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清渊昙花开
第 2 节 清渊昙花开
孪生姐姐风光大嫁,成为太子妃。
只因太子多看了我一眼,姐姐便将我迷晕送到侍卫榻上。
半夜,姐姐带着太子破门而入,将我和侍卫抓奸在床。
太子眼眸猩红,死死盯着我手臂上的烙印。
他认出,我曾是他的侍寝丫鬟。
1
姐姐带着太子殿下破门而入时,我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沐泽臂弯睡得正香。
我被开门声吵醒,听见府中婢女们指指点点:
“二小姐怎么和太子殿下的侍卫睡在一起了?”
“二小姐尚未婚配,这要是传出来,还要不要嫁人了?”
“虞家家教向来严厉,若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恐怕会打死二小姐。”
我睁开眼眸,意识回笼。
沐泽裹了衣衫,滚下榻去给太子楚淮璟认罪:“殿下,属下错了,求殿下饶命。”
姐姐虞清莺嘴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清昙,你可真不要脸,连殿下的侍卫都勾搭,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嫁人吗?”
我半坐而起,扯过被子遮住脖颈上的红痕。
楚淮璟气质清冷矜贵,英俊非凡,他目光落在我手臂上的那一块烙印上。
我和孪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娘亲为了区分我们,六岁那年,用烧得通红的铁在我手臂上印出一块昙花形状的烙印。
楚淮璟朝我走来,握住我的手臂,细细端详那枚烙印。
他眼眸通红问我:“你是阿棠?”
我手臂被拽得生疼,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阿棠是我以前在东宫当丫鬟时用过的名字。
楚淮璟用命令的口吻说:“说话。”
虞清莺眸底的嫉妒之色稍纵即逝,她向前:“殿下,清昙她生来不会说话,我才是你口中的阿棠呀。”
楚淮璟眸光深沉:“你生来不会说话?”
我并非生来不会说话,以前我和姐姐一样拥有百灵鸟般动听的嗓音。
三年前,我因为撞破爹爹的秘密,被爹爹灌了哑药。
从此,我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
爹娘历来偏心姐姐,我这个二小姐在虞府的吃穿住行和姐姐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夫君,你弄疼清昙的手臂了,快松开。”虞清莺出声打断我的思绪,“我这个妹妹不仅不会说话,连脑子都不太好使,不信你问问府中的下人,她们可不会说谎。”
楚淮璟不信,他曾听过我说话。
那时我还没哑,被选中成为太子冠礼的侍寝丫鬟。
我曾与楚淮璟在床榻之上,说过许多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亲密话。
楚淮璟松开我的手臂,将目光移向府中一众看热闹的下人,问道:“二小姐生来不会说话,脑子还不好使?”
下人们跪了一地,齐声禀道:“回太子殿下,二小姐生来又哑又弱智。”
2
这些话,都是爹爹娘亲教下人们说的。
就连我曾在东宫当过宫女的那段过往,也被他们抹去。
所以,当太子殿下来寻阿棠时,爹娘让姐姐顶替我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姐姐风光嫁给太子,成为人人艳羡的太子妃。
姐姐的手臂上,也有一枚昙花烙印,是得知我曾给太子当过侍寝丫鬟后,新烙上去的。
楚淮璟压下眸底的疑虑,起身望着跪在地上的贴身侍卫沐泽,冷声问:“沐泽,怎么回事?”
沐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面红耳赤道:“回殿下,昨夜属下用过晚膳后,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是属下一时糊涂,侵犯了二小姐,属下愿承担一切后果!”
沐泽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知是谁说了声:“老爷夫人来了。”
下人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爹爹和娘亲看见此般情形,并不惊讶。
“孽女,丢人现眼!”爹爹冲上来,一巴掌掴在我脸上,“你还嫌活着不够丢人?竟敢和太子殿下的侍卫私通!”
我被爹爹一巴掌打蒙了。
半边脸颊又红又痛,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爹爹说我丢人现眼,可昨晚明明是娘亲亲手灌我喝下媚药,姐姐将我和侍卫关在一个屋子里,这一切爹爹都知情。
爹娘姐姐联合起来演这一出戏,不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看,让他断了对我的念想?
