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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杀猪盘骗到走投无路,我势要拿回一切

被杀猪盘骗到走投无路,我势要拿回一切

电话里传来冰冷机械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看着手机通讯录满屏的「张煜」的名字,我意识到我被杀猪盘了。

我的灵魂伴侣凭空消失,而此刻,我的父亲躺在重症病房里危在旦夕。

1

那天是冬至,我来医院交纳父亲的手术费。

天价的手术费对以前的我来说肯定是天文数字。

但是得益于三个月前我认识了我的男朋友张煜。

我现在有一百多万余额在网站账户里。

我打算把余额从网站提现。

但……

钱取不出来了。

「抱歉,您的账户因为违规操作已被冻结。」电话那头传来客服冷冰冰的声音。

我有些慌乱,但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张煜知道怎么解决。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阿煜,我的账号又被冻结了,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急需用钱。」

「嗯。」他应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焦急地等待之后,他再也没有打来。

我站在医院的大厅里一次又一次地拨通客服和我男友张煜的电话,无法接通。

我只觉得呼吸过度,天旋地转。

看到一片红色最近通话记录都是「张煜」的名字时,我终于意识到,我可能被「杀猪盘」了。

几天后,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失了魂儿似的拿着另一张纸。

「放弃治疗」四个字鲜红刺目。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一把刀。

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父亲「女儿,救救我」的声音。

我只记得父亲下葬那天雾霾很大,风里有沙。但我既不觉冷也不觉得疼。

2

我叫甘露,单亲家庭。

多年前,我从农村考到了北京上学。

我最好的朋友叫做贺橙,她是我同学,也是老乡。

因为老是在学校最便宜的「第一食堂」吃饭碰到,久而久之便成了朋友。

那时她成绩不好,我经常帮她讲题补课,她的家境也比我更差,我还帮她在班里筹钱交过学费。

毕业时,我们在北京站广场拉着手哭得稀里哗啦。

但那之后,我们再没联系过。

再次见到贺橙,是在我参加一个咖啡店举办的相亲活动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穿着迪奥的小西装,拿着普拉达包包的女人是贺橙吗?和她坐在一起的男人也太帅了吧。

「贺橙?」我试探着问道。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抬起头来。我花了半分钟才终于把眼前这个高我不知多少个阶层的「富婆」和我记忆中朴素的好友彻底联系到一起。

「露露是你啊!几天前我还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呢。没想到无心插柳喝个咖啡就碰到你了,太巧了!这是我老公郑世文,这是露露,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我很好奇她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就坐下和她聊了起来。

聊天得知,两年前她还在家乡工作,后来她在一个叫做「irit」的软件上遇到了她现在的老公。见面之前他们都互相说自己是矮穷挫,见面之后才发现只有她说了实话。她老公郑世文是个实实在在的富二代。现在她随他老公搬到北京,有钱有房有人疼。

我听完之后一阵感叹:「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

看着他们甜蜜幸福的样子,我对我这个闺蜜今后的生活彻底放了心。

但是又想到自己还没个着落不由得又开始叹气。

贺橙知道后,让我也在软件上试试,多条路子多种可能性。

虽然我知道她的这种幸运是复制不来的,但是在她的推荐和手把手教学下,我还是注册了一个账号。

3

而张煜就是我在「irit」上认识的男朋友。那时我还以为我的运气也像贺橙一样好。

我喜欢王尔德那句「人真正的完美不在于他拥有什么,而在于他是什么」。我把这句话写进了我的交友宣言里。

但是下载软件的体验是糟糕的。

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生活里会有这么多约炮,出轨的男人。

就在我失望打算卸载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ejutrightwithoth.」

这个人也喜欢王尔德吗?

凭着这份好感,我和他聊了起来。他名叫张煜,比我大四岁。

我发现我们的爱好惊人地相似,几乎能在任何点上聊很久。

逐渐地,我感觉到,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的,却又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虽然这个过程百爪挠心,但爱情最美的不就是触得到而又得不到的时候吗?

直到一个意外惊喜的生日礼物后,我们的关系终于明朗。

加班后的晚上,我回到家。

「露露,你快去取一个快递。」张煜发来消息。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个快递。

但是因为他的不停地催促,我终于顶着寒风下了楼。

是英国寄来的包裹。盒子很重,我当时猜想大概是水果什么的。

我拍了照片发给张煜:「你怎么知道我有快递的,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英国的朋友啊……」

他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过来:「快拆开看,你再晚一点,你25岁的生日礼物可就只能26岁才收得到了。」

他在英国吗,那他之前岂不是都在带着时差和我聊天……

我感动地用钥匙急忙打开了快递。结果是一个……

Gucci包包?

我拿着那张他亲手书写的「生日快乐」卡片满心疑惑。

虽然收到礼物我很高兴,但是张煜应该知道我既不懂也不喜欢这些奢侈品的。

他打字过来:「喜欢吗?」

我有点失望地觉得我们的三观也没有那么相似。

但他很快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你打开包包看看里面!」

我疑惑地打开包,里面装着的竟然是王尔德的英文精装版《不可儿戏》《莎乐美》和《忠实的朋友》。

这几版是绝版书,有价无市。

因为之前就只是提了一次我想要这册书而已,没想到他真的都记住了。

就是因为这份预谋已久的感动,让我误会成了心动。

在25岁最后的一秒钟。

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成了我的男朋友。

4

我什么都愿意相信他。

我们没有视频过一次,因为他说他的工作需要保密。

语音聊天时他的声音也总是沙哑,他解释因为咽喉炎。

答应好的回国时间被他一拖再拖,他甚至拒绝了我买机票去英国看他。我安慰自己因为他太忙。

他留下了这么多漏洞,我都没有怀疑过他。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做的一切仿佛都是对的。

但是直到我们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回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时,我的安全感和信任终于消耗殆尽。

贺橙劝我最好还是问清楚。

他给我的答案是:他这么慢是因为在赚钱。

我一下就怒了:「张煜,你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我都会愿意去相信。但是你那里现在是凌晨四点!什么钱要凌晨四点赚?」

我回想起来,他的工作内容我不知道,他的人我没见过,现在我连他每天在做什么都不清楚。那他还爱不爱我呢,我是不是也会错了意。

我没有问过他的个人背景。但是从我们的聊天和他的朋友圈我了解到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他家应该是上海的。他从小成绩就好。现在他在国外一个人就住一栋带泳池的别墅,还养了一只吃得比我还好的布偶猫。

这样优秀的人本来就和我不在同一个世界吧。

直到我提出分手他才终于告诉我,其实他想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截图,图片里是他在过去的这些天里赚的钱。一万,八千,三万,一万二……

「露露你不是说你喜欢英国吗?我也想我们在一起。所以为了让你能移民,到时大概需要二十万英镑,也就是一百九十万。我知道这么多钱对你来说肯定会有压力。所以想着准备好了再给你说。但是我只想着快点赚钱,却不经意间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听完张煜的话突然就愣住了。

最近他这么忙是为了准备移民吗?

