冲冠:“本将军怎么冷静?我知道他是太子,可他欺人太甚!登堂入室!当着我的面亲我夫人,你要本将军如何冷静?”
上一次看见祁磊这么愤怒,是前世容嫣的尸身从莲花湖里抬出来。
容嫣前世死状极其惨烈,腹部被人剖开,里面内脏都被挖了,胎儿更是不翼而飞。
所以,祁磊前世才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用剑指着我。
如果不是因为楚天及时赶来护下我,恐怕我那日就会死在祁磊剑下。
前世,他对我那么薄情,如今竟然因为楚天吻了我,气到用剑指向楚天。
皇帝楚昊出了名地护短,极其溺爱这个儿子。
祁磊这么做,真是不要命了。
楚天搂紧我的腰,换气的间隙低声道:“专心点。”
啧,祁磊都和侍卫们打起来了,楚天居然还能不被打扰,和我吻得难舍难分。
太子殿下,我敬你是条汉子。
一吻结束,我趴在楚天肩头,软绵绵地说:“殿下,我想改嫁给你,你敢娶吗?”
楚天轻抚着我的背,惊喜万分:“有何不敢?孤明日就去向父皇请旨,你明日和祁将军和离,孤后日娶你,孤一日都不想多等。”
祁磊气急攻心,直呼太子的大名:“楚天,沈烟绯,你们当本将军死了吗?”
“你死不死我都要和你和离,祝你和条鲛人和和睦睦,白头偕老,多生些小鲛人。”我说罢,牵着楚天的手,离开了祁府。
楚天送回了娘家,承诺明日会向他父皇请旨,让我和祁磊和离。
眼下我爹爹带兵驻守边疆,尚未战死沙场。
我们沈家在朝中还有一席之地。
听闻,我和楚天执手离开祁府后,祁磊连夜去了皇宫拜见皇帝。
不过皇帝并未见他,他在殿外等了一夜,直到早朝时才见到皇帝。
楚天也在上早朝,看见祁磊黑着脸,他心情大好。
祁磊压下怒火,忍到下朝后,直奔御书房求见皇帝。
11
祁磊受了天大的委屈,行礼后,步入正题:“陛下,太子殿下欺人太甚,他昨夜当着臣的面,与臣的内人有染,请陛下做主!”
楚昊怔了好一会儿才晃过神来,他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朕自己养的儿子,朕清楚是什么品性。”
“天为人正直,他不可能与臣妻有染。”
“祁爱卿,想必是你多虑了。”
楚昊说完,御前总管黄公公凑近压低声音禀道:“陛下,确实有此事。”
“咳咳……”楚昊脸色微变,喝了口茶压惊。
过了片刻,他表态道:“这里面想来是有什么误会,沈将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太子关照他的女儿,也实属正常。”
祁磊眉头深锁:“陛下,太子殿下当着臣的面,亲吻臣的夫人,也正常?”
楚昊震惊:“啊这……天他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当着祁爱卿你的面,做出如此有违常伦之事?他应该背……咳咳,这个逆子,该罚!”
祁磊汗颜,皇帝偏袒太子也不是一两天了。
只是太子做出那么过分的事,陛下还要包庇他吗?
祁磊跪下:“求陛下替臣做主!”
楚昊觉得这事有些棘手,他含糊道:“祁爱卿,你先回去,待朕找太子问个清楚,若真有此事,朕……”
楚昊话还没落音,太监进来禀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楚昊一个头两个大:“宣。”
楚天入内,看见祁磊也在,瞬间了然于心:
“儿臣见过父皇。”
“平身。”
楚昊端起御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正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和太子说这事。
太子先开口了:“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求娶沈将军的嫡女,沈烟绯。”
“咳咳……”楚昊到嘴的茶差点儿没喷出来。
心想,朕的好大儿真是不给朕省心。
祁将军还在这,他竟然直接这么说。
当真以为祁将军死了啊?
