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门女婿到网红博主,我重拾男人的尊严
从上门女婿到网红博主,我重拾男人的尊严
被大公司裁员,我从设计总监,一朝变成外卖骑手。某天到一个高级酒店送餐的时候,房门一开,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和我的老婆在一起。
1.
成都的冬夜,对于我这个北方人来说确实太湿冷了。
电动车从科华北路拐向一环路的时候,我一个冷颤,差点摔一跤。
系统提醒我来新的订单了,不远,就送到前面的祥宇宾馆。
祥宇宾馆一晚的豪华酒店。我以前来过,不是来送外卖,是作为主持人在这儿开过会。
走进豪华的大堂,我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
「外卖走后面货梯!」前台吼了一嗓子,我有点不悦。
之前,我可是这里的客人,落差太大,心里是有点难受,但也无暇多想,送餐要紧。
「您的外卖到了,请开门取餐。」提着一大份烧烤,我站到了408门口。
门打开了,是个裸着上身的年轻男人,矮我一头,但身材还不错。
我把外卖恭恭敬敬地递给他,「我是新人骑手,麻烦点个好评。」
「嗯。」他说着,准备关门。
我转身的时候,看到有个身影从他背后的床上,探起头来。
「乖乖,我要饿死了。」有个女声说。
一把撑住门,越过男人的头顶,我看到了坐上床上的,我的老婆。
2.
很多年前,我从一座北方小城来到成都上学。
大三的时候认识了学妹,也就是我后来的老婆。
那时,我是学校的风云学长,成绩好,长得不赖,还是学生会会长。自然很受女生欢迎。
众多的追求者中,自信又大胆的学妹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把学长借走啦。」
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当着同学的面,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去看电影,吃小吃,打游戏。
她对我很大方,一开始我很诧异,也很难接受吃饭总是女生买单。后来得知,她父母都在成都南边某县的税务系统当领导,那些吃吃喝喝的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也就释怀了。
我心想,我有能力有抱负,但确实家庭起点比较低,而她的家庭背景对我的发展会有帮助,两个人算是互补,看起来也般配,就这样同意在一起了。
大四毕业,我留在了成都。
在我父母的催促下,我向她求婚了。
那时我什么也没有,她说没关系,未来可以一起努力。
她父母只有这一个宝贝千金,自然不能看着我们四处借款过日子,就在成都市区全款给我们买了婚房。
彩礼是我父母找亲戚借的,婚礼过后她都悄悄还给我了。
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她,为了让自己能够对得起她和她父母的支持,我工作上特别卖力,家庭生活上也处处迁就她。
她不会做饭,我做,她不爱做家务,我做,她上了两年班不想上了,我就让她在家玩。
人家一个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公主,跟了我个糙汉子,任性点就任性吧。
只是没想到她会任性到这个程度。
3.
「对不起,我任性了。」
把她从宾馆带回家,我一路遏制住怒气,就等到这样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仿佛她只是打碎了花瓶,而不是给我戴了绿帽。
「这不是任性,这是背叛!杨姗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因为愤怒,我的声音有些大,她立马抬头叉腰,「不许吼我!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别人当阔太太去了,何必跟着你李诗阳过这种日子!」
「什么日子?你说清楚,我哪里亏待你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手一激动扬起来,看着她向后躲闪的样子和哭红的眼,又心软放了下去。
瘫坐在地板上,我有气没处发泄,只能敲自己的头,实在想不通,生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杨姗姗,是你,当初没脸没皮追我,是你说喜欢我上进,说相信我,说我们一起努力可以有个幸福的家!你都忘了?」
她蜷缩在沙发上,抽抽嗒嗒,「我以前太天真了,以为只要你对我好就行。现在我长大了,看的远了。诗阳,对不起,我变了,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可是,你知道吗,成年人的生活不是有情饮水饱啊,我妈说,我那个龅牙表妹都嫁人住进鹭湖的别墅了!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怎么,你是觉得我吃你家闲饭了?这个家日常开销不是我在负担?你要买包包,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买了,还要怎样?」
「那都是小钱嘛,这二居室还是我爸妈买的。」
「我说过,再努力两年,我付首付,咱们可以一起换个更宽敞的房子,我……」
我握紧拳头,用力锤在地板上,「砰」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客房的门开了,我岳父岳母黑着脸看着我。
「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算了,算球他妈的了,在人家屋檐下我占什么理呢,我自己滚吧。
我收拾了两件冬装,连夜出了门,找了个快捷酒店。
看着镜子里穿蓝色冲锋衣的自己,我真的觉得可笑。
为了那个家我做到这个份上,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些年我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奋,拼了命地加班,终于做到了设计总监——对,在外卖骑手之前,我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设计总监。
今年行业不景气,公司直接撤掉了设计部,我这个设计总监也就被开了。
快到年关,不好找工作,我就想干脆在家陪陪老婆。
二人世界没过两天,因为她爸要在华西医院做一个手术,她父母就都住过来了。
挂号看病、日常出行、家务做饭,我忙前忙后,一句好也没落着。
挂号一时半会儿没挂上,她妈就数落「我早就说让那个谁,小张帮忙嘛,我们又不是在市里不认识管事的人。」
做饭不合口味了,她爸立马拉下脸,「我是个病人,这油盐这么重,怎么吃?」
一来都是长辈,二来她父母又给家里换了许多新家电,我拿人手短,有气也只能自己憋着了。
三个杨家人住着,我这个姓李的成了个成事不足的外人。回老家吧,又怕父母多心,心一横,我就买了个电动车,谎称自己找到新工作,上街送外卖去了。
谁曾想,会发生这档子事。
4.
我在酒店躺了几天,思来想去,觉得委屈。
按我的条件,在成都找个比杨姗姗优秀的女人,其实轻而易举。就是因为成了上门女婿,她一家人才这样欺压我。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离婚吧,离婚吧。
就这样想着的时候,杨姗姗来了。
她抱着个粉色保温杯,站在门口,「这是我自己做的鸡汤,亲手做的哟。」
恋爱三年,结婚四年,给我煲汤,这是第一次。
「宝宝,你都瘦了。」她摸了摸我的胡茬,很是心疼的样子。
「有话快说。」
「外面好冷,你让我进来嘛。」
在酒店这样拉拉扯扯确实不好,我就放她进来了。
进门之后她就往我怀里钻,一个劲儿地说,「老公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嘛。」
她就像一只挠了人又来讨吃食的猫,可恨,又可怜。
哪怕现在我看穿了,这不过是她的老套路。但人习惯了一种生活,就会形成路径依赖。
以前,她犯了错,也是这样撒娇,她一认错,我就心软。
不是没有爱过,像歌里唱的,「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曾经我是让她骄傲的学长,我的演讲她在台下鼓掌,我的篮球比赛她在场边加油,我的饭局她替我挡酒。
对我来说,虽说和她在一起有经济方面的考量,但还是爱过的,没有爱,不会包容她这么久。
这一次,看着她比以往都表现得真诚,我又心软了。
「对不起老公,我爸去医院做手术了,我妈陪床去了,我就一个人在家,你回来嘛。我这几天好想你的。」
我是个大男人,生再大的气,女人这样认错也不好发脾气了。
「这是原则性错误,你觉得道歉能解决?」我故作冷漠问她。
她捧着我的脸,亲了一口,「我们有新车了!」
「什么意思?」
「我们和好嘛,我爸说,我们好好过日子,就给咱俩换辆奔驰CLA。我爸还说,给你换去国企,工作轻松福利又好,怎么样嘛,算我给你赔罪了嘛。」
她谄媚地笑着,我没有说话,起身到窗边抽了支烟。
我在心里冷笑,果然,又是套路,她哪里是给我赔罪,就是想要新车罢了。
这些年,虽然她父母看不上我,但也明白,他们自己闺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个脾气,还有哪个男人能忍。好吃懒做,花钱如流水,她父母那点老本要是到她手里,没几年就能败光。
就是因为跟我这个本分人结婚,有个人管着,她父母才放心给她买这买那。
「我们的新车?你的才对吧。」我掐灭烟头,转身盯着她。
「夫妻俩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嘛。」她又贴了上来。
现在你知道我们是夫妻了,你跟别的男人上床的时候就忘了你是我李诗阳的老婆吗?
除了我发现的那次,你勾搭过多少男人了?
我的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回击她的话,但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结婚前我就明白,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如今她出轨也没有那么出乎意料。
她说的对,成年人的生活不是有情饮水饱。我也不该对学生时代的爱情耿耿于怀,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做一个成熟的成年人,面对婚姻的本质了。
我们的爱情早就消逝了,婚姻说穿了不过是两个人结成利益共同体,给彼此的生活背书。
此刻,我需要她爸介绍的新工作,需要挣钱,她需要奔驰CLA。我们就像两个把结婚证当策划书拿着去找她父母融资的合伙人——这就是婚姻的本质。
我跟她回了家,只有我俩的情况下,相处还算平和。
圣诞节那天,是我的生日,她带我去太古里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吃饭,还送了我一个Dior新款手拿包。
那晚,久违地亲热了一回。
之后的几天,同她吃饭、逛街、看电影,又找回了一点学生时代恋爱的感觉。
可是好景不长,一月中旬,她爸出院,老丈人丈母娘又住了过来,那个家就又变成了他们家。
忍到二月初,她爸妈还没有走的意思。
甚至天天在家里招待客人,部队上的老战友、中学老同学、几十年没见面的亲戚,一波又一波,弄得家里乌烟瘴气。
实在忍不下去,我跟杨姗姗摊牌说,她父母不走,我就自己回老家过年去了。
谁料杨姗姗鬼鬼祟祟把我拉到卫生间,拿出一根验孕棒给我看。
她怀孕了。
5.