我的自卑竟然害得我误会了他。

5

后来想想,他就是在等着我忍不住去问他,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说出他的「赚钱副业」。

张煜给我讲,他的表弟在博彩网站做程序员,他可以提前弄到结果,稳赚不赔。只要每次不能赚太多,不然就很容易被发现。

经过前面的误会之后。我现在只担心他会被他表弟骗。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提醒他博彩不安全之后。

他开始生气:「我一个人努力就算了。要不然你也试一次就会相信我说的了。如果我们连这件事都不能互相信任,今后还怎么走下去。」

我觉得委屈。

贺橙劝我说,爱人之间总是会为对方迁就些什么的,他应该就只是想看我信任他的态度。

我将信将疑。只能跟着他的指示下注,最后竟然真的赚了钱。

我们的关系终于逐渐恢复。

但我是不愿意赌博的,在我的概念里赌博只会让人倾家荡产。

可能是太害怕失去他了,后面我为了让他高兴而保持着小额博彩。

如果这时候我能及时清醒的话,也不会酿成后面的大错。

6

令人崩溃的一个月。

我的父亲被查出了肺癌,病情急转直下,很快就进了移植仓。天价的治疗费和手术费在等着我去支付。

我把博彩里赚到的钱和银行卡里的积蓄加在一起算了算,勉强维持一个月。

我鼓起勇气找张煜借钱,但是恰巧他最近才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资了新公司也没有钱了。

这难道就是命运吗?我只能四处去找亲朋好友借钱。

贺橙听到消息主动和我联系,她不仅大方地借了我好几万,还给我推荐了几个她信得过的低利率贷款平台帮我度过难关。

我庆幸有这么一个好闺蜜。

但钱距离全部缴清仍然还差一大截。

我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办法了,博彩。

我心想只要赚够父亲手术的钱就收手。

我小心地一点点加大博彩量。

但张煜提醒我他表弟即将离职,剩下机会不多。

最后,再三思考后,我心一横,将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账户数字跳动了过了百万。

我开心地和张煜分享喜悦,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钱。

但是当我想把账户上的金额兑现时。

我发现钱,取不出来了,账户被冻结。

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但这次张煜不回我的消息了。

我不停骗自己他的突然消失有什么隐情。

但是一周过去,直到电话,软件,网上……我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没能联系到张煜。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被骗了。

我父亲的医疗费,我的存款,我向亲朋好友借的钱,还有我的贷款。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我在微信里求他把钱还给我。

我打电话问贺橙怎么办,贺橙劝我别急。她分析说就算报警,估计所有对方留下的信息都是假的,警方也找不到人。而网站也应该在境外,查到了也抓不了。

我问那我就要认命看着父亲死吗?

贺橙不说话,过了一天又借了我几万,我对她万分感激,但可惜这些钱已经无力回天。

除了放弃治疗我已经再无选择了。

用着贺橙给我的钱我处理了我父亲的后事,我逃回了北京。

7

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亲人朋友。

房租已经到期了,我现在没钱也没工作,除了负债一无所有。

我打算把自己手头所有的东西都二手卖掉换些钱。

买家说,张煜送的书和包是假的。

我想想也是,骗子怎么会给我送真东西呢,反正我这样的穷人也认不出来。

我扔掉了王尔德。而假Gucci包留了下来想着可以用来买菜。

我找了家不规范的旅馆住下。

每天夜里都在一边哭着一边止不住地想,张煜是不是此刻正拿着那些骗我的钱在高档场所肆意地挥霍。

我不止一次地想要去死,但我记得父亲临死前的叮嘱,他要我好好活下去。

我不想活了,但我也不能死。我每天就住在五十块一晚的小旅馆里,醒了睡,睡了醒,饿了就去楼下的「重庆小面」吃碗清汤素面。

我不知道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我打开手机。一堆短信提示跳出。

「【诚信银行】尊敬的甘露女士,你在本银行拖欠五万元已达3个月,请于两日内及时还款……」

「露露,也不是催你啊,你借我的钱……你看我不是刚生了吗,家里准备换个大点的房子……」

「借完钱就跑了吗?别说我不讲同学情分,当初你是怎么承诺……」

「露露,我听说你的事了,大家都联系不到你,你需要帮忙记得给我说,不要想不开」

最后那条是贺橙给我发的。

看到她的消息,我不禁鼻头发酸。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我……我甚至还欠她近十万的钱。

我忍不住回了她的短信:「谢谢,我没事。」

她马上打了电话来。

聊天过程中她小心翼翼地问着我的近况。

为了让她安心。我向她保证我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吗?我看了看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

只是不会更差罢了。

垃圾堆还放着之前扔掉的书,我拿起来翻开。

「人真正的完美不在于他拥有什么,而在于他是什么。」

我想到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但是我是什么呢?是一个因为骗子就倒下的人吗?

不,我还是我,有些事情早晚都得面对。

我合上书,拿出手机。

一个计划在我脑海中成型,我不会再让张煜继续逍遥法外了。

8

我终于又一次打开了「irit」这个软件。

我和张煜的对话还停留在「求求你」那一句。

我建了个新号,在爱好那一栏上写上了「王尔德」,想了想,又改成了「张爱玲」。

我等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了我期待的东西。

「爱情在动静之间,缘分在聚散之间。」

总算来了吗?

句子很美,但这熟悉的套路只让我感受到恨和痛。

仍然是惊人相似的爱好,仍然是令人心动的人设。

只是这一次他叫「陈聪」,我是「宋佳」。

我们「相知」,「相爱」。

现在我看他的骗术每一招都是这么可笑。但是我当初是怎么爱上他的呢?

我努力让自己放松些。

我告诉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做一只完美的猎物。

「陈聪」每天都和我聊天。

「早安」「晚安」出入平安。

我有时候太入戏了,某个瞬间,竟也会以为他是真的爱我。

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给自己一巴掌:现在「宋佳」可以有爱,但你甘露,就只剩下「恨」了。

9

「陈聪」发来信息:「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门外传来敲门声:「宋小姐你好,有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熟悉的配方。但这次服务升级了吗?竟然直接送到了门口。

「收到了吗,宝贝?」

「嗯,收到了,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我毫无波澜地打开包裹:又是一个包,不过这次是Chloe的。两个包放在一起应该可以买更多的菜。

因为这次他还是不同意和我视频,而且语音的声音也和之前不太一样,所以我一直不能确定「陈聪」就是「张煜」。

一模一样的聊天套路,一模一样的生日礼物,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不,我费了这么大功夫要是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我的仇去哪里报。

如果这个包里也有《张爱玲精选集》的话,我应该也差不多可以确定。

但,里面没有书,我失望地看着包里。

我怕他等急,连忙回复:「我好喜欢你送的包包,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太惊喜了!」

废话,我的「生日」都写在交友信息里了,他想不知道都不容易。

只是我很疑惑,真的不是他吗?

还是说张爱玲不如王尔德,所以这次包里不给我这个文艺女青年藏书了?

「露露,你再仔细看看里面。」

我不是都翻过了吗,没有书啊。

难道……

我打开了最里面的小口袋。

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手机挂链: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

一张熟悉的纸条飘了下来:「生日快乐」。

「啊,我找到了!」

对,我终于找到你了,张煜……

我拿着那张纸条喜极而泣。

没错,是字迹!

肯定是同一个人!

「陈聪」就是「张煜」!

我怎么一直盯着书呢,字迹才是辨识的证据啊!

不行,还不能放松,上次报警就因为证据不够无法立案。

我还是要继续认真地和他继续周旋。

我联系到了警方,对方使用的i地址是加密处理过的,无法定位。警方叫我稳住他,争取搜集更多信息和证据。为了方便沟通还给我安排了一个专门的警官对接。

不过我已经筹备了这么久,我有足够的耐性。

事到如今,人既然都确定了,那后面就是我俩角色互换的时候到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忍着恶心和他聊下去的,大概是屎吃多了就习惯了吧。

但是一个人要是真的想去骗另一个人,真的是太容易了。

我一边努力扮演好一个受害者,一边用尽各种方法去找他的破绽。我在网上研究「杀猪盘」和「卖茶妹」的案例,看别人怎么应对的。

幸运的是,张煜并没有特别提防我。我开始向他索取一些小东西降低他的戒心,比如一颗衬衫的扣子,有他味道的围巾,甚至是他穿过的内裤……他以为这都是情趣,也是十分地配合。

其实我是怕字迹这个证据还不够,多要些东西也许今后能作为佐证。

当务之急还是把他引出来。

但是要把一个戒心满满的人骗出来谈何容易。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即使再难我也要试试。

我加快进度,说我缺钱,问他有什么赚钱法子。贪婪也许会让他露出马脚。

但是奇怪的是,「陈聪」竟然一天都没有回我。

他难道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我果然太心急了吗。

好在当天晚上我睡着之后,手机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陈聪」发来了大段的语音。

「你算问对人啦。我刚好在做一些投资,我给你先科普一下吧……」

「我这里刚赚了几笔钱,我可以带你先试试……」

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我是又气又喜,这不是做梦,他没跑,他开始骗我了!

