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有人爱
夏暮有人爱
1
「脱裤子。」
「双腿叉开。」
我躺在手术台上,走进来的主刀医生一边洗手一边命令道。
她站在我双腿正对的方向背对着我做准备工作。
医生怎么是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啊。
这可是包皮手术……
我有点慌,但还是听从了指示,脱掉了裤子……
对,我是医学生,女医生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大惊小怪。
但很不幸地,那天,死党钱多多刚好把我的外科学笔记还给我。
美女医生看了一眼我带来的东西。
「医学生是吧,开学大四应该也要实习了,也好……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美女医生又带了两个女生回来。
我一下就震惊了……
「她们是来……实习的吗?」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美女医生都没看我的脸:「嗯,刚好你可以预习一下。很多患者都不愿意配合,好在你来了。」
好什么好啊!我也不愿意配合!而且我实习又不会选泌尿科!预习个什么鬼……(虽然也由不得我选)
但是身为一个医学生这个时候拒绝的话也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我看了看两个面色潮红的女生,脸霎时也变成了同款色系。
不对,这里肯定是妇产科,从医生护士到实习生都是女生。
我肯定走错了……
天知道为了避开熟人,我特地来到了友校的医院做手术……
竟然还是难逃一劫……
「再大点。」
美女医生淡漠的语气把我拉回现实。
我无助地看向她,她也刚好看着我。
美女医生那双眼睛真的是明眸皓月,秋水含睛。
「腿再张大点。」她看我没动继续强调道。
「不能更大了……」我的声音颤抖着还有点破音。
我现在腿软。
这么多女性一起盯着我下体的场面也太诡异了……
我不是患者,而是那几个学生就好了。
给这样的美女打下手的话,就算来泌尿科我也愿意啊。
但我现在下半身一丝不挂,四仰八叉地躺在手术台上,就像是一只正在做绝育手术的小狗。
「孟婷,你去帮他。差不多了就给他备皮。」
我才注意到,美女医生的声音竟然也是这么婉转动听,温柔中还透着一丝坚定。
等等,备皮……不是应该由护士来吗……(备皮是什么请百度……)
但是手术台上听到这句话真的好冷漠……
「嘶……」
名叫孟婷的女生显然很听从美女师尊的教导,抓住我的两条小腿往两边用力给我一掰……
隐隐约约我感觉有液体从我眼角流下。
不行,我好歹也是个医学生,这是学术上的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自己所有的廉耻。
「大家看好,备皮的时候要逆着毛发生长的方向刮……」美女医生开始现场教学。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仔细看的话,美女医生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是美得艳丽那种,长相很舒服。
怎么说呢,「赏心悦目」。
如果是另一种情景相见的话我肯定去要联系方式了。
但是随着我的思绪发散,我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要起反应,不要起反应,我努力地深呼吸。
「孟婷,薛紫莹不要害羞,好好看着得考。」
她都只关心自己的学生,不管我……
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主治医生是美女就算了……为什么连实习都是两个女生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我感觉我不是来做包皮手术的,我现在应该一边大叫着一边生个孩子才对!
我想冲出这间手术室。
但是就算冲出去我应该也会被我的好哥们儿钱多多抓回来。
算了,横竖这一刀都得割。
不知怎的,眼泪开始不住地流。
那台手术,美女医生一边指导学生一边安慰我。
上药,碘伏,针头扎进了皮肤……
撕拉……
手术很顺利,短短半个小时却格外漫长。
整场手术我是哭着做完的。
结束后,友校的小伙伴把我扶起来安慰我:「割得很漂亮,你别哭了。」
我哭的更大声。
美女医生看着我:「包皮要带走吗?」
我擦了擦眼泪,这块肉好歹也陪了我二十一年。
我知道我不带走就会被扔进医学垃圾桶。
我点了点头。
因为即将开学的缘故,我没有住院直接回了家。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发誓我以后当医生时,一定要更多地考虑患者的感受。
2
虽然很想再见到美女医生,但是因为那场手术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我打算后面自己拆线。
新的学期开始,美女医生……居然成了我的新外科学老师。
因为外科学是很重要的学科,那天我和钱多多很早就去占座了,前排。
但是走进来的竟然是那个「最美的噩梦」。
我看着高瘦窈窕的她袅袅娜娜地走到讲台上。
台下的同学欢呼一片。
我埋下头戳了戳钱多多的胳膊:「外科学老师不是老李给我们上吗……」
还没等多多回答,就传来了熟悉的美女医生的声音。
「李老师这学期出国交流去了,今后一年我就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我叫夏暮。好,今天的课程主要是……」
她不会认出我吧,不会吧,我们还要相处一学期啊。
任谁都不愿意女神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哭着割包皮的患者吧!
何况她还是我老师……
那堂课我上得战战兢兢,我为什么要选这么前排的位置啊。
但是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我一直偷偷地看她,她都没有特意看过我。
也对,她每天患者那么多,不记得我是正常的。
两节课总算结束。
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和钱多多离开。
一个黑影出现在我眼前:「王钉钉留一下。」
我心想完了。但是马上意识到,不对啊,我是班长……留我下来也很正常。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来:「好的老师~」
钱多多给了我一个不可言说的笑容之后就很没有义气地跑了。
夏暮老师问了我一些班级情况然后说了一下作业安排。
「那老师我先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打算离开。
「恢复得怎么样?」
我身下仿佛吹过了一阵冷风。
我感觉我的笑容都僵住了。
我应该回答什么,长势喜人吗!
「谢谢老师……恢复得不错……」
她为什么还记得我啊……
夏暮老师总算收拾好了书:「跟我来吧,该拆线了。」
我一时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夏暮老师把我带去了校医院。
「先把裤子脱了吧。」
我现在只能庆幸今早出门我洗了澡。
没想到再次见到美女医生我还是半裸的状态。
我唏嘘人生真是祸不单行。
「愈合得不错。形状很好。」
听听,夏暮老师在夸我!
不对……老师你真的是个人类吗!
「谢谢……」
我望着天花板……夏暮老师专心地给我拆线。
气氛真是尴尬又微妙。
我咽了一口水。
我想要是有人路过窗户的话,看到的景象就是我脱着半截裤子望着天花板对着一个美女生无可恋的画面。
我打算打破这份沉寂。
「……那个,夏老师啊……你是怎么还记得我的呢……每天患者这么多……」
我在想是不是我当天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或者太帅了。
「因为你的名字。」夏老师没有停下手里拆线的动作,
但是她说话吐出来的气息碰到我裸露在外面的大腿皮肤上,我一个激灵……
我定了定神。
不能再出丑了!
「名字?」
我的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嗯……我的名字……王钉钉……我大概明白了……
我也不想要叠词的啊!
「这是我妈取的……」我无力地解释道。
每次在夏暮老师面前我都像是个语言有障碍的学前儿童。
「好了,拆好了。一个月后可以正常性生活。」
说完,夏老师就去洗手了。
但是我哪来什么性生活啊!
「老师,我没有女朋友……」我反驳道。
我可不想老师误会我这个。
「嗯。」她转过头来,我们目光相遇。
老师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想和我说什么吗?怪不得她打听我有没有女朋友……
一定是的!我越想脸越红。
毕竟我也是个身高一八四的帅气男孩。
「你……」
夏老师说话了。
她要表白了吗!
「我……」
「王同学,你可以把裤子提起来了。」
嗯?
我看了看身下!
啊啊啊啊。我竟然忘记了我还脱着裤子!
也就是说刚才几十秒钟我都是这个姿态在和老师对视的!
我飞快拉上裤子从医务室跑了出去。
我没有脸了,我没有脸了。
我不仅里子被看光了,面子也都丢完了!
庆幸的是,夏暮老师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但是我觉得她肯定对我有意思,只是我还没有证据!
3
一旦想通了这个点。上课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了一种优越感。
你们谁,被我们的夏暮老师割过包皮!
我给钱多多说了我和夏暮老师的故事。
他震惊于我的「痴心妄想」,但是还是给我提了些中肯的意见。
「你就说你发炎了,去找她拿药。这样就有独处机会了。」
我觉得是个好点子。
那之后没事就去医院给自己找点毛病见她。
但是可惜的是,夏暮老师在泌尿科,理由并不好找。
我感觉我把自己的下半身毛病都治完了,再找理由我估计得用我三姑父阳痿去说事儿。
夏暮老师不愧是冰山美人,我都去了那么多次还是对我都超级冷漠。
同学们都以为我有了什么「男言之隐」
就连圣诞节我收到的巧克力都少。
哎……为了夏老师,我心甘情愿。
「以后有问题,直接课上找我提问。」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医院找夏老师时她说的话。
我觉得有点难过,我可能真的打扰到她了……
可是夏老师本来就是从隔壁学校「借」来的老师,平时也见不到。
这学期结束,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夏暮老师了吧。
但夏老师不希望我去医院找她,我就不去。
一学期结束。
全班为夏老师办的分别宴上,我没有去。
钱多多给我说,夏老师特地问我去哪儿了。
我说我那天在忙着和一个女生聊天。
一个月后,我屁颠颠儿地跑到夏暮老师的诊室。
「老师以后多多关照!」
对,我总算说服那个女生和我交换实习医院了!
