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小福星
第 5 节 小福星
自从弟弟出生后,我经常走丢。
继父把我丢在游乐园、海边、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的街道……
前面六次,我都逢凶化吉。
回家后,妈妈的态度冷漠到让我心寒。
第七次走丢,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阿姨:“小朋友,要不要给阿姨当女儿?”
我点头:“好呀。”
继父和妈妈爽快地将我送给阿姨抚养。
他们不知道,我是家里的小福星,这个家没有我之后,会倒大霉。
1
我叫程汐,今年七岁。
这是我第七次被走丢。
我站在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旁,孤独地等着继父程峰回来找我。
半个小时前,程峰带我出来逛超市买酱油。
走到十字路对面时,说他有东西忘记带了,要折回去拿。
他让我在路口等他。
他说他最多十五分钟就会回来。
可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还没回来。
天色已经黑了,霓虹灯映着万家灯火。
我仰头望向家的方向,依稀能认出哪一个亮灯的窗户是我家。
我妈妈叫许玉棠,她这个时候应该在给弟弟小毅洗澡。
妈妈今天煲了骨头汤,我没出门前还特地去厨房闻了一下骨头汤的香味。
程峰说:“汐汐,跟爸爸下去买酱油,回来就可以喝骨头汤了。”
六次走丢的经历让我对出门有些抗拒,我摇了摇头:“天快黑了,我不想去。”
许玉棠从浴室走出来,对我说:“汐汐,你陪爸爸去吧,不然就没有骨头汤喝哦。”
程峰经常凶我,我并不是很想和他单独去逛超市。
可是我想喝骨头汤,我也不想被妈妈骂。
如果我不去的话,不仅没有骨头汤喝,妈妈还会拉着一张脸,责备我不听话。
“好吧,爸爸,我跟你去买酱油。”我牵住程峰的手,跟他出门买酱油。
2
程峰离开四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回来找我。
我很慌,回想起前面六次走丢的经历。
程峰总是将我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地方,好几次我差点人没了。
上次走丢找到家后,小区一起玩的小伙伴小宇对我说:“程汐,你爸爸妈妈喜欢你弟弟,不喜欢你!”
我面红耳赤地和他争辩:“我爸爸妈妈喜欢我的,他们说我最听话了。”
小宇嘲讽道:“那你怎么老是走丢啊?是不是你爸爸妈妈不想要你了?你连只阿猫阿狗都不如,别人家的猫狗走丢了,都比你爸爸妈妈着急。”
小宇的话让我想起我三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
妈妈怀了弟弟,程峰说孕妇不适合养猫,要把我最爱的小橘子送人。
我记得那天,程峰抱着小橘子走到这个十字路口,将它扔在路边的花坛里。
那天程峰牵着我的手过红绿灯,我哭得很伤心,频频回头看被丢弃的小橘子。
程峰和妈妈不想养猫,现在是连我也不想养了吗?
我不信,妈妈说她生我的时候很痛。
就算程峰不喜欢我,可妈妈不会不要自己的宝贝。
我得自己走回去,这一次我要亲口问问妈妈,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3
要回家就得穿过对面的十字路口。
老师教我们红灯停,绿灯行。
每次程峰和妈妈带我过红绿灯的时候,都说不用看红绿灯,没车就可以走。
所以,我现在有点摸不准到底是红灯的时候走,还是绿灯的时候走。
还是听老师的话吧。
路灯亮起的时候,我穿过斑马线。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过红绿灯,我很害怕。
走到马路中间时,有人牵起了我的手。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过马路啊?这样很危险的,你爸爸妈妈呢?”说话的人是个年轻漂亮的阿姨。
她怀里抱着一只小橘猫,腾出一只手来牵我。
她的手很暖和,可我的注意力都被她怀里的猫吸引过去。
这只猫好像我以前养过的小橘子,就是体积大了很多,身上还穿着精致的猫猫衣衫。
“小橘子,小橘子。”我叫猫猫的名字。
“喵~~~”小橘子兴奋地回应我。
我认出来了,这就是我的猫。
过了红绿灯,阿姨松开我的手,蹲下来问我:“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伸手去摸阿姨怀里的猫:“阿姨,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就像当初扔小橘子一样,他们把我扔掉了,呜呜……”
4
阿姨名叫沈柔,她牵着猫绳,把猫猫放在地上。
她抱住我,安慰道:“别哭,慢慢说,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一个人过马路?”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叫汐汐,我爸爸带我去超市买酱油,他回去拿东西了,说好十几分钟就回来找我,我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这是我第七次走丢,他应该是不想要我了。”
沈柔脸色越来越凝重,拿出纸巾帮我擦掉眼泪:“那你妈妈呢?你以前走丢,你妈妈怎么说?”