“太子殿下,臣还在此处,请你适可而止。”祁磊又气又恼,可终究是在御前,他不敢太放肆。
“孤知道你在此处。”楚天有恃无恐,回呛道,“祁将军,我与烟绯青梅竹马,是你横刀夺爱,若你好好待烟绯,孤也就算了。”
“你瞧瞧你干的什么事,把一条鲛人的肚子弄大了,怎么?你还妄想烟绯和那条鲛人共侍一夫?”
12
楚昊颔首:“吾儿说得在理,祁爱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沈将军一手带大的,他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的掌上明珠呢?”
祁磊一口老血郁结在心头。
皇帝就只有楚天这么一个儿子,对他的溺爱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祁磊第一次觉得会投胎也是种本事。
他信誓旦旦承诺:“陛下,臣没有欺负烟绯,就算臣要娶那只鲛人,烟绯也是正妻,臣会尽心尽力待她,不会让她在鲛人面前受半分委屈!”
楚昊将难题丢给楚天:“天,你怎么看?”
楚天冷哼:“祁将军,你让鲛人怀孕,你让鲛人登堂入室,便已让烟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既然你先不仁在前,那就休怪孤不义了。”
太子话音落,对楚昊说:“父皇,请下旨让烟绯和祁将军和离,孤明日就要迎娶烟绯入门,明年这个时候就让您抱上皇孙。”
皇帝眸光一亮,脑中已经开始幻想着抱皇孙的画面,嘴角止不住上扬,差点儿就要开心得笑出声来。
皇帝早就盼着抱皇孙了。
奈何楚天是个痴情种,曾扬言非沈烟绯不娶。
本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这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楚昊给太子安排了一波又一波侍寝丫鬟。
环肥燕瘦,啥样的都有。
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如果太子不生,将来他继位后,这楚国的江山可就要后继无人了。
楚昊愁得都想给自家儿子下药,丢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去他榻上了。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主动说让皇帝抱皇孙的事,他能不激动吗?
楚昊将上扬的嘴角压了压,正色道:“祁爱卿,既然你已另有所爱,那就放手成全烟绯和天,朕昨日不是还赠了你御湖之水吗?你与烟绯和离,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
祁磊怒火中烧,敛容道:“陛下,臣只要烟绯,别的奖赏臣都可以不要,包括这御湖之水亦可不要,求陛下收回成命。”
楚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正襟危坐,拿出帝王的威严:“祁爱卿,朕好声好气和你商量,你别不识抬举。”
“皇嗣乃是国之重事,你舍弃小我,成全大我,朕会念着你的好。”
“若因为你,耽误了朕抱皇孙——”楚昊语气一顿,吐出一句极严厉的话,“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陛下……”祁磊压抑着怒火,望着座上穿龙袍的男人。
楚国的天子,平日看着慈眉善目,可那只是他的伪装。
他才是杀伐果断,披着羊皮的狼。
“不必说了。”楚昊摆了摆手,“你自己和烟绯和离,还是朕下旨让你们和离?你自己选一个。”
“选择前者,朕给你体面。若是选后者,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皆是沈将军给你的,没了你,沈将军麾下随便拎一员大将出来,都能顶替你的位置。”
“祁爱卿,你可要想好了,别令朕失望。”
“跪安吧。”
楚昊一句句堵得祁磊不敢多说半字,他忍住心底翻涌的骇浪,跪安道:“臣告退。”
13
祁磊从宫里回来后,直奔沈家找我:
“烟绯,陛下说让我们和离,只要你一句话,若你坚定不移地选择站在为夫这一方,为夫就算是死,也会牵着你的手不松开。”
“哈哈哈。”我想起前世祁磊亲手灌我喝下怀胎药的画面,只觉得他可笑至极。
我收敛笑意,看他的目光充满厌恶:“祁磊,你听好了,我坚定不移地选择和你和离,坚定不移地选择嫁给楚天,也请你坚定不移地选择那条鲛人,从此和我一别两宽。”
“烟绯,你变了。”祁磊不敢相信我会这么无情,“你从前不是非我不嫁吗?就因为我带容嫣回来,所以你性情大变?”
