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女友
消失的女友
在回老家领证的前一天,我的女朋友关丽突然消失了。
时间过去半年,我还没有她的消息。
关丽就像人间蒸发一般。
我要把她找回来。
1
我叫陈安。来成都四五年了。
我胆小不机灵。
但既然来了,我就得留下来。
面试很不顺利,我没接到任何一家公司的offer。
应聘总被告知「回去等消息吧」。
然后就再无消息。
后来我被自称「实在人」的中介骗过;给「前途无量」的偏僻小公司交过培训费;甚至还参观过一个传销窝点。
穷途末路之时,李哲找到了我。
李哲是我面试单位隔壁公司的老板。
他出去办事时刚好看见了面试完的我。
他要了我的简历看了看就把我带到了他的公司。
我第二天就办理了入职。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撞好运。
我决心要一直好好跟着李哲,他是我恩人。
那时李哲的公司还很小,起步阶段,他忙得焦头烂额。
李哲没有老板架子,我叫他「哲哥」,其他人叫他「老大」。
我在这家做地图信息处理的互联网公司一待就是三年。
公司逐渐做大。
李哲从「老大」变成「李总」。
我也在李哲的提拔下,从「小安」变成了「陈组长」。
但我仍然不善交际。
除去工作和李哲,我和谁都不算亲近。
李哲知道我的性子,很多事上对我照顾有加。
久而久之,我反而受到排挤。
我没把这些事告诉李哲给他添麻烦。
这几年家里开始疯狂催婚,我在城里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我的想法也逐渐改变了。
我想回家乡自己弄个小工作室,城里大概不适合我。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再报答李哲的恩情。
2
公司项目出了问题。
大半年的辛苦付诸东流,数值都得重新采集录入。
本打算走的我,决定留下来陪李哲共渡难关。
用人之际,公司招了很多实习生。
关丽穿着一条黄裙子站在人群里,明艳动人。
好看的女生我在学生时代就遇到过,她们美丽而又遥远,像太阳。
学生时候的我不知道,靠近她们其实就是自我毁灭。
大一时,班花带着一群人把我堵在墙角。
她问我:「你喜欢我吗?上课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看。」
我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怕得说不出话。
她旁边的人推搡我:「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再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再有一次,准备好医药费。」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他们说得没趣才走了。
我只是看了她两眼,就被嘲笑了四年。
从此我知道,好看的女人都是麻烦。
而同样好看的关丽分在了我的组里。
我不愿带她。
但不得不承认,关丽是我见过最好的实习生。
她爱思考,积极,脾气好,有责任心。
我的话还没出口,她就能理解我的心思。
从没有过一个女生,这么懂我。
但我提醒自己就此打住。
我只是个没房没车在城市里漂泊的穷光蛋罢了,她也可能懂任何人。
我试着让自己不去注意关丽,把她看作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最后也许能在她的实习评价里多写几句好话,我想。
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的演技。我骗得过自己骗不过关心我的人。
李哲问我是不是喜欢关丽,他想撮合我俩。
我心动了,但冷静之后我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没必要花时间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李哲说他答应了我父母帮我找对象。他这边会尽可能帮我的,希望我好好抓住机会。
那之后,李哲安排了很多我和关丽独处的机会,经常带着我俩一起出去应酬。
相处次数多了,我了解到关丽也来自小地方,一个人怀揣梦想来我们公司实习。
原来她和我一样,孤身一人出来闯。
有次我俩都喝醉了,我借着胆向她表白。
我说得很小声,还在醉意里的她竟然听到了,几天后还答应了和我在一起。
我喜出望外。
这是我的初恋,我很珍惜这段缘分。我更感谢李哲给我这个机会。
3
小半年后,项目完满结束。
我拉着关丽逛了公司楼下的小公园。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关丽。
我把家里的催婚和我的回乡计划和盘托出。
我向她求婚。
因为听说钻石不保值,我买的金戒指。
「陈哥……」关丽后退一步。
我后悔了。
关丽栗色的头发在夜里的微风中微微晃动。
我尽可能控制情绪不让自己显得那么难堪地和她告了别。
后来几天关丽都没来上班,我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关丽那头先出了声:「陈安,我答应你。」
我高兴得语无伦次。
「早点睡吧,明天见。」关丽挂断了电话。
只是「明天」如期而至。
关丽却和我彻底失去了联系。
关丽消失了。
我那天甚至没有说一句「早点睡」「别着凉」,又或者是一句「再见」。
4
我不相信关丽会不告而别,但公司的人说她早已办理了离职手续。
我甚至找不到人去打听她的下落,因为关丽很少提及她的朋友和家人。
所以我只能去了关丽曾经租住的地方问问。
关丽的房东告诉我,关丽早在一个月前就说要退租。
退租的当天房东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叫沈诗婷的女人带走关丽的,因为沈诗婷同时也是租房合同的签字人。
这是条线索。
「沈诗婷」这个名字果不其然地反复出现在小区的进出登记表里。
可惜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写得极其潦草,无法辨认。
沈诗婷一定知道关丽的行踪。
但是我不认识她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条线索只能搁置。
寻找无果后,我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我离职后,李哲邀请我去他家吃个饭。
第一次见到了嫂子,是个知书达礼女人。
饭桌上我表达了我的愧疚与感激。
李哲喝醉了。
嫂子把我送到门口,她主动加了我微信,叫我以后有事可以找她帮忙。
他们夫妻俩都是好人。
我回到了家乡。
我试着忘记关丽,我试着说服自己关丽反悔答应我的求婚才跑了。
这样想着我能好受些。
我见了不少相亲对象,也有聪明伶俐,美丽可爱的。
但我还想着关丽。
这段感情结束得太突然,我走不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关丽要离开。
有时我甚至怀疑关丽已经遇难也不可知。
直到我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的背影。
5
我看着匿名邮件里的照片,再熟悉不过。
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前老板李哲,另一个是关丽。
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的是十月七号,上周末,在重庆。
关丽后颈有一个红色文身,我不会认错。
这时候距离我回去已经大半年了。
我看着这张照片,双手发抖。
这个线索很关键。
只是令我不解的是,李哲遇到了关丽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当面去问李哲,我猜测他有苦衷。
我搭上了回成都的动车。
我和李哲约在了一家烤鱼店,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我后带我吃过的地方。
我看着李哲,他变化不大,只是愈加沉稳。
我扒拉着鱼眼睛:「哲哥,这半年我过得不好。我信任你,我不和你绕弯子。你最近见过我女朋友小关吗。」
我开门见山。
李哲停下了筷子:「怎么,还没走出来吗,为什么这么问?」李哲说完对我笑了一下,继续吃鱼。
李哲不像是见过关丽的样子。
是我搞错了吗?
我缓了一口气,我人既然在这里了,我得问清楚:「哲哥,有人看见你和关丽十月七号晚上出现在重庆的观音桥步行街。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把照片拿出来给李哲看:「别人匿名寄给我的。」
我有点惶恐地等着李哲的答案。
李哲咀嚼着花生米看了一会儿:「这人很像我,但不是我。我见了关丽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想想啊,十月七号晚上,是上周末吧。嗯……那天我和我老婆去看了李云迪的演奏会。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票根应该还在我钱包里。」
说罢李哲就从自己的西装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钱包,翻找了一下,果然两张当天晚上的票。
我泄了气,脸涨得通红。难过又愧疚。
我不仅找不到关丽,我还误会了李哲。
那顿饭吃得我如鲠在喉。
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回到旅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我非常不愿意怀疑李哲。但照片上分明是他,他在骗我吗?