我委屈道:“妈妈说是我自己乱跑,可明明每次都是爸爸把我扔下,我乖乖待在原地等他们找过来……”
沈柔听了我的话,牵住我的手说:“汐汐,阿姨就住在前面那个小区,你先跟阿姨回家好不好?后面的事情交给阿姨。”
“好。”我点了点头。
路上,沈柔说,她养的这只猫是她三年前在十字路口对面的花坛里捡到的。
她亲眼看见程峰把小橘子丢进花坛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喜欢沈柔,她能把小橘子养得这么好,一定是个有耐心,有爱心的人。
5
我跟着沈柔去了她家。
她家的房子很大很豪华,只有她一个人住。
她带猫出去遛弯前,也煲了骨头汤。
沈阿姨还煮了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还有几道我叫不出名字菜,都很好吃。
小橘子吃着猫粮和猫罐头,它还有专属房间,像只生活在城堡里的猫公主。
吃完饭,沈柔拿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思前想后了很久,走过来问我:“汐汐,你记得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我想想。”我在脑海里回想妈妈和程峰的电话。
他们换号码换得很勤快,几乎我每丢一次换一次号码,我记忆都有点错乱了。
我念出一串妈妈的电话号码,沈柔用手机拨通,对面却传来忙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沈柔问:“汐汐,你确定没有记错吗?”
“没记错,妈妈告诉我她的新号码是这个,爸爸的我也记得。”我念出程峰的电话。
沈柔拨打程峰的电话,同样也是空号。
沈柔的眉头越皱越深,她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语气温柔地询问我:“汐汐,你是你爸爸妈妈亲生的吗?家里还有没有弟弟妹妹?”
“我是我妈妈亲生的,爸爸不是我亲爸爸,我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弟弟是爸爸和妈妈生的。”
“沈阿姨,我亲爸爸在别的城市,我记得他的电话,您帮我打电话给我亲爸爸好吗?”
“好。”沈柔让我告诉她号码,这回终于能拨通了。
沈柔和我亲爸林旭聊了很久,林旭让我接电话说了几句。
等挂完电话,沈柔告诉我:“汐汐,把你交回给你妈妈和你继父我不放心,毕竟已经丢过七次,等你爸爸过来,看看他怎么说。”
“好,谢谢沈阿姨。”我点头。
6
林旭从另外一座城市过来。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他的新婚妻子周阿姨。
周阿姨挺着六个月大的孕肚。
许玉棠从林旭那里得到我的消息,上门来要人。
许玉棠和林旭吵了一架后,四个大人在公园里商量我的去留。
沈柔把我带到一旁的草坪里玩耍。
我隐约能听见她们的对话。
周阿姨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我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家里条件不好,没办法再养一个孩子,你们条件好点,你们带吧。”
许玉棠语气出奇淡定:“说得好像是我们不想养汐汐一样,汐汐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要她?昨天走丢是意外。”
程峰冷哼:“汐汐又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再说了,我回去拿东西,小毅哭得厉害,我把他哄好了,马上就出去找汐汐了,是她自己不听话,乱跟别人走。”
林旭皱眉:“听说汐汐已经丢过七次?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七次难道都是巧合?”
许玉棠不悦反问:“不是巧合难道是故意的?汐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既然判给了我抚养,你就别管。”
林旭和许玉棠又吵起来了:“昨天汐汐丢了,你们连报警都没报,你们心可真大,万一汐汐过马路被车撞了怎么办?”