只因昨日姐姐带太子回娘家,太子穿过回廊时撞见我,多看了我一眼。
姐姐便要毁了我的清誉。
我爹虞峰走到楚淮璟面前,禀道:“太子殿下,是小女不知检点,让太子殿下见笑了,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臣自会处理好。”
虞清莺打圆场:“想必我爹娘会处理好,夫君,我们先回屋歇息吧!”
楚淮璟随虞清莺离开,临走前,他看了跪在地上的沐泽一眼,声音凛冽道:“下去领罚。”
3
爹爹说家丑不可外扬。
可翌日天刚亮,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虞家二小姐不知检点,勾引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被太子和太子妃抓奸在床。
我知道消息是爹娘故意让下人们放出去的。
如此一来,哪怕太子殿下认出姐姐不是曾给他侍过寝的阿棠,也不可能再回头要我。
太子和姐姐用过早膳便离开了虞家。
我在闺房里沐浴,娘亲苏兰香走进来,遣退婢女。
她站在屏风外和我说话:“阿昙,你也别怪爹娘,怪只怪你不该撞破你爹爹的秘密。”
“太子金贵之躯,怎么可能娶一位哑巴当太子妃?我们虞府不可能放过这泼天的富贵,只好让你姐姐顶替你嫁给太子殿下。”
我静静听着,如今我是哑巴,随便爹娘怎么说,我都无力反驳。
我很清楚,爹娘惯来偏心姐姐,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姐姐。
哪怕我没有撞破爹爹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也会让姐姐顶替我嫁给太子殿下。
在他们看来,只有姐姐才配成为太子妃。
娘亲又絮絮叨叨地说:“你也真是没眼力见,明知你姐姐婚后第三日要带太子回娘家,你不乖乖待在偏院里,非要去回廊被太子撞见。”
“若非因为他多看你一眼,你姐姐也不会出此下策,将你迷晕送到侍卫的榻上。”
“我们虞家出了清莺这个太子妃,已是光宗耀祖的事,你认命吧。”
“爹娘给你物色了一门亲事,嫁给沈家二老爷当第五房侍妾,三日后你便出嫁。”
沈家二老爷年过半百,已经娶过四房夫人,却还不知足,常常流连烟花柳巷,染了一身病。
嫁给他当侍妾,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娘临走前丢下一句:“听清莺说,太子殿下对你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你若是敢在太子面前多说一个字,有你好受的!”
4
出嫁前夕,沐泽跪在虞府门口,说要求娶我。
他三日前被太子丢去侍卫历练的生死谷受罚,如今满身伤痕归来。
我爹娘自然不会将我嫁给太子的贴身侍卫,他们巴不得我和太子从此不再相见。
爹娘派人去将沐泽轰走。
入夜后,我听见屋顶有声响。
过了片刻,沐泽翻窗而入。
他握住我的手说:“阿昙,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远走高飞。”
沐泽是楚淮璟的死士,若他和我远走高飞,只有死路一条。
我摇摇头,挣脱他的手,表示我不愿意跟他走。
沐泽不甘心,追问:“那你就心甘情愿嫁给沈家二老爷当侍妾?”
我自然不愿意。
以我对楚淮璟的了解,他一旦对我的身份生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又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嫁给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男人当侍妾?
我只需静心等候,若楚淮璟凌晨前还不来,我便自己逃跑。
我用手语向沐泽比画:“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快点走吧,若不然被我爹娘发现,免不了又要再打我。”
沐泽叹了叹气,离开了我的闺房。
沐泽前脚刚走,楚淮璟后脚便来了。
他身边已经换了别的贴身侍卫,沐辰。
比起沐泽偷偷摸摸地翻窗来,楚淮璟来得坦坦荡荡。
他的暗卫队早一步迷晕了虞府上上下下所有人。
楚淮璟敲响我的房门:“阿棠,开门。”
我打开房门让他进来。
楚淮璟将我拥入怀中,嗅着我身上的气息:“你是阿棠对吗?三年前,孤的侍寝丫鬟是你。”
我无奈叹气,如今就算他知道我是阿棠又如何?