一筹莫展之时,一个人联系到了我。
6
嫂子穿了件松垮的衣服开了门。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嫂子邀我进屋:「谢谢你能答应和我见面」
我跟进屋子环顾四周。她家变化很大。开放厨房的吧台上放着没喝完的红酒,抱枕东一个西一个乱放在沙发上,窗帘紧闭。和我上次来时很不一样。
我诚实地回答:「其实我刚好也想找你,嫂子。」
嫂子安排我坐下,有点惊讶:「你也想找我吗?我是看你朋友圈知道你回来了,所以联系了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虽然不知道嫂子找我做什么。但我无暇顾及于此,我在嫂子转身去吧台时问道:「哲哥给我说,他上周末和嫂子你一起看了演奏会。我想了解一下你一直和哲哥在一起吗,他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几个小时之类的?」
我还是把我对李哲的怀疑尽可能婉转地表达了出来。
嫂子拿果汁的手停住了,我补充道:「我知道我说这个有点唐突,我想确认一些事情,这和我一个朋友的下落有关。」
嫂子转而拿了一瓶红酒走回来:「他在骗你。那张票是好几个月前就预订的,几个月前我们就分居了。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吗,我和他当天一起去看了演奏会?」
李哲的谎言不攻自破。
但是嫂子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我没想到他们已经分居,想必是这半年里感情出了问题。
嫂子打开软木塞,给双方都斟上酒:「你说的朋友是谁?」
「是我的女朋友,关丽,她失踪了」我答道。
嫂子恍然大悟:「哦,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吧,找你女朋友。」
我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哲哥要骗我说当时和你在一起。」
嫂子轻笑了一下:「李哲这个人说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一向如此。我要找你的事情就和这个有关,你要听听吗?」
7
「嫂子你说。」
解答完我的疑惑,总算要进入嫂子邀请我来的正题了。
而且按嫂子的说法李哲爱说谎,我是不太相信的,我也有些好奇嫂子会说什么。
她独自喝了一杯酒:「认识李哲的时候,是大学。他是班长,普通家庭,长得好看。我父亲对我要求严格,教育我眼界要高。只是没想到我喜欢上了李哲,人中龙凤我见多了。」
嫂子的语气有一丝后悔。
「那你们后来怎么在一起的呢?」我顺着她问。
嫂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大我三岁。本来没什么交集,后来我们一起加入了学生会,接触变多。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勤学上进,有追求有理想。而且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心,不是阿谀,也不是可怜。我读书时一直在班里年纪最小,又不爱说话。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别人要么有所图地接近我,要么像是对待异类一样地排挤我。他照顾我时就像是我哥哥,或者说……他让我感受到了我缺失的父爱。」
嫂子笑了笑又一饮而尽:「毕业后,他向我告白,我自然就答应了。虽然我父母不同意,李哲没有退缩,他证明了他的野心和能力。我父母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同时出资帮李哲建立了公司。婚后的那段时光,我真的非常快乐。」
这才是我记忆里的李哲。
嫂子捧着空杯子,眼睛开始泛红:「要不是我不小心瞄到他的微信信息,我的人生说不定还能继续『快乐』下去。」
嫂子没再说话了。她把头埋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抬起来时,她的黑色裤袜有点润湿。
嫂子擦了擦眼睛才继续道「那晚,他在洗澡,我父母介绍了一个客户给李哲。客户估计也喝多了当时就要和他聊。我打开他的手机添加客户的微信时,发现有个小狗头像备注「宠物店」的人给他发来信息:『哲哥,出来聊聊嘛,我在老地方等你。』出于女人的敏感,我翻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果然发现这个女人经常发一些挑逗照片给李哲。」
嫂子接过我递过的纸,控制情绪继续说:「我把信息标记成未读,假装不知道。那晚,他和客户聊完之后,我跟踪他出去。我发现他开车去到一个小区接了一个女人上车,两人在车上缠绵亲吻。我又气又怒,敲开了车窗。那女人很快就跑了。李哲跪下来求我,解释了一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的脑子里嗡嗡地响。他怎么拉都拉不动我。我的眼泪一直流。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这么对我。」
我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这是我认识的哲哥。
过了一会儿,嫂子努力在被泪水浸湿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我愤怒,我不甘心。我付出了我的时间我的感情我的青春我的未来去支持他。得到的却是他的出轨和欺骗。那些日子我睡不着觉,每天头疼,哭了不知道多少回。我提出离婚,李哲不同意。他道歉,保证说不再犯了。」
嫂子捏紧了高脚杯:「但是后来我又听说他和一个你们公司的员工搞在一起了。我心如死灰,单纯离婚确实也太便宜他了。我也想过去出轨报复他,但是我过不去自己这个坎,我不能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事情对我震撼太大了。
我默默地帮嫂子满上酒。
嫂子看向我:「但是你能帮我。」
8
「我?」我还没缓过来。
嫂子把双手叠在腿上:「前不久我收到了一封关于李哲公司有违法行为的匿名检举邮件。我本不放在心上。但是听到你回成都的那一刻。」嫂子倾身过来,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我的手:「我知道我有希望了。」
我有些尴尬地抽开手往后坐了坐,又是邮件吗,我想起自己收到的匿名邮件。
嫂子也退坐回去:「在发现李哲出轨之前,我经常听李哲提起你,说你为人踏实,公司的大大小小事情也都告诉你。他很信任你。那次你来是李哲第一次邀同事回家。虽然我们当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能看出你是个善良可靠的人。」
嫂子举起酒杯,眼睛里满是恳求:「我想让他净身出户,只有这样我才能出这口气。但是我没有证据去起诉他。我不能这么放过他放过我自己,如果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我不知所措。不是我不想帮她,而是那些资料关乎公司甚至李哲的生死。就算真如嫂子所说,这只是人品问题。李哲对我有恩,他罪不至死。
但我基本断定李哲没给我说实话。他能骗嫂子,自然也能骗我。
「算了,小安,我知道你有苦衷,不帮也没事。你陪我喝喝酒吧。」嫂子失望地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也举起杯和她喝了起来,希望这能让她开心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我打算回头去找李哲问问。无论如何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解释,就像我一直在等关丽的一个答案一样。
而且嫂子也收到了匿名邮件。这也太蹊跷了,会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这一切是嫂子布的一个局?嫂子哭得梨花带雨又不像是演的。
我心乱如麻,一杯杯和嫂子喝着。
不过酒精真是好东西,随着一杯杯下肚,我轻松了好多。
「喝!」我和嫂子再次干杯。
我不记得喝了多少,只能回忆起和嫂子聊了很多我从不曾与别人聊过的话题。
意外地,我们竟聊得非常投机。
谁能想到呢,一个愤怒的女人和一个失意的男人之间竟然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可能是酒精的缘故,那也是我这么多年来,聊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如果我和嫂子不是这样相遇的话,那该多好。
9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床。我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看见了旁边睡着的嫂子。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嫂子……对不起……我……」。
嫂子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昨晚我们喝醉了……」我语无伦次的。
「我会负责任的。」我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我索性闭上了嘴。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酒精害人。
嫂子眼角含泪有些沙哑地说:「那你帮我。」
我不敢看嫂子的眼睛,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没法回答。
只听嫂子继续说:「这段婚姻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哲,都是因为他出轨。小安,你帮我让他净身出户吧。」
嫂子把身子靠向我,一只手按在我的手上。
我吞了一口唾沫,听到这句话我想我可能被嫂子摆了一道。
但是事已至此,是我做了对不起嫂子和哲哥的事。
「嫂子……我对不起你,但又不能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不能把那些资料给你,那会害了哲哥。」
看我这个态度,嫂子红着眼一边激动地哭一边说:「你不帮我,我就把昨晚的事告诉李哲,反正在这婚姻里我生不如死。告诉他让他知道他老婆和他最信任的下属出轨也算是报复了。」
我无可奈何地看向嫂子,但又气恼也不知该怎么办。
嫂子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下来:「我知道我现在像在威胁你,但是我保证不把你牵扯进来。我现在没有别的路走了,但是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离婚放过他。」
我还是不能帮她,虽然我也没有脸面面对李哲了:「嫂子,那些资料真不能给。」
嫂子看我如此,想了一会儿道:「我可以不告他,不让他坐牢。那些资料你甚至不用真给我。你给我说有什么内容行吗?你告诉我内容,我就有和他谈判的资本。」说罢她的眼睛又红了。
我知道嫂子已经退了一步,她没有坚持让我把资料给她。
「好,嫂子……我可以给你说一些事情。」我打算把一些不那么要紧的信息给嫂子,让她可以有更多的筹码离婚。
李哲也许会因此损失很多,但是如果他犯了错,他也应该承担这个后果。
嫂子破涕为笑。
我算是背叛了李哲吗?
但我不把关键资料给嫂子就不算背叛吧,而且李哲也没有对我说实话,我三番五次地问他也没得到他的真诚以待。
我打算回旅馆整理一下思路。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有点乱。
离开的时候嫂子又一次送我到门口:「你也别叫我嫂子了,你叫我这全名吧,我叫沈诗婷,叫我诗婷。」
我看着她娇羞的脸,听着她说出的话,联系昨晚发生的事,我本应该害羞的。
但是我只感觉到害怕,心跳都仿佛漏了几拍。
沈诗婷?
这个名字不就是我当初找了那么久但是断掉的线索吗?
我匆匆回到住处把之前整理的资料全部翻了出来。
「沈诗婷」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关丽小区进出登记里,关丽住过的房子的签约人,公司的担保人,甚至是紧急联系人都是沈诗婷。
我懵了。
沈诗婷和关丽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了。
这像是个沈诗婷蓄谋已久的大局。
但是沈诗婷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离婚吗?