祁磊深吸一口气,让步道:“若我说,我可以为了你,将容嫣丢回东海呢?”
他说完,心口一疼。
眼底的红血丝蔓延,染上痛色。
仿佛方才说出口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击中他的心,令他坐立不安。
“从前是我眼瞎。”我由衷地说,“我现在才看清,楚天比你好十倍百倍,我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选了你,没选他。”
“如今还有机会,我们各自放过对方吧。”
“不可能,你不可能会变心。”祁磊闻言眼底的痛色更浓,他握住我的手,要将我拥进怀里,“烟绯,别口是心非,我错了,别闹了,好吗?”
我自然不会再让他抱,我挣脱他的手:“滚吧,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一个字。”
“烟绯……”祁磊欲言又止。
两名侍卫从屋顶翻下来,拦住祁磊:“祁将军,自重。”
这两名侍卫是楚天安插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祁磊见我心意已决,叹了叹气,转身离开沈府。
是夜,祁磊派人送来了和离书。
想来,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皇权在上,他若不屈服,赔上的将会是他的前程和他的性命。
14
我和祁磊前脚刚和离,皇帝给我和楚天的赐婚圣旨后脚就送来了。
楚天是一天都不想多等。
刚送走传旨公公,楚天把房门关起来,迫不及待地拥我入怀:“烟绯,孤终于娶到你了。”
我任由他抱着,心想,我前世眼瞎,这世终于不瞎了。
我想起一事,连忙和楚天说:“天,我们成婚往后移七日,你让陛下将我爹爹召回京,来参加我们的婚宴,再把祁磊派去边关代替我爹爹。”
楚天连理由都没问,就直接应下:“好,听你的,往后都听你的。”
“那你快去吧,此事很急。”我催促。
距离前世我爹战死沙场的时间,还有一个月。
回想前世,敌国突然出兵,我爹爹挂帅上阵。
我爹爹听闻祁磊因为一条鲛人要杀我的消息,气得方寸大乱,让敌军有了可乘之机。
我爹爹救女心切,想着赶紧打完那场仗,好赶回来保护我。
谁知,他却死在了战场上,被敌方一箭射穿了喉咙。
我爹爹临死前,还往家的方向爬。
他喉咙的血流了一地,嘴里呜咽着:“烟绯,爹的乖闺女,爹爹不该收养祁磊那个白眼狼。”
想起爹爹前世死时的惨状,我眼眶忍不住红了。
“怎么哭了?”楚天手忙脚乱,俯身温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别急别急,孤就亲一下,孤待会马上回去求我父皇下旨,八百里加急将岳丈大人召回京。”
“好。”我破涕为笑,任他的吻落下。
说好只亲一下,他差点儿没将我拆吃入腹。
15
是夜,楚天回宫向皇帝请旨。
皇帝八百里加急将我爹爹召回京城。
翌日一早,祁磊收到圣旨,派他去驻守边疆。
祁磊以为晋升的机会来了,殊不知,这将会是他的末路之旅。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容嫣,毕竟她现在的身孕已经有六个月了,还有三个月就会临盆。
此时不宜再跟着他奔波。
莲花湖已经在动工,他和皇帝争取了七日。
待七日后,莲花湖挖造完成,蓄满御湖之水,他将容嫣放进莲花湖中,才启程去边疆。
我知道他做这些都是徒劳,前世莲花湖建成没多久,容嫣就死了。
海水不宜养莲花,容嫣死后,千朵万朵莲花一夜枯萎,白费了那么多工匠。
祁磊历来聪明,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
我怀疑他中邪了,或许他是真的中邪了。
皇帝准了祁磊的请求。
七日后,正是我和太子的大婚之日。
他兴许还可以喝口喜酒再启程。
这日,我闲来无事,回祁府去拿我的金银首饰和贴身之物。
经过厢房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祁磊和容嫣的对话声。
容嫣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将军,求你带我一起去边疆,若是将我一个人留在府中,我会死的。”
祁磊安抚道:“嫣儿,你身子不便,若是奔波劳累,对胎儿不好。放心,本将军会在府中安排护卫守护你的安危,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莲花湖。”
“不可以,将军,再厉害的护卫保护不了我,唯有你可以保护我。”
“求你带上我,别丢下我,呜呜……”容嫣哭起来。
容嫣的反应很值得我深思,她仿佛能预见自己有危险一般。
难道她也重生了?
