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吧,在机车上谈恋爱
飞驰吧,在机车上谈恋爱
1、闫子航
我提分手,女朋友黄佳闹着要自杀。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把电视、电脑全砸了,还扬言要开煤气。
我拼命砸门,她死活不开。
实在没辙,我打了110和119。
警察相继赶到,黄佳才磨磨唧唧地来开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了。
情感破裂这根刺,在我心里越扎越深,不管她怎么闹,我一定要分手。
一周前,我下班回来,黄佳正坐在那儿打游戏,斜眼瞟了我一眼,见我没带着菜,也没带外卖,神色有些不爽,「你怎么空手回来了?要饿死我吗?」
以前都是我下班买菜回家做饭,她吃现成的。这么久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供了一尊菩萨。
沉默半天,我憋出一句:「咱俩分了吧。」
「你丫又喝多了吧?瞎说什么呢?」黄佳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我没接话,开始收拾行李。
就算我没看黄佳,也知道她慌了。果然,她开始上来和我拉扯。我还是没说话,一把把她推开。
「闫子航,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屋,我死给你看!」
话音刚落,黄佳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骂我没良心。
可我不想再陪她演苦情戏了。
黄佳是我在社交软件上刷到的。
她当时19岁,不上学,没工作,1米73的个儿头有180多斤。
可她对我特别好,没多久我们就同居了。
那会儿,我和几个朋友开店倒腾二手摩托车,用信用卡套现,搭进去几万块。后来赔了,又没找到工作,饭都快吃不上了。她问都没细问,跟家里要了钱帮我补窟窿。
不离不弃啊,这不就是我要的爱情吗?我当时就沦陷了。
找到工作后,我省吃俭用,有了积蓄后立马把借她家里的几万块还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也为了给她安全感,我的工资全部上交,每个月身上只留500块给车加油和买烟。
我15岁就开始骑摩托车,在机车圈算有点小名号,每次组织进山骑行活动都是我牵头。黄佳也骑,但车技不好,但凡有活动我都带着她,想让她多见见世面。
这样能提高车技,也能增加自信。
她脾气不咋好,只要她不想骑了,我就必须扔下整个车队不管不顾,陪她回家。
但凡我说个「不」,她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么一个大嘴巴子甩过来,要么上来一脚踹翻我的车。
有一回我生日,她看不惯我的几个哥们儿,硬生生地把人家给撵走了。
搁以前,我会柔声细语地对她说「好了媳妇儿,不生气,不生气了」,把她哄到满意为止。
可那次我没有。
我端起桌上的半瓶牛二,倒满一杯一口干了。
「你特么甩脸子给谁看啊?!」这下黄佳不干了。
我没甩脸子,只是累了,不想哄了。
我理解她的「作」是因为胖而没安全感,我便处处让着她,无条件地维护她。
我们在一起的三年里,我没让她受过一点儿委屈。为此,身边的朋友算是让我得罪了个遍。
除了分手,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2、黄佳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拧开煤气,打算去死。
哦,不,确切地说,是要让闫子航这个孙子后悔。
我跟了他三年,他一点都不珍惜,居然还要和我分手。
他过生日那天,我特意买了一套情趣内衣,打算犒赏他一番。
可我胖,性感的黑色带蕾丝边的内衣和吊带袜,毫不留情地把我身上的肉勒成了米其林轮胎。
我气得把那套内衣丢进了垃圾桶,闫子航假模假样地过来说:「好媳妇儿,你穿啥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真能装。
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一个比一个嘴贱。前一秒还在讨论川崎Z900新款,下一秒冲着我就来一句「佳佳还是老实骑踏板吧,大排量的仿赛,你这身材上车都费劲。」
我当场就翻脸了,闫子航居然笑着不说话。
19岁我就和闫子航在一起了。
毕竟是刚恋爱,哪个女孩子不想美美地和男朋友手拉手出去?
我也减过肥,什么催吐法、断碳水法都试过,就是不掉称。
我也花钱买过各种进口的瘦身霜,抹在肚子那儿火辣辣的,还得用保鲜膜裹着。一天下来,拆掉保鲜膜,腰腹一圈的皮肤都发红了,还起了各种疹子。
严重的时候,闫子航说我整个人身上有股难以形容的味儿。
减肥失败,只好靠「患难见真情」。
闫子航欠了钱,又待业在家,我求我妈借钱给他,我妈骂我犯贱倒贴,说我轻骨头。
但我把钱给闫子航送去了,我爱他。
我从小就胖,拿我身材开的玩笑和调侃,我听了不知多少次。
但这世上任何人嘲笑我、羞辱我都可以,唯独闫子航不可以。
在他朋友嘲笑我的时候,丫特么居然和他们一起笑!
这次不欢而散后,我和闫子航冷战了好多天。
为了给他台阶下,我软语温存地往他身上靠了靠,说我看上一辆阿普利亚RSV4RF,特喜欢。
前些日子,闫子航姥姥家的小平房刚拆迁,分给他妈30万。那笔钱据说是准备给他结婚用的,就在他手里。
闫子航愣了一会儿,说:「你那辆踏板不是骑得挺好的?再说了,这是大排量车,你技术不成熟,太危险了。」
话里话外,全是敷衍。
我妈说得对,是我眼瞎,这浑小子没车没房没前途,当初借钱给他解了围,他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不舍得给我花钱,处处算计。
见我不说话,他估计是发现自己说这话也没底气,叼着烟说:「我手里真没多少了。给你换一辆川崎650,中排量的,好吧?」
我答应了,没想到,他送完这辆车,就要和我分手。
怎么的,我三年多的青春就值这么点钱?!