我打了个寒战,她的演技也太好了,我差点就相信了她。
还好资料我没给她。
10
我想去提醒李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李哲主动来找了我。
他一落座就点了一根烟,没有寒暄:「小安,是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去见沈诗婷,你把资料给她了吗?沈诗婷来找过我了。」
看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果然沈诗婷把我供出去了吗。
我心虚地答道:「我没见过……也没把东西给她,哲哥……」
我正想解释李哲打断了我:「你说你没有,但是我在家门口装了监控,你头天下午去第二天早上才走,你们都说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们一夜只是闲聊。小安,我给你工作,给你找女朋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跟我说实话,或许还能补救。」
「真没给。」我急道。而且听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我想起来我也是有事情质问他的。
我试着冷静一下。李哲不知道我和沈诗婷的聊天内容,李哲猜到和我有关联是因为有监控,沈诗婷应该没有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但我知道我见过沈诗婷的事情是瞒不下去了。
我打算坦白部分内容,而且反客为主:「对不起,哥,我差点信了嫂子的话,但资料我真的没给她,那些资料的重要性我知道。那天晚上她给我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情想让我帮她我没答应。不过有件事我要先和你确认一下,嫂子说你们都分居几个月了,那场演奏会她根本没和你看。这是真的吗?」
我壮着胆子盯着李哲。
李哲明显放松了下来。只是最后听到我的问题时猛吸了一口烟。
我趁热打铁:「我也要你对我说实话,哲哥你有没有对我隐瞒关丽的行踪。你见过她了对不对?」
李哲盯着我,然后拿起烟灰缸摁灭了手里才点燃的烟,烟丝攀着他的手指缓缓上升:「对,我见过关丽。」
听到这个答案我如释重负。
李哲坐回了沙发,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我和沈诗婷的婚姻情况你已经知道了。那天我也确实见过关丽了,但是这件事我得从更早之前解释给你。」
我早就做好了听他解释的准备:「好,你说。」
李哲倒了杯水递给我:「小安你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工作上我对你放心。但你都三十了还没谈过一次恋爱,我为你着急。你父母也怕你对这事不上心,多次嘱咐我帮你物色对象。」
李哲说的是实话,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我。
他继续说:「我也给介绍了不少女生了,最后都没成。所以,我找来了关丽。」
李哲停顿了一下。
找来关丽是什么意思?
「关丽,她不是一个实习生,她是我给你租来的女友。」
李哲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关丽是租来的?
我不知道李哲说的是真是假,「租赁女友」听起来虽然荒谬但也不是说不通。
但是那天晚上的事发生之后,我已经学会了表面平静。
李哲见我没什么反应,继续说:「我本来的计划是让关丽在和你恋爱过程中教会你如何与女性相处,我感觉到你心底一直有个坎。我根据对你的了解选择了关丽。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向她求婚了,还说了离开公司的事,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
求婚和离开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我已经信了几分李哲的说辞。
他又点了一根烟:「但是关丽不忍心在那时候揭穿这一切,她也不忍心拒绝你,更不能答应你。她跟我说她除了离开你,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同意了关丽的决定。」
我压着嗓子问:「所以我疯了一样找关丽的时候你一直知道关丽在哪对吗?」
李哲努嘴道歉:「抱歉,你难过,我也于心不忍。但是相较而言,趁一切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长痛不如短痛。你回乡之后,我一直关注着你。从你父母那听说你又开始认识新的女孩了,我为你高兴,以为你已经走出去了。只是没想到你一直都还惦记着关丽。」
故事我听完了,也信了七七八八。虽然一切都如此可笑。但是我还是想要见到关丽亲耳听她说这一切。
「那你上周见过关丽了是吧?」我问道:「我不想再去纠结已经发生的事了,我现在只想联系到关丽。」
「是,我上周末没有和沈诗婷去看演奏会,我去重庆出差了。关丽说她在附近,提议见一面。她还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并让我不要透露她的行踪。」
李哲被烟呛了一下,用杯子里的水淋灭了手里的烟头。
我又递了一根烟给他,李哲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我站起来问:「哲哥,那你可以把关丽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或者我去重庆找她也行。我要见她。」
李哲的神色有些为难,好一会儿才答应我:「好,但我只有她的联系方式,她具体住在哪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我劝她和你聊聊。」
说罢,李哲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但是几通电话过去并没有人接听。
李哲看向我:「打不通,我先把电话号码给你,你可以回去试着联系一下,我这边也帮你从其他地方联系一下关丽,找到她了我就打给你。」
「好。」我有点失望,但是终归有了关丽的联系方式。
我问:「那嫂子说你出轨是真的吗?」
「什么?沈诗婷竟然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骗你!」李哲激动地站了起来,耳朵上的烟落到地上:「她怀疑我出轨,我一直忍耐,公司又出了问题。公司走到现在和她家里的人脉关系网不无关系。我怕她家里信了我出轨的事,会对公司发展不利。虽然我和她感情已经没了,但我不能在公司还在困境的时候和她离婚。后来她越来越偏激和神经质,她竟然说我和关丽搞在一起了,还要我净身出户。小安,关丽可是你的女朋友,虽然是租来的,但是你知道她的为人更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关丽?所以沈诗婷之前口中说的「公司的人」是关丽?她既和关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怀疑关丽和自己的丈夫有染,却不向我提关丽的名字吗?
如果真如李哲所说,李哲出轨是精神衰弱的沈诗婷自己脑补出来的,然后试图说服我把资料给她让她毁了李哲。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
沈诗婷已经疯了吗?
我满心疑问地和李哲道了别。
李哲走到门口时再次提醒我:「你千万千万不要把资料给沈诗婷,她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应了一声。
11
一周过去了。
我还是联系不上关丽。
我问李哲,他说他也联系不上关丽,但叫我别急,他继续帮我打听。
沈诗婷这期间也联系了我几次,希望我能给她提供更多的证据,我没同意。
一直联系不上关丽让我有些心慌。对李哲的信任也变得越来越少。
李哲也可能在骗我,利用这个时间拖延我转移公司的证据而已。或者李哲根本不想我见到关丽,还瞒着我。
要不然这个号码为什么一周都打不通。一个活人一周前才见了,一周后音讯全无。就为了躲我?这说得过去吗?
从「无人接听」变成了「无法接通」,李哲肯定在骗我。我不能再等了。
既然李哲这里联系不上关丽,那我就去找沈诗婷。
管她是疯子还是布局等我,沈诗婷明显也是认识关丽的,她应该也知道关丽的联系方式。
我手里还有些能给她的资料来做交换关丽行踪的砝码。
背叛就背叛。做那些勾当的时候我就劝过李哲,而且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会做得太过。
那个匿名邮件的寄信人也明显知道这件事,不清楚他为什么又不亲自现身,他也是条线索。
我直接去了沈诗婷家里,在门口时我找到了李哲所说的摄像头。
「嫂子,这次先说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瞒我。」我见面直说。
沈诗婷眼神躲闪了一下:「我已经和李哲说了离婚的事情,他不信我有证据。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认识关丽吗,我的意思是,你和她熟悉吗?」
「熟悉。」沈诗婷小心地看着我:「准确来说,关丽是我雇来的。」
他们两夫妻都是一样「坦诚」,我不追问就什么不告诉我。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诗婷有点无奈地看着我:「我本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的。」
她倒上酒,我警惕地没有动杯子。
「李哲一直不同意净身出户,我也没证据起诉。」沈诗婷也放下了酒杯:「在姐妹的茶话会上,我听说了有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关丽和我是雇佣关系。我负责关丽的一切花销用度,而她需要帮我潜到李哲身边找他出轨的证据。」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诗婷有点激动:「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关丽。因为我闺蜜后来告诉我,李哲在外面的女人就是关丽。」
我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沈诗婷解释道:「这件事本就不光彩,而且我看你还爱着关丽,我说出来你多半也不会信,甚至还会怀疑我说的其他话的真实性。所以我就没有提关丽。」
我抿着嘴不说话。
「雇佣侦探」也没有比「租赁女友」高明到哪去。
虽然她说得对,她要是当时说了关丽和李哲出轨。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甚至马上就走。
那这么说起来,关丽同时打了四份工。
公司的实习生;我的女朋友;李哲租来给我的对象,沈诗婷雇给李哲的卧底。
我觉得有点好笑。
沈诗婷接着说:「后来关丽主动提出因为家里有事,不能再为我工作了。我也对她没了信任,就同意了她离开。」
我叹了口气。现在故事有两个版本了。
如果照沈诗婷的说法,关丽真要是雇佣侦探的话,迟早要走,为什么又要和我恋爱?这说不通。
但是按照李哲的说法又无法解释沈诗婷确实和关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李哲一直联系不上关丽也是事实。
但是我没有心思去分析他俩的是非真假了。
我现在谁也不信,找到关丽自然什么都清楚。
我摊牌:「嫂……诗婷,这么说吧,我没法信你。」
我把李哲说的给她转述了一遍。
「抱歉,你一定觉得我们俩很好笑吧。」沈诗婷竟然笑了起来。
「哎……」她看着我:「我保证从头至尾只瞒着你关丽的那部分。我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要报复罢了。但是没想到证据没拿到,还给他送了个新情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诗婷,「我答应帮你忙再给你些资料,但是你现在要帮我联系关丽。」
沈诗婷想了一下迟疑道:「上次和你聊过后我也觉得关丽的离开事有蹊跷,事实上这段时间我也在找关丽。但是之前留下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到她了。」
我不说话。
沈诗婷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不需要你的资料了,你知道吗?门口有李哲装的监控,你每次来他都知道。上次我本来就只是想拖你久一点,他就会怀疑你。这次你亲自来了,我俩在屋里待了这么久。到时候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你,会以为你把资料给我了。你不如和我站在一起,他以为把柄落在我手里自然就会同意我的离婚要求。而且这样你不用把资料给我,也就不必担心我利用这些证据继续对付李哲。」
沈诗婷期待地看着我:「我保证等我的事结束之后,我帮你一起找关丽。」
「我知道有监控。」我平静地说道:「你计划得的很好,听起来皆大欢喜。但你们各执一词,我何必帮任何一方呢?你们也许都在骗我。」
沈诗婷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她有些惊慌的眼睛感觉到了一丝愉快:「我来之前和李哲透露了一下我的动向,相信他已经从监控里知道我来找你了。他肯定会亲自过来阻止我给你资料。」
我又看了看表:「李哲应该快到了,你们当场对峙吧,谁联系上了关丽我帮谁。我已经被你们两夫妻玩弄够了。关丽说不定死在了你们手里也说不定。你们俩从头到尾说的话我现在一句也不敢信。」
沈诗婷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
门锁开动的声音响起。
12
我不顾沈诗婷的阻拦往门边走去。
我打开了门,李哲也略显错愕地看着我,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不应该生气吗?