前世,关于容嫣的死,始终是个谜团。
祁磊以为是我嫉妒容嫣,买凶杀了她,还剖了她腹中胎儿。
可实则,容嫣并非我杀的。
祁磊将容嫣拥入怀中,坚持道:“本将军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你从东海千里迢迢随本将军回京,已经动了胎气,你的身子断然不能再折腾了。”
“呜呜呜,将军,你不在,我害怕……”容嫣将头埋进祁磊胸膛里哭起来。
哭声断断续续,渐渐染上些许暧昧。
啧,怀孕了都不消停。
前世也是这般,她就不怕动静大了会流产吗?
我觉得辣耳朵,转身离开厢房,朝我以前的闺房走去。
后院在挖建人工湖,工匠拿着锄头在埋头苦干。
穿过回栏时,有一位工匠挑着两桶贝壳从我身边经过。
我余光扫了他一眼。
起初没当一回事。
待回到寝房时,前世的某些画面忽然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试图抓住些什么。
方才挑贝壳那位工匠,我前世见过。
16
前世,容嫣死的前一晚,我去贝壳水屋时见过她。
是她叫婢女来传话,说想要见我。
我去了后,她出言挑衅我,还尽说些祁磊如何痴迷她身子的话。
我与她发生过言语冲突。
我离开贝壳水屋时,在湖畔见到过方才那位挑贝壳的工匠。
他在湖畔观察着什么,见到我后还向我行了礼。
次日一早,容嫣便死了,一尸两命,腹中胎儿被剖出,不翼而飞。
祁磊仅凭我头天晚上和容嫣在贝壳水屋发生过争执,便深信不疑是我杀了容嫣。
我曾怀疑过那位贝壳工匠,我将他的画像画出来拿给祁磊,说:“此人有嫌疑,你查查他。”
祁磊去查过画中的工匠,最后给我的答复是:“沈烟绯,你为了洗清嫌疑,开始胡编乱造了吗?本将军查过,这次建造莲花湖的所有工匠中,没有你画的这个工匠。”
此事不了了之。
画上的工匠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找不着人。
祁磊对我的误会没再解开过。
收起思绪,我连忙出屋,去找那位工匠。
我沿着祁府找了一圈,终于在堆贝壳的某处僻静墙角找到了那位工匠。
他看见我后,垂下眸来,行礼道:“见过将军夫人。”
“我已不是将军夫人,回来拿随身衣物罢了。”我打量着工匠。
前世没有细看,此刻细看之下,我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的五官和身体看起来不怎么协调。
他身形高挑完美,哪怕再怎么掩饰,气质隐隐透出一丝矜贵。
可那张脸却又极为普通。
一个身材极好,气质极佳的男人,长了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的脸不该如此。
我趁他不注意间,伸手撕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我才撕开一半,他立刻遮挡住脸。
“来人!”我话还没说出口,他眸光狠厉,捂住我的嘴唇,挟持住我。
这位工匠恐怕不知道,暗处有两位侍卫在保护着我。
他们正准备来救我,我朝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待我先套套他的话。
“若想活命就闭嘴!”男人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稍微一侧头,就看见他半张人皮面具掉下来。
人皮面具下的那半张脸,俊美非凡。
这才是属于他这个身段该有的脸。
我示意他松开我的嘴,反正我的脖子被他扼住,我不敢再出声叫人。
“你若敢叫人,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他说话间,松开我的嘴,腾出一只手来取下我发间的簪子,用簪子抵住我的脖颈。
17
我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潜伏在祁府?”
他默不作声,抬眸观察着撤离的路线。
我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我现在已不是将军夫人,说不定我们不是敌人,反而可以交朋友。你是来杀那位鲛人的吧?”