我没给夏老师说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说我申请了她的科,但夏老师好像并没有很高兴。
她只是和我随便寒暄了几句。
不过没关系,明天开始我就能每天见到夏老师了。
申请泌尿科的人很少,我有信心!
但是没想到……我被分到了妇科……
这是天要亡我啊!
我唯一能安慰自己就是两个科室距离很近。
所有很多人就看到妇科的小实习生老去泌尿科串门。
次数多了她竟然让我滚回去……
呜呜……我自己的工作都有好好做完才过来的啊。
夏暮老师说要和我好好聊聊。
我的坚韧不拔终于打动老师了吗?
我决定趁这次难得的机会向他表白。
「夏暮老师,我喜欢你!」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是鼓了好大的勇气。
此刻我们正站在医院的一楼大厅,周围的患者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
她紧张地看了一下周围,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喜欢成熟稳重的人。」
「老师,我也可以成熟稳重。」我肯定地回答。
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孩子气罢了。
夏暮皱着眉,一字一顿。
「王钉钉!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是你老师!」
我低头撇了撇嘴:「我知道,但是你当初不来代课的话你就不是我的老师了。」
毕竟喜欢上夏老师是在更早的时候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是你老师,我们就不可能。你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好好学习。知道了吗?」
我能怎么回答。
「好,知道了……」
夏暮老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笑就对了。
如果我给你压力了,我会藏起来的。
每个学生都有毕业的那一天,那时候你不是我的老师我就有资格了吧。
4
但是我没能等到那一天。
一场年会改变了这一切。
那时候我们实习生刚好实习结束,又是年关,所以也被邀请参加了聚会。
在那次告白之后,我没有再去打扰夏老师。
我打算放弃,先好好学习,毕业后再说。
而且我拿到了留学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是几年内我和夏暮老师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是凑巧的是两个科室被安排到了一桌。
也对,因为我的不懈努力,妇科和泌尿科的关系人尽皆知地好,甚至还凑出了一对医护c(不是我们)。
分在同一桌也是情理之中。
我和她之间还隔了一个泌尿科的胖大夫,但是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逗号,对我们来说。
但是这个女人竟然不会喝酒。
不仅不会喝,当晚还整整闷了三杯。
酒过三巡,大家兴致也高了起来。
一桌子的人每个人都说了几句。
到我时,我说我感谢各位前辈和老师的照顾,末了看了一眼夏暮老师。
她闭着眼睛低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感觉已经醉了。
「啊,到我了……」
夏暮老师闭着眼猛地站起身来。
紧接着,就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本是摇摇晃晃地站着的她,突然一个睁眼。
「我夏暮,为什么没人爱!」她大喊。
大喊还不够,平时文文静静的她此刻一蹦到了椅子上。
旁边的人赶忙扶住她的腿。
「我妈说我这么大了怎么还没个对象?是我不想吗?」
说着她看了一眼惊愕中的众人。
「我想啊!但是没人愿意要一个泌尿科的女医生啊!我能怎么办!」
下面的人都劝她,说不是的,让她快点下来。
当然,她最后下来了。
是猝不及防地直接跳下来。
下来后拽着刚才本是扶着她的胖医生质问道,
「你愿意娶我吗?张医生?」
胖医生摇了摇头:「夏……医生……我结婚了……」
夏暮将胖医生甩开,又抓住旁边桌的李医生:「李医生你呢?」
年过半百李医生扶了扶滑落的老花眼镜:「……小夏……我要是有个儿子倒是可以介绍给你……你先松松手……」
我见势不妙,过去拉开夏老师。
但是她狂哭不止:「我就知道没人要我!」
「夏老师,我们先冷静点……」
我说了好几次,她总算听到了似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她抓住我的胳膊。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要我吗?王钉钉?」
她的眼神从平静到失落到绝望。
「要。」
我脱口而出。
「所以你爱我对吗?」
「对,夏暮老师是有人爱的。」我答道。
「而且那个人是我」我心里补充道。
她对我微笑了一下,总算冷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别人都以为我在安慰她,其实我说的是真话。
平时的她专业,冷静,理性。
这样可爱的她我没见过。
但是如果可以再来一次的话。
我宁可永远都没见到她的这一面,也要阻止接下来的一幕。
温软的唇印在了我的嘴上。
我被夏目老师……强吻了……
我看了看四周比我还震惊的众人。
诺大的宴会厅鸦雀无声。
我本来就几乎停止转动的脑壳彻底空了。
怎么收场……
然后就是,我的胸口突然像是被陨石砸中了,巨疼。
夏暮老师的头栽倒进了我怀里。
我扶住她的肩膀。
睡着了……
还好还好,不然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些什么。
宴会厅又开始嘈杂起来。
好心的同事们开始故意聊天,试图用声音掩饰这里无限大的尴尬。
夏暮被同事送回了家。
我想,原来夏目老师也是有些喜欢我的,不然她也不会醉后吻我。
我打算等明天再去找她告白一次,这次一定能成功。
但是我低估了昨晚的事对她的影响力。
第二天她没有来上班。
泌尿科的主任说她请了好几天的假。
不行,她现在肯定很需要安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而且我打铁得趁热,趁她现在还不能否认喜欢我这件事。
晚上我就找去了夏暮老师的住处。
「夏老师开门~是我,钉钉。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还是毫无动静。
「夏暮老师,你得对我负责。你再不出来我就在门外对你表白了!」
门打开,出现的是穿着睡衣没有化妆明显睡眠不足的她。
夏老师一脸严肃:「你走吧……,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连头都没抬。
还是因为我们是师生关系吗?
我反驳道:「我很快就能毕业的!而且到时候我一定可以留在我们院,相信我。」
「但是我还是比你大足足五岁。我们在一起真的不合适。我要找肯定是找一个资历年纪都比我大的人。」
这点我无可辩驳。但是年纪小并不代表我不值得依靠。
「你喜欢我不是吗,你昨天都说了。为什么不面对自己的心呢?」
「那是醉话……要不,就像你说的,毕业后再说吧。而且你必须得选择去留学,毕竟我也是不会和一个比我学历低的人在一起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知道这应该是她最大的退让。
「那夏老师,我和你约好。如果我回来你还单身的话,你必须给我一个机会。」
夏暮看着我,终于说了那个我期盼的「好」字。
当天晚上我就下定了决心做这个长久的等待。
不就是几年时间吗,很快的。
可是第二天我就我听说她辞职了。
夏暮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我的爱情之火刚刚复燃就又熄灭了。
5
之后再也没人听过夏暮这个人去哪了。
但我相信夏暮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她会在我回国后出现的。
出国四年,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之后的迷茫,
我从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之后的无数次绝望。
我不知道她当初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戏言。
但是支撑我坚持下来确实就是她那一个「好」字。
几年的独自海外生活让我成熟了许多,也让我对夏暮的爱坚定了许多。
但是四年后回国,她没有出现。
对了,我成了一名妇科的医生。
我执意回到了当年她在的医院,只有妇科还有空缺。
因为当年我实习时,她的那句不知识玩笑还是什么的「我觉得做妇科医生挺好的」。
我一咬牙,决定留下来,这样就和她更般配了不是吗,这是天意。
但是她这个骗子,说好的要等我的呢,说好的我留学回来就给我机会的呢?