我已经成了哑巴,还和他的贴身侍卫有过肌肤之亲。
他或许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却并不能改变结果。
我和他身份悬殊,原本当侍寝丫鬟时就配不上他。
如今又哑又失了清白的我,更高攀不起他。
不过,若他知道我爹娘和姐姐联合起来骗他,想必他们没有好果子吃。
我双手攀上他的背,隔着衣衫在他的肩头轻咬了一口。
当年我给他侍寝时,便因为承受不住席卷而来的痛意,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我相信他能读懂。
果不其然,楚淮璟欣喜若狂地抱住我:“孤就知道是你,阿棠,是孤来晚了。”
我的眼泪落在他颈窝,他心疼之余,咬牙切齿道:“待孤查明一切,定要让伤害你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5
翌日,沈府派人来迎亲,虞府却交不出新娘。
因为我已经提前被太子殿下带回东宫了。
他将我安置在白棠苑,给我安排了两位侍女,翠玉和竹音,贴身照料我的起居。
还吩咐侍卫和婢女们不可声张,尤其是不可让虞清莺知晓我在东宫。
可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虞清莺循着蛛丝马迹找来了白棠院。
我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午后的阳光洒在我身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虞清莺从头到脚打量着我,见我身上穿戴皆为上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她怒声道:“清昙,你逃婚居然逃到东宫来了?还不和我这个当姐姐的打声招呼?你有将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吗?”
我继续侍弄花草,不去理会她。
也不能怪我,我不会说话,她在我面前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虞清莺给自己找台阶下:“虞清昙,是沐泽将你安顿在此处的吧?他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本妃待会儿就去向太子告状,让太子殿下将你和沐泽都轰出去。”
翠玉从后院的水井里打来一桶水,虞清莺看见她之后,吃惊道:“翠玉,你怎么在这?”
翠玉支支吾吾:“回太子妃,是……”
我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改口:“奴婢来白棠院照顾清昙姑娘。”
“呵。”虞清莺冷笑出声,“看来你连谁是你们主子都忘了,沐泽以前是太子跟前的侍卫统领没错,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大可不必听他指挥。”
她话音刚落,命身后随从:“来人,将翠玉拖下去杖责五十大板。”
我护住翠玉,不许随从将她押走。
虞清莺冷笑:“清昙,你自身难保,还有闲情管一丫鬟?你偷偷逃婚,陷爹娘于不义,已是不孝!”
“沈家扬言要让虞家三日内交出新娘,等本妃处置了翠玉,便将你绑回虞家,你就乖乖等着给沈家二老爷当第五房侍妾吧!”
面对虞清莺的挑衅,我始终淡定应对。
她不知道,白棠院还有一位丫鬟竹音,早在她踏入白棠院的那一刻起,就从小院后门出去,给太子殿下报信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楚淮璟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果不其然,虞清莺正命人来将我和翠玉分开时,原来传来一道声响:“住手!”
6
楚淮璟踏入了白棠苑。
虞清莺迎上去,噘着嘴告状:“殿下,沐泽真是胆大包天,不仅将清昙藏在此处,还派了翠玉来照顾她,真是一点也不把你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该罚。”
虞清莺还不知道,沐泽已经被楚淮璟派去镇守边疆了。
楚淮璟走到我身畔,牵住我的手,对虞清莺说:“是孤带她回东宫,与沐泽无关。怎么?你有意见?”
虞清莺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目光如刀子般望着我和太子紧牵住的手,不可置信道:“夫君,你开玩笑的是吗?清昙是我妹妹,你怎么可以带她登堂入室?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楚淮璟凝眉,冷声道:“别叫孤夫君,你不配,只有阿棠才配唤孤夫君。”
虞清莺眼底噙着泪,将袖子卷起,露出手臂上的昙花烙印:“殿下,我就是你的阿棠啊!我手臂上这枚烙印可以证明!”
“你这枚烙印明显就是新烙上去的,清昙手臂上的烙印,才是真的。”楚淮璟无情拆穿虞清莺,冷哼道,“你不会以为阿棠身上只有这一枚烙印吧?”
“殿下,我真是阿棠……”虞清莺还在狡辩。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试图用姐姐的身份让我认怂:“清昙,你到底和殿下说了什么?你怎么能颠倒黑白?殿下是你姐夫,你这是要和姐姐抢姐夫吗?”