男人淡声道:“你既已不是将军夫人,那就没必要卷进来,知道多了,对你并非好事。”
我突然从他口音里听出了什么:“你是夏国人?”
他掌心的簪子往前抵了抵,露出几分杀意:“太聪明活不长,太子妃,或许我可以考虑先杀你,再杀那位鲛人。”
果然是夏国人。
千里迢迢化作工匠来楚国,还为了杀一位鲛人,看来他很早之前就盯上容嫣了。
我镇定自若道:“你若敢杀了我,你恐怕逃不出京城。不如,我们合作,你想杀鲛人,我也想杀鲛人,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男人口风很严:“我自己也可以杀她,无须你帮忙。”
“我看未必,你现在身份已经败露,恐怕很难成事。”我以退为进,“你若是想冒险,大可试试。”
“杀只鲛人罢了,就算今日不成,总有机会可以得手。”他语气透着势在必得。
旋即,话锋一转:“不过,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倒也能让我省事不少。”
男人兴许是被我说动了,他手里的簪子松了松,不再紧紧抵住我,只作为防备。
我进一步游说:“那就松开我再说话,若不然待会有别的工匠过来,看到你挟持住我,你恐怕不好脱身。”
男人思索了片刻,挟持着我退到墙下:“你若诚心想和我合作,今夜子时将鲛人带来醉春湖,事成之后,我将重谢于你。”
“行。”我应允道,“还不知怎么称呼你?”
“江爅。”男人说完,松开我,一跃飞上围墙,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江爅走后,我继续回厢房收拾行李。
收得差不多了之后,祁磊来了:
“烟绯,你让婚期延后七日,是不是还在给我机会?”
我蹙眉,少恶心人行吗?
他刚和容嫣翻云覆雨,现在又和我说这种话。
想吐。
“我现在看见你都反胃。”我抬眸看他一眼,本来只想看一眼,却被他眸底的猩红吓住。
他的眼眶布满了红血丝。
我想起前世,我自刎在他面前时,他反常的举动。
前世我临死前,看见他眸底错综复杂的红血丝消散。
我自刎后,他懊恼无比,仿佛很后悔那五年来对我的所作所为。
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18
祁磊临时被皇帝召进宫。
他走得匆忙,以至于我来不及印证我的猜想。
不过,皇帝此时召他入宫,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就将原本定在晚上的行动,提前到现在,杀祁磊和容嫣一个措手不及!
我移步至容嫣住的那个厢房,她蜷缩着身子浸泡在浴桶里。
我推门而入时,她如同惊弓之鸟,以为有人来杀她。
看见是我,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压下先前的惊慌失措,轻笑道:“姐姐怎么来了?方才见过将军了吗?他刚从我这里出去呢。”
我不耐烦地说:“行了,知道你刚才和将军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别炫耀了。”
容嫣风情万种地望着我:“哎呀,姐姐都已经快成太子妃了,还和妹妹争风吃醋,我只是要将军罢了,又不和你抢太子殿下。”
“对了,忘了告诉你,将军方才已经答应我,这次去边疆,他会带上我,莲花湖不用挖了,御湖之水也不用了。”
容嫣语气里全是得意。
先前祁磊还言之凿凿说不带她,怎么睡一觉就答应了呢?
看来我先前猜想得没错。
我突然伸手,掐住容嫣的脖颈,逼问道:“容嫣,你是不是用邪术控制住了祁磊?”
“咳咳,姐姐,你弄疼我了……”容嫣试图掰开我的手,雪白的脸颊憋得通红,“将军真心喜欢我,怎么能算是控制呢?”
我目光一寒,杀意毕现:“不说是吧?我待会就把你炖了煲鱼尾汤!”