记得圣诞节前几天,她是来过大姨妈的。从时间上算,这个孩子肯定是我的。
我一下子也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
新婚不久,我父母就催过要孩子,我没有答应。
她怕身材走样,怕痛,怕一孕傻三年,虽然不怀孕她也不见得聪明。
我也还年轻,想着等事业有成再要也不晚。这一拖就拖到现在。
如果能给家里添新丁,我父母肯定会很高兴,我自己也能结束一直被催生的窘境。
我看看验孕棒上的两道杠,又看看她,「生吧。」
「啊……」她拿不定主意。
「反正早晚也要生,你现在生还恢复地快点,再晚就真的是高龄产妇了。」
「还是跟爸妈商量一下吧。」
她说的当然是她自己爸妈。
于是又把她爸妈请到客厅坐好,宣布了这个事情。
话一出口,她妈立马拿着个靠枕垫到杨姗姗背后,「哎呀我的幺女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爸脸上也有一丝欣喜,「啊,我们杨家后继有人了,是好事,嗯,是大喜事。」
看来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是决定要生了。
她爸侧目瞟了我一眼,「你们俩也该有点当父母的样子了,小李,姗姗现在是孕妇了,你要多照顾、多关心、多体谅她。」
这个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爸您说的是,我父母也会很开心的,终于抱上孙子了。」
「有孩子了,意味着未来巨大的开销……」他爸又瞟了我一眼,这老头怎么就不能正眼看人。
「是,我想尽快就去上班,上次姗姗说您那边有个合适的国企单位?」
「啊……」她爸终于把头正对我了,眼睛像在看我,又没看我,「嘶……那边呢,领导层有点变动……」
为了让彼此都不尬尴,我撒谎说,「是,正好我这边也有公司邀请我去帮忙,挺合适的,您也不用操心。」
第二天,好巧不巧,真的有个猎头打来电话,说软件园那边好几个公司开年都准备招人,就帮我提前联系了一下。
本以为凭我的业务能力,拿到OFFER不会太难,结果交涉了一家游戏大厂、一家广告公司,都被拒了。
理由很简单,我29了。
以前只听说互联网容不下35岁以上的人,没想到现在还没到30就已经进不去了。
难免失落,但我没有放弃。
终于,第三家的外资公司,看了我的作品集之后,通知我开年上班,待遇比之前的工作低了2k,但好在不用长期加班。
二月中旬,她父母回县里,我开始上班。
我的工资,在成都上班族里其实不低,但我一份儿钱得掰成四份儿花。
杨姗姗的脾气大,不让她动胎气,得时常买礼物哄着;生养孩子要的钱不是小数目;我看中了天府新区一套房子,得存首付;每个月要孝敬老家的父母,逢年过节给的多了点,杨姗姗还不高兴。
但人生也不可能事事顺心,我的心态还是比较平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生活总归还是按预想,清清静静过了大半年。
6.
十一月,女儿出生。我取了小名,叫诺诺。大名叫杨蕊心,老丈人取的。
对,我的女儿不跟我姓。
就为这事,我父母跟我吵了小半个月。
「你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我爸就颠来倒去用这一句话骂我。
「爸,血浓于水,姓杨姓李都是我女儿嘛。」
「这不行!」
实在说不通,我也不想讲理了,「爸,说句难听的,你是个倒插门,我也是个倒插门,我还不是跟我妈姓李,没跟你姓王,我亏待过你吗?你应该最能懂我才对啊!」
讲到痛处,我爸才不吭声了。
我架是吵赢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感觉在杨家人面前又矮了一头。
出月子后,我提议让我妈妈过来照顾,人一口否决了。
更绝的是,第二天刚起床,就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阿姨。
她妈没跟我商量,直接请了个住家月嫂来,说是「术业有专攻」,分明就是把我李家当外人了。
「小李,亲家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嘛,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阿姨的工资你出,呵呵呵,这可以吧!」
呵呵呵,我还能说什么。
后面,我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进了月嫂的口袋,也不知道我俩是谁给谁打工。
要是她本分做事还好,可事情并不如意。
有好多次,头天我和杨姗姗闹矛盾,第二天就能接到丈母娘阴阳怪气的电话。
我问杨姗姗是不是她报信的,她说没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那就只能是这个月嫂了。
在这个家我本就人单势薄,现在连月嫂都拿着她父母的鸡毛当令箭,压到了我头上。
再怎么说给她发钱的是老子,这怎么能忍。后来我就找了个理由把月嫂开了。
老丈人建议我辞职回家,「你这个工作也挣不到多少钱。不如我们多补贴一点,你回来照顾母女俩。」
丈母娘应和,「为了这个家,大家多少都有点牺牲嘛。等孩子上托儿班了,你爸再帮你找个国企。」
说是建议,其实就是逼着我辞掉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回家做全职爸爸。
我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做事仔细,亲自带孩子也放心。
只是,有好多时候,就在给诺诺温奶粉的间隙,在把烟掏出来又放回去的瞬间,在起床给诺诺换尿不湿的夜晚,总会觉得悲哀。
我把屎把尿带的孩子,到头来,却要跟她杨家姓,真的可笑。
7.
原本以为,当了妈妈,人就会成长。现实却告诉我,总有例外。
杨姗姗出月子之后就进了产后康复班,一门心思扑在恢复身材上,除了喂奶亲自来,其它的育儿工作都交给了我。
为了让她睡个好觉,我和女儿睡在客房。
有时候,睡前去跟她说两句话,她就敷衍着说自己困了。可起夜的时候,又能从门缝看见她主卧灯还开着,开门进去,她就把手机一放说自己只是看看时间,
好奇心,或者说丈夫的直觉驱使我翻看了她的手机。
令我宽慰,又有些许失望的是,手机里并没有异样的内容。
直到周末她去父母家,把手机忘在了家里。
出于一点小心机,我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妈,姗姗到了没啊?」
「到了到了,晚上你记得来接她哈。」
看到杨姗姗和孩子都在,我放下心来。
「对了,姗姗没拿……」
话没说完,我看见画面里,杨姗姗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和她留在家里的那个,一样。
当晚,趁她洗澡的时候,我又去了主卧。
和往常一样,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但我要找的不是这一个。
花了三分钟,我在她的内衣抽屉里找到了另一个同样型号、同款手机壳的手机。
刚想赞叹一下她生完孩子怎么变聪明,会用障眼法了,结果试到第三个密码,就解开了那个手机。
看见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我知道那里有秘密,可是我不知道,揭开秘密之后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一瞬间,我甚至想到了和她对簿公堂争抚养权的画面。
隐隐约约,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吹风机的声音响起了。
我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点开了微信。
「宝贝还没洗完啊,老公都想你了。」
消息来自一个三七分油头男人的头像,点开大图,正是上次送外卖碰见的小白脸。
这怂货上次裤子都没来及穿好就跑了,居然回过头,还敢找她撩骚。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全是这个男人在各种高级酒店、网红餐厅、豪车旁的精修图。
看到这里,情况还在我的预想当中。
接着点开第二条聊天框,第三条聊天框……
长长的聊天列表里,还是好多个这样的男人,他们的朋友圈无一例外都是这种风格。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手机上有一个我没有用过的社交APP。
点开之后,登录着的账号叫「姗姗来迟」,已经有了一万多粉丝。
从发布的照片看,这位姗姗俨然一个二十出头的单身美女,而非现实中俗气市侩的奔三妇女。
不过,那些P得她亲妈都不认识的照片竟还有几分诱人。
我明白了,这就是她钓男人的地方。
这个平台上,杨姗姗和那些男人的聊天,比微信上更加露骨。
那些刺目的字眼钻进脑袋,炸得我的头嗡嗡响,我扶着衣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没有想到,和我相处多年的老婆,在网上居然骚得像个小姐。
尚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
在她出浴室之前,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了次卧。
那一夜,辗转反侧,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聊天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游艇、豪车、派对、酒局……这些油头粉面的男人,一看就是败家子,不是能过日子的人。
我不懂,我鞍前马后,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抛弃尊严做这个上门女婿,结果竟然比不上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富二代傻逼。
我捏紧拳头,恨不得立马冲过去给她几拳。
「呜哇……」一声啼哭,把我从愤恨中拉回。
把诺诺抱在怀里,她漂亮的大眼睛扑闪着,藕节一样的小手小脚扑腾着,那么鲜活可爱,又那么柔软脆弱。
女儿还小,她是无辜的。
8.