3、闫子航
曾经,我把黄佳和这段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如今,她却像是不停吸食我的一个黑洞。
前些日子,她非要换一辆阿普利亚RSV4RF,裸车就要26万多。
我知道,她是惦记上了我姥姥家的拆迁款。
我没同意,她抢过我的手机「啪」的就朝卫生间的镜子上砸过去。
我脑袋嗡嗡的疼,每次都这样,稍不顺她的意,不是砸东西就是拿东西砸我。
反正也要分手了,我决定给她换一辆相对便宜些的,就当是对她的一点补偿。
这才几天,她又给我捅出一个大娄子。
新摩托车刚到,黄佳带着另一个朋友去车行看车。
黄佳虽然瞧不上我的那些朋友,但可以长脸的事儿,她又是另一幅面孔了。
车行老板是我哥们,黄佳各种说好话,用了我的名义担保,只交了10%的定金,就让她朋友提了车。
想不到对方尾款一直没给。再过几天,人都找不着了,我哥们白白损失一辆新车。
我跑去质问黄佳,她含糊其词,就是不告诉我她那朋友去了哪儿。
最后被我问烦了,她张嘴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呸!不是给了定金吗?他也没白送一辆车啊,问问问,烦死了。人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
呵,当初满嘴跑火车,现在知道撇清关系了。
骗车这种事特恶劣,几个微信群里都在骂我的。还有人说黄佳就是故意去骗车的,我想护都护不住了。
哥几个接二连三地劝我说:「兄弟,趁现在这姑娘还只是花了你一点钱,你的名誉还保得住,赶紧分了吧。」
没承想,分个手还闹到找警察。
黄佳开门后,看到警察站在门外,一扫刚才的飞扬跋扈,态度软下来,「我不是真想死,是他逼我的,我没有工作,没办法活了。」
这话明摆着是要钱。
行。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给她留下两万块钱。
租了个房子,自己出去住了。
我终于过了一段消停日子。经常和哥儿几个喝酒,聊聊摩托车,吹吹牛逼,好像又回到了轻松的单身时光。
偶尔,我也会想,黄佳现在怎么样了?
她喜欢吃甜食,尤其爱吃红糖糍粑,可吃多又不消化,每次吃完她都要嚼几颗消食片。
她会痛经,拿芬必得当救命药,第一天晚上一定会把床单染了,自己却懒得换。
她不是个会乱花钱的人,但她热爱收集头盔,什么限量版的、纪念版的,好几大千,说买就买,哪怕接下来会吃不上饭。
可能也是因为我喜欢她,觉得她年纪还小,什么坏脾气、臭毛病,我能给她掰过来。我真幼稚。
三个礼拜后,黄佳找我复合。
我拉黑了她的微信和电话,她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我暂住的地方,天天在楼下堵我。
有一回下雨,她生生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
我于心不忍,下楼让她回去。见我下来,黄佳泪眼婆娑,说自己钱花完了,只能去做啤酒妹,还被人揩油。
「我改,我一定改!你别不要我……」黄佳哽咽着,眼看人要倒下,我赶紧上前抱住她。
她浑身湿透了,嗓子也哭哑了,再想到她平时被我宠惯了,现在要自力更生,我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我知道,她就是没钱了,但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我心软了,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我们复合了,一起养了一只小泰迪。
抱着小狗到家那天,黄佳给小狗取名「丢丢」,她嘟着嘴说,以后决不允许你丢下我不管,然后笑得春光灿烂。
晚饭后,她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转头和我说:「你知道吗?现在卖摩托车饰品特别赚,就是蝴蝶结啊、小耳朵啥的。你在圈里那么有影响力,咱也搞一个,赚点零花钱呗。」
到底是跟了我三年,黄佳对我的某个点拿捏得超级到位。
这句话,其实是嫌我赚得少,但我只听到了「你在圈里那么有影响力」。
我欣然同意,和黄佳开了一个网店。
店开起来后,我负责在朋友圈打广告、制作出货,黄佳负责打包发货。很快,小店生意好了起来,抛去开支,每个月到手纯利润有一万多块。
虽说钱走的都是黄佳的账号,但她撒娇说一句「这不就是咱俩的店吗,分什么你我」,又让我成了顺毛驴。
此时,她志得意满,重新启动减肥事业。
可她光挨饿,不运动。身上的皮肤因为快速减重变得松弛,腋下和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我担心她弄坏身体,她不听,只说「瘦了才能配得上你呀」。
为了配得上我。
又是糖衣炮弹,没办法,我只吃这一套,改不了了。
「我还是好想要阿普利亚RSV4RF啊。」黄佳生日临近,说这话时,她看我的眼神又柔软了几分。
我思索良久,咬咬牙,拿出当时剩下的拆迁费和所有存款,一共26万,给黄佳换了车。
4、黄佳
上回开煤气,我没想到闫子航会叫警察来,他留了两万块就走了。
我越想越难过,给妈妈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妈妈风尘仆仆地到了。
虽然她总是责备我遇人不淑,但看我这样,眼圈一下就红了,大骂闫子航不知好歹。
我妈年轻时有几分姿色。在那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年代,她身边围绕着许多大老板,每一个都可以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妈却看上了我爸,一个忠厚老实、每个月拿固定工资的体校教练。
接下来二十多年里,我妈肉眼可见地变老,光彩不再。也是,男人没啥本事,生活捉襟见肘,女人不老得快才怪。
「闺女,你还年轻,还有资本,听妈的,好好减一减这一身的肉,找个好男人不是什么难事。干吗跟那兔崽子死磕啊?」
「你爸有个体校的徒弟,现在自己开健身房呢,平时开一辆凯迪拉克。这孩子四肢发达但没什么小九九,妈给你牵线,你花点心思把他搞定。」
「那闫子航呢,特么的他凭什么甩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兔崽子,一辆破车就想换你的青春,想得美!你啊,先服个软把他哄回来,他手里不还有二十万的拆迁款呢吗?你想办法搞到手,最后随便找个借口吵个架,甩了完事儿。」
男男女女,就喜欢这么作践自己。恋爱时,闫子航给我买杯奶茶我都高兴半天。
现在,既然他这么算计,那就怪不得我了。
5、闫子航
黄佳瘦身成功,又换了中级跑车,学别人玩起了短视频。
她每次出门都得花很长时间化妆,又是贴假睫毛又是画眼影。我刷过她的视频,经常在一个健身房,用那辆我买的新摩托车摆拍。
看完我不自觉地干笑两声。
到底是女骑,除了秀秀身材和车,也不会别的了,跟我三年,车技一点长进都没有。
后来,她说最近要忙着和人合作拍视频,太晚了就回她爸妈那,不往这边折腾了。我也没多想。
直到我无意间听到黄佳和人打电话,聊网店的事:「嗐,什么男朋友呀?就是我雇来的一个师傅,给我打下手的。」
网店成了她的不说,我竟然从男朋友成了给她打工的!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的心不在我这了。
即使我俩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她所有的言谈举止和肢体动作,都在呈现出一种疏离。