我仔细重新听了他发的所有语音。

我注意到背景音里面医院叫号的声音,而且还有小朋友的哭声和尖叫声。

「儿科医院?」我脱口而出问他。

他先是撤回了一条,然后停下解释道:「我的小侄子,先天性心脏病。」

看来我猜对了!

侄子吗?

我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个突破口。

10

不管是「张煜」还是「陈聪」,他都没有提及过亲人相关的事。

我姑且假设孩子是他侄子吧。听他的语气感觉看病结果并不好。

在亲人生病出事的时候,人是会做出关心则乱的蠢事的。这是我的血泪的经验。

我顺着这个思路。一边用所剩无几的钱去跟他「投资」,一边随口问起他侄子生病的事情。

但是无论我怎么旁敲侧击。关于他侄子生病的事他再也不肯多说。直到我想起我前领导的亲戚就在和谐医院当副院长,他是全国治疗先天性心脏病最好的医生之一。我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我把领导的亲戚说成自己的亲戚,我说虽然我亲戚这几年已经不上手术台了,但还是可以帮他问问情况的。

他才逐渐松了口。他终于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他侄子的病情。

他催我快点帮他问问。他那焦急的语气怎么着都听起来是关心自己的儿子。

我对他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我说:「你叫你亲戚带小孩过来当面细聊比较合适。」

他以距离太远和小孩出行不方便为由推脱了。

看来他亲「侄子」的生命健康都不能让他放松警惕。

我怕一直劝说会使他心生怀疑,就联系了我领导,希望他能找副院长帮帮忙。

副院长是个好人,他听了我的故事后决定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去感谢这位仁心医者。

估计那段时间所有孩子患有心脏病的家长都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神医」又开始接诊了。

那场面可真的是人满为患,排队的患者都排到了两层楼上。

我每天都在候诊室门口等,晚上就在走廊椅子上睡觉。

院长下班的时候叫我回家睡,他说保证遇到病情一致的患者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不肯,我要亲自等到这个毁了我人生的骗子。我和「陈聪」说过了这件事,我不信他不来。终于,几天过后。在一个早晨八点,医院人最少的时候,副院长走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本来因为一直睡不好的我还晃着神,被院长这一拍,一下子就清醒了。

副院长使了个眼色。

我想跟进去,老院长摆了摆手:「在医院,他们还是我的病患和病人家属,什么事等诊断结束吧。」说完老院子走回了候诊室。

那几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分钟之一。

愤怒,激动,紧张,痛苦,巨大的情绪将我淹没。

出来了!

11

诊室的门打开,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抱着孩子走出来,他穿得普普通通,黑羽绒服黑裤子,一双不太干净的旧皮鞋,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也不管。

针织围巾雷锋帽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我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他就是骗我的男人吗?

我跑进诊断室,病例上不管是那个男人还是小孩的名字我都没有一丝熟悉。

就这个程度也没法报警。不排除其他同征状患儿的可能性。

走出诊断室,我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先偷偷跟过去。

万一是呢?我也看不出他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我怕他要是出了省,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从地铁转公交,我一路跟到了昌平。

我非常紧张,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但好在没有被发现。

最后我跟到了一栋老房子前,房子一共四楼,家家户户防盗网上都晾着衣服,。

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定位和我的行动发送给了和我联络的警官。

然后我打开了藏在衣服里的录音笔,开始一户户地敲门。

「你好……」

敲了好几家,终于是那个男人开门了。

暖气扑面而来,孩子还在还在屋子里面哇哇地哭。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有些熟悉的样貌,但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不是找错了。」他疑惑看着我。

冬天我戴着帽子和口罩,而且现在穿得邋里邋遢,别说是他,我自己估计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来。

但我注意到了他的衬衫扣子,刚好少了领口送我的那一颗!

「抱歉,我敲错了……」说完我就紧张激动地准备离开。对,是他,就是他!

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妹子,我可是注意到你一路跟过来啊……」

我神色一变,迅速挣脱开就往楼下跑!我一边跑一边拨通了快捷键通话打给警官。

我跑出了那栋房子,他还在后面猛追我。

电话接通,但我没办法停下来慢慢说了。

「救命!」我喊道。

照着这个速度我肯定会被追上的!

虽然因为跑步我看不清,但庆幸的是,我前面有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是路人!

我拼命跑向她,向她求救:「救我……」

「别让她走!」我被那个女人绊倒前张煜喊道。

我趴在地上,这个女人……

怎么会是她!

12

我被男人架着喉咙一步步往楼上拖。

但我认出了那个在后面跟着的女人,她就是贺橙,我的手机被她拿走了!

「橙橙,救我……」我努力发出声音。

贺橙一言不发。

和上次穿着华丽不同,现在她穿着橙色的长款羽绒服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朴素的样子。

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为什么要帮这个骗子,她不是很有钱吗?

我有无数疑问但是我发不出声音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男人我为什么觉得眼熟,他不就是郑世文吗?!

为什么,他们是骗子吗,贺橙为什么要害我?

「呜……」我只能无力地发出呜咽,但是因为脑袋缺氧,我什么都想不清楚。

我被一步步拖到楼顶的时候已经几乎窒息了。

我好后悔,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来的。

最终我拖到了天台,我用尽我最后的力气咬了他一口,他把我扔到了天台地上。

趁着这个机会,我向前跑了两步。

「救命!」

我踉跄地往天台边缘的方向爬着喊道。没人听到。我又转身看向贺橙:「橙橙……」

我不相信昔日的好姐妹,她对我那么好怎么会害我……

但男人很快追上来又掐住我脖子:「贺橙,这女人是你带来的吗?」

「郑世文」踢了一脚贺橙,贺橙仍然没有说话。

这时候我已经喘不过气了,我的手脚无力地反抗着,但是毫无作用。

帽子口罩被他扯下,他凑近了我的脸:「我想起来了,贺橙,这就是你嫉妒的那个女人吧。叫什么来着,甘露?都这么憔悴了,近看还是比贺橙你好看多了啊。她怎么找到我们的,你不是说搞定她了吗?现在你说怎么办?」

什么?贺橙嫉妒我?我们不是好姐妹吗?我想问她但是出不了声。

贺橙没有回答,我在余光中看见她正打开顶楼的门准备下去。

糟糕!

我在心里默念,贺橙别走。

「这次这么识相啊,贺橙。记得把门带上锁好。」

我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了。他的手捏得用力,我吸不上气。

恍惚中,我听见关门的声音。

完了。

「贺橙……你别走……」我用尽力气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声音。

贺橙顿了一下,关上了顶楼的门。

我被扔在了地上,刚要出声,就被狠狠地一拳砸到了脸上,头晕目眩。只感觉嘴里都是血腥味。

他把我压在身下,束缚双手,一件一件地脱掉了我的羽绒服和裤子。

外面此时已经是零下几度的气温。皮肤摩擦着冰冷又粗糙的水泥地钻心地疼。

他半脱了裤子向我扑来。

我的心里只剩下绝望。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我竟然已经放弃了求救。

我一边扭动一边哭着求饶。

在挣扎中我似乎踢中了他什么地方,他按住的手短暂地卸了力。

我爆发出了一股力量挣脱开来,我往前爬去:「饶了我……饶了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以后我也保证不会报警……」

我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退无可退,我打算跳下去,摔死也比这样死去的好。

我的遗体说不定还能给警方留下一点痕迹。

但是就在我一个纵身准备跃下时,却被他抓住了脚踝,我的腰摔在了围栏,头撞在了外墙上。

然后我就像一串腊肉一样地被提了起来:「想死?别急啊。不过被你整得我现在也没兴趣了。要不还是给你个痛快吧。」

我在空中放弃了挣扎,只是很不甘心自己会以这么难堪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紧接着我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肩部和背部的骨头都像断了一样。

我失去了意识。

昏倒前,我仿佛听到了门被踹开的声音。

13

我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总算可以行动了。

警察说,贺橙想见我。

我说我不想去。我想到她就恶心。

但是她见我的条件是用整个「杀猪盘」团伙的信息来交换。

为了配合警方我还是去了。

我觉得她有病,我没什么好和她说的,见了面我只想把她挫骨扬灰。

我把她当姐妹,她却对我做了什么?