多番思考,我暂时留在了这个家。
留下不是因为懦弱,更不是妥协,而是出于做父亲的责任。
又可能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报复心理,我下载了那个软件,注册了账号。
学着别人的样子,我把一些网络上找到的酒店打卡照o上去,营造出自己是个单身富二代的形象。
但几天下来,收效甚微,没有涨粉,也没有女孩主动加我。
后来,我收到一个叫艾伦的男人的私信,他自称是专业形象管理大师。
「不烫头。」我说。
「兄弟你误会了,我是Alle,不是Toy。我是专门为单身男士量身打造整体形象的人设形象顾问。」
这一长串介绍,我还是没有明白,但同意了先加他的微信,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发来了一份PPT,详实地介绍了他的业务范围。
基础形象营造:朋友圈背景板包月
升级形象打造:真人实拍提升之旅
量身人设经营:从普男到精英,15天精品培训课
「第一个呢,就是我们每天给你提供高清照片,这种一般不露脸,可以用来发朋友圈,营造符合您个人特质的人设形象,这个程度的话,一般文化程度不高的女生都会对你产生兴趣了;第二个呢,就是我们会组织会员出去外拍,亲自体验高奢项目,这样发出去的照片就能自己出镜,可信度高,这一步已经可以吸引到稍微见过世面的美女了;第三个,就是一对一为您单独定制,从个人特质出发,为你打造一个高级的人设形象,而且赠送提供一套网聊话术课程。这一套下来,不管是什么女人,你都手到擒来!」
他吹得天花乱坠,我想,他就是那种把屌丝包装成王老五的感情骗子培训师
「费用呢?」我直切重点。
「不同的项目对应不同的收费,从几十到几千不等。你肯定不缺这点钱,投资自己永远是回报率最高的选择。」
我问,「你们的会员有多少啊?」
他回,「我有五个500人的群,你放心。再透露一句,那个网红,马丁先森,就是我们的会员。」
我说,「明白了,谢谢啊。」
套路我已经明白了,钱就不必交了。
马丁先森,一个熟悉的名字,在那个社交平台上,以摄影师的身份走红,光是女粉就有十几万。
普通的装逼炫富太过低级,至多不过骗几个女孩的感情,或者昧着良心去做杀猪盘。
我的良知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要走马丁先森这样的高端文艺路线,成为网红设计师,然后利用人气多接点项目。
我有绘画基础和正统的设计艺术学训练。利用这一点,我通过更新一些小清新插画和艺术鉴赏书籍上的段落,把自己包装成了一名25岁留学归来,开着个人设计工作室的艺术家。
积累了一定粉丝之后,我开始偶尔放一两张不露脸,但能显示出高大身材的照片,释放单身可撩的讯息。
果不其然,立马收到很多私信,其中不乏青春靓丽的女生。我时不时回复几句,说一些好听但不越界的话——其实没有看得上的,只不过是巩固粉丝的手段。
为了能在网上持续输出,线下带娃之余,我挤时间看展览,写展评,看书,画画。
生活一下子从原来枯燥的机械的忙碌,变成了满怀期待的充实。
努力没有白费,很快我就接到了推广,和一些设计上的商务合作,一个月下来,收入是以前工资的两三倍。
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赚钱,我重新找了个保姆。
反正是我出钱,杨姗姗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偶尔出门我也不过问,我俩的婚姻名存实亡。
9.
就在我想怎么再筹点钱,自己开工作室当老板的时候,艾伦又找到了我。
这次他不是什么人设形象顾问,变成了「吴小姐的朋友」。
「吴小姐呢,是看到了你发的作品,很欣赏你,想跟你接触接触。先去吃顿饭嘛。」
聪明如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谓吴小姐,是他认识的富婆,当然是个假名。
他还认识很多张小姐、赵小姐、王小姐。
这些人有的是二十出头的富二代,有的是风韵尚存的女强人,大部分呢,是有钱人的老婆。
艾伦,就是她们找乐子的中介。
「再怎么样,你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吃亏。」
「话是这么说的,但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做这种事……」
「你做网红不就是图这个?别人都做你干嘛装清高,你以为马丁先森的路虎是全靠接推广来的?你搞设计一单多少我不知道,吴小姐一周可以给你十万。明晚六点,宽窄巷子子非餐厅,不要不识抬举。」
十万,我一下子懵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一周之后,吴小姐果真给我打了六万,还送了几双限量款球鞋和几身山本耀司的衣服,说我一个设计师应该穿潮一点。
其实,我也没有牺牲什么,只不过拿出对待杨姗姗一半的耐心去对待她,主动联系,听她讲一讲生活的烦恼,陪她逛街,带她去青城山泡温泉。
一共就睡了两晚,真可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见过几位这样的女人,她们生活富裕,却缺少情感陪伴。比起生理需求,她们需要的,更多是一点情绪价值罢了。
而这,正是我擅长的部分。
我的温柔、体贴和宽容在杨姗姗面前,一文不值,在她们那里却珍贵起来。
这些女人见过市面,懂得人心,而且大多很有学识和涵养,相处起来并不费劲。从她们身上,我得到的不仅是金钱,更体会到一种做男人的尊严。
凭借自我的人格魅力和外形优势,我获得了她们的芳心,这种征服女人的成就感,让我产生了一种复仇的快感,更增添了自信。
见识过真正的富家女,我才明白,杨姗姗并不是什么小公主,不过是小县城里的刁蛮女,我是被她和她的父母PUA了。
10.
PUA还在继续,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李诗阳了。
清明节,我想趁着时节,带妻女回老家扫墓。她父母却不同意。
又是一番争执,这次我没有退步。
我一拍桌子,「你们说,除了结婚头一年,姗姗跟我回过老家,是不是每一个节日都是在你们杨家过的!」
杨姗姗嘟嘟囔囔说,「你家炕上有虱子,臭烘烘的。我睡不惯。」
我没有理会她,「诺诺一岁多了,还没见过她爷爷奶奶!」
她爸也把茶壶往桌上一拍,「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老子面前作声作气!蕊心姓杨,老子才是她爷!其他人要看她,就自己过来!」
这话一出我就忍不住了,把桌子推开站到这死老头面前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倒在了沙发上。我还想上去揍他两拳,被杨姗姗和她妈拉住了。
推到他的那一下,俯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从他眼中我第一次看到了恐惧。那个瞬间,我痛快之至。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起来,杨姗姗和她父母带着孩子跑了,留个信息说清明去短途游了。
我又吃了个闷亏。
在老家待了一个月,我迟迟没有回成都。
杨姗姗急了,打电话来求我回去。
「诺诺想爸爸了。」
我看是她不想带孩子了。
「杨姗姗,离婚吧。」
这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11.
回老家的时候,我在社交账号的私信里,看到了一条有些特别的留言。
留言人叫苏菲,她对我的一条动态发出了质疑。
「只是个人感受,如有冒犯不必回复,用柳冠中对标柳宗理有失偏颇了,毕竟成长背景差异过大,只看作品是不可比,也没有必要比,但不可否认,其人对中国工业设计的奠基作用嘛。」
见解并不高深,只是在一堆撩骚的私信里,显得清流。
我认真回复了她,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一开始还只是在那个APP里聊,后来她说想更及时地回复,便主动加了我的微信。
我一看朋友圈,才发现是个大美人,而且她也住在成都。
也是从朋友圈里,我得知她是美国纽约皇家艺术设计学院毕业的工业设计硕士,她竟没有主动提过。
想必是没有翻墙的原因,我在网上没有找到这个学校的官网。但从她的谈吐,我相信她的确对设计有点想法。
加了微信第二天,我正在厨房陪我妈做饭,苏菲竟然问我能否视频聊天。
老家的房子很旧了,墙面斑驳,简陋不堪,我有些尴尬。
她像是看出我的难堪,直言说没有见过北方的农村生活什么样,让我一定满足她的好奇。
视频接通,她精致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我有些紧张。
「哇,锅里做的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这是阿姨吗?阿姨好~」
看她饶有兴致的样子,我也放松了。
「阿姨的手艺真棒,我都闻到香味啦!」
我妈听着高兴,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她聊起来,我倒是成了个举手机的工具人了。
挂了视频,我妈叹了口气,「这是你同事?这姑娘,看着挺实在,人也大方啊。」
我生出一种小骄傲,「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一个高中就出国留学的姑娘,这么接地气呢。」
说一见倾心或许夸张了,但通过这些日子的交流,我对她在欣赏的基础上,多了一些爱慕。
如果每个男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红颜知己,我感觉苏菲就是我的那一个。
我们聊设计,绘画,甚至游戏,也开开玩笑谈谈民生新闻或者日常琐事。
我们聊得越来越多,了解越发深入,可是,我却始终不敢告诉她,我结婚了,还是个上门女婿。
面对倾慕的女人,这种难言的羞耻感,让我决心离婚。
12.
回到成都之后,我没有回杨家,而是先去和苏菲见面。
走进包间,苏菲已经到了。
白体恤牛仔裤,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脸蛋与视频有些差距,但整体气质不凡。
我一面点菜,她一面说,「够了够了,吃不下了。」
她埋怨我浪费,我却觉得她体贴。
谈到我的网红身份时,我说有MCN公司来洽谈,想要我加入公司。
「其实我没有想好,是继续自己单干,还是加入,毕竟一个人很难做大。」
她放下筷子,思考了一会儿,「其实,自己做网红又能红几年呢,我觉得你有实力,自己开公司。」
「嗯,我以前就盘算着,用存到的钱,把设计工作室开起来。」
「我不是说开设计公司。就算你干回本行做设计,也是挣的辛苦钱,你已经懂了这套网红孵化流程,完全可以去做老板。」
她一言点醒了我。
成都是各路MCN公司的崛起地,这里有成熟的市场和丰富的资源,资金投入也在我可以筹集的范围内,我自己又有亲身经验,何不就在这一行大展拳脚呢!