我心里憋屈,也觉得事有蹊跷。
有次吵架,我一把拽住黄佳:「为什么对外声称我是你雇来的技师不是男朋友?怎么的,开始对外装单身了呗?」
「能过就过,不能过滚,别跟我在这阴阳怪气的。」这次,黄佳十分痛快。
「要滚你滚,这是我家,我租的房子。」我一时气急。
黄佳的脸上突然有一丝庆幸一闪而过。
我又追问:「那我给你买的车呢?咱俩开的店呢?挣的钱可都在你那儿。」
「甭跟我提这些。跟你四年,你上了我多少回你自己不知道?花你点钱怎么了?」说完,黄佳利索地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真把自己明码标价了。
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空气冰冷无比,我打电话给璐璐,说我很孤独。
璐璐是圈子里的女骑,她喜欢我,我知道。
一个小时后,璐璐过来了。一整晚,我都没和她说话,洗完澡就直奔主题。
第二天,我情绪恢复了些,看璐璐还在熟睡,心里不免有点惭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出门了。
上午刚过,我正在忙活,突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我妈连哭带喘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吓得我从工位上跳起来,「妈?!怎么了你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儿子,璐璐被黄佳和她妈妈打了,我劝不住,你赶紧回来……」我能感觉到我妈在那头努力平复情绪,而且很有可能受伤了,一边说一边发出「嘶」的声音。
我没来得及多想,急急忙忙往家赶。
到家一看,我惊呆了。
璐璐被黄佳死死摁在地上,动都不能动,浑身上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只留了一条内裤,冻得发抖。
黄佳的妈妈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拍啥。
我妈今天早上赶巧,来我这儿送东西。因为劝架,也受了伤。
「闫子航,你个小王八蛋,长本事啦,知道劈腿了,还叫了鸡!」黄佳的妈妈扯着嗓门,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咧咧。
「起开,别找抽。」我冷冷地对黄佳妈妈说。
老太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向黄佳使了个眼色。黄佳这才松开了璐璐。
我走过去,先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璐璐,再把她扶起来。
她左眼的眉骨被打出了血,整只左眼肿得不像样,鼻梁那鼓起一个包,更别提身上其他的伤了。我转头看向我妈,发现我妈的额头上也渗着血。
我瞬间感觉气血上涌,可也顾不得和黄佳母女俩对峙,马上送璐璐和我妈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我妈头撞在了门梁上破了皮,有轻微脑震荡。因为岁数大了,医生建议她住院观察几天。
璐璐就没那么轻松了。刚送到医院,两个警察就过来了,找她录口供。110是我妈报的,她给我打完电话后,见黄佳还没有停手的意思,怕出人命,情急之下报了警。
璐璐费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事就这样吧。我认了。」
我别过头去,啐了一口,觉得自己真是个孙子。
6、璐璐
我也是玩摩托的,但我在圈里没什么存在感。群里也只潜水,不发言。
不过,只要是闫子航组织的活动,我每次都参加。
有回他带着他妈去的,我给他妈带了一小束花。
他妈最喜欢花了,这事闫子航只在群里说过一回。我把关于他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我喜欢闫子航,喜欢的不行不行的。
他当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在分手的第一晚就给我打电话。
可我不介意。
我刚进门,他就把我摁在墙上吻,吻到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们从站着吻,一直吻到床上,床单还是黄佳喜欢的粉色,没换。
洗完澡,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没和我说话。
我不介意。
后来他睡着了,我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原来他睫毛那么长,鼻子那么高,侧脸的剪影那么好看。
我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有怨言,我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第二天他以为我还在睡,临走时亲了我一下,那瞬间,我心都化了。
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回味这一晚上的美妙和这个吻,黄佳就带着她妈冲了进来。准确地说,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我措手不及。
怪我自己,昨晚在网上发了一条动态,还脑袋一热,标记了定位。
可黄佳有钥匙,分手了还留着钥匙,不是蓄谋是什么?
果然,她冲上来冲着我就是一拳,我光着身子只穿了一条内裤,被她连拖带拽,摔在了地上。
「璐璐是吧?你惦记闫子航很久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样,现在上完床了,爽了?」
我见她妈妈正拿着手机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想抓件衣服盖住自己。
刚支起身子,就被黄佳扇了几个耳光。接着,她一只手薅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继续不停地扇我,骂着「臭婊子,让你勾引我男人!」
那一拳让我的左眼剧痛无比,我甚至能闻到脸上的血腥味。
我想伸手捂住她妈妈的手机镜头,黄佳又给了我几拳,然后站起来,用穿着马丁靴的脚狠命踢在我身上。
本以为,她消了气就会走,但她没有。
她冷笑着,和她妈妈说:「要不要把内裤也扒了?」
「全裸和半裸性质不一样,别闹大了,回头你说你捉奸在床,有几个镜头就行了。」黄佳的妈妈附和道。
我听出来了,她们打算拍我的裸照和视频,不仅要毁了我,还要毁了闫子航。
就在这时,闫子航的妈妈开门进来了。
他妈妈真善良,一看这阵势,第一反应是过来护着我。
110派人过来做询问笔录,我闭口不提里面的细节,单方面承认了自己是第三者插足。
为什么?因为闫子航没有冲黄佳动手,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有怨言,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最后,民警让她赔我2000块钱。
隔天,我就在手机里看到了自己的裸照和视频。
我想到了死,手腕被划得像斑马纹,可我被救了,也许是我命不该绝?