……
我心情沮丧,我知道,我在他们两个家庭中,是多余的孩子。
他们都不想要我。
还会有第八次走丢,到时候我不一定会再遇到像沈阿姨这么善良的人。
7
最后他们商量出的结果是,让我跟许玉棠和程峰回家。
林旭叮嘱了我几句,让我听妈妈的话,随后和周阿姨连夜离开了。
沈柔向许玉棠提出想要领养我。
许玉棠抱住我说:“汐汐是我女儿,养她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倒也没必要送给别人养,我可不想被人说闲话。”
沈柔将我叫到一边,拿出她新买的电话手表给我戴上,叹气道:“汐汐,电话手表里有我的电话号码,你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把电话手表戴上,如果找不到家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无论在干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谢谢沈阿姨,你真好。”我目光湿润望着沈柔,她好温柔,如果她是我妈妈就好了。
沈柔教我操作了一遍怎么拨打她的电话。
我依依不舍挥别沈柔,跟着许玉棠和程峰回了家。
回家后,许玉棠让我把电话手表取下来。
程峰上网查了价格,双眸放光:“这个电话手表是最新款的那个姓沈的女人真有钱,第一次见汐汐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早知道和她商量把汐汐卖给她了。”
许玉棠阴阳怪气道:“那个姓沈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给汐汐送电话手表,这不是摆明了在说我们故意把汐汐弄丢吗?真是个圣母。”
程峰用手机拍电话手表的照片,挂在咸鱼上卖:“我把电话手表挂咸鱼上,卖个 2300 不成问题吧?等把手表卖了,我们给小毅买几罐进口奶粉。”
他们商量说要把沈柔送给我的电话手表卖了。
我哭着说不许卖,换来的却是被程峰一顿毒打。
这个被我称作爸爸的人,他把我推到地下,不耐烦地说:“走开,烦死了。”
我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许玉棠冷眼旁观:“汐汐,家里开支大,你知道你学费得花多少钱吗?一年要好几千块,卖了电话手表,都还不够你交学费呢,你懂点事。”
8
我知道我该听妈妈的话,可我不想把沈阿姨送给我的手表卖掉。
这样我就联系不上她了。
我想不到别的法子,只能用大哭来表示抗议:“呜呜,我不要卖手表,不要卖手表。”
“啪——”
许玉棠一巴掌打在我的屁股上。
许玉棠生气了,她脸拉下来,像只母老虎:“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妈妈好好和你说你不听?非得逼妈妈打你是吧?”
她说完将我按着打屁股,我哭得更凶了。
程峰从角落拿出一根竹棍递给许玉棠,怂恿道:“打屁股她不长记性,给她来一顿竹笋炒肉,她就记住了。”
我最怕就是竹笋炒肉。
竹棍落下来的时候,我认错道:“妈妈我错了,我不要电话手表了,你别打我了。”
许玉棠打了几下这才把竹棍收起来,让我去阳台罚站。
晚上,我窝在沙发上的旧沙发里睡了一夜。
许玉棠忙着哄弟弟程毅,没空理我。
程峰睡觉前打开阳台的门看了一眼,随后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木沙发好硬,睡得浑身疼。
夜晚好冷,外面好黑,我好怕。
可我不敢回屋睡,我怕打扰许玉棠和程峰睡觉,到时候又被他们打骂。
第二天一早,程峰出去上班了。
许玉棠给程峰换上了新衣服,说要带他去商场吃汉堡和薯条。
听见汉堡和薯条,我两眼放光,馋得不行,昨晚竹笋炒肉的恐惧早就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去牵着许玉棠的手,讨好道:“妈妈,我也想吃汉堡和薯条,我也想去。”
“就你贪吃。”许玉棠甩开我的手,将程毅抱在怀里,横了我一眼:“你在家做作业,如果你听话,妈妈就打包汉堡带回来给你吃,不听话的话,就只有吃竹笋炒肉了。”