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害我父亲死,看着我被侮辱,被杀都无动于衷的女人。

还没坐上座位,单就是隔着距离看到她那张脸,我就失去了控制。

我用尽了我这辈子学的脏话骂她,我哭着骂她「婊子」,「贱人」。

我骂到头痛。

警察过来劝了我好久我才冷静下来。

她看着我貌似想说话。

「如果你是来求我原谅你的话,可以等下辈子。」我堵了回去。

她的神色变得失落,等了一会儿才终于又开口:「都是我的错,我只想求你帮个忙……」

她自己话没说完就开始哭。

换作以前我肯定会可怜她。但是我已经知道她的真面目,只觉得她哭得让我烦躁。

我都没哭她哭什么,又不是她被最信任的朋友骗到家破人亡!

现在都还想骗我?现在演戏还有意义吗?

我的情绪再一次失控,要不是隔着这层防弹玻璃,我觉得我可能会把她撕碎!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应该还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我,在这里大吼大叫像个疯子!

我又被警察带出了聊天室,他们让我自己平复一下情绪。但我已经不想进去再见她了。

过了一会儿,警官给了我一张纸。

「她给你的。」

我接过纸就撕掉扔到了地上。

警官小心地把纸捡起来:「其实是她最后打来了电话给我们定位,然后为我们争取到了不少的救援时间,我们才能顺利救下你的。」

我略微一怔,看向警官。我希望他在说谎骗我。

警官把那些纸片重新拼在了桌上:「这里面讲了一些事。你可以考虑看看。」

我想到刚才贺橙脸上的确有伤。

我瞟向那封信。

「露露,我知道我不配这么叫你了。」

对,你不配。

「对不起。我知道对不起也没用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一切。另外我还想求你一件事情。」

鬼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现在还有脸求我吗?看来贺橙这个女人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疯子。她脑子有病才会觉得我还会帮她忙吧?

「你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我这么说很可笑吧。但是是真的。」

所以你就是这么对你最好的朋友的吗?

「你是我除了外婆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但是你知道吗?我既爱你,也恨你。你和我同样农村出身。但是你比我聪明,比我漂亮。你知道我多么羡慕你在大学时告诉我你会留在北京吗?我羡慕你有选择,而我没有。」

「你只有一个父亲,而我有父母和三个弟妹要养活。我巴不得他们早点死,他们不死我就不会自由。你知道吗,露露,你在大学为我筹款的那件事,你不是在帮我,是你把我推向了深渊。那四年本是我一辈子唯一可以忘记自己是谁的机会了。因为你,甘露,我最好的朋友,联合所有『好心』人把它夺走了。我不能让你们的『善心』受到侮辱。所以我不能恋爱,不能看电影,不能买衣服。因为你,我背着「特困生」的称呼度过我仅有的大学时光。」

那这就是她害我,报复我的理由吗?虽然我确实从未想过这件事会伤害到她,但是我是为了她好。她这么说有良心吗?

「我说这些不是希望你理解我。我只是想说,很多时候我也在羡慕你。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了家乡的小厂工作。工作辛苦但也充实。直到后来我遇到了张顺。对,这是他的真名。他那时就是个骗子了,他们有一个组织。他骗了我的钱,还骗了我的人。我一步步被套了进去再也无法脱身。」

「你可能觉得你很惨。但是你知道这个骗局最后的绝望是什么吗?我被偷拍了视频押在他们手里。再无退路。」

「我可能真的是个废物吧,我白读了大学。被张顺一个小学文化的流氓牵着走。后来我跟着他一起骗人,逐渐麻木。我有点钱就往家里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听他们的我这辈子就完了。听他们的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求你原谅我。后来张顺因为没有完成业绩,就威胁我说找个我的熟人骗骗。我不认识其他人,不得已只能选择了骗你。你是我唯一熟悉的人,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对不起你,我死一百万次都不能还清我对你的亏欠。但是我没有办法……」

「所以我打听到你去相亲故意去和你偶遇,故意让你下载软件并且记住了你的用户信息,故意用我对你的了解让张顺好骗到你的感情。但是你相信我,我不止一次地想让他收手,中间为了给你钱我被打得半死。最后在天台山发生到那个地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是唯一关心过我的人,虽然我知道为时已晚……」

是啊,我之前也以为她是唯一关心过我的人,可惜,最后我不还是被利用了吗?

「可是,露露。孩子是无辜的……虽然他是张顺的孽种……但他只是个孩子啊……我知道我会被关进去很久。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还能帮我了……求求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直都是。怪就怪我生在这么一个家庭里,我没有选择。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和你做一辈子朋友。我知道我现在不配说这个话。但是,这个孩子也活不了多久的,他有心脏病,你就帮我照顾照顾他,其他生死由天好不好……求求你了。」

信写到这里结束。

太荒唐了!

我在休息室待了很久。最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回到聊天室打算再见她一次。

贺橙看着我一脸惊喜与惊讶。

「消气,帮忙,照顾?我爸都被你害死了,你让我照顾你们两个杀人犯的孩子?」

我撑在桌子上盯着她,眼泪不断涌出。

她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把头重重地撞在大理石桌面上。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了吗,他以为这样我的父亲就会回来了吗?

但她都在里面了我还能怎么解恨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后来判决下来,我的钱也追了回来。

陈聪有前科,多罪并罚判了死刑。贺橙作为帮凶也要在在监狱呆十多年。

中途我去见过她一次。

我告诉她:「你的儿子死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却仍一个劲儿向我道谢。

我不会告诉他,她的儿子还活着。老院长收养了那个孩子并治好了他。

只是听说那孩子的梦想是做一个警察。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讽刺,

还是说,这是救赎。

-完-

雪儿达娃

1

「脱裤子。」

「双腿叉开。」

我躺在手术台上,走进来的主刀医生一边洗手一边命令道。

她站在我双腿正对的方向背对着我做准备工作。

医生怎么是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啊。

这可是包皮手术……

我有点慌,但还是听从了指示,脱掉了裤子……

对,我是医学生,女医生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大惊小怪。

但很不幸地,那天,死党钱多多刚好把我的外科学笔记还给我。

美女医生看了一眼我带来的东西。

「医学生是吧,开学大四应该也要实习了,也好……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美女医生又带了两个女生回来。

我一下就震惊了……

「她们是来……实习的吗?」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美女医生都没看我的脸:「嗯,刚好你可以预习一下。很多患者都不愿意配合,好在你来了。」

好什么好啊!我也不愿意配合!而且我实习又不会选泌尿科!预习个什么鬼……(虽然也由不得我选)

但是身为一个医学生这个时候拒绝的话也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我看了看两个面色潮红的女生,脸霎时也变成了同款色系。

不对,这里肯定是妇产科,从医生护士到实习生都是女生。

我肯定走错了……

天知道为了避开熟人,我特地来到了友校的医院做手术……

竟然还是难逃一劫……

「再大点。」

美女医生淡漠的语气把我拉回现实。

我无助地看向她,她也刚好看着我。

美女医生那双眼睛真的是明眸皓月,秋水含睛。

「腿再张大点。」她看我没动继续强调道。

「不能更大了……」我的声音颤抖着还有点破音。

我现在腿软。

这么多女性一起盯着我下体的场面也太诡异了……

我不是患者,而是那几个学生就好了。

给这样的美女打下手的话,就算来泌尿科我也愿意啊。

但我现在下半身一丝不挂,四仰八叉地躺在手术台上,就像是一只正在做绝育手术的小狗。

「孟婷,你去帮他。差不多了就给他备皮。」

我才注意到,美女医生的声音竟然也是这么婉转动听,温柔中还透着一丝坚定。

等等,备皮……不是应该由护士来吗……(备皮是什么请百度……)

但是手术台上听到这句话真的好冷漠……

「嘶……」

名叫孟婷的女生显然很听从美女师尊的教导,抓住我的两条小腿往两边用力给我一掰……

隐隐约约我感觉有液体从我眼角流下。

不行,我好歹也是个医学生,这是学术上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自己所有的廉耻。

「大家看好,备皮的时候要逆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刮……」美女医生开始现场教学。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仔细看的话,美女医生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是美得艳丽那种,长相很舒服。

怎么说呢,「赏心悦目」。

如果是另一种情景相见的话我肯定去要联系方式了。

但是随着我的思绪发散,我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要起反应,不要起反应,我努力地深呼吸。

「孟婷,薛紫莹不要害羞,好好看着得考。」

她都只关心自己的学生,不管我……

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主治医生是美女就算了……为什么连实习都是两个女生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我感觉我不是来做包皮手术的,我现在应该一边大叫着一边生个孩子才对!