我和苏菲细致地探讨了一些创业细节,我没想到她在国外学工业设计,却对国内的段视频和网红市场这么了解,总能在关键点上给出有效建议。
愉快的一餐结束,我们都有些微醺。
我拿出精心挑选的礼物,「这个,听说是什么最流行的豆沙色,送给你。」
没想到她竟然也准备了礼物,是一本里尔克的诗集。
虽然价格只是我送的口红的零头,但这个心意还是让我惊喜。
她将诗集推到我手边,我的手指慢慢抚过封面,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指。
她没有拒绝,我接着握住了她整个手,「苏菲,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嗯嗯。」她拢了拢耳边的长发,害羞地点点头。
那一晚,我们牵着手,沿着锦江走了很久。
穿过五光十色的廊桥,我们走进九眼桥热闹的人群,她用流利的成都话和卖花的大叔讨价还价,又学着我妈妈的口音,让我付钱。
太久了,我终于再一次感受到心的悸动。
怀抱美人,眼观美景,我在心底呐喊,这座前卫而陌生的城市,有我李诗阳一片天地了。
13.
但是,杨姗姗始终不同意离婚。
为了诺诺,我又回去了,毕竟天天住酒店也划不来,先回去住着等过渡的房子找好,就搬出来。
杨家人的态度对我是一百八十度反转,毕竟不管孩子跟谁,离婚对于一个奔三的女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失败。
回去的当天晚上,丈母娘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饭菜,说都是我爱吃的。
我一看,菜倒是地道川菜,只不过全是鸡杂、猪肝、肥肠之类,他们根本没有注意过,我不吃内脏。
我老丈人看了我,支支吾吾说了句「小李,回来啦。」就再也不敢多问什么,躲到一边逗诺诺。
诺诺不禁逗,一哭他就没有办法了,可是我一抱,诺诺又笑了。
看来,还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最懂谁是真的亲人。
看着他们客客气气对我,我是感觉舒爽许多,但他们怎么会以为,几天的讨好能抵得过我几年的辛酸?
回去第三天晚上,杨姗姗睡在客厅,我和诺诺在客房。
半夜,孩子哭了。
我连忙起来看,一手抱着诺诺,一手温奶。
喂了奶,孩子还是不肯睡,我又抱着她在客厅来回地走。
我睡眠本就不好,这一折腾更是头疼欲裂。
这时,手机显示收到了一条私信。
私信来自一个熟悉的账号,「姗姗来迟」
「小哥哥,睡了吗?好无聊哦,聊五毛钱的?」
随即又发来一张盖着被子,但露着锁骨的照片。
看着主卧门缝露出的灯光,又看看怀中咿咿呀呀叫着爸爸的孩子。我忽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很荒唐。
两个早都不爱了的人,为什么要互相欺骗勉强生活!
我打开房门,杨姗姗仓皇将手机藏进被窝。
「别藏了,我早就知道了。」
杨姗姗一脸错愕。
「怎么,你还以为你那点智商能瞒过我?」
我把手机扔到她面前,「你看看你,简直荒谬!无耻!」
我以为她至少会有哪怕一点点惭愧,可她却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你不也在撩骚,我们两不亏欠!」
我真的无语,面对这样一个刁蛮成性又缺乏智商的女人,我说不出话来。
我拿出离婚协议书,「签字,不要等到我起诉,闹大了谁都别想要脸。」
她拿过协议书,看了半天,最后竟然回答,「现在太晚了,我明天问问我爸妈。」
「呵呵。」我真实地笑出声来。
原来这个婚我是跟她父母结的。
第二天,杨姗姗告诉我她父母还是不同意离婚。
行吧,那就走程序吧。
上午,我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一居室,租了下来。下午,就把我所有的东西从杨家搬了过来。
我邀请苏菲过来同住,她委婉地拒绝了。
她的拒绝没有让我气馁,反而更加让我相信,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好女人,毕竟我们认识不过短短几个月,对于女方来说,同居是有点早。
在苏菲的介绍下,我认识了几个网红孵化方面的大佬,我们一拍即合,创业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他们负责运营,我负责筹资和网红培训。
一个月后,我筹到六十多万。公司正式注册成立了。
我鼓起勇气和苏菲坦承了我的实际情况,得知真相的她非但没有怪我,还鼓励我一定要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经过和离婚律师的商议,我向法院提交了杨姗姗婚内长期出轨的证据,提出起诉离婚。
鉴于我才是有独立经济来源的一方,且能够出示购买婴儿用品、奶爸课程等育儿证据,诺诺被判给了我。
14.
离婚成功,我迫不及待带诺诺回去看望父母。
先在省城租了一辆奥迪,再换上定制的新西装,我风风光光回了家。
苏菲本应同行,但她说公司初立还没有正常运转起来,要留在成都帮我处理。
我想也对,来日方长。
父母也很满意我找到了一位可以共同打拼,携手人生的女人。
我妈还把我奶奶传下来的玉镯子摘了下来。
「你当初结婚,妈都没舍得呢。当时一看就知道那姓杨的是个败家娘们儿,没拦住你呀。这次准错不了,你们赶快把事儿办了,孩子不能没有娘啊!」
我笑着告诉她,人家苏菲是新时代女性,又是留学回来的,我们得先打拼事业。
其实我妈不提,我也打算等公司进入正轨就向苏菲求婚,十拿九稳的事情,不急这一时。
提着中华烟,我又带着诺诺挨家挨户拜访了亲戚。
这一趟,我爸妈都觉得面上有了光彩。
只有一事,我爸还挂念着。
「我是倒插门,你也是上门女婿,第三代可不能再跟别人姓了。」
这个想法我十分理解,看我妈都没有意见,我自然也同意,给诺诺改姓王——这是我爸的姓。
我爸亲自打扫了祠堂,点上香蜡、摆上贡品。看着他喜气洋洋地忙活,我心里格外舒坦。
「三代归宗,三代归宗了啊!」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我爸把诺诺抱起来,很是骄傲。
有个多嘴的表亲,突然来了一句,「这毕竟是个女孩儿,也算不上三代归宗……」
没等我出口,我爷爷就一烟杆儿敲了他的头,「生男生女都一样,现在女孩儿不也养家,人家李诗阳新找个对象,还是留洋的,不比你这个男的能挣钱。」
我妈也白他一眼,「就是说嘛,想要男孩还能再生嘛!」
在老家呆了几天,我心满意足地返程,飞机起飞前给苏菲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关于镯子的好事儿,但是没有接通。
两个小时后,落地双流机场,飞机还在滑行,我就兴冲冲又开机拨打苏菲的电话,仍旧无法接通。
我想,苏菲应该是在忙吧。
为了尽早见到她,向来节俭的我,打了个专车直奔公司。
公司就一个前台在岗,「苏总呢?」我问。
「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定了定神,摸着那枚透亮的手镯,想了想苏菲戴上它的样子,一定会很美的。
-完-
祁豆豆
在回老家领证的前一天,我的女朋友关丽突然消失了。
时间过去半年,我还没有她的消息。
关丽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我要把她找回来。
1
我叫陈安。来成都四五年了。
我胆小不机灵。
但既然来了,我就得留下来。
面试很不顺利,我没接到任何一家公司的offer。
应聘总被告知「回去等消息吧」。
然后就再无消息。
后来我被自称「实在人」的中介骗过;给「前途无量」的偏僻小公司交过培训费;甚至还参观过一个传销窝点。
穷途末路之时,李哲找到了我。
李哲是我面试单位隔壁公司的老板。
他出去办事时刚好看见了面试完的我。
他要了我的简历看了看就把我带到了他的公司。
我第二天就办理了入职。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撞好运。
我决心要一直好好跟着李哲,他是我恩人。
那时李哲的公司还很小,起步阶段,他忙得焦头烂额。
李哲没有老板架子,我叫他「哲哥」,其他人叫他「老大」。
我在这家做地图信息处理的互联网公司一待就是三年。
公司逐渐做大。
李哲从「老大」变成「李总」。
我也在李哲的提拔下,从「小安」变成了「陈组长」。
但我仍然不善交际。
除去工作和李哲,我和谁都不算亲近。
李哲知道我的性子,很多事上对我照顾有加。
久而久之,我反而受到排挤。
我没把这些事告诉李哲给他添麻烦。
这几年家里开始疯狂催婚,我在城里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我的想法也逐渐改变了。
我想回家乡自己弄个小工作室,城里大概不适合我。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再报答李哲的恩情。
2
公司项目出了问题。
大半年的辛苦付诸东流,数值都得重新采集录入。
本打算走的我,决定留下来陪李哲共渡难关。
用人之际,公司招了很多实习生。
关丽穿着一条黄裙子站在人群里,明艳动人。
好看的女生我在学生时代就遇到过,她们美丽而又遥远,像太阳。
学生时候的我不知道,靠近她们其实就是自我毁灭。
大一时,班花带着一群人把我堵在墙角。
她问我:「你喜欢我吗?上课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看。」
我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怕得说不出话。
她旁边的人推搡我:「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再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再有一次,准备好医药费。」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他们说得没趣才走了。
我只是看了她两眼,就被嘲笑了四年。
从此我知道,好看的女人都是麻烦。
而同样好看的关丽分在了我的组里。
我不愿带她。
但不得不承认,关丽是我见过最好的实习生。
她爱思考,积极,脾气好,有责任心。
我的话还没出口,她就能理解我的心思。
从没有过一个女生,这么懂我。
但我提醒自己就此打住。
我只是个没房没车在城市里漂泊的穷光蛋罢了,她也可能懂任何人。
我试着让自己不去注意关丽,把她看作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最后也许能在她的实习评价里多写几句好话,我想。
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的演技。我骗得过自己骗不过关心我的人。
李哲问我是不是喜欢关丽,他想撮合我俩。
我心动了,但冷静之后我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没必要花时间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李哲说他答应了我父母帮我找对象。他这边会尽可能帮我的,希望我好好抓住机会。
那之后,李哲安排了很多我和关丽独处的机会,经常带着我俩一起出去应酬。
相处次数多了,我了解到关丽也来自小地方,一个人怀揣梦想来我们公司实习。
原来她和我一样,孤身一人出来闯。
有次我俩都喝醉了,我借着胆向她表白。
我说得很小声,还在醉意里的她竟然听到了,几天后还答应了和我在一起。
我喜出望外。
这是我的初恋,我很珍惜这段缘分。我更感谢李哲给我这个机会。
3
小半年后,项目完满结束。
我拉着关丽逛了公司楼下的小公园。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关丽。
我把家里的催婚和我的回乡计划和盘托出。
我向她求婚。
因为听说钻石不保值,我买的金戒指。
「陈哥……」关丽后退一步。
我后悔了。
关丽栗色的头发在夜里的微风中微微晃动。
我尽可能控制情绪不让自己显得那么难堪地和她告了别。
后来几天关丽都没来上班,我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关丽那头先出了声:「陈安,我答应你。」
我高兴得语无伦次。
「早点睡吧,明天见。」关丽挂断了电话。
只是「明天」如期而至。
关丽却和我彻底失去了联系。
关丽消失了。
我那天甚至没有说一句「早点睡」「别着凉」,又或者是一句「再见」。
4