许玉棠的表情让我害怕,我乖巧地向她保证:“好,我听话,妈妈别打我,我在家乖乖的。”
许玉棠临走前指了指餐桌,丢下一句:“妈妈没回来前,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苹果和饼干填填肚子。”
“好,妈妈我知道了。”我尽量表现得乖一点。
将妈妈和弟弟送到门口,一直盯着妈妈的背影,希望她会突然改变主意,将我也带上。
我真的很想吃汉堡和薯条。
可许玉棠头也没回,抱着程毅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9
我失落地关上门,回到家里。
我的电话手表已经不见了,想来是程峰今天早上去上班时带走拿去卖了。
我吃了一个苹果和两块饼干充饥,开始埋头写作业。
脑子里一直想着妈妈和弟弟快点回来,给我带汉堡薯条。
可我等到下午两点许玉棠还没回来。
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开门出去,下楼去小卖部转了一圈。
没想到,我竟然在小区看见了沈柔。
原来沈柔有朋友住在我这个小区,她中午来朋友家吃饭,现在正准备回去。
沈柔问我:“汐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我乖巧地说:“爸爸去上班了,妈妈带弟弟去游乐园了。”
肚子传来一阵呱呱叫声。
沈柔一听就知道我没吃午饭,她对我说:“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想起妈妈出门前的叮嘱,说让我乖乖待在家里。
如果被她知道我出了小区门,她回来一定会大发脾气。
我摆手:“不了,沈阿姨,我不能出小区门,不然我妈妈回来会骂我的。”
沈柔牵着我的手走到小区的长凳上,和我一起坐下:“那我给你点外卖吧?你想要吃什么?”
我舔了舔嘴唇,不敢说我想吃汉堡薯条。
沈柔看出来了,她很贴心道:“我给你点汉堡薯条吧?虽然不是很健康,但偶尔吃一顿解解馋没事。”
沈柔给我点了汉堡薯条,二十分钟就送到了。
我坐在小区花园的长凳里吃,沈柔在旁看着我,问我怎么没戴电话手表。
我说电话手表被爸爸拿去卖掉了。
沈柔叹了叹气,问我:“汐汐,你给沈阿姨当女儿好不好?沈阿姨一定会把你宠成小公主。”
“好啊。”我是真想给沈柔当女儿,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不知道沈阿姨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我吃到一半,许玉棠牵着程峰回来了。
许玉棠看见我和沈柔坐在一起,还吃着汉堡薯条,她很生气。
脸垮下来,不悦道:“汐汐,妈妈不是叫你乖乖待在家里吗?你怎么自己下来了?还吃陌生阿姨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许玉棠说完一把抢走我手里剩下一半的汉堡丢进垃圾桶里,还将另外一半薯条也丢掉,“不许吃!”
妈妈食言了,她不仅没有给我打包汉堡薯条,还不许我吃沈阿姨买给我的汉堡薯条。
可我好饿,人饿了想吃东西,有错吗?
我委屈地掉眼泪:“妈妈,沈阿姨是好人,我去过她家里,她不是陌生阿姨。”
许玉棠脸色很难看,她拖着我的手,要将我拖回家,咬牙道:“回家再收拾你。”
沈柔叫住她:“许姐,我们聊聊吧。”
10
我不知道沈柔和许玉棠聊了什么。
回家后,许玉棠对我态度大变。
她脸上挂着笑容,难得没有再骂我打我,拖地时还哼着小曲。
晚上程峰下班后,许玉棠和程峰进了房间,两人将房门关起来,在里面商量着什么。
受好奇心的驱使,我靠近房门,隐约听见许玉棠和程峰在说什么领养,让我给沈柔当女儿。
大约过了三天。
许玉棠带着我去见沈柔,去办了领养手续。
我跟着沈柔回了她家。
沈柔给我准备了一间房间,里面摆满了布娃娃,装饰得像是公主房一样。
她告诉我:“汐汐,从现在起,你可以改口叫我妈妈了,以后沈柔只会有你一个女儿,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沈阿姨不想生小宝宝吗?”我不解地望着她,在意识到自己的称呼还没改过来时,连忙改口道:“妈妈不想生小宝宝吗?”