我正准备开口,一阵电流引得我痉挛起来。
「啊……」
是电击器,第二次电流到来的时候,我眼一黑,晕了过去。
晕过去时听到沈诗婷尖细的惊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热浪和烟尘让我咳嗽着醒了过来。
我躺在卧室的地板上,身边躺着沈诗婷。
客厅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音,火光闪烁,火势甚至已经到了卧室门口。
家里起火了。我所剩无几的思考能力突然运转起来。
我晃了几下沈诗婷,她睁开眼逐渐转醒,但是仍然没有恢复全部意识。
李哲不在屋里。
我摸了摸手机,不见了。
我想起是李哲电晕了我。
我捂着口鼻压低身子从卧室冲向了客厅,我打算开门出去。
我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把手滚烫,而且打不开。
温度越来越高,我踹了几下门放弃了。
我喊了几声,外面没有人回应。
但是也没多少时间让我去思考了,我回卧室把沈诗婷带到了厕所。
我浸湿了一些毛巾,打开了厕所的窗户,向窗外求救。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高估了自己和李哲的感情,也高估了他的良知。他选择了灭口。
我后悔不迭。
沈诗婷家住在高层。而且这里是高端小区,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好,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求救声。
沈诗婷也清醒了过来。
我把毛巾和水盆给了沈诗婷:「门打不开,我们可能出不去了。李哲把我们俩弄晕之后点燃了屋子……」
沈诗婷挣扎着坐起来,一边说一边害怕得哭了起来:「我跟他哭着说你没有给我资料,他不信,他在家里找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到,我说我可以和他和平离婚。我害怕极了,但是他还是把我电倒了……」
我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倒塌。我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李哲会……
沈诗婷已经恢复了理智说道:「我先报警,你继续求救。」
我绝望地看着沈诗婷:「手机早就不见了。而且就算报警也晚了,太晚了,火势太大了。」
我瘫坐在地上,沈诗婷抓着栏杆继续把头探出去喊,过了一会儿也放弃了。
热气和烟雾透过厕所门下的缝钻进了厕所。
沈诗婷和我一起坐在窗户下陷入绝望。
我看向沈诗婷:「所以嫂子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
沈诗婷停止了哭声:「唯一骗你的地方可能就是那晚上发生的事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吧。」
我和她一起笑了笑。
人之将死,说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不过那又如何呢?都是一场空,我想。
人的努力,梦想,喜怒哀乐,恩怨情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显得毫无意义。
烟雾越来越大,在最后时刻我恍惚间听见了消防车的声音。
人在死前果然会出现幻觉。
13
关丽出现在了我面前。
沈诗婷穿着病号服也坐在我的床边。
我们没死?
我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关丽。
我试着坐起身,身体撕扯一般地疼。
关丽把我的胳膊重新摆好:「你别动。」
我身上好多地方都缠着纱布。
半年不见,关丽也憔悴了好多,脸上还带着一些淤青。
关丽先说话了:「我听沈诗婷说你一直在找我,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醒过来。」
真的见到了关丽,我准备了那么多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什么说起。
我要问她到底爱过我吗,还是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她和李哲到底是什么关系,沈诗婷到底有没有骗我,这些日子她过得好不好?
我什么都问不出口。
「我需要一个交代。」我半躺着看着关丽。
关丽表情动了动:「我的真名叫做李寒霜。」
原来「关丽」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我供职于一家私家侦探所。沈诗婷请我来你们公司调查。结果是,我什么都没查到,我还爱上了李哲。」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想必沈诗婷也是如此。
关丽观察我的反应继续说:「我接近李哲,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就像是一个标准的好老板好领导,身先士卒,兢兢业业。所以我没辙了,我想着亲自勾引他来试探。但他仍然不为所动。我想可能是沈诗婷误会了李哲。我正打算结束这次工作。刚巧我母亲病危,在我脆弱时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等我回过神时,我意识到我已经爱上他了。我主动跟他表达了喜欢。但我没有奢求什么。直到我母亲去世那天,我和他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听我是怎么爱上李哲的。但是结果是,我最后真的成为了我要抓的那个小三。」
「那我是什么,小五小六吗?」我愤怒地望向关丽。
关丽不敢看我的眼睛:「但是纸总归包不住火,沈诗婷发现了一些端倪。于是我和李哲商量了一个对策。」
关丽试探地看向我。
我皱起了眉头,尽可能压制自己的怒火:「对策就是和我恋爱吗,为什么选择我?」
原来我和她的开始,就只是一个谎言。
关丽沉默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因为你老实,没有谈过恋爱,好控制。」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我的伤口更疼了。
「但是你求婚后我意识到再也不能耽搁了。我给李哲说我想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想和他去别的城市生活。」关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李哲叫我等等。我们约定,等他离婚我们就一起去重庆买个房子然后把公司也迁过去。」
我看着关丽的背影有些恍惚,这时候的她已经再也不能和那个穿着裙子的女生重叠到一起了。
「之后我就和沈诗婷说了离开的事。李哲给我弄了个临时的住所。但他一直不提离婚的事,那一周我和他吵了几次。你刚好和我求婚,我翻着手机想着你的好。我想,嫁给你也挺好的:你爱我,你不会骗我,你不会让我等。人在悲伤绝望的时候就会做傻事。我可能出于报复心态还是什么,一时脑热,就打电话同意了你的求婚……」
我轻笑出声:「哈哈,一时脑热。」
「对不起……」关丽第一次流露出歉疚的神色。
我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攥紧拳头,伤口牵连着我的神经:「你可以骗我,你可以走,但是你要走可以给我编一个理由啊!你知道我因为你的不辞而别等你找你多久吗?」
我吼着说完这些卑微的话。
关丽看着我:「抱歉我最后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关丽抹了抹眼泪,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同情,只觉得可笑。
「然后呢?」我冷静了一下,就像听一个无聊故事一样,问着接下来的剧情。
「我意识到李哲不会主动净身出户和沈诗婷离婚。也意识到他不会放弃他的公司和未来而选择我。所以我只有一条出路,就是逼他和沈诗婷离婚,让他别无选择。」
我皱了皱眉:「怎么逼?」
「我把两份邮件发了出去,一张照片发给了你,另外一个我听来的消息给了沈诗婷。我做了双重保险,无论是你抖出了我和李哲在一起的事,还是关丽找到了他公司犯罪的证据,他们这份婚姻或者他的公司就将走到尽头。」
原来匿名邮件是她发的,但事已至此我也不会为李哲难过太多。
我问:「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把信息给我,照片给沈诗婷那不更简单?」
关丽看了我一眼:「你不会背叛李哲的,而且,沈诗婷要有证据早就离了。而且这些证据不能由我给你们。我要和李哲过下去,就不能冒这个被他发现的风险。所以我只能匿名给你们一个引子,然后让你们自己找答案。」
关丽这算计,何等精彩。
我的头有点痛,支起身子问他:「你不是爱李哲吗,你这么做不是害他吗?」
关丽有点茫然:「我只知道这个可以让他离婚。他净身出户没关系的,公司没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他有钱没钱……」
说完关丽就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我只觉得烦躁。
就因为她的想当然,我和李哲的关系就从兄弟变成了仇人。
沈诗婷把我扶着重新靠在墙上:「最后是关丽救的我们。」
我抬眼示意沈诗婷继续说。
「那天起火你晕倒后,我就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然后就是关丽带着消防战士撞门进来了。」
我把头转向关丽:「你为什么刚好出现在那里,还报了警?」
关丽情绪也稳定了些:「李哲和你见第一面后就开始怀疑有人出卖他了。他偷偷打开了我的电脑,发现我发的邮件之后,把我软禁了起来。他逼我把我手里的东西交出了,威胁我东西不给就哪儿也别想去。我说我手里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他怎么都不信。他说要把我的手机和电脑里的所有东西都删除。我求他念在我们的感情的份上不要这么做。那里面都是我的个人作品,人脉累积,还有我母亲离世时最后留下的影像。他还是删掉了所有东西。我心如死灰。他告诉我,他对我没有感情。他早就知道我是沈诗婷派来的人,他费尽心思让我爱上他,也只是为了策反我不让沈诗婷抓住把柄罢了。他跟我说他在外面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个女人了,也就是担心我联系沈诗婷才一直吊着我。」
关丽看起来难过极了。
恶有恶报,我心想。