我想冲出这间手术室。

但是就算冲出去我应该也会被我的好哥们儿钱多多抓回来。

算了,横竖这一刀都得割。

不知怎的,眼泪开始不住地流。

那台手术,美女医生一边指导学生一边安慰我。

上药,碘伏,针头扎进了皮肤……

撕拉……

手术很顺利,短短半个小时却格外漫长。

整场手术我是哭着做完的。

结束后,友校的小伙伴把我扶起来安慰我:「割得很漂亮,你别哭了。」

我哭的更大声。

美女医生看着我:「包皮要带走吗?」

我擦了擦眼泪,这块肉好歹也陪了我二十一年。

我知道我不带走就会被扔进医学垃圾桶。

我点了点头。

因为即将开学的缘故,我没有住院直接回了家。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发誓我以后当医生时,一定要更多地考虑患者的感受。

2

虽然很想再见到美女医生,但是因为那场手术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我打算后面自己拆线。

新的学期开始,美女医生……居然成了我的新外科学老师。

因为外科学是很重要的学科,那天我和钱多多很早就去占座了,前排。

但是走进来的竟然是那个「最美的噩梦」。

我看着高瘦窈窕的她袅袅娜娜地走到讲台上。

台下的同学欢呼一片。

我埋下头戳了戳钱多多的胳膊:「外科学老师不是老李给我们上吗……」

还没等多多回答,就传来了熟悉的美女医生的声音。

「李老师这学期出国交流去了,今后一年我就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我叫夏暮。好,今天的课程主要是……」

她不会认出我吧,不会吧,我们还要相处一学期啊。

任谁都不愿意女神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哭着割包皮的患者吧!

何况她还是我老师……

那堂课我上得战战兢兢,我为什么要选这么前排的位置啊。

但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我一直偷偷地看她,她都没有特意看过我。

也对,她每天患者那么多,不记得我是正常的。

两节课总算结束。

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和钱多多离开。

一个黑影出现在我眼前:「王钉钉留一下。」

我心想完了。但是马上意识到,不对啊,我是班长……留我下来也很正常。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来:「好的老师~」

钱多多给了我一个不可言说的笑容之后就很没有义气地跑了。

夏暮老师问了我一些班级情况然后说了一下作业安排。

「那老师我先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打算离开。

「恢复得怎么样?」

我身下仿佛吹过了一阵冷风。

我感觉我的笑容都僵住了。

我应该回答什么,长势喜人吗!

「谢谢老师……恢复得不错……」

她为什么还记得我啊……

夏暮老师总算收拾好了书:「跟我来吧,该拆线了。」

我一时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夏暮老师把我带去了校医院。

「先把裤子脱了吧。」

我现在只能庆幸今早出门我洗了澡。

没想到再次见到美女医生我还是半裸的状态。

我唏嘘人生真是祸不单行。

「愈合得不错。形状很好。」

听听,夏暮老师在夸我!

不对……老师你真的是个人类吗!

「谢谢……」

我望着天花板……夏暮老师专心地给我拆线。

气氛真是尴尬又微妙。

我咽了一口水。

我想要是有人路过窗户的话,看到的景象就是我脱着半截裤子望着天花板对着一个美女生无可恋的画面。

我打算打破这份沉寂。

「……那个,夏老师啊……你是怎么还记得我的呢……每天患者这么多……」

我在想是不是我当天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或者太帅了。

「因为你的名字。」夏老师没有停下手里拆线的动作,

但是她说话吐出来的气息碰到我裸露在外面的大腿皮肤上,我一个激灵……

我定了定神。

不能再出丑了!

「名字?」

我的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嗯……我的名字……王钉钉……我大概明白了……

我也不想要叠词的啊!

「这是我妈取的……」我无力地解释道。

每次在夏暮老师面前我都像是个语言有障碍的学前儿童。

「好了,拆好了。一个月后可以正常性生活。」

说完,夏老师就去洗手了。

但是我哪来什么性生活啊!

「老师,我没有女朋友……」我反驳道。

我可不想老师误会我这个。

「嗯。」她转过头来,我们目光相遇。

老师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想和我说什么吗?怪不得她打听我有没有女朋友……

一定是的!我越想脸越红。

毕竟我也是个身高一八四的帅气男孩。

「你……」

夏老师说话了。

她要表白了吗!

「我……」

「王同学,你可以把裤子提起来了。」

嗯?

我看了看身下!

啊啊啊啊。我竟然忘记了我还脱着裤子!

也就是说刚才几十秒钟我都是这个姿态在和老师对视的!

我飞快拉上裤子从医务室跑了出去。

我没有脸了,我没有脸了。

我不仅里子被看光了,面子也都丢完了!

庆幸的是,夏暮老师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但是我觉得她肯定对我有意思,只是我还没有证据!

3

一旦想通了这个点。上课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了一种优越感。

你们谁,被我们的夏暮老师割过包皮!

我给钱多多说了我和夏暮老师的故事。

他震惊于我的「痴心妄想」,但是还是给我提了些中肯的意见。

「你就说你发炎了,去找她拿药。这样就有独处机会了。」

我觉得是个好点子。

那之后没事就去医院给自己找点毛病见她。

但是可惜的是,夏暮老师在泌尿科,理由并不好找。

我感觉我把自己的下半身毛病都治完了,再找理由我估计得用我三姑父阳痿去说事儿。

夏暮老师不愧是冰山美人,我都去了那么多次还是对我都超级冷漠。

同学们都以为我有了什么「男言之隐」

就连圣诞节我收到的巧克力都少。

哎……为了夏老师,我心甘情愿。

「以后有问题,直接课上找我提问。」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医院找夏老师时她说的话。

我觉得有点难过,我可能真的打扰到她了……

可是夏老师本来就是从隔壁学校「借」来的老师,平时也见不到。

这学期结束,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夏暮老师了吧。

但夏老师不希望我去医院找她,我就不去。

一学期结束。

全班为夏老师办的分别宴上,我没有去。

钱多多给我说,夏老师特地问我去哪儿了。

我说我那天在忙着和一个女生聊天。

一个月后,我屁颠颠儿地跑到夏暮老师的诊室。

「老师以后多多关照!」

对,我总算说服那个女生和我交换实习医院了!

我没给夏老师说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说我申请了她的科,但夏老师好像并没有很高兴。

她只是和我随便寒暄了几句。

不过没关系,明天开始我就能每天见到夏老师了。

申请泌尿科的人很少,我有信心!

但是没想到……我被分到了妇科……

这是天要亡我啊!

我唯一能安慰自己就是两个科室距离很近。

所有很多人就看到妇科的小实习生老去泌尿科串门。

次数多了她竟然让我滚回去……

呜呜……我自己的工作都有好好做完才过来的啊。

夏暮老师说要和我好好聊聊。

我的坚韧不拔终于打动老师了吗?