我不相信关丽会不告而别,但公司的人说她早已办理了离职手续。
我甚至找不到人去打听她的下落,因为关丽很少提及她的朋友和家人。
所以我只能去了关丽曾经租住的地方问问。
关丽的房东告诉我,关丽早在一个月前就说要退租。
退租的当天房东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叫沈诗婷的女人带走关丽的,因为沈诗婷同时也是租房合同的签字人。
这是条线索。
「沈诗婷」这个名字果不其然地反复出现在小区的进出登记表里。
可惜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写得极其潦草,无法辨认。
沈诗婷一定知道关丽的行踪。
但是我不认识她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条线索只能搁置。
寻找无果后,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我离职后,李哲邀请我去他家吃个饭。
第一次见到了嫂子,是个知书达礼女人。
饭桌上我表达了我的愧疚与感激。
李哲喝醉了。
嫂子把我送到门口,她主动加了我微信,叫我以后有事可以找她帮忙。
他们夫妻俩都是好人。
我回到了家乡。
我试着忘记关丽,我试着说服自己关丽反悔答应我的求婚才跑了。
这样想着我能好受些。
我见了不少相亲对象,也有聪明伶俐,美丽可爱的。
但我还想着关丽。
这段感情结束得太突然,我走不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关丽要离开。
有时我甚至怀疑关丽已经遇难也不可知。
直到我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的背影。
5
我看着匿名邮件里的照片,再熟悉不过。
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前老板李哲,另一个是关丽。
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的是十月七号,上周末,在重庆。
关丽后颈有一个红色文身,我不会认错。
这时候距离我回去已经大半年了。
我看着这张照片,双手发抖。
这个线索很关键。
只是令我不解的是,李哲遇到了关丽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当面去问李哲,我猜测他有苦衷。
我搭上了回成都的动车。
我和李哲约在了一家烤鱼店,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我后带我吃过的地方。
我看着李哲,他变化不大,只是愈加沉稳。
我扒拉着鱼眼睛:「哲哥,这半年我过得不好。我信任你,我不和你绕弯子。你最近见过我女朋友小关吗。」
我开门见山。
李哲停下了筷子:「怎么,还没走出来吗,为什么这么问?」李哲说完对我笑了一下,继续吃鱼。
李哲不像是见过关丽的样子。
是我搞错了吗?
我缓了一口气,我人既然在这里了,我得问清楚:「哲哥,有人看见你和关丽十月七号晚上出现在重庆的观音桥步行街。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把照片拿出来给李哲看:「别人匿名寄给我的。」
我有点惶恐地等着李哲的答案。
李哲咀嚼着花生米看了一会儿:「这人很像我,但不是我。我见了关丽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想想啊,十月七号晚上,是上周末吧。嗯……那天我和我老婆去看了李云迪的演奏会。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票根应该还在我钱包里。」
说罢李哲就从自己的西装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钱包,翻找了一下,果然两张当天晚上的票。
我泄了气,脸涨得通红。难过又愧疚。
我不仅找不到关丽,我还误会了李哲。
那顿饭吃得我如鲠在喉。
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回到旅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我非常不愿意怀疑李哲。但照片上分明是他,他在骗我吗?
一筹莫展之时,一个人联系到了我。
6
嫂子穿了件松垮的衣服开了门。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嫂子邀我进屋:「谢谢你能答应和我见面」
我跟进屋子环顾四周。她家变化很大。开放厨房的吧台上放着没喝完的红酒,抱枕东一个西一个乱放在沙发上,窗帘紧闭。和我上次来时很不一样。
我诚实地回答:「其实我刚好也想找你,嫂子。」
嫂子安排我坐下,有点惊讶:「你也想找我吗?我是看你朋友圈知道你回来了,所以联系了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虽然不知道嫂子找我做什么。但我无暇顾及于此,我在嫂子转身去吧台时问道:「哲哥给我说,他上周末和嫂子你一起看了演奏会。我想了解一下你一直和哲哥在一起吗,他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几个小时之类的?」
我还是把我对李哲的怀疑尽可能婉转地表达了出来。
嫂子拿果汁的手停住了,我补充道:「我知道我说这个有点唐突,我想确认一些事情,这和我一个朋友的下落有关。」
嫂子转而拿了一瓶红酒走回来:「他在骗你。那张票是好几个月前就预订的,几个月前我们就分居了。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吗,我和他当天一起去看了演奏会?」
李哲的谎言不攻自破。
但是嫂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我没想到他们已经分居,想必是这半年里感情出了问题。
嫂子打开软木塞,给双方都斟上酒:「你说的朋友是谁?」
「是我的女朋友,关丽,她失踪了」我答道。
嫂子恍然大悟:「哦,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吧,找你女朋友。」
我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哲哥要骗我说当时和你在一起。」
嫂子轻笑了一下:「李哲这个人说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一向如此。我要找你的事情就和这个有关,你要听听吗?」
7
「嫂子你说。」
解答完我的疑惑,总算要进入嫂子邀请我来的正题了。
而且按嫂子的说法李哲爱说谎,我是不太相信的,我也有些好奇嫂子会说什么。
她独自喝了一杯酒:「认识李哲的时候,是大学。他是班长,普通家庭,长得好看。我父亲对我要求严格,教育我眼界要高。只是没想到我喜欢上了李哲,人中龙凤我见多了。」
嫂子的语气有一丝后悔。
「那你们后来怎么在一起的呢?」我顺着她问。
嫂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大我三岁。本来没什么交集,后来我们一起加入了学生会,接触变多。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勤学上进,有追求有理想。而且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心,不是阿谀,也不是可怜。我读书时一直在班里年纪最小,又不爱说话。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别人要么有所图地接近我,要么像是对待异类一样地排挤我。他照顾我时就像是我哥哥,或者说……他让我感受到了我缺失的父爱。」
嫂子笑了笑又一饮而尽:「毕业后,他向我告白,我自然就答应了。虽然我父母不同意,李哲没有退缩,他证明了他的野心和能力。我父母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同时出资帮李哲建立了公司。婚后的那段时光,我真的非常快乐。」
这才是我记忆里的李哲。
嫂子捧着空杯子,眼睛开始泛红:「要不是我不小心瞄到他的微信信息,我的人生说不定还能继续『快乐』下去。」
嫂子没再说话了。她把头埋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抬起来时,她的黑色裤袜有点润湿。
嫂子擦了擦眼睛才继续道「那晚,他在洗澡,我父母介绍了一个客户给李哲。客户估计也喝多了当时就要和他聊。我打开他的手机添加客户的微信时,发现有个小狗头像备注「宠物店」的人给他发来信息:『哲哥,出来聊聊嘛,我在老地方等你。』出于女人的敏感,我翻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果然发现这个女人经常发一些挑逗照片给李哲。」
嫂子接过我递过的纸,控制情绪继续说:「我把信息标记成未读,假装不知道。那晚,他和客户聊完之后,我跟踪他出去。我发现他开车去到一个小区接了一个女人上车,两人在车上缠绵亲吻。我又气又怒,敲开了车窗。那女人很快就跑了。李哲跪下来求我,解释了一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的脑子里嗡嗡地响。他怎么拉都拉不动我。我的眼泪一直流。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这么对我。」
我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这是我认识的哲哥。
过了一会儿,嫂子努力在被泪水浸湿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我愤怒,我不甘心。我付出了我的时间我的感情我的青春我的未来去支持他。得到的却是他的出轨和欺骗。那些日子我睡不着觉,每天头疼,哭了不知道多少回。我提出离婚,李哲不同意。他道歉,保证说不再犯了。」
嫂子捏紧了高脚杯:「但是后来我又听说他和一个你们公司的员工搞在一起了。我心如死灰,单纯离婚确实也太便宜他了。我也想过去出轨报复他,但是我过不去自己这个坎,我不能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事情对我震撼太大了。
我默默地帮嫂子满上酒。
嫂子看向我:「但是你能帮我。」
8
「我?」我还没缓过来。
嫂子把双手叠在腿上:「前不久我收到了一封关于李哲公司有违法行为的匿名检举邮件。我本不放在心上。但是听到你回成都的那一刻。」嫂子倾身过来,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手:「我知道我有希望了。」
我有些尴尬地抽开手往后坐了坐,又是邮件吗,我想起自己收到的匿名邮件。
嫂子也退坐回去:「在发现李哲出轨之前,我经常听李哲提起你,说你为人踏实,公司的大大小小事情也都告诉你。他很信任你。那次你来是李哲第一次邀同事回家。虽然我们当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能看出你是个善良可靠的人。」
嫂子举起酒杯,眼睛里满是恳求:「我想让他净身出户,只有这样我才能出这口气。但是我没有证据去起诉他。我不能这么放过他放过我自己,如果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我不知所措。不是我不想帮她,而是那些资料关乎公司甚至李哲的生死。就算真如嫂子所说,这只是人品问题。李哲对我有恩,他罪不至死。
但我基本断定李哲没给我说实话。他能骗嫂子,自然也能骗我。
「算了,小安,我知道你有苦衷,不帮也没事。你陪我喝喝酒吧。」嫂子失望地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也举起杯和她喝了起来,希望这能让她开心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我打算回头去找李哲问问。无论如何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解释,就像我一直在等关丽的一个答案一样。