我掌心持续用力,容嫣被我掐得喘不过气来,她朝我龇了龇牙,想要咬我的手心。
鲛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牙齿能分泌毒素,若是被她咬一口,我恐怕会中鲛毒。
我才不会蠢到被她咬伤。
我从袖口拿出一枚长钉,狠狠刺进她的头顶。
“你……”头顶天灵盖是鲛人的软肋,她一句话没说完,晕死过去。
上回我给容嫣梳洗头发,可不只是做做样子,我是在找她头顶的天灵盖。
摸准了位置,才能一招制敌。
“来人!”我扬声命道。
片刻后,楚天派给我的两名侍卫从房梁上跃下来。
侍卫拱手:“太子妃,请吩咐。”
这还没成婚呢,楚天的侍卫已经改口称我为太子妃了。
听着还挺悦耳,那就由他们叫吧。
我命道:“将她绑起来,秘密运出祁府。”
“是。”两位侍卫立刻动手,将容嫣从浴桶里抬出来。
我余光瞥见浴桶里躺着枚璀璨的白色珠子。
我伸手一捞,掌心捞出一枚鲛珠,竟然还是温热的,如同母鸡刚下出来的蛋。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前世想不明白的事,终于在这一刻想明白了。
呵,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方才与江爅谈合作,不过是想要套话,如今我已得到答案,不用合作了。
“慢着。”我唤住两位侍卫,吩咐道,“直接将她运去东宫,这是我嫁入东宫的嫁妆,让太子殿下看好了,不得有半分闪失。”
“啊?”两位侍卫愣住,不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
可他们不敢多问,应声道:“是,太子妃。”
19
祁磊大概没料到,他面见过楚昊后,出宫时,和秘密押送容嫣去东宫的马车擦肩而过。
祁磊回到府中,发现容嫣不见了。
下人们说,我进过厢房。
祁磊马不停蹄赶来沈府找我要人。
他来势汹汹,很担心容嫣的下落:“烟绯,你把容嫣藏去哪了?快把她交出来!”
“怎么?容嫣不见了?”我故作惊讶,随后解释道,“我离开祁府之前是见过她一面,不过,我并未将她藏起来,你找错人了。”
祁磊焦急道:“不可能!除了你,还能有谁会将她藏起来?”
我淡然自若地品着茶:“我出府时,就只拿了一个小包袱,不信你去问问管家。容嫣那么大一只,我能把她藏去哪?说不定是她自己藏起来了,你还是回府找吧。”
“你当真没将她藏起来?”祁磊还是不信,他眸底的红血丝愈发错综复杂。
“没有。”我放下茶杯,好心提醒,“祁磊,你被容嫣用邪术蛊惑了,你还是找个术士看看吧。”
祁磊怔在原地,他摇头:“你别岔开话题,我不曾被蛊惑,我现在就回府去找容嫣,若是找不到她,我还会再回来找你要人。”
我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嘲讽道:“愚蠢,被一只鲛人耍得团团转。”
祁府那么多工匠在挖湖和运输泥土,两位侍卫想要将容嫣运出府简直不要太容易。
祁磊回府后,将祁府每个角落里里外外找了三遍,都没能找到容嫣。
等他再折回沈府找我时,管家告诉他,我已经和太子殿下出去了。
祁磊无功而返。
我和楚天乘着马车出城,去醉春湖会一会白日那位男子,江爅。
看是将他杀了,还是留着有用。
这次楚天带的侍卫很多。
江爅站在一艘画舫上等着我们。
他一身玄色长袍,站在烈烈晚风中,身姿显得落寞而尊贵。
他看见楚天并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和楚天一同前来。
打过招呼后,江爅问我:“那只鲛人呢?带来了吗?”
“没。”我如实相告,我们人多势众,他就只有自己一人,就算我没带鲛人,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看来你已知晓鲛人的秘密。”江爅反应比我想象中的淡定,“沈烟绯,我们的合作还算数吗?若算数,鲛珠分你和太子一半,权当交个朋友。”
楚天开口道:“若不算数呢?夏爅,你当如何?”
江爅显然没料到楚天会直呼他真正的名字。
他微怔后,坦然道:“既然太子已经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何必为了一半鲛珠,将我这个盟友拒之门外?”