闫子航来看我,被我爸妈骂走了。我手腕缝了11针,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
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除了,要黄佳血债血偿。
7、闫子航
黄佳和她妈冲到我家,污蔑我出轨,把璐璐和我妈都打进了医院。
我以为就算完了。
但没把我逼上绝路,黄佳这对母女,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转天,黄佳的妈妈跑到我单位,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带闹,开始控诉我的罪行——
我欺骗了她女儿,我劈腿,我找小姐,我人品有问题……
领导为了单位的名誉,让我引咎辞职。如她所愿,我丢了工作。
黄佳把璐璐半裸的视频四处散播,说璐璐是第三者插足,被自己捉奸在床。还说自己开网店养着我,我却好吃懒做在外面乱搞。
我是在摩托车的一个群里看到那些视频的。
视频里,璐璐像个小鸡仔缩成一团,肩膀抖个不停,黄佳一只手薅着璐璐的头发,另一只手往她脸上扇,骂她「臭婊子」,一遍又一遍。
一个好心朋友告诉我,网上都是璐璐的不雅视频,她砸了一个挂水的吊瓶,用碎玻璃割腕,好在被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我心下大惊,赶到医院,想看看璐璐,被她父母连打带骂赶出了病房。
站在医院门口,我心里烦躁,想找几个哥们出来。
他们说:「当初劝了你多少回,你就是不听。你说说那些年,为了这娘儿们,你干了多少操蛋事,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没人愿意搭理我。
我感觉自己的前路全被堵死。
过了几天,我躺在床上,打算删除手机里和黄佳在一起时的照片。滑动手机时,发现上面还有个宠物摄像头的APP。
为了防止小泰迪丢丢在家里乱咬,我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就在它的饮水器旁。
打开APP,我一下就被第一次和黄佳分手,她闹自杀的那个文件名吸引了。
点进去看,我的世界轰然坍塌。
从一开始求复合、开淘宝店拿走全部的钱、疯狂减肥、换上新车到主动提分手、伺机暴打璐璐和我妈,最后再给我扣上一个「渣男」的屎盆子。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母女联手,真是妙啊,我不得不服。
「那不行,我得让他身败名裂。」视频里,黄佳狠狠地说了那么一句。
我一直以为黄佳只是脾气不好,没什么坏心眼,是老太太一直教唆她自私自利。要不是看了视频,我简直不敢相信,「要让他身败名裂」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四年了,黄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现在翅膀也硬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胖妹了。
可我呢,我为她扔掉了自尊,丢了工作,花光了结婚用的积蓄,朋友离我远去,连我妈现在也还在医院躺着。
我走到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甩了自己几个大嘴巴,「闫子航,你丫活该。」
知道什么是万念俱灰吗?我现在就是。
就在这时,一直杳无音讯的璐璐给我打来了电话,「子航,黄佳就快完蛋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8、璐璐
我有一个亲姐姐,我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人事总监,而我是护士。
我的姐姐很爱我,从小到大都护着我,不舍得我受半点委屈。
我出事后,她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黄佳经常出现的一家健身房。
健身房并不缺人,但姐姐聪明,有学识也有魄力,深得老板刘京的赏识,很快就淘汰了只会嗑瓜子、和学员撩骚的前台小姑娘。
为此,姐姐辞掉了大好的工作,来健身房当前台。
因为姐姐看到了刘京和他女朋友的合照。
里面的男人身材壮硕,肱二头肌鼓得跟小山包一样。依偎在他肩膀上的女孩子高高瘦瘦,扎一个高马尾,丹凤眼,笑起来像个甜蜜的小狐狸。
「是她吧?」姐姐问我。
我点头。
让我差点死掉的黄佳,化成灰我都认得。
姐姐说,刘京有每天早晨喝一杯黑咖啡的习惯。黄佳为讨好他,每天给他带一杯黑咖啡。
温柔懂事这一挂,大多数男人都吃。而且欲拒还迎,轻易得不到的才最想要。
所以,黄佳每天来到健身房后,隔着玻璃和刘京打个照面,把咖啡放在前台让姐姐转交给老板,然后自己走掉。
刘京会给黄佳打电话,感谢她的咖啡。
电话那头黄佳笑得娇羞动人。
她为了达到目的,真是煞费苦心。
我也是。
我拿了很多晕车药,碾成粉末,按毫克数分装在一个个小袋子里,给到姐姐。
每天,待我们的黄大小姐放下咖啡,扭着腰身走远后,姐姐就把药倒进咖啡里。
一粒晕车药25毫克,长期服用,会造成幻听、幻视、定向力障碍和突发性低血压等一系列反应。
我是一名护士。我很清楚。
9、黄佳
我妈真是我的军师。
她说闫子航这人是顺毛驴,再用点苦肉计,复合一点都不难。
果然,淋场雨,掉几滴眼泪,他就心软了。
又对他说了几句奉承话,终于把车换成了心心念念的阿普利亚V4,这是我应得的。
我继续听我妈的,狠下心减肥。
春夏吃苹果,秋冬吃柚子,一礼拜吃一回米饭,连黄瓜西红柿和鸡蛋都不碰。
就这么熬了大半年,我的体重从原来的180跌到110。
我总算可以把自己塞进中码的裙子里了。
每次出门,我都会化妆,尤其爱涂腮红,这样显得气色好,招人喜欢。
毕竟,我妈介绍了刘京给我认识。
10、刘京
这天正好是周二,健身房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他径直朝我走过来,说:「刘老板,咱们聊聊?」
他是黄佳的前男友。
黄佳是师娘介绍给我的。
我在体校时,我师父,也就是黄佳的爸爸,处处照顾我,拿我当半个儿子。
可师娘看不上他做教练的这份工作,嫌他赚得少。
有时候,我们师徒俩喝酒,师娘当着我的面训斥师父,「我嫁给你,一辈子没享过福,你想闺女也走我的老路吗?」
师父在体校待了大半辈子,是个老实人,只能受着。