我决定趁这次难得的机会向他表白。

「夏暮老师,我喜欢你!」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是鼓了好大的勇气。

此刻我们正站在医院的一楼大厅,周围的患者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

她紧张地看了一下周围,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喜欢成熟稳重的人。」

「老师,我也可以成熟稳重。」我肯定地回答。

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孩子气罢了。

夏暮皱着眉,一字一顿。

「王钉钉!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是你老师!」

我低头撇了撇嘴:「我知道,但是你当初不来代课的话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

毕竟喜欢上夏老师是在更早的时候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是你老师,我们就不可能。你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我能怎么回答。

「好,知道了……」

夏暮老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笑就对了。

如果我给你压力了,我会藏起来的。

每个学生都有毕业的那一天,那时候你不是我的老师我就有资格了吧。

4

但是我没能等到那一天。

一场年会改变了这一切。

那时候我们实习生刚好实习结束,又是年关,所以也被邀请参加了聚会。

在那次告白之后,我没有再去打扰夏老师。

我打算放弃,先好好学习,毕业后再说。

而且我拿到了留学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是几年内我和夏暮老师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是凑巧的是两个科室被安排到了一桌。

也对,因为我的不懈努力,妇科和泌尿科的关系人尽皆知地好,甚至还凑出了一对医护c(不是我们)。

分在同一桌也是情理之中。

我和她之间还隔了一个泌尿科的胖大夫,但是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逗号,对我们来说。

但是这个女人竟然不会喝酒。

不仅不会喝,当晚还整整闷了三杯。

酒过三巡,大家兴致也高了起来。

一桌子的人每个人都说了几句。

到我时,我说我感谢各位前辈和老师的照顾,末了看了一眼夏暮老师。

她闭着眼睛低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感觉已经醉了。

「啊,到我了……」

夏暮老师闭着眼猛地站起身来。

紧接着,就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本是摇摇晃晃地站着的她,突然一个睁眼。

「我夏暮,为什么没人爱!」她大喊。

大喊还不够,平时文文静静的她此刻一蹦到了椅子上。

旁边的人赶忙扶住她的腿。

「我妈说我这么大了怎么还没个对象?是我不想吗?」

说着她看了一眼惊愕中的众人。

「我想啊!但是没人愿意要一个泌尿科的女医生啊!我能怎么办!」

下面的人都劝她,说不是的,让她快点下来。

当然,她最后下来了。

是猝不及防地直接跳下来。

下来后拽着刚才本是扶着她的胖医生质问道,

「你愿意娶我吗?张医生?」

胖医生摇了摇头:「夏……医生……我结婚了……」

夏暮将胖医生甩开,又抓住旁边桌的李医生:「李医生你呢?」

年过半百李医生扶了扶滑落的老花眼镜:「……小夏……我要是有个儿子倒是可以介绍给你……你先松松手……」

我见势不妙,过去拉开夏老师。

但是她狂哭不止:「我就知道没人要我!」

「夏老师,我们先冷静点……」

我说了好几次,她总算听到了似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她抓住我的胳膊。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要我吗?王钉钉?」

她的眼神从平静到失落到绝望。

「要。」

我脱口而出。

「所以你爱我对吗?」

「对,夏暮老师是有人爱的。」我答道。

「而且那个人是我」我心里补充道。

她对我微笑了一下,总算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别人都以为我在安慰她,其实我说的是真话。

平时的她专业,冷静,理性。

这样可爱的她我没见过。

但是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的话。

我宁可永远都没见到她的这一面,也要阻止接下来的一幕。

温软的唇印在了我的嘴上。

我被夏目老师……强吻了……

我看了看四周比我还震惊的众人。

诺大的宴会厅鸦雀无声。

我本来就几乎停止转动的脑壳彻底空了。

怎么收场……

然后就是,我的胸口突然像是被陨石砸中了,巨疼。

夏暮老师的头栽倒进了我怀里。

我扶住她的肩膀。

睡着了……

还好还好,不然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些什么。

宴会厅又开始嘈杂起来。

好心的同事们开始故意聊天,试图用声音掩饰这里无限大的尴尬。

夏暮被同事送回了家。

我想,原来夏目老师也是有些喜欢我的,不然她也不会醉后吻我。

我打算等明天再去找她告白一次,这次一定能成功。

但是我低估了昨晚的事对她的影响力。

第二天她没有来上班。

泌尿科的主任说她请了好几天的假。

不行,她现在肯定很需要安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而且我打铁得趁热,趁她现在还不能否认喜欢我这件事。

晚上我就找去了夏暮老师的住处。

「夏老师开门~是我,钉钉。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还是毫无动静。

「夏暮老师,你得对我负责。你再不出来我就在门外对你表白了!」

门打开,出现的是穿着睡衣没有化妆明显睡眠不足的她。

夏老师一脸严肃:「你走吧……,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连头都没抬。

还是因为我们是师生关系吗?

我反驳道:「我很快就能毕业的!而且到时候我一定可以留在我们院,相信我。」

「但是我还是比你大足足五岁。我们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我要找肯定是找一个资历年纪都比我大的人。」

这点我无可辩驳。但是年纪小并不代表我不值得依靠。

「你喜欢我不是吗,你昨天都说了。为什么不面对自己的心呢?」

「那是醉话……要不,就像你说的,毕业后再说吧。而且你必须得选择去留学,毕竟我也是不会和一个比我学历低的人在一起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知道这应该是她最大的退让。

「那夏老师,我和你约好。如果我回来你还单身的话,你必须给我一个机会。」

夏暮看着我,终于说了那个我期盼的「好」字。

当天晚上我就下定了决心做这个长久的等待。

不就是几年时间吗,很快的。

可是第二天我就我听说她辞职了。

夏暮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我的爱情之火刚刚复燃就又熄灭了。

5

之后再也没人听过夏暮这个人去哪了。

但我相信夏暮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会在我回国后出现的。

出国四年,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之后的迷茫,

我从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之后的无数次绝望。

我不知道她当初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戏言。

但是支撑我坚持下来确实就是她那一个「好」字。

几年的独自海外生活让我成熟了许多,也让我对夏暮的爱坚定了许多。

但是四年后回国,她没有出现。

对了,我成了一名妇科的医生。

我执意回到了当年她在的医院,只有妇科还有空缺。

因为当年我实习时,她的那句不知识玩笑还是什么的「我觉得做妇科医生挺好的」。

我一咬牙,决定留下来,这样就和她更般配了不是吗,这是天意。

但是她这个骗子,说好的要等我的呢,说好的我留学回来就给我机会的呢?

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夏暮这个人。

我找了好多地方。

医院,诊所,美容机构。

我问了好多人。

老师,同学,同事,病患。

但都没有她的消息。

她就像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我有点后悔选择了妇科,但生活容不得我有半分犹疑。

我不知道怎样向家人父母提起,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同学朋友的询问。

我每天都要与女病人打交道面临着各种尴尬。

那时,我怕有人问:「钉钉,你在什么科?」

遇到这个问题,我必定打个哈哈,然后躲开。

更有时候,因为我的害羞,反而更惹一些大姐的关心怜爱。

而她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是我「低头断症」的一段时间。

我不敢与我的患者四目交投。

拿到病历,核对姓名,询问病情,做记录,按叙述开药,检查总是能免则免。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患者,改变了这一切。

她戴着口罩墨镜,也不说话,遇到问题就是点头摇头。

这也很正常,很多来检查的人都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

患者姓林,三十岁左右。

那场简单的检查是宫颈病变的阴道镜检查。

因为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一直不说话。

按照我的经验,她应该是害羞了。

「林小姐,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叫我们科室的女医生来检查,今天陈医生刚好也在。」

我贴心地提议道。

看得出她是个保守的患者。

但是她摇了摇头。

这是第一次,我主动提出换女医生没被患者接受。

她也是第一个我在检查时敢于抬起头看我的人。

虽然她戴着墨镜,但是我透过镜片仿佛看到了那份信任。

整个过程她都很配合,看来是个老病患了。

难怪对我这么体谅。

我小心翼翼地给她检查,尽量语气和缓地安慰询问她。

同时,我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救赎。

是啊,无论是男医生还是女医生,我们的职责都只是看病。

关心和治疗患者才应该是我唯一需要注意的事情。

检查结束,我填好单子递给了她。

「没有问题。但是做完阴道镜检查之后不能吃辛辣和熬夜。」

说完,下一个患者已经走了进来。

那是个我接诊过的阿姨。

她进来直截了当地问:「小王医生啊,你谈对象了没有?」

「有了,有女朋友了,孩子都周岁了!」

这是我之前想出的标准答案,可以完美规避姻缘。

但是我还想向之前那个女患者道谢呢,我追出去已经没了踪影。

我这一路的经历是否就和当年的夏暮老师一样呢?

她当年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害羞过,迷茫过,遇到过好心的患者体谅过自己?