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夏暮这个人。
我找了好多地方。
医院,诊所,美容机构。
我问了好多人。
老师,同学,同事,病患。
但都没有她的消息。
她就像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我有点后悔选择了妇科,但生活容不得我有半分犹疑。
我不知道怎样向家人父母提起,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同学朋友的询问。
我每天都要与女病人打交道面临着各种尴尬。
那时,我怕有人问:「钉钉,你在什么科?」
遇到这个问题,我必定打个哈哈,然后躲开。
更有时候,因为我的害羞,反而更惹一些大姐的关心怜爱。
而她们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那是我「低头断症」的一段时间。
我不敢与我的患者四目交投。
拿到病历,核对姓名,询问病情,做记录,按叙述开药,检查总是能免则免。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患者,改变了这一切。
她戴着口罩墨镜,也不说话,遇到问题就是点头摇头。
这也很正常,很多来检查的人都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
患者姓林,三十岁左右。
那场简单的检查是宫颈病变的阴道镜检查。
因为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也一直不说话。
按照我的经验,她应该是害羞了。
「林小姐,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叫我们科室的女医生来检查,今天陈医生刚好也在。」
我贴心地提议道。
看得出她是个保守的患者。
但是她摇了摇头。
这是第一次,我主动提出换女医生没被患者接受。
她也是第一个我在检查时敢于抬起头看我的人。
虽然她戴着墨镜,但是我透过镜片仿佛看到了那份信任。
整个过程她都很配合,看来是个老病患了。
难怪对我这么体谅。
我小心翼翼地给她检查,尽量语气和缓地安慰询问她。
同时,我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救赎。
是啊,无论是男医生还是女医生,我们的职责都只是看病。
关心和治疗患者才应该是我唯一需要注意的事情。
检查结束,我填好单子递给了她。
「没有问题。但是做完阴道镜检查之后不能吃辛辣和熬夜。」
说完,下一个患者已经走了进来。
那是个我接诊过的阿姨。
她进来直截了当地问:「小王医生啊,你谈对象了没有?」
「有了,有女朋友了,孩子都周岁了!」
这是我之前想出的标准答案,可以完美规避姻缘。
但是我还想向之前那个女患者道谢呢,我追出去已经没了踪影。
我这一路的经历是否就和当年的夏暮老师一样呢?
她当年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害羞过,迷茫过,遇到过好心的患者体谅过自己?
后来我逐渐放弃了寻找夏暮这个人。
放弃那一刻感觉一整个青春的爱恋都被我放下了一样。
我把所有对夏暮的爱都转移到了医学上。
我开始真正爱上了妇科医生这个职业。
我不停地接诊病人。
只是偶尔我还会想起她,想起那个点亮我人生的人。
7
那之后,凭借着我的好口碑和高超的技术,在妇科界也有了名气。
但是我仿佛失去了再爱的能力。
我猜她一定是在当年那场手术里给我下了一个诅咒。
我考上了主治医师,一次全国性的学术交流会上,我竟然找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原来她去了外省的医院。
大大的会议桌上,她坐得离我很远。
会议枯燥而漫长,而我就一直盯着她的方向,她没有看向过我。
她没看到我吗,她忘记我了吗,那她还记得对一个少年曾经做出过的承诺吗?
提问环节,我主动站起来发问。
虽然那个问题不是我的专业范畴,但是我要她看到我。
当我用余光瞟向她的时候,她确实看着我。
眼神不起波澜,无悲无喜。
是没认出我来吗?
我确实比起当年成熟稳重了许多。
会议结束,我甩开同事疯了一样地跑出去。
追到了!
「夏暮!夏老师!」我大喊着。
她转过身来,我跑到她面前。
周围是散场的参会者,我们站在湍急的人流中间。
像极了当年我在医院大厅向她告白时候的场景。
「夏老师,是我!王钉钉!你还记得吗?」
她看着我,语气淡漠:「啊,是你,好久不见。」
说完转身要走。
什么情况?
不是我想象中高兴的重逢场面也就算了,怎么感觉她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不行,看过了我的身子就得对我负责!
我拉住她的手腕,有好多话想说。
「夏老师,你是想不认账吗?你说过等我回来要是都没对象就在一起的。是你说好的等我啊,但是我回来怎么都找不到你了。当老师的也言而无信吗……」
然后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ia」地一巴掌打在脸上。
我愣在原地。
我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不是吗?
「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她愤怒地盯着我。
我脸上感觉不到痛,但她冷漠的眼神让我心都快碎了。
「什么啊……我没结婚啊……」
还没容我继续解释,她的同事找来了。
「林医生,我说你怎么不见了。这是你男朋友吗?怪不得这几年你都不恋爱说在等人,原来是偷偷在和这么帅的男朋友交往啊~」
夏暮横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被我抓紧的手腕。
我被吓得松开手。
她转身就和同事走了,
「不是,一个路人罢了。」
路人?
我就只是一个路人吗?
等等……
林医生?她不是姓夏吗
林……三十岁……
不会吧?!
当年那个患者是夏暮吗?她怎么改名了?!
她不会还以为我有个一岁大的孩子吧!?
我被「标准答案」害惨了……
8
不行,我要解释清楚!
何况她同事都说了,她在等人。
肯定是在等我才单身的。
我不能让这个误会阻断我们的感情。
我问好了她在的医院和科室,做了一些准备,就飞了过去。
几天后,入职。
我直接冲进了她的诊室。
我不知道她在做手术……
提一句,她的诊室后面隔着一个帘子就是一个小的手术室。
我听见一个大叔正在侃侃而谈:「没关系,林医生。我都多大年纪了不在意的,你动手吧。」
夏暮看着我愣神,大叔好像也注意到了夏暮的呆滞。
大叔大概觉得夏暮在看他。
我走过去。
夏暮:「你出去!」
大叔像是被吓到了:「姑娘……哦不林医生,你看我这还脱着裤子了……出去不好吧……你就将就做完……」
「我来吧,我来备皮」我走了过去和夏暮站在一起,那天我也穿着白大褂。
大叔感激地看着我:「好,好,你来吧!」。
夏暮横了我一眼:「我们医院没有合作关系,王医生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转院了,只是备皮没事的。」
「?」夏暮看了看我的胸牌。
「就算转院了,那你一个妇科医生也不能到我这里来!」
听到「妇科」两个字时,大叔吓得腿都抖了。
他张着双腿看着我俩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林大夫,王大夫,你们俩要不先聊完?放我下来行不,我改天再来……」
「不行!」
我俩异口同声。
我接过工具:「我没儿子,没结婚,没谈过恋爱。」
夏医生松了手。
我一边备皮一边说:「不这么说,那些患者阿姨一周会给我介绍十个对象的。」
大叔不断提醒我:「王大夫,你小心点……」
我向他露出一个微笑:「大哥放心,你也不看我是谁教的我备皮技术!」
夏暮噗嗤一声笑了,我听到了。
笑就好了。
手术很顺利,大叔开心地离开了。
「夏医生,我是来找你兑现当年的诺言的。」
「你这是何必?」
「我乐意?」也不是我乐意,我只是非你不娶。
「那夏老师怎么突然姓林了?」
「父母离婚,随我妈姓,有意见?」
「没有……」
9
其实我没有转院,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无非是当年的老伎俩,我撺掇我们医院和他们谈了一个妇科交流项目。
而我作为新进优秀妇科医生代表,当然得冲在前线。
我已经想好了,首先是每天粘着她。
送她下班。
然后发展到一起吃饭。
找个节庆日再表白。
如果三顾「暮」庐还不成功的话,我也就认了。
但我没想到我败在了第一步。
「王钉钉,你不要每天下班跑来找我。」
「为什么,上班时候我很忙的……」
「我的意思是不要来找我,我现在不想恋爱。」
「那我等到你想的时候呗。」
「……」
哎,虽然被拒绝了,但是还有机会不是吗?
肯定是我还不够稳重,不够优秀。
但是我会努力的!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四年。
等我当上了主任医师总不能不行吧,反正现在我已经找到她了,不怕她再跑走。
而且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爱她。
但是明明每天在同一家医院,却不能看到她,不能去找她,不能和她一起下班。
真的好难哦。
不行,她叫我下班不去找她我就不去。
但是偷偷跟着她,保护她回家应该是可以的。
那之后我每天下班多了一项「尾随」工作。
一个周末。我休息,我准备等她下班来一场「偶遇」。
那时已经入冬,她穿着白色的毛衣从医院大门出来。
怎么穿得这么少!
风很大,我拿着一杯热奶茶快步走过去。
我打算一会儿再「不经意」地把奶茶给她。
「林医生,好巧啊……」
夏暮老师再三强调,在外面要叫她「林医生」。
但是话没说完,我的笑容突然凝固。
他身后跟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给她披上了她的栗色大衣。
那个男人还拎着两杯咖啡。
夏暮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他身边的男人贴着她的耳朵问她:「是你同事吗?」
我面无表情,提前回答:
「抱歉,我认错人了。」
夏暮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把吸管插进奶茶杯,狠狠吸了一口。
真tm甜!
其实我乳糖不耐,不能喝奶。(顺便说一句,一般奶茶里面是没有奶的)
我很想转过头追过去,问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想问你夏暮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怎么和一个男人这么亲近?
但是我的肠胃不允许,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何况我有资格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师生,同事?
她答应过我什么吗,她说过等的人是我吗?