而且嫂子也收到了匿名邮件。这也太蹊跷了,会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这一切是嫂子布的一个局?嫂子哭得梨花带雨又不像是演的。
我心乱如麻,一杯杯和嫂子喝着。
不过酒精真是好东西,随着一杯杯下肚,我轻松了好多。
「喝!」我和嫂子再次干杯。
我不记得喝了多少,只能回忆起和嫂子聊了很多我从不曾与别人聊过的话题。
意外地,我们竟聊得非常投机。
谁能想到呢,一个愤怒的女人和一个失意的男人之间竟然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可能是酒精的缘故,那也是我这么多年来,聊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如果我和嫂子不是这样相遇的话,那该多好。
9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床。我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看见了旁边睡着的嫂子。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嫂子……对不起……我……」。
嫂子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昨晚我们喝醉了……」我语无伦次的。
「我会负责任的。」我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我索性闭上了嘴。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酒精害人。
嫂子眼角含泪有些沙哑地说:「那你帮我。」
我不敢看嫂子的眼睛,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没法回答。
只听嫂子继续说:「这段婚姻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哲,都是因为他出轨。小安,你帮我让他净身出户吧。」
嫂子把身子靠向我,一只手按在我的手上。
我吞了一口唾沫,听到这句话我想我可能被嫂子摆了一道。
但是事已至此,是我做了对不起嫂子和哲哥的事。
「嫂子……我对不起你,但又不能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不能把那些资料给你,那会害了哲哥。」
看我这个态度,嫂子红着眼一边激动地哭一边说:「你不帮我,我就把昨晚的事告诉李哲,反正在这婚姻里我生不如死。告诉他让他知道他老婆和他最信任的下属出轨也算是报复了。」
我无可奈何地看向嫂子,但又气恼也不知该怎么办。
嫂子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下来:「我知道我现在像在威胁你,但是我保证不把你牵扯进来。我现在没有别的路走了,但是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离婚放过他。」
我还是不能帮她,虽然我也没有脸面面对李哲了:「嫂子,那些资料真不能给。」
嫂子看我如此,想了一会儿道:「我可以不告他,不让他坐牢。那些资料你甚至不用真给我。你给我说有什么内容行吗?你告诉我内容,我就有和他谈判的资本。」说罢她的眼睛又红了。
我知道嫂子已经退了一步,她没有坚持让我把资料给她。
「好,嫂子……我可以给你说一些事情。」我打算把一些不那么要紧的信息给嫂子,让她可以有更多的筹码离婚。
李哲也许会因此损失很多,但是如果他犯了错,他也应该承担这个后果。
嫂子破涕为笑。
我算是背叛了李哲吗?
但我不把关键资料给嫂子就不算背叛吧,而且李哲也没有对我说实话,我三番五次地问他也没得到他的真诚以待。
我打算回旅馆整理一下思路。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有点乱。
离开的时候嫂子又一次送我到门口:「你也别叫我嫂子了,你叫我这全名吧,我叫沈诗婷,叫我诗婷。」
我看着她娇羞的脸,听着她说出的话,联系昨晚发生的事,我本应该害羞的。
但是我只感觉到害怕,心跳都仿佛漏了几拍。
沈诗婷?
这个名字不就是我当初找了那么久但是断掉的线索吗?
我匆匆回到住处把之前整理的资料全部翻了出来。
「沈诗婷」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关丽小区进出登记里,关丽住过的房子的签约人,公司的担保人,甚至是紧急联系人都是沈诗婷。
我懵了。
沈诗婷和关丽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了。
这像是个沈诗婷蓄谋已久的大局。
但是沈诗婷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离婚吗?
我打了个寒战,她的演技也太好了,我差点就相信了她。
还好资料我没给她。
10
我想去提醒李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李哲主动来找了我。
他一落座就点了一根烟,没有寒暄:「小安,是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去见沈诗婷,你把资料给她了吗?沈诗婷来找过我了。」
看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果然沈诗婷把我供出去了吗。
我心虚地答道:「我没见过……也没把东西给她,哲哥……」
我正想解释李哲打断了我:「你说你没有,但是我在家门口装了监控,你头天下午去第二天早上才走,你们都说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们一夜只是闲聊。小安,我给你工作,给你找女朋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跟我说实话,或许还能补救。」
「真没给。」我急道。而且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我想起来我也是有事情质问他的。
我试着冷静一下。李哲不知道我和沈诗婷的聊天内容,李哲猜到和我有关联是因为有监控,沈诗婷应该没有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但我知道我见过沈诗婷的事情是瞒不下去了。
我打算坦白部分内容,而且反客为主:「对不起,哥,我差点信了嫂子的话,但资料我真的没给她,那些资料的重要性我知道。那天晚上她给我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情想让我帮她我没答应。不过有件事我要先和你确认一下,嫂子说你们都分居几个月了,那场演奏会她根本没和你看。这是真的吗?」
我壮着胆子盯着李哲。
李哲明显放松了下来。只是最后听到我的问题时猛吸了一口烟。
我趁热打铁:「我也要你对我说实话,哲哥你有没有对我隐瞒关丽的行踪。你见过她了对不对?」
李哲盯着我,然后拿起烟灰缸摁灭了手里才点燃的烟,烟丝攀着他的手指缓缓上升:「对,我见过关丽。」
听到这个答案我如释重负。
李哲坐回了沙发,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我和沈诗婷的婚姻情况你已经知道了。那天我也确实见过关丽了,但是这件事我得从更早之前解释给你。」
我早就做好了听他解释的准备:「好,你说。」
李哲倒了杯水递给我:「小安你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工作上我对你放心。但你都三十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我为你着急。你父母也怕你对这事不上心,多次嘱咐我帮你物色对象。」
李哲说的是实话,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我。
他继续说:「我也给介绍了不少女生了,最后都没成。所以,我找来了关丽。」
李哲停顿了一下。
找来关丽是什么意思?
「关丽,她不是一个实习生,她是我给你租来的女友。」
李哲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关丽是租来的?
我不知道李哲说的是真是假,「租赁女友」听起来虽然荒谬但也不是说不通。
但是那天晚上的事发生之后,我已经学会了表面平静。
李哲见我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本来的计划是让关丽在和你恋爱过程中教会你如何与女性相处,我感觉到你心底一直有个坎。我根据对你的了解选择了关丽。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向她求婚了,还说了离开公司的事,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
求婚和离开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我已经信了几分李哲的说辞。
他又点了一根烟:「但是关丽不忍心在那时候揭穿这一切,她也不忍心拒绝你,更不能答应你。她跟我说她除了离开你,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同意了关丽的决定。」
我压着嗓子问:「所以我疯了一样找关丽的时候你一直知道关丽在哪对吗?」
李哲努嘴道歉:「抱歉,你难过,我也于心不忍。但是相较而言,趁一切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长痛不如短痛。你回乡之后,我一直关注着你。从你父母那听说你又开始认识新的女孩了,我为你高兴,以为你已经走出去了。只是没想到你一直都还惦记着关丽。」
故事我听完了,也信了七七八八。虽然一切都如此可笑。但是我还是想要见到关丽亲耳听她说这一切。
「那你上周见过关丽了是吧?」我问道:「我不想再去纠结已经发生的事了,我现在只想联系到关丽。」
「是,我上周末没有和沈诗婷去看演奏会,我去重庆出差了。关丽说她在附近,提议见一面。她还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并让我不要透露她的行踪。」
李哲被烟呛了一下,用杯子里的水淋灭了手里的烟头。
我又递了一根烟给他,李哲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我站起来问:「哲哥,那你可以把关丽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或者我去重庆找她也行。我要见她。」
李哲的神色有些为难,好一会儿才答应我:「好,但我只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具体住在哪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我劝她和你聊聊。」
说罢,李哲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但是几通电话过去并没有人接听。
李哲看向我:「打不通,我先把电话号码给你,你可以回去试着联系一下,我这边也帮你从其他地方联系一下关丽,找到她了我就打给你。」
「好。」我有点失望,但是终归有了关丽的联系方式。
我问:「那嫂子说你出轨是真的吗?」
「什么?沈诗婷竟然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骗你!」李哲激动地站了起来,耳朵上的烟落到地上:「她怀疑我出轨,我一直忍耐,公司又出了问题。公司走到现在和她家里的人脉关系网不无关系。我怕她家里信了我出轨的事,会对公司发展不利。虽然我和她感情已经没了,但我不能在公司还在困境的时候和她离婚。后来她越来越偏激和神经质,她竟然说我和关丽搞在一起了,还要我净身出户。小安,关丽可是你的女朋友,虽然是租来的,但是你知道她的为人更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关丽?所以沈诗婷之前口中说的「公司的人」是关丽?她既和关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怀疑关丽和自己的丈夫有染,却不向我提关丽的名字吗?