关丽平复了一下说道:「我想通了。李哲只爱自己,不信任何人。比起净身出户离婚,他那时更怕我手里有他的资料。所以他把我关在屋子里,又在外面不知哪儿给我弄了个古董手机。门外应该被他装上了特别的屏蔽器,我只能接电话。他发现我背叛他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他那周接过你俩的电话后,我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我不敢激怒他。他回成都后,我锯断防盗网逃了出来。休息一天后我也赶回了成都。我在他楼下偷偷注意他的行踪,刚好那天他急急忙忙出门了,我就跟了过来。」
沈诗婷对我说道:「她自己的手机在李哲那,她逃出去了也没带那个古董手机,所以这也就是后来我和李哲都先后联系不上关丽的原因。李哲联系不上关丽就意识到不对,他回重庆确认乐关丽已经跑了。虽然关丽在哪他已经不关心,毕竟资料都没了。不过联系不到关丽,李哲就没办法稳住你,所以他看到你又来找我,以为你要把资料都给我,才气急败坏想着杀人灭口。只有我俩死了,对他的威胁才会彻底消失。」
我问关丽:「然后你就刚好看见屋子着火报了警对吗?」
关丽点头。
事情总算水落石出。
14
一个月后,我和沈诗婷伤好出院。我们积极配合了警方的调查。
李哲从一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变成了全国通缉的罪犯。
涉及逃税,行贿,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杀人未遂等多项指控。
公司和他的财产都被冻结抵押。
李哲最后在贵州一个工地被抓捕归案。
听说他被抓的时候胡子拉碴,在水泥墩子上吃着盒饭。
因为身份证不能用,身上剩下的钱还在旅店被偷了。
他逃逸开的豪车随便便宜卖给了一家修车行。
李哲最后只能选择在一个工地按天打工求生,顺便躲避追捕。
他其实可以一直这么躲下去的,但是他自首了。
判决很快就下来了,是个死缓,他的代理律师说他想见我。
我透过玻璃窗,看着这张粗糙沧桑的脸,想到那天把我从深渊拉出来的「哲哥」,一时间竟然恨不起这个不仅骗我还要杀我的人。
「小安……」李哲歉疚地看着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还叫你一声哲哥。该说的话我说清楚,关键的证据我从没有给过任何人,我也没想过害你。就算知道你骗我之后,我也只是想见到关丽问个明白。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当然,恨我也会一起记得。」
李哲听完叹了口气:「嗯,好。我一路走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但是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所以我对你好。关丽的事情本来我是想直接告诉你情况的,但是想到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好大哥,我就开不了这个口。」
李哲低下了头:「对不起,当时昏了头……」
我说不出话。只听到李哲呜呜地哭着。
「对了,哥。嫂子怀孕了。」我突然开口道。
李哲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把我准备好的报复还是说了出来:「是我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没有生气,竟然有些欣慰地笑了。
意料之外地,我没有得到报仇的快感。
判决连带着让沈诗婷如愿摆脱了婚姻。
我问她要不要打掉孩子。她说不用,她准备抚养孩子长大。
我说我可以负责,她也拒绝了,反而催我快去找个好女人结婚。
她说她不想再嫁人了,自己和孩子在一起生活就好。
名义上这个孩子还是李哲的儿子,我是我儿子的干爹。
我也在沈诗婷的帮助之下,开了一家小公司。
我偶尔去看看她们母子俩。
然后关丽又消失了,这次我没有再去找她。
我开始敢于和优秀的女性接触了。
我也开始以一个小老板的身份去帮助碰壁的年轻人。
如今,他们叫我一声「安哥」。
-完-
雪儿达娃
横漂十年,一事无成,却在心中种下复仇的种子。
要让那个人跪在我面前哭!
他是多次在国际获奖的顶级导演,我是默默无闻的无名演员。
为了报复,我去了他做导师的热门综艺《演员的修养》,却没想到……
01
在横店漂了十年,自我介绍的时候,依然不好意思说我是演员,只说,我是河北邢台来的农民,我叫冯二宝。
这样至少能让我有机会,获得一个农民的角色。
我扛着锄头,穿着大棉袄,在7月的大太阳下来回跑了三十几趟,全身已经湿透。盒饭里有只苍蝇,也在热饭里闷个半死,我把它夹起来,翅膀还在阳光下抖动。
我觉得我和它很像。
吃了十分钟的饭,我把手机看了十次。
我在等一个电话。
三天前,我仗着胆子大,闯进了马奇的房间,将肩上的一袋米卸下来,要送给他。他觉得挺新鲜,送来的居然不是美色,不是钞票,却是一袋米?
「你逗我玩呢?」
「马爷,这是今年秋收,我老娘,花了三天三夜挑选出来的最饱满的米粒,老娘有白内障,眼睛都快瞎了。我知道,你也是河北人,好久没尝一口这家乡的米了吧?」
我看着他,他不耐烦地转开了眼睛。
「放下吧。」
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心里念叨着。
「程清扬,程清扬,上帝保佑。」
程清扬是谁?26岁就拿了国际电影节金椰奖的大导演,如今58岁的他,已经捧红无数明星大导。
人称,国内影坛的「教父」。
我怎么会不知道,就算是做群演,我也没机会进他的剧组。
群头跟我说得很明白,程清扬的片子里,就算是只苍蝇,那也是苍蝇里最拔尖的。
像我这样没学历,没外形,年纪不小,连普通话都说不溜的底层横漂,哪有半点机会?
我只能赌一把。
所以我越过群头,闯进了程清扬剧组选角副导演马奇的房间。
在我将盒饭里最后一滴油舔干净时,电话响了。
我在程清扬的电影里拿到了一个角色。
或许是真的同情我这个老乡,我用那袋大米换来了三句词的太监角色,而那袋米是我用身上仅剩的50块钱,在街角小卖部买的普通的米。
我一路轻飘飘地回到出租屋,大冬正在煮面,一屋子热气。
大冬盛好一碗面递给我,白花花的没有任何颜色,他说酱油用完了。
「买十瓶酱油回来囤着!」
「切。」
「我要演程清扬的电影了!」
他不屑地笑了笑。
「不就是三句词的太监吗?能真的改变你的命?」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我不想听。
拍戏那天天气很好,光线也很好。
我想跟马奇打个招呼,但他跑来跑去,根本没机会。
化好妆,等了五个小时,主演来了,准备开机。
直到开机前一刻,我也没见到程清扬。
这时,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跑来跟我说,我的角色被调整为没有台词的尸体。然后,所有人就位,actio!
我这才看到程清扬坐到监视器前面,然后我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女主角NG了很多次,程清扬一直说「不对」,但没说哪里不对,现场也没有一个人敢问。只知道他说「不对」,全场所有人,灯光、摄影、演员,就必须重来一次。
我没心情关心女主角的演技,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在女主角说到关键台词「人是我杀的」时,我这个「尸体」睁开了眼睛。
卡!
程清扬放下对讲机冲了过来,我看到女主角的睫毛在不安地抖动,她不知道程清扬这怒气是冲我来的。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得意。
可我没想到,程清扬冲到了马奇面前,脆生生地给了他一巴掌,指着我骂起来。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你就是狗!是狗你知道吗!」
我没想到片子拍得那么隽永典雅的程清扬,说话是这么一个风格。
我深呼吸一口,捏紧拳头走上前去。
「程导,你别怪马导,我是故意睁眼的。」
话一出口,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我做了十年群演,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
程清扬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衬衣领子歪着,个子比电视里还矮小,但他看向我的时候,就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尸体睁眼,能成为作品的槽点,网友喷一喷片子就能登上热搜,票房大卖。」
我尽量口齿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期待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会让程清扬对我刮目相看。
他盯着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现场的氛围却更紧张了,马奇的额头成了瀑布,一直在往下流水。
程清扬笑岔了气,好不容易停下来,他亲昵地搂过马奇,问道。
「你到底从哪找出这么一坨屎来?」
马奇看向我,哆嗦着嗓子。
「还不快滚!」
我穿着太监的长袍,跑了两步就摔倒了,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一坨屎也想演戏!」
是程清扬的声音。
第二天,马奇找到我,上来就往我胸口揣了一脚。
「你可真行!害我也进了程导的黑名单!你那米是小卖部买的吧?」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马奇揪住我的领子。
「别再让我看到你!看一次打一次!」
02
我成了群演中的话题人物,走到哪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我不在乎。
冷眼和嘲讽我见多了,但我受不了程清扬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砸在我心上的铁砣,把我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从小我就知道,像父母那样种地肯定没前途,读书呢,常年稳居班级倒数第一的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没有人对我抱有期望,但我对自己抱有期望。
我看不懂电影,只知道演员很挣钱。
我的河北老乡朱米强,因为出演了程清扬的电影《三千弱水》,从打工仔摇身一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在北京买了大别墅,娶了漂亮媳妇。
这个朱米强长得那么丑,放在农村,连媳妇都娶不到!怎么也能演戏了?