不,什么都没有,她从未肯定过承诺过任何东西。
第二天从其他人那里果然听到了夏暮相亲的八卦。
妇科别的不说,八卦最快。
我再也没去找过夏暮,我再也没有去等她下班。
我想等交流活动结束,就再也不来这座城市了。
10
春节将至。
多熟悉,医院几个科室不值班的人在一起聚餐。
这顿饭吃完我就该回去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四年前吧,夏暮当众吻我的那年。
那时我们隔着一个人,似乎努努力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这次我们坐得很远,隔了一个桌子,隔了一个银河。
我一个人在角落喝着闷酒。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除了比我年纪大点,皮肤粗糙点,哪里比我好。
我就是吃了年纪太小的亏。
算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哎……这瓶又喝完了,我得再开一瓶。
「别喝了。」
我抬头,一脸怒色的夏暮抓住了我要拿的啤酒。
我脸色潮红,夺回了酒瓶。
利落打开,一口小半瓶。
打了个嗝,笑着看她:「你管我。」
我不仅要喝酒我还要喝奶呢!
我拿起旁边本来是为女同事买的纯牛奶。
撕开,准备喝。
夏暮打脱我手中的牛奶:「你疯啦!你能喝这个吗?」
我看着她,眼眶湿润。
哦,你知道啊,你知道我不能喝啊。那那天你为什么不拦着我,而且还跟那个男人走了?
「林医生,我想。你应该把这份关心呢,用在你男朋友身上,不是吗?」
她盯着我,似乎没有被我的挑衅吓到,甚至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笑着摇摇头,不爱我就别管我啊……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
12
「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是吗?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凑近她的脸:
「就算还不是男朋友也是约会吧。我记得谁对我说过,现在不想谈恋爱。」
她往后挪了一下身子,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我坐回座位。
呵,我就知道。
何必呢?夏暮老师,你能幸福我也会高兴的。
但是别再让我心起涟漪了好吗?
我拿起了啤酒,不再看她。
夏暮突然夺走了我的酒瓶,一饮而尽。
「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怔怔地看着她喝完酒还带着泡沫的嘴唇。
「那……瓶……我喝过……」
我在说什么啊……现在是在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夏暮看了我一眼。
「你比我小这么多,还曾经是我学生。就算你不在意,也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四年前的事情……算了,不说也罢。」
「嗯。」
但是估计是喝多了,我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我没有想到四年前的事情对她伤害还在,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一个学生了,我可以保护她。
「所以……你也一直在等我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
只要她能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她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地笑容。
完蛋!!!
这个笑容我熟悉,这女人不会喝酒我怎么忘了!
刚才那大半瓶酒下肚,估计现在劲儿上来了。
我拿起衣服拉着她。
「走,林医生,我们先出去……」
她反手把我扯住:「不,我不走!你也不许走!」
手劲真大……
嗓门儿也大。
所有人都往我们看过来,好奇发生了什么。
我凑到她的耳边:
「夏暮,四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的话就赶紧跟我出去。」
我看到她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她安静了下来。
还没等我松口气,
她突然甩我的手撒腿往外跑。
13
「你等等我啊……」
她怎么跑得这么快!
几乎追到医院门口我才撵上她。(餐厅离医院很近,方便有人回来加班。)
我弯着腰撑着膝盖喘大气:「学医的哪来你这么好的体力啊……」
然后我的头被掰起来,一个带着香气的柔软覆在我的唇上。
「唔……」
时隔四年,这个女人怎么又在公众场合强吻我!
好歹是个美女,注意一下形象啊!
看着她氤氲的眼睛,我不敢呼吸。
在断气之前,她终于把我松开。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她突然一个萝卜蹲开始哭。
我不知所措,前面还想问的话都被打断了。
酒品不好就别喝酒啊!
「王钉钉!你为什么这么任性!身为学生,勾引老师,身为患者,勾引医生。你是
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吗?」
她亲口说……
喜欢我?
我抓着她的肩膀拉她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喜欢我!」
我怕我听错了!
她打开我的手:「不喜欢!你任性,天真,胡作非为!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挣扎吗?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啊!何况你还是我的学生。」
她把头埋在我的胸膛一边哭一边锤我,泪水打湿了一片。
「你知道吗……我们这样是不道德的……」
哪有道不道德。
我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没事,我病好了,我也毕业了。我们都是二十几岁,天生一对。」
她总算抬起头来看着我。
眼神里还是满满的不安。
看来这些年她压力这么大,思想担子这么重。
我跪在地上。
「虽然你这个女人不讲道理,没有良心,没有责任心,始乱终弃,仗着有十分才华九分姿色八分可爱就任性妄为。伤了我这个新时代少年人的心。」
她呆呆地看着我,像是准备发怒。
「但是!」
我提高音量。
「我,王钉钉!喜欢你!喜欢夏暮!喜欢那个美女医生夏暮,喜欢那个认真老师夏暮,喜欢那个喝酒耍酒疯也可爱的傻子夏暮!」
她眼泪又快流出来了,我赶忙伸出手。
「所以,夏暮愿意和王钉钉处对象吗?」
「答应他,答应他!」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
回头一看,一众同事们已经把我俩围成了一个圈。
哦豁……
看来有些大场面是命中注定的。
我看着夏暮慌乱的眼神,担心她又会因为害羞跑走。
所以她跑之前,我拉着她一起跑了。
14
「王钉钉,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夏暮边跑着嗔怒道。
大美女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怎么会,要不然我们回去再给大家伙解释一下。」
说完我就想拉着她往回跑。
「停停停,你先送我回家好不好,都这么晚了,回去估计他们也散了。」
「那你还没答应我怎么办?」
「以后再说啊。」
「不行。」
我再一次跪了下来:「夏暮老师,和我处对象不?」
「不愿意,你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我站起来。
「为什么?」
「师生不能谈恋爱。」
「那夏姐姐,你愿意嫁给弟弟我吗?」
「姐弟也不好,你重来。」
「那我帮你抢答,接下来你是不是会说,你夏医生不接受你的患者。」
「你说的对。」
这个女人……
「看来这恋爱没法谈了。」我假装生气准备要走。
她真的好难伺候!
但是夏老师突然「噗通」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一跳,小心膝盖啊……
不答应也不至于谢罪啊。
「王钉钉先生,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说着她从左手食指取下戒指递了过来。
「愿意是愿意,但是你不是不接受你的患者吗?」
我飞快抢过戒指怕她反悔。
「但是我可以接受我的医生啊~」夏老师一脸狡黠。
15
当年那个患者果然是她。
夏老师看我想起来了,莞尔一笑。
然后她伸出手:「给我。」
「什么?」
我迟疑地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她手上。
「不是这个。」她打开我的手。
「你先向我表白的,戒指呢?」
「没有戒指啊。」原来她在要这个。
但是我倒是真的有带一个东西……
我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也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她端详着凡士林瓶子里的包皮,陷入了沉思,我想她肯定感动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本来的计划是在聚会的时候把这东西给我吧?!」
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这个是我喜欢你的起点啊……我既然打算要走了当然是该还给你的……」
夏老师气得啊……满街追着打我。
谋杀男朋友啊,什么世道啊!