“闭嘴。”楚淮璟喝止虞清莺,“孤可没碰过你,从现在起,清昙才是孤的太子妃,至于你——”
楚淮璟说到此处,语气一顿,给侍卫沐风使了个眼色。
沐风立刻用剑抵住虞清莺的脖颈。
楚淮璟下令道:“来人,将她毒哑,送去沈府给沈家二老爷当第五房侍妾!”
“什么……”虞清莺闻言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她哭着向太子求饶,“殿下饶命,您不等查清楚再说吗?我真是阿棠,您别被清昙骗了。”
楚淮璟压根不听她解释,虞清莺被侍卫扣下,她恼羞成怒,对我骂道:“清昙,你这个贱人,你陷害姐姐,你不得好死!”
可很快她就骂不出来了,因为她被侍卫带下去,强行灌了哑药。
她和我一样,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巴。
不过,她的报应才刚刚开始,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7
是夜,太子派人将虞清送去沈府。
她想解释自己是虞清莺,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想逃跑,可沈家给了虞家那么多聘礼,才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虞清莺被绑到沈家二老爷的榻上。
她嫁入东宫时,未曾和太子殿下圆房。
嫁去沈家,沈家二老爷可不会怜香惜玉。
虞清莺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一点儿也不同情她,善恶终有报,这是她应得的。
若不是报应在她身上,嫁给沈二老爷的人就会是我。
要怪就只能怪她和爹娘狼心狗肺。
当天晚上,楚淮璟留宿在了我房里。
白日他对虞清莺说,阿棠身上不止一个昙花烙印。
是的,我的后腰还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楚淮璟曾轻抚着那枚朱砂痣,与我说过许多甜言蜜语。
时隔三年,楚淮璟再度抚上我后腰的朱砂痣。
他向我许诺:“阿昙,你受苦了,往后孤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你。”
翌日,虞府下人得知昨晚虞家二小姐被送去沈府,立刻回去将此事禀报我爹娘。
我爹娘闻言松了一口气。
苏兰香说:“既然清昙那丫头已经和沈家二老爷圆房,想必她再也生不出什么事端了,沈家不会让她再逃跑。”
虞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清昙那孩子命苦,由她去吧,我们往后有清莺一个女儿孝敬我们就够了,她如今可是太子妃,将来还会当皇后,我们虞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牺牲一个清昙算什么?”
我爹娘以为是虞清莺派人找到我,将我送去沈家。
可他们不知道,嫁入沈家的虞家二小姐已经被掉了包。
虞清莺在沈家忍气吞声,苦苦熬到第三日,她提出要回娘家。
沈家怕重金娶来的妾室借着回娘家的由头跑了,不想放人,派人去虞家报了个信,免去了出嫁三日回门的习俗。
就这样,虞清莺被困在沈家后院那一方天地中。
在此期间,楚淮璟让御医给我治疗嗓子,我每日喝金嗓草熬出来的药。
御医说,这个药方喝足三个月,便可将我的嗓子养回来,重新开口说话。
楚淮璟待我温柔有加,极尽宠爱。
皇帝身体欠安,让太子监国,奏折都往东宫送。
楚淮璟批阅奏折时,我闲来无事便会在旁陪着他,给他研墨。
他也会从书架里抽出一两卷书递给我,让我看书颐养身心,打发时间。
他批阅奏折之余,偶尔会将我拉进怀里温存一番。
日子过得悠闲且幸福。
虞清莺就没有我幸运了,听探子来报,她被沈家二老爷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仅如此,她还要被正房夫人和其他三房侍妾欺负,整日以泪洗面,动辄摔东西,捶打自己。
爹娘像是忘了这个女儿一般,不去看她,不去过问她在沈家过得好不好。
可时间久了,她们愈发感觉不对劲。
因为太子妃已经许久没有回娘家看他们了。
起初,他们以为是因为皇帝病重,太子料理朝政辛苦,太子妃要为太子分忧解难,所以没空回娘家。
他们也来过东宫见求他们的宝贝女儿,可如今我是太子妃,我自然不会见他们。
我以身子不适为由,叫人将他们打发了。
爹娘以为太子妃有孕了,又是一阵欢天喜地。
虞峰做着美梦:“按照眼下的局势看,圣上的病情撑不过俩月,到时候太子登基,咱们清莺就会成为皇后,我们虞家要鸡犬升天了!”