楚天狮子大开口:“鲛珠和鲛人你都别想要了,你若是太贪心,怕是走不出京城。”
江爅深思熟虑后,咬牙道:“行,那将来若我有用得着太子的地方,还请多多照拂。”
楚天笑道:“好说,到时就看你给出的筹码能不能打动孤了。”
这么看来,此人留着还有用。
我和楚天临走前,江爅将取鲛珠的法子告诉我们。
他望着我们的背影道:“鲛珠和鲛人就当作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后会有期。”
20
回城时,祁磊站在城门处等我们。
他如今已经确定是我联合楚天将容嫣藏起来了。
他以为我会杀了容嫣,如今已是疯魔的状态,提剑指向我:“沈烟绯,将容嫣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放肆!”楚天厉喝出声,冷凝着祁磊,“祁磊,孤想杀你很久了,你敢向前一步试试?”
楚天方才去见江爅,为了防止他有埋伏,暗中带了很多护卫,还有弓箭手。
此刻,弓箭手在暗处拉满弓箭,对准祁磊。
祁磊眼底的红血丝蔓延生长,蒙蔽了他的双眼,也蒙蔽了他的神智。
他执迷不悟:“我再说一次,容嫣在何处?将她还给我!”
楚天眸光一冷,扬声道:“放箭!”
“咻咻咻——”
无数支利箭从暗处飞出来,射进祁磊的身体。
他被万箭穿心,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眸底的红血丝慢慢散开,恢复了清明。
他陡然清醒过来,唤着我的名字,爬向我:“烟绯……”
我居高临下望着他:“祁磊,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烟绯,你说得没错,我是被鲛人蛊惑了,从我坠入东海那日,她在海底吻我时,我便被蛊惑了……”祁磊眼底充满了不甘之色。
“为何我们会走到今日一步?为何我们不能长相厮守?”鲜血喷涌而出,祁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烟绯,我所爱之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祁磊死了,在我原本的设想中,我爹爹从边疆回来后,祁磊被派去边疆,死在敌军箭下。
是他太心急,又或是,他被容嫣蛊惑得太深。
只要容嫣有危险,他便理智尽失,哪怕明知道往前一步是死,他也不管不顾冲上前。
后来我才知道,鲛人的唾液和体液有蛊惑的作用。
祁磊征战东海时,曾坠落过海底。
在他快喘不过气来时,容嫣出现了,容嫣给他渡气,实则是在蛊惑他。
后来,祁磊多次与容嫣行鱼水之欢,被蛊惑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
只有死,才会彻底解脱。
除此之外,在受了极大的刺激之下,会让他暂且清醒片刻。
前世,哪怕容嫣死了,他也没有清醒过来。
我死的时候,对他打击很大,他短暂地清醒过来。
所以才会抱着我的尸身痛哭流涕,仰头问天:“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光是鲛人的唾液,蛊惑并不深。
若是祁磊不与容嫣行那么多次鱼水之欢,他不会被蛊惑至此。
说到底,是他常年在外行军打仗,自觉寂寞,没有守住底线。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还是背叛了我,才会让容嫣有机可乘。
21
容嫣并未怀孕。
她腹中没有胎儿,有的是成千上万颗鲛珠。
江爅从小被东海养珠人收养,鲛珠比珍珠贵千倍百倍。
东海养珠人在容嫣的体内种下珠芽,等长大后会开肚剖珠。
谁知,容嫣在海底遇到了祁磊。
所以她萌生了利用祁磊逃脱,避免被开膛剖珠的计划。
她蛊惑了祁磊,让祁磊将她从东海千里迢迢带回京城。
可前世,她还是没有逃脱鲛人被取珠的命运。
养珠人派了江爅来京城取珠,前世容嫣才会死得那么凄惨。
江爅原名叫夏爅,是夏国流落民间的二皇子。
夏国的太子是夏炘。
夏爅需要通过变卖鲛珠来累积财富,招兵买马。
他的目标是夏国的皇位。
如今他羽翼未丰,舍弃鲛珠,却结交了楚天这个盟友。
楚天是楚国唯一的继承人。
将来等夏爅在夏国起兵夺权时,开出的条件若是能够打动楚天,说不定楚天会派兵助他一臂之力。
若他能登上夏国皇位,夏楚两国极有可能将从敌国变为友国。
七日后,我爹爹从边疆赶回来,参加我和楚天的婚宴。
这一次,我会将爹爹留在京城,让他避免前世惨死的下场。
前世,楚国和夏国那一战,我爹爹因为担心我而中箭身亡,可他手底下的将士却势不可挡。
那一战,楚国胜了,夏国败了。
这一次,没有爹爹当主帅,他手下的几员大将也能带兵击败夏国。
至于容嫣,她被囚禁在御湖之下的牢笼里产珠。
取鲛珠的法子有两种,一种是让她一颗一颗地排出体内,全部排完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另外一种方法是剖腹取珠,成千上万颗鲛珠可以一次取出来。
不过,若第二种方法,她就活不成了。
所以,想要她源源不断地产珠,最好是用东海之水养着。
一颗鲛珠值千金,杀了她岂不是浪费?