师娘让我和黄佳交往,「佳佳被那兔崽子骗了,刘京,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除了你,其他人师娘都信不过。」
我不是本地人,在北京无亲无故,可我有车有房,公司蒸蒸日上,师父待我不薄。
综合各个方面,我都是师娘挑未来女婿的绝佳人选。
黄佳知道我爱喝黑咖啡,一开始,天天提着一杯送到我健身房的前台。也不多腻歪,隔着玻璃看我一眼就走,看得我心里痒痒。
她会做鸡翅给我吃,拿着送到我嘴巴里,自己抿一抿手指上的酱汁,然后撒娇说:「我厉害吧?」
吃完饭我洗碗,她从背后抱住我,用脸颊抵在我后背。
我就这么和黄佳恋爱了。
当闫子航坐在我面前,告诉我黄佳和他在一起的种种劣迹,我半眯着眼,嗯啊地敷衍着。
我知道胳膊肘不能冲外拐。况且,还是这么温柔可人的一个女孩。
末了,我笑起来,说,哥们儿,失恋这事儿谁都有过,可你背后说黄佳坏话,也是够幼稚的。
「行吧。」他低下头也笑,然后站起来,指了指我前几天被杠铃砸伤了的腿,扔下一句,「那你自个儿小心,别被她也下药。」
下药?
11、璐璐
如我所愿,在一次大量高强度的训练后,老板刘京晕倒了。
他当时正在负重深蹲,杠铃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他膝盖上。
姐姐把受了重伤还半昏迷的刘京送进了我所在的医院。
待他包扎完,打上石膏,我拿着化验单,走到他面前说:「你身体内有大量地芬尼多片的成分,噢,就是咱们常说的晕车药。你晕车吗?平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习惯?」
「啥?我自己开车怎么会晕车呢?」刘京一脸懵逼。
「长期服用晕车药,会造成突然低血压和眩晕,就跟血压正常的人经常吃降压药也会头晕一个道理。你这次昏倒,大概率就是药物造成的。」我轻描淡写地说。
「刘总,会不会是咖啡的问题?」姐姐在一旁轻声问。
刘京眉头紧锁,一句话都没说。
「那你让病人好好休息,有事再叫我。」我冲姐姐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我和姐姐相视一笑。
我们都知道,咖啡、晕车药、黄佳,这几个疑问像一根根鱼刺,算是扎进健身房老板的喉咙里了。
12、刘京
和黄佳相处的这些日子,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她是如此善解人意,我想和她共度余生。
她说,自己想做短视频博主,恳请我为她牵线搭桥。
这么有理想,又是师父的女儿,我自然不会怠慢。
什么机车博主、健身博主、任何她能想到的人设,我都去为她找人脉资源和平台,包装她做网红。
她常带朋友来健身房体验单次项目,扫码付钱时,扫的是她的二维码。
她有了粉丝,粉丝慕名来找她,她立马让人家办卡,扫的还是她的二维码。
在医院里,前台姐姐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细声细气,语气很小心,她以为我不知道,怕我接受不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自己的公司,每天的账目我都要过目的。
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自打我腿受伤后,黄佳没以前那么粘我了,也不给我带咖啡了。我能理解,毕竟她现在也是个有几十万粉丝的网红呢。
晚上,正在刷视频的前台姐姐惊叫一声:「哎,这不是老板娘吗?」
我好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看。的确是黄佳,在一个陌生账号的视频里。
账号是个牛蛙店老板的。
他记录了和我女友的甜蜜点滴,一起直播去吃海鲜,去北京的小胡同里找美食,还飞去重庆吃了火锅和她最爱的红糖糍粑……
「是炒作需要,这帮自媒体都这么干……」我尴尬地说道,也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黄佳不会背叛自己。
但我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难受极了。
现在,黄佳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了20万粉丝,开始开直播卖货。
可她走了歪门邪道,大几千的限量版头盔居然是高仿,还有骑行服,复刻都算不上,就是小工厂出来的。
我善意提醒她,她噘着嘴生闷气,说我不向着她。
每当有人问她是否有男朋友时,她都回复,单身。
发展到后来,她经常和其他博主合拍视频,出双入对,全是暧昧。
这些问题要说不往心里去是不可能的。但我也不可能去闹,那就太不给师父面子了。
师娘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情绪,「好心」劝我:「佳佳是要往明星发展的,咱们要多支持,她跟那些人炒CP什么的,都是工作需要,你别当真就行。」
「既然外界都不知道她又对象,那你对外也别声张,行不?」师娘凑近了和我说。
我想了想,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我与她的感情还挺好的。我们一起下班回家,一起逛宜家,周末看电影,经过首饰店,她会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让我觉得,随时我牵她手进去,出来她就会是我的妻。直到有一天,那个号称是她前男友的闫子航突然出现,提醒我小心被下药。
我整个人恍恍惚惚。
好巧不巧,我去更衣室,撞见了师娘和另一个健身教练搂抱在一块。
我吓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退了出来,幸亏没被发现。
碍于是师娘,我不敢多言。但我找到那教练,怒斥道:「你脑子抽风了,和学员玩玩暧昧也就算了,师娘也搞?」
他站在我面前,用力嘬一口烟,很平静,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怎么的?我说错了?」我咄咄逼人。
他把烟头掐灭,「老刘,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打开视频——
「刘京现在腿坏了,也带不了课了。」
「佳佳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咱一起努力,以后这健身房就是你的。」
……
是师娘!