苏兰香附和:“依我看,清莺应该是怀上了,若是她一举诞下皇子,到时候被封为太子,往后这天下就有一半流淌着我们虞家的血脉,我这个闺女没生错!”
8
又过了半月,爹娘愈发觉得不对劲。
苏兰香说:“不对啊,若是清莺有孕在身,她肯定会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知我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虞峰皱着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清昙嫁去沈家快三个月了,这样,你明日去看看她。”
翌日,苏兰香去沈府看我。
她看见的人是虞清莺。
虞清莺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她疯了般冲上去捶打苏兰香,像是在责怪她为何现在才来看她。
苏兰香命人扯开她,目光透着嫌弃之色。
虞清莺嚎啕大哭起来,苏兰香站在一旁冷眼看了会,终于察觉出眼前的人不是二女儿,而是她最宝贝的大女儿。
苏兰香吃惊问:“你是清莺?你为何会在沈家?你嗓子怎么了?你说话!”
虞清莺说不了话,可她的肢体动作已经告诉苏兰香,她是虞清莺。
苏兰香想要将虞清莺带回虞家,沈家不愿意放人。
任苏兰香怎么说都没用。
苏兰香放狠话:“你们沈家要完了,清莺是太子妃,你们这么折磨她,太子殿下不会绕过你们的,你们等着瞧!”
沈家不以为然:“你开什么玩笑?太子妃在东宫,这分明就是虞家二小姐,你这娘怎么当的,连自家闺女都分不清了?”
苏兰香安抚好虞清莺,回虞家和虞峰商议对策。
虞峰听了苏兰香说的话,直摇头:“不可能,你是不是认错了?清莺不是在东宫当太子妃当得好好的吗?”
苏兰香坚称没有认错。
虞峰眉头紧蹙,当即和苏兰香来东宫求见太子妃。
此时的我,嗓子已经被治好,可以开口说话了。
下人来通传时,我正在书房给楚淮璟研墨。
楚淮璟面前有一堆奏折尚未批阅完毕,他吩咐道:“让他们等着。”
楚淮璟让我爹娘从下午等到夜晚,天黑了才牵着我的手,去前殿见我爹娘。
我穿着华服,和以前判若两人。
爹娘看见我一愣,有些恍惚,想来是被我如今的气场震慑住了。
爹娘给我和太子行礼后,苏兰香将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你是清莺还是清昙?”
我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声音却很淡漠:“你说呢?娘不会是连自己的女儿都分不清了吧?”
“你……你是清昙?你的嗓子怎么好了?”苏兰香的心冷了半截,我和姐姐的声音虽然很像,可苏兰香从我说话的语气、神态就能分辨出我是清昙,不是清莺。
“多亏太子殿下让御医给我治嗓子。”我勾起唇角,反问道,“娘,我的嗓子好了,您不开心吗?”
苏兰香倒吸一口凉气,她恨不得想要捏死我,咬牙问:“清莺是你毒哑送去沈家的?你偷梁换柱,就不怕太子殿下发现吗?”
“呵。”我冷笑,“我的娘,您真是愚蠢至极,偷梁换柱的人是太子殿下啊,将清莺送去沈府的人,也是他。”
我杀人诛心:“怎么?就许您和爹爹偷梁换柱?太子殿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可怜姐姐,这三个月定然被沈家折磨得不轻吧?”
苏兰香额上冒着冷汗,眼前一黑,气晕过去。
至于虞峰,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淮璟拿出他贪污受贿的证据:“岳丈大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你是清昙的爹爹,孤也不可能包庇你,你去牢里忏悔吧。”
我当年撞破我爹不可告人的秘密,便是他贪污受贿的证据。
数额足以让他被判死刑。
虞峰指着我,急得吹胡子瞪眼:“清昙,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爹,你……你怎可害你爹?”