沈柔点头:“嗯,不想生,妈妈是不婚主义。”
沈柔给我改了新名字,上了她家的户口本。
我的新名字叫沈惜。
珍惜的惜。
沈柔说我是上天赐给她的宝贝,她会好好珍惜我。
自从沈柔成了我的新妈妈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送我去当地最好的学校念书。
她很关心我的成长,把我宠成了小公主,同时也严格地培养我。
听说,程峰和许玉棠送程毅去了不错的幼儿园上学。
家里还买了心心念念的小车,程峰每天早上开小车送程毅去幼儿园上学。
程峰和许玉棠少了很多争吵,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我们住得不算远,可他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沈柔给我重新买了电话手表,每次出门都牵着我的手,不离开视线范围,生怕我走丢。
对比下来,我才知道,以前程峰和许玉棠不是心大,我走丢七次也不是巧合。
他们就是不想要我。
幸好我遇到了沈柔,不然我可能不能平安长大。
夜晚,沈柔哄我睡觉,我牵着她的手,摸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疤。
我既心疼又好奇:“妈妈,你手腕上为什么有疤呀?是不小心用刀片割伤的吗?”
11
沈柔拍着我的背,风轻云淡道:“嗯,是妈妈不小心割伤的,现在已经好了,都过去了。”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沈柔曾经割过腕。
她原本是富家女,爸妈却意外去世,还遭遇了闺蜜和男友的双重背叛。
成年人的世界,比我们小孩子的世界更不容易。
她三年前曾站在天台上,准备跳下去,正是因为看见程峰将小橘子丢在花坛里。
那时她心想:“我一直想养猫,到现在还没养过猫,不能死。”
所以,沈柔从天台上下来,将小橘子捡回家。
她这个善良的举动,帮助了被遗弃的猫,也治愈了她,让她从双亲双亡和情伤的打击中走出来。
她收养我,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再相信男人,不会结婚生子。
可余生漫长,她想要有个孩子陪伴她,治愈她。
我很幸运,在我爸妈不想要我的时候,遇到了沈柔。
为了报答沈柔,我学习很认真,每次期末考试成绩都保持在年级前三。
沈柔成了我的依靠,我也努力成为她的骄傲。
读初中的时候我们搬家了,我们去了更大的城市生活。
小橘子也生了一窝小猫,我们一起带去了新城市。
沈柔买了新别墅,在装修新别墅时,她请了风水大师来看家里的布局。
风水大师看完新别墅的风水后,望着我,对沈柔说:“你女儿是小福星,她能够给你带来好运。”
沈柔笑容满脸地送走风水大师。
她在新城市创业,运气好到爆棚,财源滚滚来,赚得盆满钵满。
沈柔工作很忙碌,可她没有忽略对我的陪伴和教育。
她成了成功的女企业家,我也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我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许玉棠和程峰,可我高三那年,许玉棠找上了门。
12
我离开那个家后,程峰和许玉棠过了一年半载风光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厄运接踵而来。
先是程峰送程毅去学校时,因为争分夺秒抢红绿灯,出了车祸。
程峰全责,把车子卖了给对方赔医药费。
半年后,程峰被公司裁员。
他失业后,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程峰找了三个月工作,因为各种原因最终都没有做下去。
他一气之下卖了房子和朋友创业,却亏得裤衩子都不剩,欠了一堆债。
程毅的学费都成问题,换了最便宜的学校。
许玉棠出去找工作,却因为文化水平低,只能去餐厅当服务员和保洁类的工作。
累死累活赚的钱还不够家庭开支。
更别说偿还程峰做生意欠的巨额债务。
他们租住在二十平的破旧出租屋里苟且度日。
这些年,程峰和许玉棠经常吵架,吵得凶的时候还会动手,家里的瓶瓶罐罐被砸得稀碎。
程毅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变得叛逆无比,成绩全班倒数。
初中开始在学校打架斗殴,跟社会上的混混玩,频繁被学校请家长,最后还被劝退了。
许玉棠见程毅烂泥扶不上墙,开始回忆起我的乖巧,动辄打骂程毅:“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你还不如程汐听话。”
程毅顶嘴:“程汐再听话,你们还不是把她送人了?你和爸都是自私鬼,程汐是个苦命鬼,你们活该活得这么累。”
气得许玉棠和程峰追着程毅打。
许玉棠经济困难的时候,想过要联系沈柔,再敲诈一笔。
不过我们搬家了,她找不到沈柔的联系方式。
这次许玉棠一家三口来我这座城市,是因为程峰得了癌症,要来我们这边的大医院求医。
可许玉棠连程峰的手术费都没凑够。
家里的亲戚该借的都借了,还差着三十万。
走投无路之下,许玉棠四处打听,在网上查到沈柔的公司地址。
许玉棠找到沈柔的公司来,一开口就是要和沈柔借五十万。
程峰的手续费还差三十万,她开口借五十万,还给自己预算了二十万拿来提升生活品质。
说是借,其实没想过要还。
真是个吸血鬼,谁的血都想吸。
13
沈柔不同意,许玉棠便坐在沈柔的办公室里不走。
她扯开嗓子说:“沈小姐,我十月怀胎不容易,痛死痛活生下来的女儿给了你,我现在有难,你不应该帮吗?”