她在后面紧追不舍:「快把我的戒指还我!」
我一个转身,她撞在我怀里,我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不还。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至于我送你的礼物你可以不要,但是我你必须得收着。」
我紧紧把她嵌在了怀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拥抱可以一直延续。
「喂……我说……」
夏老师真的是不解风情,这个时候竟然说话打破这么美好浪漫的气氛。
「嗯,你说。」
既然是做男友的人了,我要学会更包容才对。
「抱就抱了,我们有必要两个人一起把这瓶子举这么高吗?」
我抬头看了看,这个姿势确实……有点不对。
两个大龄都市青年在市中心高举着包皮深情相拥。
「哈哈哈……」
原来医学传说诚不我欺: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就是我给你做阴道镜,你给我环切包皮。
番外
1
我彻底辞了职,来到了她的医院。
但是夏暮不肯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
问她理由她说办公室恋情也不好。
她的观念真的很传统,我们两个科室呢……
「你是不是外面有男人,我其实是小家庭的男人?」
「你看我有空吗?不过我每天诊室倒是有很多男人。」
「那我诊室也有女人,看来也不吃亏,所以为什么要藏着我这朵娇花」
我似乎看到夏暮老师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
2
我们住到了一起。
「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我问。
「什么鬼问题……」她不耐烦。
「快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好好,我说,大概是那次你说『夏暮有人爱』的时候吧。」
原来她都记得。
3
半年后我逼着夏暮老师带我见了咱妈,我表现优异。
估计是我对阿姨太热情了,
夏暮看着我的眼神警告道:「不许打我妈的主意。」
「?」
「我看起来是有这种癖好吗?」
「你说呢?」
我想了想:「有。」
阿姨和夏老师一样美。
接着就是一拳打在了我腰上。
可是夏老师是小仙女,妈妈是妈妈啊……
这个女人不讲理。
4
结婚当天,高朋满座。
「我实习去妇科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
「为什么当初要带着墨镜口罩找我做检查。」
「怕某些人已经有对象了。」
「那要不……明晚一起值班?」
「好主意。」
……
谨以此文献给,
那些为了工作废寝忘食,
没时间约会的医护人员。
希望你们每天开心,找到的对象男帅女靓~
-完-
雪儿达娃
正月,初中同学的儿子满周岁,在县上最有名气的酒楼办席,我穿了新买的羊绒大衣去。
找了个熟人多的桌子坐下,环视一周,发现一个脸生的女生,栗子色的齐耳短发,一身银色羽绒服,乖巧又洋气。
「敌军还有五秒……」突然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全桌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女孩身上。
「莹莹,准备吃饭了,多大的人了,一天到黑只晓得打游戏!」女孩妈妈责备道。
叫莹莹的女孩慌张地关小了手机音量,这时我注意到,她手机壳上的照片——是我的男朋友。
「嫂子,嫂子!」
「啊?」
「喊你好几声了,想啥子哦。」
「没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顿饭,我坐立难安,却又不好多问一句,毕竟,我老公还坐在我旁边。
女孩手机壳上的男人,是我谈了三个月的情人。
大专毕业后,我去外地上了一年班,钱没挣到多少,房租还要家里倒贴。眼看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同学在老家都买房安家了,我也就回了县城,开了个铺子卖童装。没多久在亲戚的介绍下认识了开饭馆的小唐。
我们见了一面。媒人问他喜欢玉兰吗,他说玉兰长得端正也没有不良嗜好,喜欢。
我心想,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普普通通,总比读书的时候,那个说喜欢我,却一个月偷了我五件内衣的男生好了很多。
和小唐处了小半年,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我们结了婚。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个清瘦干净的小伙子。
日子一天天过,小唐变成了挺着啤酒肚的老唐,也染上了抽烟打牌的毛病,我想,好在他还老实,也不打我。
饭馆忙不过来,我打掉童装铺子去饭馆帮忙。谁料没多久,隔壁开了家新的馆子,我们生意一下子冷淡了。
老唐想了些办法,也提着烟酒找过所谓的朋友帮忙,但收效甚微。从那个时候,老唐开始酗酒。
我看不下去,说我们再努努力,一定把饭馆撑下来。他甩了我一巴掌,说「你怎么努力,去卖吗?」
我回了嘴,「你这样子像个男人吗?」
话音未落,就被他推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落在身上。我无力反抗,蜷缩着用手护住头,躲到桌子底下。他一把掀了桌子,抓着我的脚踝,把我拖到后厨,将菜刀架在我脖子上,「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
这一切,就发生在大白天临街的饭馆,最后却是路人拉住老唐,救了我。
街坊邻居,甚至我妈都说,老唐一直是斯斯文文的啊,这也是压力太大,就懂了这一次手,原谅他吧。
我身上的伤好了之后,一想,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只要饭馆好起来,老唐也会好起来吧。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为了饭馆,更为了那个小家。我四处筹钱,重装了铺面,换了厨师和主打菜品,还自己穿着玩偶服去发传单。饭馆从原来的传统炒菜馆,变成了给学生们的快餐店。生意终于好起来了。
没有想到,老唐却在我眼皮子底下,和跑堂的妹子好了。
在饭馆撕破了脸,我把那个妹子赶走了。回到家,老唐却打了我,怪我不给他留面子。
我妈说,婚姻最重要的就是求一个安稳,男人有了孩子,就会收心。我不知道这个话她自己信不信,我是不信。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离婚吗?不可能,老唐就算同意,我爸妈也不会允许我给他们丢这么大的脸。
忍着忍着,日子也就过到了现在。好像也觉得,只要老唐不喝酒,就还过得去了。
变化发生在四个月前。
偶然间,我得知可以在网上付费找人陪聊天。付款后,一个嗓音性感的男人加了我的微信。
或许是鬼迷了心窍,或许是花了钱说话硬气,更或许是憋了太多的话无处可说,30块半小时,我花了240,和这个男人聊了一个下午,把平时的烦恼和委屈,全对这个陌生人讲了出来。
「公公住院,我一个人照顾,还要打理饭馆生意,怎么忙得过来。我老公倒好,每天下午两点去麻将馆报到,比闹钟还准时。」
「我买一件大衣,几千块,念了我一个星期,他自己打牌几百上千地输钱,我屁都不能放一个。」
「他给别的女人送的礼,都是我辛辛苦苦挣出来的,我从早忙到晚,有一分工资吗?没有!」
「他甚至因为小事就打……」这一条我发出去,又撤回了。
「他打你吗?」他问。
我告诉他是我打错字了。
虽然,和他聊天并不解决实际问题,但终究得到了一些安慰。听我倒苦水,他不打断也不敷衍,磁性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安慰我,每一句都像是抚摸在我心坎上。
「姐,我懂你。」他这样说。
我说,「你也就安慰我罢了,怎么会懂。」
「我爸在外面有个小家,对我来说,他就是个摆设。我妈走得早,我是姐姐带大的。姐姐嫁人早,看着是人家的富太太,其实比丫鬟还苦,我都知道。我懂她,心疼她。我也有点……心疼你。」
一个认识几个小时,未曾见面的男人,说他心疼我。
我不相信。
是的,理智告诉我,这不过是他收了钱表现出的职业素养。
但我的心,乱了。甚至感觉旁人都能听见我突然加快的心跳——240块,我在网聊里找到了电视剧里说的,小鹿乱撞、心潮澎湃。这是我的心给出的本能反应。
后来,我们聊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暧昧,甚至开了视频。当然再没有付过钱。
「既然这么有缘,姐姐,我们见一面吧。」
薛洋是东北人,网聊时正因为觉得他远在天边,才敢卸下心防与他畅聊。之后得知,他就在四川一个工程公司上班,而他参与的施工项目,正好离我不远。
一开始,我没有答应。我害怕,怕他是骗子,更怕他是认真的。
那一天,我没有再回复他。
晚上老唐喝酒回来,袜子脱了扔在厕所地上,我提醒让他扔进洗衣机,他嘴上答应,人还是瘫在沙发上打手机麻将。我说了第二遍,第三遍,他发火了,骂我是「瓜婆娘」。
我打开手机,告诉薛洋,「我们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
为了避嫌,地址选在城里的咖啡馆。
薛洋本人比视频里更帅气,说话带一点东北口音,开朗健谈,但不越界,逗得我大笑。
「姐,你笑起来这好看。」
「小嘴真甜,」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潇洒地摆到他面前,「姐姐赏你了。」
平日我没有这样的风度,在强势的老唐面前,只有听话的份儿。面对薛洋,不知道为什么,无端多了几分自信和自在。
「鼠标?还是我想要的那款!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你不是提过一嘴,想换鼠标么,我就记下了。喜欢么?」
「喜欢,太喜欢了!」
是看得出他挺喜欢的,要是有尾巴,感觉都摇起来了。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弟弟人不错,陪我聊这么久,初次见面,是应该送个小礼物。
「你喜欢就好,我不止记得这个,我还记得你说想养只金毛,记得你喜欢吃宫保鸡丁,对了,你说最近颈椎不舒服,抽空去趟医院啊。」