我冷声道:“爹,方才太子殿下也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您是我亲爹,我也不能包庇您。与其怪我大义灭亲,不如怪您自己贪得无厌,自私自利。”
“虎毒不食子,您和娘以前怎么对我,你们心里很清楚,落得这般下场,是你们应得的。”
虞峰也气晕过去。
他和苏兰香双双被关入大牢。
9
沈家听闻虞峰和苏兰香被太子殿下下令关入大牢,心知虞家败落了。
为了不被牵连,沈家将虞清莺休了,将她扫地出门。
虞家的罪证被查实后,虞峰和苏兰香被押至午门处斩。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刽子手举起屠刀落下。
虞峰看到我,骂道:“孽女,你见死不救,不得好死。”
苏兰香看我的眼神恨之入骨:“早知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女,当初你出生时,我这个当娘的就应该掐死你。”
“可怜我的莺儿……”苏兰香到死还想着虞清莺。
我和楚淮璟转身,坐上回宫的马车。
路上,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目光瞥见一位披头散发的乞丐蜷缩在巷口,路过的行人将一枚铜板丢进乞丐面前的碗里。
我将帘子放下,楚淮璟牵住我的手,安慰我:“昙儿,往后你还有孤。”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方才那个乞丐有可能是虞清莺。
“停车。”我连忙叫停马车,朝方才的巷口走去。
当我走到巷口时,方才那个乞丐已经不见踪影了。
楚淮璟跟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四下张望:“我方才好像见到虞清莺了。”
楚淮璟说:“孤派人去找她,她是死是活全凭你一句话。”
我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她已经得到她该有的报应了,让她自生自灭吧。”
此后没多久,我便被御医诊断出有孕。
楚淮璟悉心照顾我,生怕我磕着碰着。
爹娘曾说我命苦,可他们不知道我命是真好,一举诞下皇子,母凭子贵。
一年后,皇帝驾崩,楚淮璟继位,我被册封为皇后。
这期间,敌国趁楚国君主交替之际举兵来犯,沐泽带兵击退敌军。
他回朝复命时,悄悄给我带了边疆特产,一些糕点糖果还有饰品。
他托沐辰拿给我,我哪敢收?
当初楚淮璟将他派去镇守边疆,不就是因为忌讳某些往事。
我让沐辰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还叮嘱他千万别让楚淮璟知道此事。
若不然他吃起醋来,恐怕沐泽要遭殃。
沐泽打了胜仗,楚淮璟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他说:“陛下,能为国争光乃臣之本分,臣不敢要赏赐。”
楚淮璟看沐泽到了适婚之龄,给他赐了婚。
沐泽不敢不从,若他婉拒赐婚,楚淮璟难免多想。
为了让楚淮璟彻底放下心结,他接受了赐婚。
楚淮璟给他选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是将军之女。
婚后,沐泽带着妻子去了边疆安家。
三年后,我和楚淮璟去江南微服出巡时,又见到了虞清莺。
10
映月湖。
我和楚淮璟乘着船,途经江南一座名叫逢春的小城。
傍晚,我们上岸找客栈休息,将会在逢春城停留一日。
夜里用过晚膳后,我和楚淮璟沿着映月湖漫步。
湖边停着许多画舫,听说画舫里是青楼女子们接客的地方。
一艘画舫里传来的琴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首曲子让我想起了我和虞清莺小时候的往事。
苏兰香从小便偏心,她让姐姐学琴棋书画,让我学女红。
她一掷千金给姐姐买了一架古琴,给姐姐请了琴师来教她练琴。
我在闺房里绣女红时,常常被姐姐的琴音打断。
清莺常和丫鬟抱怨:“娘亲偏心,净让我学这么难的技艺,她怎么不让清昙学?”