沈柔不被许玉棠道德绑架:“你也知道你十月怀胎不容易,惜惜小时候走丢七次你怎么不说?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当初我按照正规程序领养的惜惜,如今惜惜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不好意思,我帮不了。”
许玉棠早就料到沈柔会拒绝她,她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
“你企业做得这么大,拿出区区五十万对你来说九牛一毛,你心怎么这么狠?就算惜惜现在叫你妈,也改变不了我是她亲妈的事实,你帮我就当做是帮惜惜。”
“你脸皮真厚。”沈柔冷漠道:“请你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许玉棠死皮赖脸:“瞧你这话说的,如果不是真有困难,我也不想来找你。”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只好去惜惜学校门口堵她了,听说她现在正在备战高考,学习压力很大,到时候影响到她的学习状态,你可别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
沈柔面色一沉:“你敢去打扰惜惜试试看?”
许玉棠自以为拿捏住了沈柔的软肋,她得意道:“我是惜惜亲妈,我有什么不敢的?”
“无赖。”沈柔打了个电话,两位保安过来请许玉棠离开。
她经过办公区域时,还大声嚷嚷道:“你们董事长的女儿惜惜不是亲生的,我才是她亲妈。”
同事们议论纷纷。
沈柔气得揉了揉太阳穴,给我打电话。
“惜惜,放学我来接你,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接到电话再从学校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沈柔才会让我在学校先别出来。
我应道:“嗯,妈,我在学校等你,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好。”沈柔又叮嘱道:“惜惜,如果有人去学校找你,你不要理,交给妈妈来处理。”
我回道:“好,我知道了,妈。”
许玉棠从沈柔的公司离开后,就来了我学校。
我们在上课,她对门卫说:“我是高三一班沈惜的妈妈,家里有急事,她爸爸生病住院了,麻烦你叫她出来一下。”
我得到消息后,想起沈柔的叮嘱,没有出去见许玉棠。
许玉棠在学校门口闹了一阵,最后被保安请走。
放学后,我接到了沈柔的电话:“惜惜,我在学校门口,你可以出来了。”
她的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看见我出来后,下车来帮我开车门。
我上车的时候,看见许玉棠从角落里冲出来。
她拽住我的手,说着就要给我下跪:“惜惜,你爸得了癌症,还差五十万手续费,你和你养母说说,让她帮帮忙,算妈求你了。”
沈柔甩开她的手,怒了:“许玉棠,你有完没完?闹这一出,不嫌丢脸?”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纷纷朝这边看。
许玉棠故意恶心我,她朝我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惜惜,你救救你爸爸,算妈求你了。”
“你喜欢跪就跪下吧。”沈柔拉着我上车,“惜惜,我们别理她。”
车子绝尘而去。
许玉棠这样闹,明天学校就会传开。
沈柔一边开车一边说:“惜惜,事发突然,妈也没料到她会给你下跪。你安心学习,别影响状态。她这边,我想办法处理。”
我回道:“妈,我长大了,心理没那么脆弱,我和你一起处理。”
沈柔露出了欣慰的笑:“好,女儿真乖。”
14
第二天,关于许玉棠给我下跪的事,学校传遍了。
【原来沈惜不是富家女,昨天下跪的那个女人才是她亲妈。】
【这么说起来,两母女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我以前很羡慕沈惜学习成绩好,家庭条件好,还有个年轻时尚的富婆妈,没想到她亲妈那么普通,瞬间心理平衡了。】
【我昨天听沈惜亲妈说,沈惜的爸爸得了癌症,要 50 万救命钱。沈惜养母那么有钱,手里提的包包几十万,开的车两百多万,也不差这 50 万,闹到学校来,真是够难看的。】