我不服气。
17岁,我一个人来到横店,渴望着一夜成名。没想到一漂就到了27岁,渴望仍然是个渴望。
我躺在上铺回想我这失败的十年,大冬在下铺收拾行李,锅碗瓢盆碰在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大冬已经决定,离开横店,回老家做艺考老师。
他电影学院毕业,科班出身,却和我一样,迟迟没有出头,一熬就到了30岁。
他说做艺考老师一个月,比他在横店一年挣得都多。
他父母都是省会城市的公务员,家里早给他准备好了房子车子,就等他回家结婚安定下来。
我在车站和大冬告别,走之前他帮我交了三个月房租,还一反常态对我说了些鼓励的话。
「别学我,坚持下去。」
他越这样说,我越心慌。抬头看了看天,天是铁青色的,让人很想哭。
回到出租屋,我整个人散了架,肚子很饿却不想做饭。
给马奇买了那袋米后,我已经身无分文。
连大冬这样学历、外形、演技、家境都比我好的人,也放弃演员这条路了,我再苦撑下去,会有结果吗?
事实上,上个月家里就给我来电话,说我妈查出淋巴癌,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给马导送米,在片场耍宝,都是因为我想最后赌一把,但我赌输了。
我看了看床边墙上的海报,那是我最喜欢的演员花琳。
我将海报撕了下来。
愿赌服输,当初为了钱来横漂,现在我决定为了钱,结束横漂。
我来到北京,改行做了外卖员。虽然辛苦,但每个月能固定给家里寄点钱。
我娘觉得我终于不异想天开了,很为我高兴,病也因此有所好转。
而我每天唯一的娱乐,便是在送外卖的间隙,靠在电动车上用手机看《演员的修养》。
这是一档演技类综艺节目。
演员们在四位导师的指导下,现场演绎经典影视剧片段,由观众、专业评审和导师来决定演员该晋级还是淘汰,最终角逐出年度最佳演员。
一开始关注这个节目,是因为花琳要参加。
但我没想到的是,四位导师其中的一位,却是程清扬。
再透过屏幕看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那天我接到一个外卖订单,几十份盒饭。去了才知道,是《演员的修养》节目组订的。
我提着外卖箱,好奇地张望四周,只见一扇大门裂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实在好奇,偷偷溜了进去,正看到布着景打着灯的片场中央,程清扬尖着嗓子在骂一个女演员。
那个女演员不是别人,正是我一直视为女神的花琳!
03
花琳17岁出演电影《天空》,靠着盲女的角色,一举拿下柏林电影节影后。此后,她的演艺事业一直顺风顺水,但就在三年前,她却被狗仔爆料,和已有家庭的娱乐圈公认好男人罗周轩,举止亲密地走进酒店,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一时间,「三天三夜」成了网络热词,花琳被戏称为「三夜门」女主角。
这之后,花琳的演艺事业一蹶不振,陷入低谷。
来到《演员的修养》,花琳在节目中洒泪,说她想重新做人,重新演戏。
35岁的她憔悴了不少,神情里不再有当年的意气风发,但眼神还和她演盲女的时候一样,清澈见底。
我喜欢的就是她这种眼神。
「臭婊子!脏婊子!烂婊子!」
程清扬的不堪入耳的骂声将我拉回现实,我不忍心听他再骂下去,故意碰倒了一个灯架。
哗——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我,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横店片场那一天。
同样的注视下,同样的颤栗从我脚底窜到头顶。
程清扬深呼吸一口,轻轻问了句:这又是谁?
呵,他果然是不记得我了。
死一般的静默中,花琳擦了擦泪望着我。
我想在她面前做个男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丹田里的气,吼出一句。
「送外卖的。」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
「谁点的餐?」
现场无人敢应。
「谁他妈的点的餐?」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带着哭腔说道,「程导,大伙午饭就没吃,这会都饿了,所以……」
程清扬瞪着双眼,已经气到头发丝都在颤抖,这时候谁要是碰他一下,他能原地爆炸。
「要吃饭是吧!好!把盒饭拿过来!快!」
程清扬指着片场中央用于布景的大木桌。
我僵着腿走了过去。
「打开!」程清扬命令道。
我拆开外卖包装,将饭菜都打开来。花琳木然地站在一旁,一步也不敢挪动。
「今天一场戏都没拍明白,你们就想吃饭?!告诉你们,这些饭,谁都不能动!除了他!」
程清扬抬手指着我,我不争气地抖了抖。
「你,把这些都吃喽,一粒米,一滴油都不能剩!」
我愣着,还没反应过来,程清扬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拖了过去,一把把我的脸摁进盒饭里。
那一刻,程清扬就是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也许是因为在横店发生的事,那种恐惧的阴影还笼罩着我,我感觉全身都软了,根本无力挣扎。
「吃!狗娘养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竟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就半眯着眼睛。
一次次干呕,一次次吞咽。他们注视着我,眼神中透出不忍。这时,程清扬一把揪住花琳的头发,将她扯了过来。
「好好看着!」
花琳盯着我,眼中含着泪,却不敢侧过脸去。
她的眼神,让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彻底崩塌了。
想起我葬送的十年时光,再看看程清扬的脸,那肆无忌惮的高傲让我恶心,面对这个目中无人的人,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复仇!我要复仇!我要亲眼看到你跪在我脚下哭!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些盒饭的,只记得在卫生间狂吐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在说保洁阿姨辞职了,片场脏得不成样子。
复仇的第一步,是应聘保洁员,我很轻易地成功了。
上班第一天,我没有看到程清扬的影子,却无意中撞见莫菲在卫生间呕吐。
莫菲,上半年的票房冠军电影《青春如歌》中的女主角,才18岁,也不知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
此后,这样的情况又发生了几次,我还在莫菲的休息室外,听到她和一个男人的争执声。
我不得不推想,莫菲这是孕吐,而那个男人,不想负责。
但我没什么心情去管莫菲的八卦,因为我发现,演员们在孤立花琳。
我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一旁吃饭,喝水,排戏的时候,也总被其他演员晾在一旁。
只有另一个大龄女演员陈斯斯对花琳照顾有加,可是录节目的时候,她们却打了起来。
录制现场,主持人宣布规则,被评为甲级的演员,有权挑选被评为丙级的演员进入自己的剧组。
现场没有一个甲级演员选择被评为丙级的花琳。
只有陈斯斯抛出橄榄枝,邀请花琳加入自己的剧组。
陈斯斯笑着,花琳的脸却绿了。
因为陈斯斯拿到的剧本叫做《风轻云淡》,讲述的是一位演艺明星破坏恩爱夫妻婚姻的故事,而她邀请花琳扮演的,正是小三这个角色。
这不是刻意要将花琳的那段不堪过往,在全国观众面前,旧事重提吗?!
录制现场的观众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发出哄笑声。
花琳蹭地一下站起来,冲到陈斯斯面前,两人扭打起来,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只有程清扬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
突然,闷闷的一声,不知是谁撞倒了莫菲,一滩血从她裙底流出,染红了白色的地毯,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直稳如泰山的程清扬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悬在空中,眼袋抖动着,嘴唇微张着,想要说什么,又不能说什么的样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慌张。
近期在节目中,程清扬力排众议屡屡替莫菲说话,在莫菲连台词都忘记的情况下,程清扬仍然破例给她发了直接通关的晋级卡。
直觉让我怀疑,莫菲怀孕的事,程清扬脱不了干系……
也许,我的机会来了。
05
「花琳拒演《风轻云淡》」「花琳或退出《演员的修养》」等话题登上微博热搜,莫菲住进了医院。
我则开始了复仇。
程清扬身边带着三四个黑西服银领带的保镖,又有两个助理围着他转,平时想靠近他,是很困难的。
但他会一个人走到角落去抽烟。
他有个偏爱的角落,那里摆着一盆绿植,他习惯直接把烟灰弹在植物的叶子上。
我借着打扫做掩护,偷偷在叶子的背面,黏了窃听器。然后我藏到二楼的马道上,远远观察着楼下。
也就等了十几分钟,就看到程清扬低着头从布景区出来,径直走向了那盆绿植。
他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平时他的大部分电话,都是助理来处理的。能让他独自一人时主动联系的人,肯定很亲密,或者,很私密。
我的心怦怦直跳。耳机里,程清扬只说了一声「喂」,便突然住了口,缓缓地弯下腰,一边观察起那盆绿植,一边说,「我待会和你说。」
他抚摸起一片绿叶,接着,他将叶片翻了个面,然后,窃听器的信号断了,只见他的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物件,竟将我的窃听器找了出来!