“烦死了,若不是因为娘亲每半月要考我一次琴艺,我才不想学呢。”
清莺不知道,我多羡慕她有古琴,还有教她抚琴的琴师。
这些她觉得烦心的事,于我而言可望而不可及。
丫鬟提议:“大小姐,要不你让二小姐来帮你学,等夫人考核的时候,让二小姐帮你考便是。”
“好主意。”虞清莺当即采纳了丫鬟的建议。
她让我帮她习琴,并威胁我,不可让琴师和娘亲发现,若不然有我好受的。
可琴师还是发现了,某次教我曲子时,只教了一半,剩下一半让我自己琢磨。
苏兰香考核时,被我这首曲子惊艳到,夸赞我有天赋。
虞清莺心里很不是滋味,让我把这首曲子后半段教给她,从此再也没让我代替她习琴。
这首曲子的后半曲是我自创的,除了我和虞清莺外,没有第三人会弹奏。
直觉告诉我,画舫里抚琴的女子就是虞清莺。
楚淮璟见我听琴听得出神,询问道:“怎么不走了?”
“没事,走吧。”我望了画舫一眼,牵着楚淮璟的手离开。
我们走远后,虞清莺撩开那艘画舫的帘子,唇角绽放一抹冷笑:“虞清昙,三年,我终于等到你了。”
11
翌日,楚淮璟去忙公务,我带着婢女翠玉和竹音在逢春城最繁华的街道逛街。
行至一处首饰店,我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首饰吸引,踏进店铺去看首饰。
逛了一圈,我正准备离开。
首饰店小二走上来:“客官,您没看到满意的首饰吗?不如去二楼看看,二楼才是精品,我们店的镇店之宝您肯定能看上。”
我脚步踌躇,还是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客官,您先喝茶,待小的去请掌柜拿镇店之宝来给您看。”
小二请我在雅座坐下,立刻有人奉上茶水和点心。
我坐着品茶,过了片刻,首饰店掌柜走出来。
翠玉和竹音看清掌柜的长相,大惊失色。
这位首饰铺的掌柜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久未逢面的姐姐虞清莺。
竹音想退下去给楚淮璟报信,小二抽出一把匕首抵住她的脖颈:“不许动!”
翠玉也被另外一位奉茶的小二挟持住。
虞清莺在我对面坐下,煮着茶。
三年不见,她嗓子好了,浅笑着和我打招呼:“别来无恙,妹妹。”
“三年不见,看来姐姐过得还不错。”我并不惊讶,从昨日听见那首曲子时,我便知道会和虞清莺再见面。
虞清莺自嘲道:“过得不错那是表面罢了,这三年我吃尽苦头,屈辱谋生,成为画舫头牌,不知接了多少客,才凑钱开了这家首饰铺。”
虞清莺眼底充满了仇恨:“不像你,一举诞下皇子,被册封为皇后,顶替我成为楚国最尊贵的女人。虞清昙,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这三年来,我没有一日不希望将你抽筋剥骨!”
我镇定自若道:“虞清莺,你真是死性不改,什么叫我顶替你?分明是你当初试图顶替我,计划败露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是你咎由自取。”
说到此处,我突然揉了揉眉心,目光涣散。
我盯着方才的茶杯道:“你在茶里下了药?”
“呵,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可惜已经晚了,你走不出这间首饰铺了。”
虞清莺指尖抚摸着自己的脸,眼眸放光,兴奋道:“虞清昙,我知道是我咎由自取,可我并不服输!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就还有换过来的可能,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日了!哈哈哈~”
她说着仰天狂笑起来,笑到最后,她目光一凝,抽出一把匕首朝我袭来。
我早有准备,反手夺了她手里的匕首,抵住她的脖颈。
虞清莺不可置信望着我:“虞清昙,你方才不是喝了茶吗?你没中迷药?”
“我是喝了茶,可我来之前,就喝了百毒不侵的解药,你的迷药对我没用。”我刚才装晕,不过是为了迷惑虞清莺。
我说完,立即命令两位小二:“放了翠玉和竹音,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两位小二不敢自作主张放人,他们询问虞清莺的意见。
虞清莺脸色铁青,她眸光一厉:“杀了她们!”
12
两位小二正要动手,两道飞镖袭来,将两位小二一剑封喉。
首饰铺已经被楚淮璟的侍卫包围。
虞清莺见状,从袖中丢出一枚毒丸。
毒丸落地,烟雾缭绕,我立刻提醒翠玉和竹音:“有毒,快屏住呼吸!”