「她第一回往我身上贴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了,我没告诉你是没证据。现在有了。」教练说。
视频乱糟糟、黑乎乎的,应该是偷拍的。
可里面的每一句话,一字不差,我都听清了。
13、璐璐
黄佳又快过生日了。我看她在网上发布预告,打算办一场线下粉丝见面会。
她的爸妈和健身房老板都会到现场。
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我打电话给闫子航,告诉他我就快成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看到我手腕上狰狞的伤疤,表情复杂。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我看出他的内疚,继续说道:「咱俩都是受害者,只不过你比我更惨点儿。我就问你一句,弄不弄她?」
闫子航沉默良久,然后嘴角慢慢向上扬起,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报复的欲望,在脸上浮现。
「行。」
生日会当天,我换上一件特别不起眼的帽衫,带上一个棒球帽,假装是粉丝,来到现场。
生日会是牛蛙店老板一手准备的,他还准备了鲜花和蛋糕准备向黄佳表白。
知道的人说是粉丝见面会,不知道的,以为是求婚现场呢。
「谢谢我爸妈,是他们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支持我的工作。」黄佳说完,把老太太和她爸请上了台,老太太眼里还闪着泪光。
站在台上的黄佳穿了一身抹胸短裙,只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她化了浓妆,捏着嗓子说话,时不时就用手捂住嘴笑,俨然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
我回顾四周,台下的粉丝,女生很少,几乎都是男的,一个个的用手机拍,全程痴汉脸。
身边一男的说:「这么好看的姑娘,我砸锅卖铁也愿意娶。」
另一个男生说:「就是,不就喜欢头盔嘛,一个头盔没几个钱。」
「都是一帮不会骑车、不懂车的臭屌丝,除了会做舔狗,啥也不会。」闫子航站在我身后,凑到我耳朵旁轻声说。
我和闫子航站在台下,等待好戏上演。
舞台的大屏幕里放着黄佳生活点滴的照片,还有牛蛙店老板拍的「男友视角」的视频,气氛一片祥和,就差牛蛙店老板上台来单膝下跪了。
几十秒后,屏幕突然变成了黄佳妈妈和一个年轻男人乱摸乱搞的画面。
「我那老头子没本事,兜比脸还干净,现在一把年纪,床上也不行了……」里面的半老徐娘,也算风韵犹存,喘着粗气,扭得肆无忌惮。
如此劲爆的片段让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全是嘘声。
黄佳和她妈当场石化在那,许久,老太太才破口大骂:「这特么的哪个贱人搞得恶作剧?!」
黄佳的爸爸,那个窝囊了半辈子的男人,脸都绿了。
他冲上去关视频。
但不好意思,视频是连着休息室里的电脑放的,根本不是台上那个,他关不掉。
不一会儿,视频又换了。
「你爸有个体校的徒弟,现在自己开健身房呢,平时开一辆凯迪拉克。这孩子四肢发达但没什么小九九,妈给你牵线,你花点心思把他搞定。」
「那闫子航呢,特么的他凭什么甩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兔崽子,一辆破车就想换你的青春,想得美!你啊,先服个软把他哄回来,他手里不还有二十万的拆迁款呢吗?你想办法搞到手,最后随便找个借口吵个架,甩了完事儿。」
「那不行,我得让他身败名裂。」
这时,健身房老板刘京也站了出来,抢过司仪手上的话筒,当着上百个粉丝的面,大声说道:「你们在她直播间买的那些东西都是高仿!她真假掺着卖!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玩弄感情,把男人当跳板,把粉丝当韭菜!」
接着,他举起自己进医院的检查报告,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腿,「我这条腿,就是她害得。她每天往我的咖啡里下药……」
「这是谋财害命!这女的蛇蝎心肠!」闫子航故意提高了声音喊。
在场的人不断有人拿手机录着,好不热闹。他们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吃瓜和看戏。可见,黄佳的粉丝黏性也不怎么样嘛。
老太太已经捂着脸退场了。
牛蛙店老板就更不用说了,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把蛋糕、香槟都砸了,转身拿起那一大束准备告白的花,拍在黄佳身上,愤然离去。
美丽的黄佳小姐,歇斯底里,在尖叫。
天知道我等了多久。我所有的努力和赌注都压在这一天,这一刻。
我这人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没啥存在感,小透明一个。
可黄小姐非要把我脱光,放到网上示众,还要置我心爱的人于死地。
这是她逼我的。
14、闫子航
黄佳因为生日会的丑闻,迅速掉粉,好多直播带货的工作被取消。粉丝接二连三地举报,她不久便被封了号。
听圈里的人说,她现在哪儿都不好混,颓废了很久,勉强找到一个给瑜伽馆发传单的工作。
黄佳的爸爸到老还被戴了绿帽子,提出了离婚。
老头把一家人住的房子租了出去,自己住到体校的职工宿舍里去了。
黄佳妈没退休金,失去了丈夫的经济供养,不得不找一些零散活儿来维持生计。
我回到了正常生活里,每天上班下班,回家自己做饭。
为了表示谢意,我请璐璐姐妹俩吃饭,而且我还有些疑惑没解开。
我去找健身房老板那天,就已经给他看了宠物摄像头记录下的内容。
至于那句「别被她也下药」,纯粹是为了激他。
我知道,璐璐姐妹俩已经把棋局都布好了。
只不过,我们赌了一把,赌健身房老板能不能把在医院的事、哥们告诉他的事,自己想明白。
「你为什么确信,刘京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我问。
姐姐说,和老太太有染的教练,其实是老板的铁哥们,「健身房是他们合伙开的,还『迟早有一天就是你的』,这老太太想什么呢?健身房本来就有他一半好吗?」
健身房老板误以为是师娘和黄佳联合起来谋财害命,干脆心一横,让兄弟拍下了和老太太一次又一次苟且的视频。
我们赌赢了。
我和璐璐在一起了,风波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我把小泰迪丢丢接了过来,它也很喜欢璐璐。
狗最懂人心了。
璐璐真就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她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可口的饭菜,出去夜骑的时候紧紧搂着我的腰。
除了有时她爱管我,有点过于敏感之外,我俩的小日子过得挺好。
但我能理解。毕竟,她之前受到过那样的伤害,心理多少会有阴影。
这天,我正要出去跟哥们喝酒。