他看着我,不说话。我又重复了一遍,「说话呢,我说你得去医——」
「——姐」他突然打断我,「玉兰,你好体贴。」
「什么呀,我就是爱操心。」
直白的夸赞让我不是很适应,红了脸,又不想让他看出来,赶紧拨了头发遮住。
他伸手撩动我垂下的发丝,我一抬头,手就碰到了我发烫的脸。
这让我想到偶像剧里烂漫的爱情戏。是俗套了些,但青春年少时没有发生的情节,在这个年纪发生了,竟有些心动。
第二次见面。
还是在那个咖啡馆。
他兴冲冲说有礼物送给我。
神神秘秘地,他从一个棕色手袋中掏出一根歪歪扭扭满是洞眼的白色围巾来。
「熬了一个通宵,现学的手艺,还不赖吧!」
这幼儿园手工课水平我实在不敢恭维,「这……我夸不出口。」
他骄傲的小表情,瞬间变成了委屈。
「哎呀,我是不是该违心地说,真好看?」
「算了吧,我还是喜欢坦诚实在一点的。我姐姐管得严,读书的时候不让谈恋爱,大学毕业才初恋。遇上个女孩,小嘴就可甜,结果呢,一张巧嘴几句漂亮话,骗走我二十多万。」
「啥?二十万!报警了吗?」
「报了,现在还没抓到呢。好在钱也不多。」
「这还不多?」
「不是,这不重要。我想说的是,你不一样,你从未对我隐瞒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思想也成熟。诶,你捂着耳朵干嘛,是不想听我说话?」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老实告诉他,「你这话,说得我脸红到耳根子了,我用手降降温。」
他憨憨地笑了,「这些花了我好些功夫,你都收下吧。」
我接过包一看,好家伙,里面蓝的粉的红的黄的,满满当当塞了一整包,都是他的手工围巾。
「这都是啥呀?」
「这是什么!」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下意识尖叫一声,手袋落到地上,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甩开他的手,「你要干嘛?」
「他又打你了?」他一脸怒气,眉头紧皱,和刚才的阳光男孩判若两人。
我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伤痕在接过包的瞬间,露了出来。
「没有,是搬东西伤了。」我否认。
「我认识很好的离婚律师,」他严肃地说,「我不想你像我姐姐一样,一辈子困在人渣的魔爪下。她是家族联姻,身不由己。我觉得你还可以……」
「薛洋,够了。这才认识几天,你有什么立场指导我的人生!」
「我喜欢你,玉兰。」
虽然咖啡馆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知道我是别人的妻子,可一股羞耻感还是包围了我。
「玉兰,聊天的时候,我就认识到你是一个经历伤痛却仍旧温柔的女人。你经历和失去都比我多,却从不看轻我那些小小的情绪。见了两面,你的一颦一笑,我都喜欢。我不是要让你为难,我相信你可以过好你的人生。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牵挂你,支持你,不想让你孤单。」
我结婚早,还没有明白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就嫁了人。像我妈一样,像周围大部分的女人一样,履行一个妻子的责任。常常,望着一大家子人,也会感得孤单,觉得这辈子,没有遇到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很遗憾。
薛洋说,他不想让我孤单。
听到这句话,不管真心或者假意,我想,认识他也值了。
「嫂子,唐哥又喝麻了!」
酒席还在继续,老唐已经浑身酒气,拉着酒肉朋友吹牛,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
酒足饭饱,多事的大姐开始八卦,询问起莹莹的感情状况,催她赶紧找个对象。
莹莹拿起手机扬了扬,上面除了照片,还写着「有男友,比你帅」。
她看样子也就二十上下,听说还在城里读大学。羽绒服、空气刘海、花里胡哨的美甲,送给我都不稀罕,但我还是难受。
她青春靓丽,和薛洋很配。
我嘱咐小叔子把老唐送回家,自己默默回了饭馆。
晚上回到家,看到两个卧室门大开,公公婆婆不在,老唐也不在。我打了个电话给薛洋,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姐,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莹莹啊,你说的这个人我听都没听过!」
「我看你就是说得好听,我跟你掏心掏肺,你倒好,骗得我团团转!」
我心酸,人家俊男美女在一起,堂堂正正。我有什么资格和莹莹争呢?
可就算是要放弃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感情,我也需要一个交待。事实摆在眼前,薛洋却拒不承认,这让我非常失望,一气之下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手机不停地振动,是他持续发来的验证消息。
「姐,肯定有误会。」
「姐,你加回我呗。」
「玉兰,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就憋死你。我心里想。就算是糟糕的婚姻也好,没有希望的人生也罢,老娘本来都接受了,你小子偏偏来插一脚,害我以为有了新的希望,这梦我都要信了,却被硬生生戳穿了。能不气嘛?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打扫卫生,结果打开杂物间的门,看见老唐就坐在椅子上,我心头一紧,怕不是听见我刚才的电话了。
「为什么在这儿坐着?」
他揉揉脑袋,说喝多了,睡着了。
「睡了一下午?」
「是,睡了一下午,你开门我才醒。」
我表面假装无事发生,心里却六神无主。一面害怕老唐有所察觉,一面还生着薛洋的气。
都怪他!没有他,我也不必要担惊受怕的。
「你手机来消息了。」他指着我的衣服兜。
「啊?」那么小的震动声他怎么听到的。
「你打扫卫生,我帮你看消息。」这不是询问句,是祈使句。
我还没想好借口,他就擅自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
屏幕上弹出的,是一位表兄发来的节日祝福,不是薛洋,我松了一口气,拿起拖把准备拖地。
「啪」的一声,我只感觉右脸火辣辣地疼。
「不要脸!」他啐了一口痰到地上,「你这个表哥哥还关心你嘛,怎么大大小小的节气都不忘给你发消息哈!」
不容我辩驳,他摔门而出。
我忍着眼泪,继续打扫卫生。看看镜子里的脸庞,没肿,幸好。在这种荒谬的庆幸里,我甚至想,我和薛洋没被发现,是万幸。
晚上老唐回来,带了一条女士围巾送给我。他道歉,认错,说不该冲动,说不会有下次。我当然大度地原谅他了,但我知道,他不过就是享受随意打我,又轻而易举哄好我,这种掌控感罢了。
就让他如意吧,只要我有片刻好过。
所以,我和薛洋走到一起,迈出的每一步,不仅伴随着道德的煎熬,还要担心被老唐发现,如履薄冰。
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从一开始我就警戒自己,做事情要考虑利弊。
但即便如此,此刻面对一脸横肉的老唐,害怕之余,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念薛洋。
这是老天的奖励还是惩罚?偏偏让我遇到热烈又诚挚的他,让我的理智与秩序,被一点点动摇。
第三次和薛洋见面。
我们约在一个废弃公园。他说要带我看好风景。
新鞋不合脚,磨了一个血泡。我还没有开口,薛洋就让脱下外套垫在石凳上,让我坐着别动。十分钟后,提着双新棉鞋回来了,是我喜欢的紫色。
想起以前和老唐也有过这种情况,但老唐只会说「作妖作怪嘛,穿啥子高跟鞋。」
大冬天,看着薛洋一头细密的汗,那一刻,我感到幸福,也有些不安。我看到更美好的可能就在前方,却不敢触碰。
我说,「薛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啊。」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小狗般的眼神中带着稚气和勇气。
我喜欢那眼神,却不敢相信,那眼里的光,是因为我,「我一个已婚女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他没有立刻给我答案,他说,「让我组织一下语言,我怕说不好,你不信我。」
「你知道吗,以前也有人说喜欢我。小时候扯我头发的男生说是喜欢我,长大了偷我内衣的男生说喜欢我,老唐也说喜欢我,转眼就给别的女人花我挣的钱,这就算了,还打我,当着我妈的面骂我。他们的喜欢就像风卷落叶,刮得猛烈也好,细微也好,终归就消散了。」
「玉兰,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户口本和身份证。
左手拿着身份证,右手拿着户口本,他有些焦急,又有些可爱,「诶,我知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想做给你看,真的。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我也说过不让你为难。可是当我知道你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与什么样的男人朝夕相处的时候,我不能容忍自己眼睁睁看你受苦。」
「所以呢,你能怎么办?」
「我等你,我给你一个承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抱着和你结婚的态度等你。」
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褪去了那种小狗狗的可爱,我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坚毅的脸。
甚至不需要语言,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经相信他的喜欢,是认真的。
看我不说话,他又恢复了活泼,「姐,我就喜欢你,你成熟聪明,体贴温柔,坚强能干,真的,在我眼里哪儿哪儿都好,就是……