【50 万对沈惜养母来说,不过就是九牛一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真没必要见死不救。】
面对流言蜚语,我冷静而淡定。
我将昨晚连夜写好的一篇文章发在学校匿名论坛。
文章里讲述了我小时候是如何被程峰和许玉棠抛弃。
同学们看了文章后,舆论变了。
【原来沈惜生母那么自私啊?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舍得抛弃,难怪沈惜对她态度那么冷漠。】
【走丢七次,细思极恐。如果沈惜没有遇见她的养母,恐怕早就发生意外了。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是沈惜继父得癌症,又不是亲生爸爸,更何况那个继父小时候对沈惜又不好,不帮也正常。】
【我突然理解沈惜养母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50 万给沈惜花不香吗?】
我很满意这种结果。
当许玉棠再出现在学校门口闹时,路过的同学朝她投去鄙夷的目光。
【沈惜有个这种妈,真是不幸。】
【要老公不要女儿,怎么想的啊?我已经可以想象到她老了之后的生活了,一定很惨。】
【她还好意思闹到学校来丢人现眼,拍个视频助她上热搜。】
许玉棠愣住,她以为她来闹,丢人的是我。
她以为别人会说我不孝,她不明白为何大家会谴责她。
沈柔花了钱,请了几个道上混的人在街角对面盯着许玉棠。
等上课铃响了,几个花臂男走过去,叼着烟,吊儿郎当说:“大婶,差不多得了。你再不走,我们哥儿几个可就要请你离开了。”
说是请,可他们一点儿也不客气。
许玉棠骂骂咧咧,离开了我学校。
她恨透了我,咬牙切齿道:“沈惜,你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怀上你时,我就应该把你打掉!”
“你不认亲娘,见死不救,你会遭报应的!”
是么?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自己的错。
因果循环,谁在遭报应,一目了然。
15
许玉棠消停了几日,又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让程毅加了我微信,让他来做我的思想工作。
我离开家的时候,程毅还小。
这么多年没联系,没见面,我们没有什么感情。
不知道许玉棠给程毅灌输了什么思想,程毅对我现在的生活表示很羡慕。
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带他过好日子。
凭什么呀?
我是沈柔的女儿,我跟着她沾光过好日子,可沈柔和许玉棠他们一家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要帮他们?
我断然拒绝。
程毅对我放了一句狠话:“行,沈惜,你要这么狠心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果然是一家米吃不出两家人。
程毅遗传了许玉棠和程峰的自私自利。
我反手拉黑了程毅。
那一家子消停了几天,很快到了我高考那天。
一大早,我右眼直跳。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今天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日子,绝不允许有什么意外发生。
吃早餐的时候,沈柔也和我一样紧张。
她面露忧色:“惜惜,我总觉得许玉棠一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他们前几天没来闹,想必是在憋什么大招。”
我和沈柔心有灵犀,我也有这种预感。
沈柔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待会儿我开车从正门出去,你坐司机的车从侧门出去。”
我心中不安:“妈,你这样会不会不安全?如果他们要选在今天闹事,肯定是冲着我而来,我不想你一个人冒险。”
沈柔安抚我:“说不定是我们想多了,你先按照妈说的去做,别影响了进考场的时间,我这边会看情况行事,如果真遇到他们找麻烦,我报警处理。”
我还是不放心:“妈,让司机开你平时开的车从正门出去,你和我开别的车从侧门出去,这样可以吗?等他们发现跟错了人,再想回头追我们,我们已经走远了。”