如果真如李哲所说,李哲出轨是精神衰弱的沈诗婷自己脑补出来的,然后试图说服我把资料给她让她毁了李哲。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
沈诗婷已经疯了吗?
我满心疑问地和李哲道了别。
李哲走到门口时再次提醒我:「你千万千万不要把资料给沈诗婷,她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应了一声。
11
一周过去了。
我还是联系不上关丽。
我问李哲,他说他也联系不上关丽,但叫我别急,他继续帮我打听。
沈诗婷这期间也联系了我几次,希望我能给她提供更多的证据,我没同意。
一直联系不上关丽让我有些心慌。对李哲的信任也变得越来越少。
李哲也可能在骗我,利用这个时间拖延我转移公司的证据而已。或者李哲根本不想我见到关丽,还瞒着我。
要不然这个号码为什么一周都打不通。一个活人一周前才见了,一周后音讯全无。就为了躲我?这说得过去吗?
从「无人接听」变成了「无法接通」,李哲肯定在骗我。我不能再等了。
既然李哲这里联系不上关丽,那我就去找沈诗婷。
管她是疯子还是布局等我,沈诗婷明显也是认识关丽的,她应该也知道关丽的联系方式。
我手里还有些能给她的资料来做交换关丽行踪的砝码。
背叛就背叛。做那些勾当的时候我就劝过李哲,而且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做得太过。
那个匿名邮件的寄信人也明显知道这件事,不清楚他为什么又不亲自现身,他也是条线索。
我直接去了沈诗婷家里,在门口时我找到了李哲所说的摄像头。
「嫂子,这次先说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瞒我。」我见面直说。
沈诗婷眼神躲闪了一下:「我已经和李哲说了离婚的事情,他不信我有证据。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认识关丽吗,我的意思是,你和她熟悉吗?」
「熟悉。」沈诗婷小心地看着我:「准确来说,关丽是我雇来的。」
他们两夫妻都是一样「坦诚」,我不追问就什么不告诉我。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诗婷有点无奈地看着我:「我本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的。」
她倒上酒,我警惕地没有动杯子。
「李哲一直不同意净身出户,我也没证据起诉。」沈诗婷也放下了酒杯:「在姐妹的茶话会上,我听说了有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关丽和我是雇佣关系。我负责关丽的一切花销用度,而她需要帮我潜到李哲身边找他出轨的证据。」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诗婷有点激动:「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关丽。因为我闺蜜后来告诉我,李哲在外面的女人就是关丽。」
我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沈诗婷解释道:「这件事本就不光彩,而且我看你还爱着关丽,我说出来你多半也不会信,甚至还会怀疑我说的其他话的真实性。所以我就没有提关丽。」
我抿着嘴不说话。
「雇佣侦探」也没有比「租赁女友」高明到哪去。
虽然她说得对,她要是当时说了关丽和李哲出轨。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甚至马上就走。
那这么说起来,关丽同时打了四份工。
公司的实习生;我的女朋友;李哲租来给我的对象,沈诗婷雇给李哲的卧底。
我觉得有点好笑。
沈诗婷接着说:「后来关丽主动提出因为家里有事,不能再为我工作了。我也对她没了信任,就同意了她离开。」
我叹了口气。现在故事有两个版本了。
如果照沈诗婷的说法,关丽真要是雇佣侦探的话,迟早要走,为什么又要和我恋爱?这说不通。
但是按照李哲的说法又无法解释沈诗婷确实和关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李哲一直联系不上关丽也是事实。
但是我没有心思去分析他俩的是非真假了。
我现在谁也不信,找到关丽自然什么都清楚。
我摊牌:「嫂……诗婷,这么说吧,我没法信你。」
我把李哲说的给她转述了一遍。
「抱歉,你一定觉得我们俩很好笑吧。」沈诗婷竟然笑了起来。
「哎……」她看着我:「我保证从头至尾只瞒着你关丽的那部分。我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要报复罢了。但是没想到证据没拿到,还给他送了个新情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诗婷,「我答应帮你忙再给你些资料,但是你现在要帮我联系关丽。」
沈诗婷想了一下迟疑道:「上次和你聊过后我也觉得关丽的离开事有蹊跷,事实上这段时间我也在找关丽。但是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到她了。」
我不说话。
沈诗婷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不需要你的资料了,你知道吗?门口有李哲装的监控,你每次来他都知道。上次我本来就只是想拖你久一点,他就会怀疑你。这次你亲自来了,我俩在屋里待了这么久。到时候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你,会以为你把资料给我了。你不如和我站在一起,他以为把柄落在我手里自然就会同意我的离婚要求。而且这样你不用把资料给我,也就不必担心我利用这些证据继续对付李哲。」
沈诗婷期待地看着我:「我保证等我的事结束之后,我帮你一起找关丽。」
「我知道有监控。」我平静地说道:「你计划得的很好,听起来皆大欢喜。但你们各执一词,我何必帮任何一方呢?你们也许都在骗我。」
沈诗婷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她有些惊慌的眼睛感觉到了一丝愉快:「我来之前和李哲透露了一下我的动向,相信他已经从监控里知道我来找你了。他肯定会亲自过来阻止我给你资料。」
我又看了看表:「李哲应该快到了,你们当场对峙吧,谁联系上了关丽我帮谁。我已经被你们两夫妻玩弄够了。关丽说不定死在了你们手里也说不定。你们俩从头到尾说的话我现在一句也不敢信。」
沈诗婷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
门锁开动的声音响起。
12
我不顾沈诗婷的阻拦往门边走去。
我打开了门,李哲也略显错愕地看着我,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不应该生气吗?
我正准备开口,一阵电流引得我痉挛起来。
「啊……」
是电击器,第二次电流到来的时候,我眼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时听到沈诗婷尖细的惊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热浪和烟尘让我咳嗽着醒了过来。
我躺在卧室的地板上,身边躺着沈诗婷。
客厅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音,火光闪烁,火势甚至已经到了卧室门口。
家里起火了。我所剩无几的思考能力突然运转起来。
我晃了几下沈诗婷,她睁开眼逐渐转醒,但是仍然没有恢复全部意识。
李哲不在屋里。
我摸了摸手机,不见了。
我想起是李哲电晕了我。
我捂着口鼻压低身子从卧室冲向了客厅,我打算开门出去。
我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把手滚烫,而且打不开。
温度越来越高,我踹了几下门放弃了。
我喊了几声,外面没有人回应。
但是也没多少时间让我去思考了,我回卧室把沈诗婷带到了厕所。
我浸湿了一些毛巾,打开了厕所的窗户,向窗外求救。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高估了自己和李哲的感情,也高估了他的良知。他选择了灭口。
我后悔不迭。
沈诗婷家住在高层。而且这里是高端小区,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好,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求救声。
沈诗婷也清醒了过来。
我把毛巾和水盆给了沈诗婷:「门打不开,我们可能出不去了。李哲把我们俩弄晕之后点燃了屋子……」
沈诗婷挣扎着坐起来,一边说一边害怕得哭了起来:「我跟他哭着说你没有给我资料,他不信,他在家里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到,我说我可以和他和平离婚。我害怕极了,但是他还是把我电倒了……」
我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倒塌。我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李哲会……
沈诗婷已经恢复了理智说道:「我先报警,你继续求救。」
我绝望地看着沈诗婷:「手机早就不见了。而且就算报警也晚了,太晚了,火势太大了。」
我瘫坐在地上,沈诗婷抓着栏杆继续把头探出去喊,过了一会儿也放弃了。
热气和烟雾透过厕所门下的缝钻进了厕所。
沈诗婷和我一起坐在窗户下陷入绝望。
我看向沈诗婷:「所以嫂子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沈诗婷停止了哭声:「唯一骗你的地方可能就是那晚上发生的事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吧。」
我和她一起笑了笑。
人之将死,说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不过那又如何呢?都是一场空,我想。
人的努力,梦想,喜怒哀乐,恩怨情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显得毫无意义。
烟雾越来越大,在最后时刻我恍惚间听见了消防车的声音。
人在死前果然会出现幻觉。
13
关丽出现在了我面前。
沈诗婷穿着病号服也坐在我的床边。
我们没死?