我抄起手,逗他,「就是什么?你说不清楚,姐姐也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就是……就是,就是不跟我好。」
他是故作委屈,但那一刻我是真实地心疼了。
我喜欢他,我有再多的理由和阻碍,也不能否认,我的心里是喜欢他的。
这个男人,他在我难过伤心的时候倾听我,安慰我。我说想吃草莓,就自己去乡下大棚摘给我。把我喜欢的歌一首首翻唱下来刻进U盘送给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打印下来装订成册,还说,要带我去东北看雪。
怎么会不喜欢呢。有心动,有惦念,有纠结,有感动,有不该有期待,怎么会不喜欢呢。
「薛洋,承认喜欢你,对我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没有你,我本可以继续过着平凡而安稳的生活。但,如果不遇见你,我就不会知道什么是怦然心动,什么是心猿意马。你就像一束光,照进我的生活,温暖但刺眼,惊喜也让人害怕。」
我迎着他炽烈的目光,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时值初冬,寒风萧瑟,但我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
我们站在废弃公园里,一棵老玉兰树下,一阵风过,树上仅存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我的心也跟着发抖。
「玉兰,我这束光,照进了你的生活,我看到了你的好,也看到了你的脆弱,我就愿意对你好。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那双少年的眼睛,红了。
「玉兰,你不答应,我就站到这棵树开花。」
我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十天,一路挣扎与犹豫,我答应,和薛洋在一起。
「我答应你。但暂时还不能给你承诺。我会慢慢处理的。」
「太好了!」他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
「那你说的好风景呢?」
「就是这里啊,这个废弃公园,我要让它来年变成玉兰花海。」
「你就吹牛吧!」
第二天,我还在和薛洋置气。生气的同时,还在回想那一幕,那个微冷却热烈的午后,我们像两个早恋的学生,在无人的公园偷偷牵手,在想象中的花海里徜徉,紧张而虔诚。
我想,我可能比薛洋更希望莹莹的事是个误会。
或许是上天怜悯,这样想着,饭馆进来一个人,是莹莹。
一半嫉妒一半刻薄,我问她,「怎么一个人,男朋友呢?」
「什么男朋友?」她一脸不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那是为了应付那些阿姨扯的谎啦。」
我的心情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那,那个照片是谁啊?」
「是网上随便找的,我都不知道名字,只是和他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聊过天。看长得还不错就把照片留下来用了。」
交友软件?我又产生了疑惑,「怎么?没聊到一起去?」
「我只是闹着玩儿嘛,人家是想正经谈恋爱,还想找个姐姐型的。朋友没处成,但听他声音不错,还把他介绍去做了陪聊,诶,是正经聊天的工作哦。」
「是不是哦~」我开着玩笑,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拿出手机,给薛洋发消息,「薛洋,我错怪你了,这周末你得空,姐姐请你看电影吧。」
「我现在就有空!!!」
三个感叹号,我想到他现在的开心模样,不自觉自己也笑了。
「这个点,你该在上班啊。」
「我可以翘班,好不容易沉冤得雪,现在就要你请我看电影!我有一个秘密瞒了你太久,想要当面告诉你。」
「一定要当面说?那周六见面吧,我现在实在走不开。」
我多想立马去找他,可是老唐还在,食客还在,我抽不开身。我暗忖,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会处理好这个婚姻,为自己做一个不违心的选择。
他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我的眉头也跟着皱了。
周六,我带上悄悄买的男士毛衣给薛洋赔礼。
准备出发的时候,却发现打不开车门,无论怎么按,车子都没有反应。
这辆雪佛兰是老唐结婚前的旧车了,买了新车之后就留给我开。
可能是车太老旧,坏了吧。我想。只好着急忙慌打车赶往电影院。
可是在电影院门口等到电影开场,薛洋没有出现。
「你在哪里?」
「没事吧?」
「你生气了吗?你再耍性子吗?你是在考验我吗?」
我发的信息他没有回,电话不接。
电影散场,人流鱼贯而出,我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特别突兀。
我走到垃圾桶旁,犹豫着,把礼物丢了进去。
「玉兰,我有急事回老家一趟,办完就来找你。相信我,我很爱你。」
看见消息的那刻,我是生气的。
有多急的事情,会连面都来不及见,这就是男人的「很爱」吗?
可过了几分钟,我又担心起来。如果真的有不方便告诉我的事,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相信他可以处理好吧。
我把礼物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擦干净,告诉自己,耐心一点等着薛洋,就像他一直等待我那样。
失魂落魄回到家,刚一开门,就看见老唐端坐在客厅中央,一脸得意。
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告诉我,他等我很久了。
「去哪里了?」
「逛街去了。」
我径直向卧室走去。老唐猛地起身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到了沙发上。
「还不老实?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给过你机会,没想到车门都打不开了,你还是要去见野男人哦。」
我怕得哆嗦,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你喝多了吧。」
他拿起手机,像拿着一件战利品。
将音量调到最大,他把手机怼到我耳朵边。
一段段熟悉的对话以难以忍受的分贝敲击着我的耳膜,和我的最后的心理防线——那是我和薛洋的电话录音,我常常躲在车里给他打电话,而老唐竟然在车里装了监听。
「不止这些哟。我这儿还有你和野男人的聊天记录录屏,要不要看?」
一个发现妻子出轨的男人应该发怒,应该摔东西,应该大吼大叫。但老唐没有,他洋洋得意的样子让我毛骨悚然。
他点燃一根烟,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嫌我没本事,嫌我穷——」
「我没有!」
他笑了笑,「你想走,我们可以商商量量,好聚好散嘛。」
看他冷静下来,我稍微松了松气,可下一秒,一声怒吼把我的心又震到了嗓子眼。
「你没有!才怪。偷偷摸摸搞了个老总,野男人叫薛洋对吧,赛迪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是吧,厉害啊你,好手段呀。」
我一头雾水,「什么老总,我没有。」
「装,你还装,这个包是一般人会送的?」
老唐从沙发背后抽出一个棕色手袋来,是那天薛洋装围巾的那个,我把围巾都藏起来了,手袋就随意丢在了家里。
「这是我自己买的。」
「你什么时候舍得花两万块买包了?」
我心里一惊,难以置信。
事后才知道,那个貌不惊人的尼龙包的确要两万,而赛迪工程的法人和总经理,真的就是薛洋。
他转身回卧室把他买给我的围巾拿出来,「为什么不戴我买的?」
不等我出声,他就上前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推到卫生间。
「见野男人还做头发了哟。」
他摁住我的头放在水龙头下,冰冷的水流顺着脖子流进后背,我一阵发抖,滑倒在地板上。他一脚把我踢到角落,抓起莲蓬头就砸向我的脸。我拼命护着头,求他别打了。
见我还在反抗,他扯着我的围巾一把勒紧,「野男人的围巾就是好看,是吧?」
围巾越勒越紧,一开始还能呼吸,只是感觉喉管难忍的痛,后面渐渐感觉呼吸困难,浑身也没有力气了。他的咒骂声和身上的疼痛都像被潮水覆盖一样,渐渐远去。最后,我的脑海里就只记得薛洋那狗狗般真挚的眼神。
醒来,我一丝不挂,双手被反绑在床头。
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
老唐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白天不和我说话,当我不存在,到了晚上却审犯人一样,反复让我坦白和薛洋交往的细节。
手机被没收了,我不知道老唐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薛洋怎么样了。
焦急、疑惑、害怕、担心,甚至生理上持续性心悸、头痛、呼吸困难……我在快要发疯的状态里煎熬了好几天,终于等到我妈来看我,我从屋里打不开门,还是我妈叫了锁匠开的门。
几天而已,我就瘦了一圈,形容枯槁。得知原委之后她把我接回了家。
我讪笑着,「这下你终于知道老唐他不是个东西了。」
「妈对不起你。」
她是对不起我,好多次了,我哭着跑回家,她看我没有大碍,后脚就打电话让老唐把我接回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帮我买个手机吧。」
我买了新的手机,登陆了一切能联系薛洋的软件,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薛洋的电话一直关机、微信不回、抖音再也没有更新,他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这个时候我才感到,一段不能见光的感情,是多么脆弱。
为什么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他说过的,抱着结婚的态度等我的呀,都是骗人的吗?