让她源源不断地产珠,才是资源最大化。
这是鲛人的宿命,无人能改变。
容嫣曾试过在宫人下御湖取珠时,再用唾液蛊惑宫人。
不过,我早就交代过取珠宫人,不可让她靠近。
容嫣蛊惑不了取珠宫人,又生一计,试图用婉转动听的歌声来迷惑楚天。
她以为天下男人都一样,只要她想蛊惑,就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楚天半夜听见歌声,皱眉:“难听死了,污染孤的耳朵。来人, 将她毒哑!”
楚天命人喂容嫣喝下哑药, 她从此再也发不出声音。
容嫣无计可施,气得用身子撞击囚笼。
原本, 若她乖乖待在东海, 不去诱惑祁磊,不想方设法逃来楚国京城。
养珠人不会轻易杀鲛人。
往后,她将会在湖底囚笼里度过余生。
待她体内的鲛珠都排出来后,我会再给她植入新的珠芽,让她不断为我创造价值。
婚后一年, 我诞下楚天的子嗣。
皇帝皇后成功抱上皇孙, 笑得眉眼都弯了。
又过了三年, 楚昊说当皇帝没意思, 天天要早起上早朝,奏折堆积如山,想想就头疼,不利于他长寿。
于是退位, 当起了太上皇, 带着楚天的母后去云游四海。
难怪楚昊这么溺爱楚天,原来早就做好打算, 把国之重担让楚天来挑,他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楚昊退位后,楚天被迫提前继位,我被册封为皇后。
我爹爹度过那一劫后,再无性命之忧。
某日, 夏爅传来密报, 他要发动宫变, 请求楚天支援。
夏爅在密函中说,他父皇病重, 太子夏炘前些日子狩猎归来,带回一株兰花。
太子妃沐轻澜亲眼看见入夜后,兰花藤蔓缠绕住夏炘,化作天仙美人与他欢好。
夏炘的精气快被兰花妖吸干了,他还挥剑亲手斩杀了有孕在身的太子妃。
夏国子民对太子怨声载道, 此时是宫变最好的时机。
夏爅给出了丰厚的报酬, 事成后愿向楚国献出夏国边疆十城,每年朝贡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 还有夏国独有的矿产。
楚天权衡利弊过后, 一声令下, 派兵驰援夏爅,助他一臂之力。
至于宫变有没有成功,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我怀二胎时, 大臣们提议让楚天选秀,充盈后宫。
楚天求生欲满满,向我发誓:“烟绯, 朕此生绝不纳妃,你别听那帮大臣胡说。”
我颔首轻笑:“嗯,陛下无须向臣妾保证,臣妾信你。”
他顺势搂住我:“那给朕亲亲?就一下。”
“亲两下倒也无妨。”我话音未落, 被楚天的吻淹没。
落日西下,绯色烟霞染红云霄,映着城墙之上我和楚天相拥而立的身影。
- 完 -
曼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