后来我逐渐放弃了寻找夏暮这个人。

放弃那一刻感觉一整个青春的爱恋都被我放下了一样。

我把所有对夏暮的爱都转移到了医学上。

我开始真正爱上了妇科医生这个职业。

我不停地接诊病人。

只是偶尔我还会想起她,想起那个点亮我人生的人。

7

那之后,凭借着我的好口碑和高超的技术,在妇科界也有了名气。

但是我仿佛失去了再爱的能力。

我猜她一定是在当年那场手术里给我下了一个诅咒。

我考上了主治医师,一次全国性的学术交流会上,我竟然找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原来她去了外省的医院。

大大的会议桌上,她坐得离我很远。

会议枯燥而漫长,而我就一直盯着她的方向,她没有看向过我。

她没看到我吗,她忘记我了吗,那她还记得对一个少年曾经做出过的承诺吗?

提问环节,我主动站起来发问。

虽然那个问题不是我的专业范畴,但是我要她看到我。

当我用余光瞟向她的时候,她确实看着我。

眼神不起波澜,无悲无喜。

是没认出我来吗?

我确实比起当年成熟稳重了许多。

会议结束,我甩开同事疯了一样地跑出去。

追到了!

「夏暮!夏老师!」我大喊着。

她转过身来,我跑到她面前。

周围是散场的参会者,我们站在湍急的人流中间。

像极了当年我在医院大厅向她告白时候的场景。

「夏老师,是我!王钉钉!你还记得吗?」

她看着我,语气淡漠:「啊,是你,好久不见。」

说完转身要走。

什么情况?

不是我想象中高兴的重逢场面也就算了,怎么感觉她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不行,看过了我的身子就得对我负责!

我拉住她的手腕,有好多话想说。

「夏老师,你是想不认账吗?你说过等我回来要是都没对象就在一起的。是你说好的等我啊,但是我回来怎么都找不到你了。当老师的也言而无信吗……」

然后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ia」地一巴掌打在脸上。

我愣在原地。

我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不是吗?

「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她愤怒地盯着我。

我脸上感觉不到痛,但她冷漠的眼神让我心都快碎了。

「什么啊……我没结婚啊……」

还没容我继续解释,她的同事找来了。

「林医生,我说你怎么不见了。这是你男朋友吗?怪不得这几年你都不恋爱说在等人,原来是偷偷在和这么帅的男朋友交往啊~」

夏暮横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被我抓紧的手腕。

我被吓得松开手。

她转身就和同事走了,

「不是,一个路人罢了。」

路人?

我就只是一个路人吗?

等等……

林医生?她不是姓夏吗

林……三十岁……

不会吧?!

当年那个患者是夏暮吗?她怎么改名了?!

她不会还以为我有个一岁大的孩子吧!?

我被「标准答案」害惨了……

8

不行,我要解释清楚!

何况她同事都说了,她在等人。

肯定是在等我才单身的。

我不能让这个误会阻断我们的感情。

我问好了她在的医院和科室,做了一些准备,就飞了过去。

几天后,入职。

我直接冲进了她的诊室。

我不知道她在做手术……

提一句,她的诊室后面隔着一个帘子就是一个小的手术室。

我听见一个大叔正在侃侃而谈:「没关系,林医生。我都多大年纪了不在意的,你动手吧。」

夏暮看着我愣神,大叔好像也注意到了夏暮的呆滞。

大叔大概觉得夏暮在看他。

我走过去。

夏暮:「你出去!」

大叔像是被吓到了:「姑娘……哦不林医生,你看我这还脱着裤子了……出去不好吧……你就将就做完……」

「我来吧,我来备皮」我走了过去和夏暮站在一起,那天我也穿着白大褂。

大叔感激地看着我:「好,好,你来吧!」。

夏暮横了我一眼:「我们医院没有合作关系,王医生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转院了,只是备皮没事的。」

「?」夏暮看了看我的胸牌。

「就算转院了,那你一个妇科医生也不能到我这里来!」

听到「妇科」两个字时,大叔吓得腿都抖了。

他张着双腿看着我俩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林大夫,王大夫,你们俩要不先聊完?放我下来行不,我改天再来……」

「不行!」

我俩异口同声。

我接过工具:「我没儿子,没结婚,没谈过恋爱。」

夏医生松了手。

我一边备皮一边说:「不这么说,那些患者阿姨一周会给我介绍十个对象的。」

大叔不断提醒我:「王大夫,你小心点……」

我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大哥放心,你也不看我是谁教的我备皮技术!」

夏暮噗嗤一声笑了,我听到了。

笑就好了。

手术很顺利,大叔开心地离开了。

「夏医生,我是来找你兑现当年的诺言的。」

「你这是何必?」

「我乐意?」也不是我乐意,我只是非你不娶。

「那夏老师怎么突然姓林了?」

「父母离婚,随我妈姓,有意见?」

「没有……」

9

其实我没有转院,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无非是当年的老伎俩,我撺掇我们医院和他们谈了一个妇科交流项目。

而我作为新进优秀妇科医生代表,当然得冲在前线。

我已经想好了,首先是每天粘着她。

送她下班。

然后发展到一起吃饭。

找个节庆日再表白。

如果三顾「暮」庐还不成功的话,我也就认了。

但我没想到我败在了第一步。

「王钉钉,你不要每天下班跑来找我。」

「为什么,上班时候我很忙的……」

「我的意思是不要来找我,我现在不想恋爱。」

「那我等到你想的时候呗。」

「……」

哎,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还有机会不是吗?

肯定是我还不够稳重,不够优秀。

但是我会努力的!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四年。

等我当上了主任医师总不能不行吧,反正现在我已经找到她了,不怕她再跑走。

而且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但是明明每天在同一家医院,却不能看到她,不能去找她,不能和她一起下班。

真的好难哦。

不行,她叫我下班不去找她我就不去。

但是偷偷跟着她,保护她回家应该是可以的。

那之后我每天下班多了一项「尾随」工作。

一个周末。我休息,我准备等她下班来一场「偶遇」。

那时已经入冬,她穿着白色的毛衣从医院大门出来。

怎么穿得这么少!

风很大,我拿着一杯热奶茶快步走过去。

我打算一会儿再「不经意」地把奶茶给她。

「林医生,好巧啊……」

夏暮老师再三强调,在外面要叫她「林医生」。

但是话没说完,我的笑容突然凝固。

他身后跟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给她披上了她的栗色大衣。

那个男人还拎着两杯咖啡。

夏暮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他身边的男人贴着她的耳朵问她:「是你同事吗?」

我面无表情,提前回答:

「抱歉,我认错人了。」

夏暮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把吸管插进奶茶杯,狠狠吸了一口。

真tm甜!

其实我乳糖不耐,不能喝奶。(顺便说一句,一般奶茶里面是没有奶的)

我很想转过头追过去,问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想问你夏暮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怎么和一个男人这么亲近?

但是我的肠胃不允许,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何况我有资格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师生,同事?

她答应过我什么吗,她说过等的人是我吗?

不,什么都没有,她从未肯定过承诺过任何东西。

第二天从其他人那里果然听到了夏暮相亲的八卦。

妇科别的不说,八卦最快。

我再也没去找过夏暮,我再也没有去等她下班。

我想等交流活动结束,就再也不来这座城市了。

10

春节将至。

多熟悉,医院几个科室不值班的人在一起聚餐。

这顿饭吃完我就该回去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四年前吧,夏暮当众吻我的那年。

那时我们隔着一个人,似乎努努力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这次我们坐得很远,隔了一个桌子,隔了一个银河。

我一个人在角落喝着闷酒。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除了比我年纪大点,皮肤粗糙点,哪里比我好。

我就是吃了年纪太小的亏。

算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哎……这瓶又喝完了,我得再开一瓶。

「别喝了。」

我抬头,一脸怒色的夏暮抓住了我要拿的啤酒。

我脸色潮红,夺回了酒瓶。

利落打开,一口小半瓶。

打了个嗝,笑着看她:「你管我。」

我不仅要喝酒我还要喝奶呢!