虞清莺趁机挣脱我的束缚,借着烟雾的遮挡,逃离我的视线。
待烟雾散去后,虞清莺不见了。
首饰铺是她的地盘,想必她有逃生之路。
楚淮璟带人来到二楼,搜查虞清莺。
她顺着某个房间进了暗道,等侍卫破开暗道之门时,她早已逃远。
昨夜在驿站,我和楚淮璟说了虞清莺在逢春城。
我今日和楚淮璟分开行动,就是想将虞清莺引出来。
楚淮璟则带人暗中保护着我。
我从进入首饰铺那一刻起,首饰铺屋顶和四周就遍布了楚淮璟的暗卫。
看来三年过去了,虞清莺还是像以前那么坏,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走吧。”我叫上楚淮璟,朝码头走去。
我知道,虞清莺在暗处看着我们。
我和楚淮璟登上船,去往下一程。
船行了半日,途经一处遇龙潭。
遇龙潭窄而深,形状似一条游龙,水面呈现出幽绿色,想必深不见底。
船经过此处很考验船家的技术,游龙般七拐八拐,水势比别处更急,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船。
在经过第五个弯道时,从河道上的山坡上坠下一块巨大的石头。
巨石冲着我们这艘船而来,船上的人为了不被巨石砸中,纷纷跳进河里。
“轰——”
巨石砸进船里一侧,船翻了,沉入河里。
我拼命往深处游,避开撞击。
水下, 虞清莺穿着我和一模一样的衣衫, 朝我游来。
她手里拿着匕首,想来是要取我的性命。
真不知该说她疯还是天真。
哪怕她杀了我, 她也不可能再顶替我, 成为皇后了。
楚淮璟不可能再将我们认错。
我亦从腰间取下匕首,迎上去,与她在水下殊死搏斗。
既然我和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我要当活着的那一个。
四周的水被鲜血染红,我割破了虞清莺的喉咙。
她手里的匕首在搏斗中丢失, 只有任我宰割的份。
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直接送她上西天!
爹娘那么疼爱她, 想必在地狱心心念念挂着她, 那我就送她去和爹娘团圆吧。
让爹娘在地狱继续宠着她。
解决完虞清莺,身后一只手揽过我的腰。
我以为是虞清莺的同伙,正准备再扬起匕首去杀身后之人,却忽然感觉这触感很熟悉。
原来不是虞清莺的同伙, 而是楚淮璟。
我和他浮出水面, 大口地喘气,随后往岸边游去。
虞清莺的尸身被侍卫捞上岸。
这一次, 她死透了,可她双眼睁着,死不瞑目。
楚淮璟望向河道上的山坡,命侍卫:“去将她的同伙都抓来。”
侍卫去抓虞清莺的同伙,我和楚淮璟在岸边生火将衣衫烤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侍卫将虞清莺的两名同伙抓住了。
同伙交代, 虞清莺吩咐他们提前在山坡上守着, 找准时机将巨石推下山坡,砸中船只。
处理完两名同伙后, 我们调整行程,改走山路。
临走前,楚淮璟问我:“清昙,虞清莺的尸身怎么处置?听你安排。”
我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虞清莺,说道:“丢进河里喂鱼吧。”
听说遇龙潭的鱼很凶猛, 尤其爱吃生肉。
方才她的血已经勾起了鱼的食欲。
楚淮璟命令侍卫照做。
虞清莺的尸身被丢进河里喂鱼。
我和楚淮璟去往下一站。
半月后, 我和楚怀璟平安回到京城。
这一趟江南之行,其实是我蓄谋已久。
这三年,我一直有派人去查虞清莺的下落, 我知道她在筹谋杀我, 顶替我成为皇后。
所以, 我主动送上去。
与其等她计划完善时动手,不如趁她羽翼未丰时先送上门。
如今,没了她这个未知的威胁, 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回宫后,楚淮璟得知我的计划。
某日深夜,他提及此事:“清昙, 你要杀她,何必自己动手?朕派人去便是。”
我淡然自若道:“亲手杀了她,我才能睡得更安稳。怎么?陛下不喜欢臣妾掌心染血的一面?”
楚淮璟将我揽进怀里,宠溺道:“胡说, 你每一面朕都爱。”
我勾唇浅笑,真巧,我亦喜欢他的每一面。
- 完 -
曼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