「那我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璐璐也想跟着去。
「几个大老爷们都不带媳妇儿,你也别凑热闹了。」我拿起摩托车钥匙,准备出门。
「现在开始嫌我烦了,对吗?」
璐璐的语气很平常,就好像我们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
「怎么会呢?每次我都带着你,这不大家有时聊天会有些放不开嘛……」我试图解释。
「你们聊什么觉得放不开?那几个刚进群的新女骑吗?」她依旧很平静,在一旁和丢丢玩球。
她怎么知道群里刚加入几个女骑?她没在那群里啊。
我刚要接话,丢丢过来用两只前爪扒拉她,想继续玩。
璐璐冷不丁一抬腿,把丢丢踢出了两米远。
丢丢发出一声惨叫,璐璐转身进了卧室,幽幽地说了一句:「狗东西,跟那贱货一样碍眼……」
我傻眼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去看丢丢。丢丢嗷嗷呜呜了一晚上,还好没什么事。
人对危险是很敏感的。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一旦它出现,就会一阵心慌。
那个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黄佳。
令人更毛骨悚然。
过了几天,我下班回家,看到璐璐的姐姐和妈妈都在。三个人本来在聊着什么,见我回来,马上不说话了。
我目光扫了一眼,璐璐的妈脸色铁青,我预感事情不妙,赶紧好声好气地打招呼。
她妈妈开腔了,「子航啊,不是阿姨说你,璐璐当初可是为你遭了不少罪,你可得对她好点。你现在一穷二白,钱都让那谁造完了,我们璐璐跟了你,多亏啊。」
璐璐的姐姐在一旁附和道:「有的人吧,你拼命给他拉出火坑,他还嫌火坑外面冷。」
「算了。」璐璐制止了她姐姐。
「什么叫算了?他现在就怠慢你、冷落你,以后保不齐就在外面找女人了!」璐璐的妈妈气急败坏地喊了出来。
「没必要,就这样吧。」璐璐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这表情,和当时110来录口供时,一模一样。
她总是这样,永远柔声细语,永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甚至感知不到她的情绪,但有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一点一点地渗透到我骨头里。
眼前的这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本故事根据朋友真实经历改编,如有雷同,欢迎对号入座。
-完-
婷宝
「你的意思是,这家火锅店是你家开的?」我瞪大了双眼,盯着并排坐在我身旁的男人。
「不是。」韩澈摇了摇头。
我松了一口气,他却紧接着开口:「除了这家总店,省内的其他分店,也都是我们家开的啊。」
贫穷的我感到两眼一黑。
没想到,和他的第一次约会,就听到了这么爆炸性的消息。
我暗暗地想,假装「有点小钱的女孩」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怕是要假装「妙龄富婆」才能配得上他。
正当我手握菜单,低着头胡思乱想时,韩澈突然伸出手,伸向我的后背。
「子文,这是什么啊?」他语气疑惑。
「啊?什么。」
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他从我身后,一把拽出了我连衣裙的吊牌,然后问服务员要来一把剪刀,亲手帮我剪掉了它。
盯着吊牌上那一排四位数的价码,我深吸一口气,强撑出一个笑来。
那个吊牌,我根本没打算摘下来。
现在完了,吊牌没了,衣服退不掉了,钱又该从哪儿来呢?
-2-
时间回到四天前的晚上。
我叫孟子文,是一家高档咖啡厅的服务员。
最近,有个中年男人骚扰我,时不时就过来纠缠一番。我连联系方式都没给他,却被他老婆认定,是我在勾引对方。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都快被店里开除了。
那晚我刚下班,从大门走出去时,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而韩澈,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韩澈冲过来,挡在我身前。
面对那个疯女人,他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傻傻地伸开双臂,把我们俩隔开。
甚至,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你怎么欺负人啊?」
我急得大喊:「朋友,你倒是动手啊!」
见他一副吓呆了的样子,我心一横,冲到他前面,和那女人撕扯起来。
后来那女人落荒而逃,而我俩坐在地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着他惊魂未定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害怕,怎么还要冲出来救我啊?」我问。
「不是啊。」他喘着粗气,「我以为我可以的,我,我……主要是那个大姐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笑着点点头,表示勉强相信。
那天晚上,韩澈开车送了我一程。
坐在副驾,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相比于刚才那幅狼狈的样子,认真驾驶的他,原来这么好看。
「干嘛偷看我?」他目视前方,不好意思地笑笑。
「啊?」心怦怦直跳,我连忙转移话题,「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我也没帮上忙,最后还是你把她打跑了。」
「你本来是要去那家咖啡馆的吧?」
「嗯……其实今天我是去相亲的。」
「啊?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这下你的相亲怎么办?」
「没事。本来我也不想去。」
「为什么?」
「我爸妈安排的,他们控制欲太强了,什么都要安排。」他继而解释道,「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和之前那几个女孩一样,都是家里娇生惯养宠坏了的。表面上知书达理,实际上脾气不小,难相处得很。」
「那你爸妈,怎么偏偏喜欢这种小姑娘啊?」
「她们家里都挺有钱的。」他叹了一口气,「我爸妈根本不关心我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就只看这些,非要什么所谓的『门当户对』。」
「呃……」我盯着他方向盘上的车标,思考了半天也没认出牌子,只觉得价值不菲。
「其实我家也超有钱的啊,可是我感觉自己还挺好相处的,也没什么脾气。」话音刚落,我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谎话。
「我家超有钱的。」——哪有人会这样说话啊?!