我拿起旁边本来是为女同事买的纯牛奶。

撕开,准备喝。

夏暮打脱我手中的牛奶:「你疯啦!你能喝这个吗?」

我看着她,眼眶湿润。

哦,你知道啊,你知道我不能喝啊。那那天你为什么不拦着我,而且还跟那个男人走了?

「林医生,我想。你应该把这份关心呢,用在你男朋友身上,不是吗?」

她盯着我,似乎没有被我的挑衅吓到,甚至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笑着摇摇头,不爱我就别管我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

12

「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是吗?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凑近她的脸:

「就算还不是男朋友也是约会吧。我记得谁对我说过,现在不想谈恋爱。」

她往后挪了一下身子,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我坐回座位。

呵,我就知道。

何必呢?夏暮老师,你能幸福我也会高兴的。

但是别再让我心起涟漪了好吗?

我拿起了啤酒,不再看她。

夏暮突然夺走了我的酒瓶,一饮而尽。

「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怔怔地看着她喝完酒还带着泡沫的嘴唇。

「那……瓶……我喝过……」

我在说什么啊……现在是在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夏暮看了我一眼。

「你比我小这么多,还曾经是我学生。就算你不在意,也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四年前的事情……算了,不说也罢。」

「嗯。」

但是估计是喝多了,我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我没有想到四年前的事情对她伤害还在,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一个学生了,我可以保护她。

「所以……你也一直在等我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

只要她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她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地笑容。

完蛋!!!

这个笑容我熟悉,这女人不会喝酒我怎么忘了!

刚才那大半瓶酒下肚,估计现在劲儿上来了。

我拿起衣服拉着她。

「走,林医生,我们先出去……」

她反手把我扯住:「不,我不走!你也不许走!」

手劲真大……

嗓门儿也大。

所有人都往我们看过来,好奇发生了什么。

我凑到她的耳边:

「夏暮,四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的话就赶紧跟我出去。」

我看到她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她安静了下来。

还没等我松口气,

她突然甩我的手撒腿往外跑。

13

「你等等我啊……」

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几乎追到医院门口我才撵上她。(餐厅离医院很近,方便有人回来加班。)

我弯着腰撑着膝盖喘大气:「学医的哪来你这么好的体力啊……」

然后我的头被掰起来,一个带着香气的柔软覆在我的唇上。

「唔……」

时隔四年,这个女人怎么又在公众场合强吻我!

好歹是个美女,注意一下形象啊!

看着她氤氲的眼睛,我不敢呼吸。

在断气之前,她终于把我松开。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她突然一个萝卜蹲开始哭。

我不知所措,前面还想问的话都被打断了。

酒品不好就别喝酒啊!

「王钉钉!你为什么这么任性!身为学生,勾引老师,身为患者,勾引医生。你是

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吗?」

她亲口说……

喜欢我?

我抓着她的肩膀拉她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喜欢我!」

我怕我听错了!

她打开我的手:「不喜欢!你任性,天真,胡作非为!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挣扎吗?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啊!何况你还是我的学生。」

她把头埋在我的胸膛一边哭一边锤我,泪水打湿了一片。

「你知道吗……我们这样是不道德的……」

哪有道不道德。

我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没事,我病好了,我也毕业了。我们都是二十几岁,天生一对。」

她总算抬起头来看着我。

眼神里还是满满的不安。

看来这些年她压力这么大,思想担子这么重。

我跪在地上。

「虽然你这个女人不讲道理,没有良心,没有责任心,始乱终弃,仗着有十分才华九分姿色八分可爱就任性妄为。伤了我这个新时代少年人的心。」

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准备发怒。

「但是!」

我提高音量。

「我,王钉钉!喜欢你!喜欢夏暮!喜欢那个美女医生夏暮,喜欢那个认真老师夏暮,喜欢那个喝酒耍酒疯也可爱的傻子夏暮!」

她眼泪又快流出来了,我赶忙伸出手。

「所以,夏暮愿意和王钉钉处对象吗?」

「答应他,答应他!」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

回头一看,一众同事们已经把我俩围成了一个圈。

哦豁……

看来有些大场面是命中注定的。

我看着夏暮慌乱的眼神,担心她又会因为害羞跑走。

所以她跑之前,我拉着她一起跑了。

14

「王钉钉,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夏暮边跑着嗔怒道。

大美女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怎么会,要不然我们回去再给大家伙解释一下。」

说完我就想拉着她往回跑。

「停停停,你先送我回家好不好,都这么晚了,回去估计他们也散了。」

「那你还没答应我怎么办?」

「以后再说啊。」

「不行。」

我再一次跪了下来:「夏暮老师,和我处对象不?」

「不愿意,你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我站起来。

「为什么?」

「师生不能谈恋爱。」

「那夏姐姐,你愿意嫁给弟弟我吗?」

「姐弟也不好,你重来。」

「那我帮你抢答,接下来你是不是会说,你夏医生不接受你的患者。」

「你说的对。」

这个女人……

「看来这恋爱没法谈了。」我假装生气准备要走。

她真的好难伺候!

但是夏老师突然「噗通」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一跳,小心膝盖啊……

不答应也不至于谢罪啊。

「王钉钉先生,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说着她从左手食指取下戒指递了过来。

「愿意是愿意,但是你不是不接受你的患者吗?」

我飞快抢过戒指怕她反悔。

「但是我可以接受我的医生啊~」夏老师一脸狡黠。

15

当年那个患者果然是她。

夏老师看我想起来了,莞尔一笑。

然后她伸出手:「给我。」

「什么?」

我迟疑地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她手上。

「不是这个。」她打开我的手。

「你先向我表白的,戒指呢?」

「没有戒指啊。」原来她在要这个。

但是我倒是真的有带一个东西……

我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也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她端详着凡士林瓶子里的包皮,陷入了沉思,我想她肯定感动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本来的计划是在聚会的时候把这东西给我吧?!」

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这个是我喜欢你的起点啊……我既然打算要走了当然是该还给你的……」

夏老师气得啊……满街追着打我。

谋杀男朋友啊,什么世道啊!

她在后面紧追不舍:「快把我的戒指还我!」

我一个转身,她撞在我怀里,我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不还。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至于我送你的礼物你可以不要,但是我你必须得收着。」

我紧紧把她嵌在了怀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拥抱可以一直延续。

「喂……我说……」

夏老师真的是不解风情,这个时候竟然说话打破这么美好浪漫的气氛。

「嗯,你说。」

既然是做男友的人了,我要学会更包容才对。

「抱就抱了,我们有必要两个人一起把这瓶子举这么高吗?」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姿势确实……有点不对。

两个大龄都市青年在市中心高举着包皮深情相拥。

「哈哈哈……」

原来医学传说诚不我欺: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就是我给你做阴道镜,你给我环切包皮。

番外

1

我彻底辞了职,来到了她的医院。

但是夏暮不肯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

问她理由她说办公室恋情也不好。

她的观念真的很传统,我们两个科室呢……

「你是不是外面有男人,我其实是小家庭的男人?」

「你看我有空吗?不过我每天诊室倒是有很多男人。」

「那我诊室也有女人,看来也不吃亏,所以为什么要藏着我这朵娇花」

我似乎看到夏暮老师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

2

我们住到了一起。

「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我问。

「什么鬼问题……」她不耐烦。

「快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好好,我说,大概是那次你说『夏暮有人爱』的时候吧。」

原来她都记得。

3

半年后我逼着夏暮老师带我见了咱妈,我表现优异。

估计是我对阿姨太热情了,

夏暮看着我的眼神警告道:「不许打我妈的主意。」

「?」

「我看起来是有这种癖好吗?」

「你说呢?」

我想了想:「有。」

阿姨和夏老师一样美。

接着就是一拳打在了我腰上。

可是夏老师是小仙女,妈妈是妈妈啊……

这个女人不讲理。

4

结婚当天,高朋满座。

「我实习去妇科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

「为什么当初要带着墨镜口罩找我做检查。」

「怕某些人已经有对象了。」

「那要不……明晚一起值班?」

「好主意。」

……

谨以此文献给,

那些为了工作废寝忘食,

没时间约会的医护人员。

希望你们每天开心,找到的对象男帅女靓~

-完-

雪儿达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