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关丽。
我试着坐起身,身体撕扯一般地疼。
关丽把我的胳膊重新摆好:「你别动。」
我身上好多地方都缠着纱布。
半年不见,关丽也憔悴了好多,脸上还带着一些淤青。
关丽先说话了:「我听沈诗婷说你一直在找我,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醒过来。」
真的见到了关丽,我准备了那么多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什么说起。
我要问她到底爱过我吗,还是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她和李哲到底是什么关系,沈诗婷到底有没有骗我,这些日子她过得好不好?
我什么都问不出口。
「我需要一个交代。」我半躺着看着关丽。
关丽表情动了动:「我的真名叫做李寒霜。」
原来「关丽」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我供职于一家私家侦探所。沈诗婷请我来你们公司调查。结果是,我什么都没查到,我还爱上了李哲。」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想必沈诗婷也是如此。
关丽观察我的反应继续说:「我接近李哲,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好老板好领导,身先士卒,兢兢业业。所以我没辙了,我想着亲自勾引他来试探。但他仍然不为所动。我想可能是沈诗婷误会了李哲。我正打算结束这次工作。刚巧我母亲病危,在我脆弱时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等我回过神时,我意识到我已经爱上他了。我主动跟他表达了喜欢。但我没有奢求什么。直到我母亲去世那天,我和他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听我是怎么爱上李哲的。但是结果是,我最后真的成为了我要抓的那个小三。」
「那我是什么,小五小六吗?」我愤怒地望向关丽。
关丽不敢看我的眼睛:「但是纸总归包不住火,沈诗婷发现了一些端倪。于是我和李哲商量了一个对策。」
关丽试探地看向我。
我皱起了眉头,尽可能压制自己的怒火:「对策就是和我恋爱吗,为什么选择我?」
原来我和她的开始,就只是一个谎言。
关丽沉默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因为你老实,没有谈过恋爱,好控制。」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我的伤口更疼了。
「但是你求婚后我意识到再也不能耽搁了。我给李哲说我想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想和他去别的城市生活。」关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李哲叫我等等。我们约定,等他离婚我们就一起去重庆买个房子然后把公司也迁过去。」
我看着关丽的背影有些恍惚,这时候的她已经再也不能和那个穿着裙子的女生重叠到一起了。
「之后我就和沈诗婷说了离开的事。李哲给我弄了个临时的住所。但他一直不提离婚的事,那一周我和他吵了几次。你刚好和我求婚,我翻着手机想着你的好。我想,嫁给你也挺好的:你爱我,你不会骗我,你不会让我等。人在悲伤绝望的时候就会做傻事。我可能出于报复心态还是什么,一时脑热,就打电话同意了你的求婚……」
我轻笑出声:「哈哈,一时脑热。」
「对不起……」关丽第一次流露出歉疚的神色。
我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攥紧拳头,伤口牵连着我的神经:「你可以骗我,你可以走,但是你要走可以给我编一个理由啊!你知道我因为你的不辞而别等你找你多久吗?」
我吼着说完这些卑微的话。
关丽看着我:「抱歉我最后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关丽抹了抹眼泪,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同情,只觉得可笑。
「然后呢?」我冷静了一下,就像听一个无聊故事一样,问着接下来的剧情。
「我意识到李哲不会主动净身出户和沈诗婷离婚。也意识到他不会放弃他的公司和未来而选择我。所以我只有一条出路,就是逼他和沈诗婷离婚,让他别无选择。」
我皱了皱眉:「怎么逼?」
「我把两份邮件发了出去,一张照片发给了你,另外一个我听来的消息给了沈诗婷。我做了双重保险,无论是你抖出了我和李哲在一起的事,还是关丽找到了他公司犯罪的证据,他们这份婚姻或者他的公司就将走到尽头。」
原来匿名邮件是她发的,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会为李哲难过太多。
我问:「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把信息给我,照片给沈诗婷那不更简单?」
关丽看了我一眼:「你不会背叛李哲的,而且,沈诗婷要有证据早就离了。而且这些证据不能由我给你们。我要和李哲过下去,就不能冒这个被他发现的风险。所以我只能匿名给你们一个引子,然后让你们自己找答案。」
关丽这算计,何等精彩。
我的头有点痛,支起身子问他:「你不是爱李哲吗,你这么做不是害他吗?」
关丽有点茫然:「我只知道这个可以让他离婚。他净身出户没关系的,公司没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他有钱没钱……」
说完关丽就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我只觉得烦躁。
就因为她的想当然,我和李哲的关系就从兄弟变成了仇人。
沈诗婷把我扶着重新靠在墙上:「最后是关丽救的我们。」
我抬眼示意沈诗婷继续说。
「那天起火你晕倒后,我就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然后就是关丽带着消防战士撞门进来了。」
我把头转向关丽:「你为什么刚好出现在那里,还报了警?」
关丽情绪也稳定了些:「李哲和你见第一面后就开始怀疑有人出卖他了。他偷偷打开了我的电脑,发现我发的邮件之后,把我软禁了起来。他逼我把我手里的东西交出了,威胁我东西不给就哪儿也别想去。我说我手里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他怎么都不信。他说要把我的手机和电脑里的所有东西都删除。我求他念在我们的感情的份上不要这么做。那里面都是我的个人作品,人脉累积,还有我母亲离世时最后留下的影像。他还是删掉了所有东西。我心如死灰。他告诉我,他对我没有感情。他早就知道我是沈诗婷派来的人,他费尽心思让我爱上他,也只是为了策反我不让沈诗婷抓住把柄罢了。他跟我说他在外面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个女人了,也就是担心我联系沈诗婷才一直吊着我。」
关丽看起来难过极了。
恶有恶报,我心想。
关丽平复了一下说道:「我想通了。李哲只爱自己,不信任何人。比起净身出户离婚,他那时更怕我手里有他的资料。所以他把我关在屋子里,又在外面不知哪儿给我弄了个古董手机。门外应该被他装上了特别的屏蔽器,我只能接电话。他发现我背叛他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他那周接过你俩的电话后,我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我不敢激怒他。他回成都后,我锯断防盗网逃了出来。休息一天后我也赶回了成都。我在他楼下偷偷注意他的行踪,刚好那天他急急忙忙出门了,我就跟了过来。」
沈诗婷对我说道:「她自己的手机在李哲那,她逃出去了也没带那个古董手机,所以这也就是后来我和李哲都先后联系不上关丽的原因。李哲联系不上关丽就意识到不对,他回重庆确认乐关丽已经跑了。虽然关丽在哪他已经不关心,毕竟资料都没了。不过联系不到关丽,李哲就没办法稳住你,所以他看到你又来找我,以为你要把资料都给我,才气急败坏想着杀人灭口。只有我俩死了,对他的威胁才会彻底消失。」
我问关丽:「然后你就刚好看见屋子着火报了警对吗?」
关丽点头。
事情总算水落石出。
14
一个月后,我和沈诗婷伤好出院。我们积极配合了警方的调查。
李哲从一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变成了全国通缉的罪犯。
涉及逃税,行贿,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杀人未遂等多项指控。
公司和他的财产都被冻结抵押。
李哲最后在贵州一个工地被抓捕归案。
听说他被抓的时候胡子拉碴,在水泥墩子上吃着盒饭。
因为身份证不能用,身上剩下的钱还在旅店被偷了。
他逃逸开的豪车随便便宜卖给了一家修车行。
李哲最后只能选择在一个工地按天打工求生,顺便躲避追捕。
他其实可以一直这么躲下去的,但是他自首了。
判决很快就下来了,是个死缓,他的代理律师说他想见我。
我透过玻璃窗,看着这张粗糙沧桑的脸,想到那天把我从深渊拉出来的「哲哥」,一时间竟然恨不起这个不仅骗我还要杀我的人。
「小安……」李哲歉疚地看着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还叫你一声哲哥。该说的话我说清楚,关键的证据我从没有给过任何人,我也没想过害你。就算知道你骗我之后,我也只是想见到关丽问个明白。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当然,恨我也会一起记得。」
李哲听完叹了口气:「嗯,好。我一路走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但是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所以我对你好。关丽的事情本来我是想直接告诉你情况的,但是想到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好大哥,我就开不了这个口。」
李哲低下了头:「对不起,当时昏了头……」
我说不出话。只听到李哲呜呜地哭着。
「对了,哥。嫂子怀孕了。」我突然开口道。
李哲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把我准备好的报复还是说了出来:「是我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没有生气,竟然有些欣慰地笑了。
意料之外地,我没有得到报仇的快感。
判决连带着让沈诗婷如愿摆脱了婚姻。
我问她要不要打掉孩子。她说不用,她准备抚养孩子长大。
我说我可以负责,她也拒绝了,反而催我快去找个好女人结婚。
她说她不想再嫁人了,自己和孩子在一起生活就好。
名义上这个孩子还是李哲的儿子,我是我儿子的干爹。
我也在沈诗婷的帮助之下,开了一家小公司。
我偶尔去看看她们母子俩。
然后关丽又消失了,这次我没有再去找她。
我开始敢于和优秀的女性接触了。
我也开始以一个小老板的身份去帮助碰壁的年轻人。
如今,他们叫我一声「安哥」。
-完-
雪儿达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