我知道破解窃听器就能查到我的电话,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小时后,程清扬的助理找到我,将我直接带到了程清扬的车上。
程清扬坐在后排,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中,手里把玩着那枚窃听器。
第一次和他离得这样近,我反倒不害怕,因为我没什么可输的了。尊严,钱,名声,我都没有。
和我比起来,怕输的是他。
「我每天站在那盆草旁边抽烟,它的每片叶子,叶子上的每条纹路,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所以那天,我立即发现,有一片叶子下垂的弧度变了,我蹲下看,呵,没想到,真找出这么个脏东西。」
果然是顶级导演,这样的观察力,常人少见,我不得不服。
我突然想起程清扬拍的悬疑片《偷窥》,主角的观察力细致入微,并最终靠这点技能,发现了凶手。
程清扬轻轻地将窃听器扔出车窗外,没有看我。
「你是谁的人?说清楚,我不怪你。」
他侧过头,笑着看向我,还是没认出我是谁。
我想了想,回答说,「陈斯斯。」
第二天,我被保洁部开除了。
一身疲惫地回到出租屋,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我娘已经昏迷了两天,我爹怕我担心,没告诉我。
「不行,必须把我娘接到北京做手术!」
「钱怎么办,要10万块呢!」
「我来想办法。」
躺在我那不到一米宽的床上,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打开手机,观看《演员的修养》最新一期。
果然,节目中,程清扬对陈斯斯百般刁难起来。
先是安排她演一个人设平平无奇,戏份少得可怜的边缘角色。
接着又在彩排时无情摧毁她的信心,反复强调她演戏「没天赋」。
最后在作品搬上舞台时,细致地点评了所有参演艺人,却一个字都没提陈斯斯。
当他想消灭一个人,你甚至听不到一点哭声,看不到一滴鲜血。
陈斯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淘汰了,没有任何话题,没有任何争议。
她永远不会想到,这全都拜我所赐。
我想此刻看着屏幕笑的,除了我,还有花琳吧。也算是我对藏在心中近二十年的女神,一点点卑微的献礼。
复仇的快感像毒瘾一样袭击了我,我重新燃起了对付程清扬的斗志,更重要的是,我还非常需要钱。
06
我决定从莫菲入手。
她摔倒后住到哪家医院,从网上各种八卦消息中不难搜出,但具体是哪间病房,如何接近,这就不好说了。
可是好巧不巧,莫菲住的那家医院,我曾听大冬说起过。
大冬在横店的时候,一直有个异地恋女友,叫蒙蒙,就在那家医院当护士,来横店,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后来,大冬不想耽误人家,提了分手,此后我就再没见过。
我给大冬打了个电话。
「我想联系下蒙蒙,别问我为什么。」
他给了我一个号码。
「还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然后,蒙蒙帮我查到了莫菲的病房。
「白天,莫菲是谢绝一切访客的,但有个男人,偶尔会在午夜来看她,停留时间很短,每次最多十分钟。」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墨镜,看不出。」
「是不是很瘦小?」
「好像是。」
我想起程清扬的《偷窥》中,凶手爬进排气管道,通过通风口偷窥女主。我照猫画虎,还真找到了莫菲病房的通风口。
每天晚上,我爬进排气管道里,像老鼠一样潜伏着。
终于,第三个晚上,程清扬来了。
他们俩吵了一架。
程清扬让莫菲退赛,把孩子生下来,莫菲不情愿。
这和我预料的剧情不太一样。程清扬有自己的家庭,原以为会是他希望莫菲把孩子打掉,没想到……更奇怪的是,程清扬对莫菲说,「你放心,我和小霜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小霜」应该是程清扬的妻子蔡小霜。财团大佬,行事泼辣,快人快语。
小道消息称,她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把程清扬管得很紧。这样的蔡小霜,怎么可能和丈夫一起照顾小三的孩子?
想不通。
无论如何,我用手机拍下的这一切,已经足够要挟程清扬了。
我认得程清扬的车,在停车场堵住了他,给他看了我拍的视频。他的样子就像只淋湿的乌鸦,身体僵着,胳膊肘别扭地拐向外侧。
这个像铁一样无情的男人,终于展现出了软弱的一面。
「多少钱?」
「10万。」
他很无语,仿佛在想,就这么点?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上《演员的修养》。」
程清扬盯着我,瞳孔慢慢放大,渐渐露出惊讶。
「是你?!」
他终于想起我了。
07
莫菲最终对外公布退赛,理由是,因排练造成身体受伤。
接着,在程清扬的安排下,我作为莫菲退赛的候补演员,参加了《演员的修养》。
演员们各自猜测着我的背景,节目组则很欢迎我的加入。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有经纪公司,没有综艺经验,微博粉丝不到500,除了跑龙套,没有演过任何正经角色的演员。
这可笑的履历,能给节目带来不少话题。为此,节目组给我安排了作为候补演员的「进组表演」。
我需要自己选择剧本,自己排练,然后在现场一镜到底的情况下,向四位导师展示我的演技。
我选择了我看的第一部程清扬的电影,《三千弱水》,扮演当年朱米强扮演的角色,一个过年回村相亲的农民工。
我把台词记得很熟,上场后却全忘了,我浑身哆嗦,说话结结巴巴,不成个句子,引发了现场观众的一阵阵哄笑。
主持人让特约嘉宾黎思甜老师点评我的演技,他撇撇嘴,说,「你这是要我给盲人测视力。」
最终,没有一个导师为我举牌,我看向程清扬,他垂了垂眼,缓缓靠近麦克风。
「我想选择冯二宝。」
现场一片哗然,其他三位导师都很诧异。程清扬还是稳如泰山,和他发起疯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程清扬,觉得我冯二宝,有潜力。
「有潜力」三个字,让现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思索,都在费劲地揣测,程清扬到底从哪里看出这个人有潜力的。
晚上,大冬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上的这个节目。我不好细说,转移话题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不做演员后,我妈的痛苦少了很多。」
听他这样说,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我把我妈接来了北京,手术已经预约好,一切都很顺利。
没想到这时却收到消息,程清扬安排我在下一场竞演中,扮演一位智障人士。
正常人我都演不好,何况是这种高难度角色?这不是故意整我吗?
08
排戏时,一个吃饺子的镜头,程清扬让我过了几十遍,仍然不满意。
现场所有人都要因为我的不专业,而熬夜加班。压力像水一样灌入了整个片场,就快将我淹死。
程清扬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骂骂咧咧地冲到我面前,拎着我的领子就往外拖,其他人不敢拦也不敢管。
我不争气地发着抖,被他关进杂物间里。
「不找到角色的感觉你别出来!」
啪!他关上了铁门。
这时,一股尿意涌了起来,我砸门,要求去卫生间,根本没人理我,焦急与愤怒中,尿液竟然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染湿了裤子……
我知道,这是程清扬的报复。他虽然和我交易,让我登上舞台,但我明白,只要我行差踏错一步,他就会反过来咬我一口,咬到我血肉模糊……
我只能苦练。
第二天一早,铁门打开,程清扬递给我一袋饺子。
「演一个。」
我刚吃了一口饺子,程清扬就关上了大门。
「不行,再练!」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就要进行演出前的最后彩排时,他才放我出来。这期间我一滴水都没喝,不得不在杂物间里大小便。
出了杂物间,我才有了和其他演员对戏的资格。
这些人都非常认真。
陈斯斯主动申请来节目无偿助演,被程清扬骂完了祖宗十八代的她,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是变本加厉地苦练,为了调动情绪演好哭戏,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儿子入殡的视频。
更让我惊讶的是,花琳打扮一新回到现场,决定接受《风轻云淡》那个小三的角色。
而今年58岁的程清扬,和我们一起熬了三个大夜……
想想我自己,在做演员这条路上到底做了什么?
耍小聪明,搞关系,整天梦想着演大戏挣大钱,可是我花了多少时间去研究,如何成为一个好演员?
上台前,我藏到角落,从怀里摸出一瓶二锅头,仰头就要喝。突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是程清扬。
「你干什么?」
「紧张,壮胆。」
「你丢的脸还少吗?该习惯了吧!是个男人,你就给我清醒地上去!」
我看着他,较劲似的,顺手就将酒瓶子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往台上走,脚却开始打哆嗦。
「演砸了,他们看的是我的笑话,不是你的。」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那一瞬间碎了,一丝暖流渗透进碎片的缝隙。
程清扬,这是在宽我的心吗?
09
舞台上,跟我演对手戏的是从业二十余年的老演员陈三叶。他演父亲,我演儿子。
他将一碗饺子端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
不愧是老戏骨,他的眼神,立即让我想起了我爹。
面对那碗饺子,我抓住关禁闭时,尿失禁的感觉,试图不再去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想智障人士吃饺子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想控制,又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
我按照这样的感觉,吃完了那碗饺子。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表现,给了陈三叶助力,他的眼中自然地溢出泪水,替我擦了擦嘴,将我拥入怀中……
台下,响起雷鸣般地掌声,我才恍然梦醒。
演完了?