我越伤心,越是抑制不住地想他,心堵得要炸了。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我是爱他的。我爱薛洋,却不知道薛洋在哪里。
薛洋的老家是哈尔滨,我想过,反正老家也待不下去了,干脆去哈尔滨找他吧。
心里犹豫着值得不值得,手却不听使唤一样,买好了机票。
失眠了一整晚,终于决定动身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来自薛洋手机号的短信。
「你们的关系没有未来,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请好自为之。」
五雷轰顶。
我终究没有去哈尔滨,也没有力气去猜测,是谁发来的短信,但我不得不去想,他一定是放弃了我,做了一个更「明智」的选择。
我妈说,男人都一个样,但女人终归还是要跟着男人过,又劝我和老唐和好。
我觉得荒谬。
往后看,没有退路,往前看,无人等候。我感觉自己的情感,像一封挖开心脏,沾血而书的信,却不知道寄往哪里。心被剖开,尖锐地痛。
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把薛洋当做彻头彻尾的渣男,逼迫自己翻篇的时候,薛洋出现了。
我接到一通来自东北的视频电话。
「对不起玉兰,我姐拿了我的手机,她说收到了很多你的号码发来的奇怪消息,我想应该是老唐发的吧,还扬言要杀了我。总之,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拿我的手机发了短信,让你伤心了。」
若是平时的他,这番话我绝不会信。
但视频中的他和以前判若两人。光头、肿脸、病号服——他生病了,脑血管畸形,回老家做了几次造影手术,明天是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次,开颅手术,成败在此一举。
薛洋笑着,还是那么开朗,可手臂上青一片紫一片,全是输液的痕迹。
「薛洋,我对不起你,我错怪你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这个病是个定时炸弹,我是你生活的入侵者,本身就是你的麻烦了,不想你再多为我担心。玉兰,等我把炸弹拆了就来找你。手术后有两周观察期,出了ICU,我再联系你。如果两周后没有联系你——」
「不,一定来找我,我等你。你手术费不要担心,我自己还存了点钱……」
「你才是不要担心。记得我跟你说过,有秘密告诉你吗?本来也没有想要瞒你,只不过,之前被骗过,就多了个心眼,还想要去交友软件和陪聊上骗骗别人复仇呢,哈哈哈哈。你不会生气我瞒你吧?」
「说这些干什么,你养好病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刻我哪里还能想到别的事,只祈求老天保佑,让薛洋手术成功。
「玉兰,等我哦,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咱们选个喜欢的城市,买个小楼,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过你喜欢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好……我……」
话没有说完。泪水滴落到手机屏幕,他的模样被泪水模糊。我来不及擦掉,好好看一眼他的脸,护士来了,视频猝不及防被挂断。
我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才发现自己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没有什么,比无力的等待更煎熬了。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十天过去,半个月过去……再也没有薛洋的消息。
「魂不守舍的,连这个都接不住,你能干个啥!」
没有注意到有人向我递了什么过来,东西背落在脚背上,立刻肿起一条楞子。才发现是老唐站在我旁边,他穿着我买给薛洋的毛衣,表情狰狞。
我赶紧躲到自己房间,「妈!妈!他怎么来了!」
「怎么,我来看望丈母娘,不行?」他敲我的门,「砰!砰!砰!」,震得我头皮发麻,我感觉下一秒就会被他捉回去。
「玉兰,要不你开门,夫妻俩有啥好好说嘛。」
这种时候了,我妈还陪着笑,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深呼吸之后,我努力镇定下来,做了一个决定。
我现在就要走,去哈尔滨。一刻一秒都不能多等了。
在房间里叫了车,穿上最厚的衣服,揣上证件和手机,别的什么也没拿,我走了出去。
「去哪儿?」
「我来那个了,下楼买个卫生巾。」
老唐有点怀疑,我妈倒是信了,拉着他坐下,还拿了果盘出来,「那你等她买了东西,你们好好说,好好说嘛。」
我捂着肚子,假装无力地拉开门,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逃也似地上了车。
终于离开了。坐上车的一刹那,我的身体就像破了洞的气球,瘫在后座,无力动弹。但我的心是沸腾的。
薛洋,我来找你了。
走出太平机场的时候,是正午,阳光直射在下过雪的地面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坐上一趟不知道开往哪里的机场大巴,一站又一站,陌生的地名,我该在哪里下呢?
哈尔滨这么大,我要去哪里找他。
「中央大街到了。」
昏昏沉沉中,终于听到了一个薛洋说提到过的地方,匆匆下了车。
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和薛洋描述的一样美丽。有情侣在我身旁拍照,女孩子露出好看的笑容。我不自觉地跟着笑,泪却落了下来。
在人来人往的街口,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不顾体面放声大哭。
人群聚集过来,我像个疯子一样,拿着手机照片,问每个人,「你认识薛洋吗?我要去哪里找他?」
有人像触电般躲开我,有人像看戏般看着我,有人好心地来问我是不是被骗了。
终于,一个本地人告诉我,他这样的开颅病人最有可能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我打了个车立即赶往医院。一路打听,到了开颅病人的住院楼。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做好了要找很久的准备。却没想到,问到的第一个人,就告诉我,「这个小伙子,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护士说,「一个星期前的事儿了,可惜了,好年轻啊。」
「麻烦您说清楚,走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伙子他,不在了,畸形血管范围太大了。其实,他能活到现在都算是个奇迹了。女士您节哀吧。」
「哦,好,谢谢啊。」
机械一样的,我冲年轻的护士鞠了一躬。
然后就一直呆立在原地,我想走,我想离开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那些像视频里的薛洋一样,剃着光头穿着病号服的人。
可是我的腿不听使唤。我就那样站着,在住院楼的大厅站着,站到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站到我感觉好像被层层云朵包围。
眼前的浮云散开,薛洋朝我飘过来。
「玉兰,哈尔滨的冬天很美,我一定要带你去看。」
我来了,你说好要带我去看冰雪大世界的呀。
「玉兰,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啊,说过请你看电影,别让姐姐食言啊。
「玉兰,我很爱你。」
薛洋,我也很爱你啊。我爱你笑起来眼尾的纹路,我爱你充满磁性的声音,我爱你看我的眼神……你别走啊,别走啊!
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消失,我从昏睡中醒来,身上盖着毯子,左手吊着点滴。
护士说,我晕倒了。
我拿起手机疯狂地给薛洋打电话,发消息。
「薛洋,三月就是我的生日了,你请我吃什么?」
「哎呀,我脚受伤了,好疼啊。」
「你现在下班了吧?不会还要加班吧。」
当然,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不做点什么就要疯掉了。
我好想回到那个梦境里。
我甚至想,薛洋,你就把我带走吧。
天黑了,雪簌簌地落。我蜷缩在医院大厅,心痛得无法动弹,感觉呼吸间就会痛到裂开。
一个人在外地打工身无分文时,我没有这样痛过,发现老唐出轨时,我没有这样痛过,被家暴扇耳光时,我没有这样痛过,而此刻我的内心像大雪崩塌,痛彻心扉,却无人可诉。
在哈尔滨的旅馆里,我行尸走肉般躺了五天。
第六天傍晚,又或者清晨——拉着窗帘我已经分不清昼夜,有人敲开了我的房门。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把我从崩溃中解救出来的人,是薛洋的姐姐。
她一袭黑衣,面容精致,眉眼与薛洋极为相似。
「薛洋的手机,」她抓起我的手,把手机放在我的手里,「还是你保存吧,里面全是你们的回忆。」
我看见她眼里噙着泪,但始终没有落下。
她从包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了,「我看见了你发的消息,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你。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了。前年,洋洋和我爸吵了架,硬是不认错,一个人从哈尔滨跑去四川,东拼四凑融了资,跟着舅舅开公司,没想到还成了。我一直想,他总算出头了,再找个老婆过日子,我也算对我妈有个交待。谁知道,会和你这种女人搅和到一起。」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拍了拍桌子,「请看在薛洋的面子上,别羞辱我了,你走吧。」
「不,我只是来把这个给你。」
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摆在桌子上,「薛洋好早以前就准备好了,他说三月是你的生日。」
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了谢。
「也谢谢你,在弟弟生命中给过他快乐的陪伴。」
我诧异地抬头,不敢相信这个一脸严肃的女人是在向我致谢。
「我把你们的聊天都看了,你是个好女人,只是命不好。你和我弟,是有缘无分。但是我羡慕你,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拿出一张名片,「我家里,妈妈走得早,爸爸呢,钱倒是挣得多,却不管我们。长姐如母,我管得严,什么都不准薛洋玩。他这辈子到最后,我做姐姐的,还是想弥补一下,支持他爱的人。这个律师,极其擅长离婚官司,你回去就直接找他,有什么困难再和我说。」
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坚强,薛洋说,他喜欢你脚踏实地,坚强乐观。」
薛洋姐姐走后,我想了一晚上,也哭了一晚上,还是抑制不住地心痛,但总归觉得自己还得活下去。
我回了老家,却不敢进家门,怕老唐在家门口堵我,只好住在宾馆。
三月的最后一天,是我的生日。
好久没有打扮了,我换上新衣服,化好妆,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公园。
漫长的冬天过去了,玉兰花终于开了,一树雪白。
公园正在翻修,工人告诉我,这里将被建成一个以玉兰为主题的公园。我看了看施工牌,上面写着「项目名称:玉兰花海;承建单位:赛迪工程有限公司;总负责人:薛洋」。
他没有吹牛。
坐在石登上,有些凉。我拿出那个精美的礼物盒。打开之前,我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盒子里,有一幅画,是他画的一栋两层小楼,背面写着「给玉兰的自由基金,和未来的家。」
画的下面,还有一张银行卡。
风过,白色花瓣落下,就像雪。
我想起不久前的一天,天空忽然落了霰,小小一颗,小到近视的他,需要戴上眼镜才能勉强在黑色外套上找到几粒。
但我却坚称那就是雪,兴奋得不得了,在公园里蹦蹦跳跳。他一个东北人,也陪着我蹦。
那天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啊,他把我拥进他的大外套里,说「玉兰,我想你这样,为自己笑,我想你多一点无拘无束的快乐。」
一段无人知晓的感情,就像这废弃公园的绚丽花朵,花期短暂,无人问津,但我知道,它盛开过。
见过光的人,就无法再回到阴暗的洞穴假装自己没有见过。我知道了什么是爱、是坚决、是快乐,就无法在回到过去那将就凑活的生活。
薛洋,我们之间有很多遗憾,可你给我的更多。我答应你,努力活下去,找一个喜欢地方,把你画中的那小楼变成现实。
-完-
祁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