我妈摇头:“如果他们真想在今天给你使绊子,我得去引开他们,他们不认识我们家司机,司机引开不了他们。”
我心底悬着块大石,叮嘱道:“妈妈,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吃完早餐,司机从车库里开了一辆新车送我从侧门离开。
我妈则开着平时接送我的车从车库正门出去。
我们的预感没有错,我妈一出小区门就被另外一辆面包车盯上了。
程毅坐在面包车副驾驶上,开车的人是他在社会上认识的大哥。
程毅以为我坐在沈柔车子后座,他指挥面包车跟上去,伺机撞我们,从而影响让我迟到,阻止我去参加高考。
这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真恶毒。
16
我在电话里叮嘱沈柔开车小心。
沈柔让我别担心她,还说:“他们这么过分,我得给他们点教训才是,免得他们以后再来纠缠我们。”
沈柔一踩油门冲上天桥,将面包车甩在后面。
面包车将油门踩到底,猛追上去,准备撞沈柔的车。
沈柔从后视镜看准时机,在面包车快要撞上来时,突然打转方向盘,变了道。
“轰——”
面包车来不及反应,撞在了护栏上。
紧接着,面包车翻下了护栏,还起火了。
车里的人不死恐怕也会残废。
这就是恶有恶报,如果今天不给他们点教训,改天出车祸的人就会是我或是沈柔。
我准时赶到考场,考试的过程中发挥得极好。
晚上回家后,我看了新闻,今天在天桥处发生车祸。
车里的几个社会青年,一死三伤。
曝光出来的视频监控显示,面包车紧追着前面的保时捷跑车,明显是要撞前面的车。
保时捷跑车变道合法合规。
面包车撞上护栏翻下天桥,在这场事故中要负全责。
死者是开车的社会大哥,程毅重伤, 被送去医院。
许玉棠感觉天塌了。
程毅做手术面临着巨额医药费,她一咬牙, 把给程峰的治疗费给了程毅。
手术还算成功, 保住了程毅的性命,不过腿脚残废了,面部也烧伤了, 要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那位社会大哥的家属天天来医院找程毅的麻烦, 问他赔钱还是偿命。
程毅破罐子破摔:“要钱没有, 要命一条。”
程峰的癌症扩散, 不治身亡。
许玉棠四处借钱赔给社会大哥的家属,才了结了此事。
她带着程毅回到原来的小城市, 找了一份环卫工人的工作,赚钱养着程毅。
许玉棠夜夜以泪洗面,恨我恨得牙痒痒。
她不知从哪里问到了我的电话,每天打电话骚扰我,咒骂我。
她咬牙切齿, 骂得很难听:“沈惜,程毅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和你那个养母都不是人,你们不得好死!”
我淡声回道:“留着力气赚钱养程毅吧, 他落得这般下场,是因为你和程峰没有培养好他, 要怪就怪你们不配为人父母,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我将许玉棠拉黑, 并换了新号码。
沈柔带我出国旅行散心, 我们将这些烦心事抛之脑后。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我最终选择了出国留学, 因为我知道, 许玉棠和程毅不会善罢甘休,她迟早有一天还是会来骚扰我。
她见不得我过得好。
我不想再和这种人纠缠下去。
沈柔变卖了公司,将资产全部换成钱存进银行, 光是利息就够养活我们。
钱生钱, 一辈子都花不完。
沈柔提前退休, 陪我出国留学。
我们带上了小橘子生的所有猫。
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往后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沈柔生日的时候, 我给她亲手做了蛋糕,蛋糕上是我们母女坐在邮轮上环游世界的画面。
我望着她,热泪盈眶,心底充满了感激:“妈,生日快乐,您是我的贵人,感恩遇见了您。”
我妈笑得欣慰:“惜惜,妈也要感谢你。在没遇见你之前,我遇到过很多不如意,曾经一度想过从天台上跳下去。”
“自从有了你, 我做什么都很顺利,你就是我的小福星。”
我和沈柔相视而笑,吹灭蜡烛,吃着蛋糕。
善良的人, 会有福报。
我们彼此温暖,互相治愈。
她陪伴我长大,余生我陪伴她慢慢变老。
- 完 -
曼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