几位导师都肯定了我的进步,一向毒舌的特约嘉宾黎思甜竟然也对我连用了三个褒义词。
「可爱,可敬,可期。」
看着坐在台下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程清扬,我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节目很快录制结束,还不到晚上10点,我裹紧外套赶向最晚一班地铁,不料,一辆英菲尼迪拦路停到了我身边,车窗摇下,却是花琳。
「我送你吧?」
她笑着,眼神清澈见底。
花琳的车里很香,我侧向车窗,不敢看她。
「恭喜啊,今天表现得不错。」
「谢谢。啊,我不是真觉得自己怎么样,我只是,哎呀,我说不好,谢谢,谢谢……」
我紧张得语无伦次,花琳笑了。
「程导真有眼光啊,一下就看出了你的潜力。」
我一怔,尴尬笑笑,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之前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到这个舞台呢……」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生怕她生气,她却还是笑着。
「其实陈斯斯不是害了我,是帮了我。演小三,让我能有话题点,而演好小三,则会让大家对我刮目相看。」
我有些惊讶,她会这么想。
「拿你来说,人设很清晰,横漂路人甲。节目组给你设计的套路,是逆袭。程清扬选择你,是节目看点,也是他炫技的机会,所以他给你排戏,绝对会倾尽全力。」
她的分析让我对程清扬的那一丝丝好感,瞬间灰飞烟灭。
呵,原来如此。
我鼓起勇气看向花琳。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演员这个行当,你既得给自己加戏,也得有实力接住那台戏。小三的话题过了,该需要新的剧情,所以,我想和你这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走近一点。」
「什么意思?」
「你看后视镜,有个人猫在那里拍我们呢。」
我仔细瞧了瞧,果然看到一个穿着帽衫的男人,躲在石柱背后,手里端着相机。
「你这是……要和我炒CP?」
她伸出手掌。
「你很聪明。」
我茫然地握住了沉淀于心中十几年的女神的手,心里却感觉怪怪的。
10
「路人演员冯二宝深夜上花琳豪车」「《演员的修养》花琳疑似与同组队员有新恋情」等新闻充斥在各大网站娱乐头条。
与此同时,节目组告诉我们,新一轮竞演,将用抓阄的方式来给演员分配角色。
我抽中了经典言情剧《情深深雨蒙蒙》中的男主「书桓」,而花琳刚好就抽到了女主「依萍」。
这当然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
一是拿我和花琳的绯闻说事,二是利用我演书桓的形象反差制造噱头。
我虽生得高大,五官却几无优点,扁鼻厚唇,配上一对三角眼,演言情剧男主,实在像个笑话。
「演砸了,他们看的是我的笑话,不是你的。」
我又想起程清扬这句话,突然对他心生依赖。不管是敌是友,我现在就是需要他。
我主动找到了程清扬。
「程导,书桓这个角色,我得靠你了。」
「那你就得全听我的。」
「没问题。」
这感觉就像是,在恳请一个人将我推向悬崖。
能不能在坠崖的过程中,触底反弹,凌空一飞,就看我的造化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程清扬对我的要求,却是让我和花琳,当着他的面,行床第之事。
「你变态!」
「花琳已经同意了。」
我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事实。
「想做演员?你能豁出一切吗?」
在我四周的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摆满了书。我赤着脚,盯着深红色地板上自己的影子,不敢抬头。
这是程清扬的书房。
在我对面站着的,是同样一丝不挂的花琳。
我们之间,铺着一张地毯。
不远处,深陷在墨绿色沙发中的程清扬,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老花镜。
「开始吧。」
明明是微凉的11月,我的汗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我不能动,是花琳走向了我……
「这是一个人通往另一个人最快的方式。我不是旁观者,是迫害者,共同被我迫害过的你们,会产生一种别人无法替代的连结,这让你们不仅有共同的爱,更有共同的恨,达到远不是只凭外在形象,或是演技,就能做到的境界……」
「为了个综艺,至于吗?」
「只要是戏,都要全力以赴。」
他就像个世外高人在一旁传授心法,而我和花琳则成了男女双修的学徒。
11
《情深深雨濛濛》的演出顺利完成,但并没有人在意我的演技。
主持人的提问紧紧围绕我和花琳的绯闻,导师们更是调侃我俩假戏真做,就连黎思甜,也在他那张老脸上堆上八卦的笑,凑热闹点评了几句。
「见真情,见真意,见真心,好!」
很显然,大家的焦点都在我和花琳的绯闻上。
花琳大方地笑着,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我却有些失落,独自走到程清扬常去的那个角落,面对着那盆绿植发呆,觉得一切有些荒诞。
这时,程清扬背着手走向我。
「你演得不错!」
只有他,关注到了我的演技。
一开始那种单纯的,直接的恨,现如今变成了一团无名的混沌,我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觉得心里有句话,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我不该要挟你。」
「你也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吧。」
「你怎么知道?!」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却笑了。
「敢要挟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做个背调。不过,换做我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这时,有人叫他,他抬步就要走。
「不过,你不可能是我,莫菲才18岁!潜规则?我不会下得去手!」
我看着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扑哧一笑。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需要潜规则吗?都是人凑上来,我躲都躲不及。我58岁啦,早玩够了。」
说完,程清扬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陷入了混乱。
难道他和莫菲,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那么莫菲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12
我进入了决赛。
紧张的排练中,程清扬却突然失踪了。
节目组,包括他的助理,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他。
他没有关机,就是不接电话。
众人急成一锅粥,只有我猜到他可能去了哪……
我赶到莫菲的所在的医院,只见住院楼下黑压压地围满了人,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站在没有护栏的天台上,不是别人,正是莫菲!
蒙蒙告诉我,程清扬夫妻也在天台上,莫菲要自杀,扬言只要夫妻两人靠近她,她就跳下来。
这是什么狗血场景?明天的微博肯定爆了。
我凝神细思,想到了排气通道。
此前为了抓住程清扬的把柄,我把这医院的管道研究的很透,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顺着通道爬上去,刚好就能从莫菲侧后方的排气口出来,那正是她的视野盲区。
我脱了鞋子,轻轻靠近,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程清扬松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是的,他跪在我面前哭了。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
原来,莫菲是程清扬的私生女。
蔡小霜没有生育能力,虽然对这个私生女充满敌意,也只能出于传宗接代的考虑,接受莫菲和莫菲的孩子。
但没想到,莫菲因为年纪轻轻就要做单亲妈妈,又处处受蔡小霜制约与欺凌,整日郁郁寡欢,以至于发展到想要自杀的地步……
经过莫菲这一闹,蔡小霜的气焰没了,程清扬也妥协了。
夫妻俩放弃抱孙子的渴望,答应莫菲,让她将孩子打掉。
看女儿受了这么多苦,程清扬既自责,又恨,他恨那个让莫菲怀孕的男人,他想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莫菲怎么都不愿意说出孩子的生父是谁。
我告诉程清扬,我曾听到莫菲在休息室和一个男人争吵,如果那个男人不是程清扬的话,就必然是孩子的生父了。
「这么说,这畜生就在《演员的修养》这群人里面?」
「恐怕是的。」
我凑到程清扬耳边,告诉他,我有办法找出那个男人,但需要他跟我回到节目组,写一个剧本……
13
程清扬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告诉众人,他要换剧本。
做到一半的置景得拆了重新搭,道具和服装得重新设计,演员得重新排练。
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而时间只剩下两天了。
程清扬把自己关起来,花了一个小时,写了新的剧本。
剧本就叫《演员的修养》。
故事将背景放在30年代的上海,讲述刚满18岁的戏迷小茉莉,在剧场偶遇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两人从告白,到私定终身,神秘人都一直不愿意摘下面具。
理由是,他是个演员,让人看到他在生活中的脸后,就不会再信服他在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
他只会在舞台上,脱下自己的面具。
一开始,小茉莉选择尊重神秘人的习惯,可当她意外怀孕后,神秘人还是不愿意摘下面具,对小茉莉坦诚以待。
小茉莉伤心至极。
为了找出神秘人是谁,她在神秘人的新剧开演前,将剧中的女主演绑架,自己顶替女主上了舞台,不但乱改台词,还处处利用台词表达她对神秘人的怨恨。
男演员们大多因这舞台上的突发状况而慌张,演得乱七八糟,不得不羞愧下台。只有还在角色中的神秘人,淡定地将戏演了下去……
最后,小茉莉在舞台上自刎,神秘人后悔莫及,终于放下自己的角色,承认了他的身份。
《演员的修养》得到了全场掌声。
演出结束后,受剧情触动的陈三叶主动找到了程清扬,承认是他和莫菲有私情,程清扬则照着他的脑门,一拳揍了上去……
角落里,陈清扬一个人站在那盆绿植旁抽烟,脸上挂着伤口。
我走到了他身边。
「你知道莫菲怎么会爱上年龄差距这么大的陈三叶,并且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说出他来吗?」
「为什么?」
「因为缺乏父爱,她容易对老男人产生依赖。」
程清扬看了看我,没说话。
节目录制杀青,我没拿到冠军,短时间内的提升并不能让我和其他演员长时间的磨练相匹敌,但我却成了节目里公认的最具潜力演员,接到了四个嘉宾导演的新戏邀约。
这之后,莫菲宣布退出娱乐圈,去过18岁的她该过的简单日子。
程清扬对外承认了和莫菲的关系,舆论一片哗然。
大冬逃了婚,来北京找我,看样子会和蒙蒙复合。
我和花琳一齐向记者澄清了我们的关系。记者会结束后,在休息室,我鼓起勇气问她,能不能正式追求她,不为了炒作,而是真正的恋爱。她笑了笑,说,「你可以试试」。
私下里,程清扬请我吃了一顿饭。
「你母亲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下个月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气氛变得微妙。
他嚼了一口菜,又闷下一口酒。
「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袋垂得很厉害,像是沙皮狗。
我想起曾经看过一段他的采访,他傲慢地说过一句话。
「我从不说对不起,不管我对别人做了什么,我都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我从不说对不起。」
我笑了笑。
「没关系。」
-完-
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