「嗯?是吗?」他冲我笑了笑,「确实,你跟她们真的不太一样。」
「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你最近还是别去那家咖啡厅了,注意安全。」
「不去我吃什么啊……」我叹了一口气,心想这种富家小少爷,就是不知道我们劳动人民的辛苦。
「你经常去那儿吃饭吗?」他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看向前方,「感觉他们家的咖啡确实还行,菜品有点敷衍啊。」
「额……」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我闭紧嘴巴不再讲话。
快到家的时候,我提前下了车。出于一种奇怪的羞耻心,我并不想让他看到我租住在一座老旧小区里。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还互加了微信。
回到家里,我盯着韩澈的微信头像,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说句话。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店长。
她说我明天不用再去上班了。
随她吧,反正我早就干不下去了。
只是这么一来,我得赶快去找一份新的工作了。
我给好朋友多莉打电话,把今天遇到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
多莉一边安慰着我,一边向我打听那个叫韩澈的男人。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多莉问。
「怎么可能,我们才刚刚认识啊。」
「有点心动?」
「嗯……」
「大姐,你就算看上人家,也不能乱吹牛呀。长得不好看可以整容,身材不好可以减肥,你这……打工妹怎么装富婆嘛。」多莉叹了口气,「你说你,干嘛非给自己安个千金小姐的人设嘛。」
「我也不知道啊。谁让跟他相亲的女孩子个个都有钱,我就头脑一热……」
「你肯定是吃了飞醋,无意间攀比起来了。」多莉嘿嘿一笑,「换句话说,你对他一见钟情,喜欢上人家了。」
听多莉这么说,我愣了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韩澈挡在我身前的画面。
「那怎么办,我要坦白吗?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不然的话……」电话那边的多莉沉默了一会儿,「假装一个手里有点小钱的女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要你量力而行,也就没什么影响。」
在多莉的怂恿下,刚刚失去经济来源的我,开通了人生中第一笔小额贷款。
多莉说,这叫「善意的包装」。
她教我从淘宝上买来各种衣服,不剪吊牌,只穿一次就退掉。
而我,在第一场实战中,就被狡猾的敌人一把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损失惨重。
-3-
「子文?子文?你在想什么呢?」
一只手轻拍着我的肩膀,我从恍惚中惊醒,眼前是一脸担心的韩澈,手里还握着刚剪下来的吊牌。
「啊……最近有点累,吊牌都忘记剪了,谢谢你啊。」我接过吊牌,忍痛扔进垃圾桶,想办法转移话题,「原来这家店是你家开的,怪不得你会带我来这里。不过,刚好我最近很想来呢,我很喜欢这儿。」
「我知道。」他笑得很是得意,起身坐回了我的对面,「就因为看到你在朋友圈说想吃,才带你来的。」
「我的朋友圈?」我有些惊讶,冷汗一下子从背后冒出来。
「你怎么了?」他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询问。
我借着他的话,说自己只是想去趟洗手间。
三步并两步赶到洗手间,我赶紧翻出手机。
「怎么忘了朋友圈啊……」我打开朋友圈仔细检查,生怕自己露馅。
万幸的是,那几天我除了几张自拍和一首歌,并没有发其他的内容。
我松了口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由衷地感谢朋友圈里「三天可见」的功能。
「干嘛要这样折腾自己呢……我真的有必要伪装吗?」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我喃喃道。
等我回到座位,菜已经上齐了。
我看到桌上的餐巾纸,拿起来仔细查看。
「韩澈,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家店吗?」我指着纸巾一角印着的一颗胖乎乎的牛肉丸,「因为你们这家店的纸巾上,总是印着这样的手绘小图案,而且每季度都会换新的,我说的对吧?」
韩澈似乎心情很好:「那这次的设计,你喜欢吗?」
「喜欢啊!」我小心地把纸巾折好,「也不知道设计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可爱了。」
「噗……」韩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找出一张手绘稿给我看,「你说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坐在你对面。」
「啊?」
听完韩澈的一通介绍,我惊讶得捂住了嘴巴。
原来,他就是那个「设计师」。
他说自己很喜欢画画,一直想做一个插画师。
我问他,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他目光暗淡下来,解释说,自己的父亲并不是很理解他,一心只想让他接管自家的生意,不许他从事绘画行业。
「不过,我还是一直在坚持。」韩澈苦笑,「子文,谢谢你喜欢我的画,其实我很少能听到别人的夸奖。」
「你画得很棒啊,很有自己的风格。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喜欢啊!」
听了我的话,他又活跃起来。对我讲起自己第一次学画画的经历,还给我看之前投放在纸巾上的几个系列的电子手绘稿。
他兴高采烈地讲着,滑动着手机屏幕,为我展示他的作品。
而我的眼神,却再不能从他的侧脸上移开。
吃完饭,韩澈开车送我回家。
而我又一次提前下了车。
在我的指挥下,他把车停在一座高档小区的外面。
「原来你家住这里呀。」他语气轻柔,一边说着,顺手帮我解开安全带。
我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匆匆向他道别。
「子文!」
「啊?」我转过身,韩澈眼睛亮亮的,坐在车里冲我挥手。
「谢谢你喜欢我的画。」他说。
晚风中,我们俩相视一笑。
-4-
回到家,韩澈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子文,我到家了。]
[嗯。]
[明天你还有空吗?要不要出来逛逛?去哪儿都行。]
我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愣住了,想了想,赶紧打电话给多莉,向她诉说来龙去脉,问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多莉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哈欠,「那就去呗。跟富二代小帅哥约会不开心么?」
「可是……万一他要带我去什么高级餐厅、奢侈品店,或者是什么高尔夫球场,我会不会当众出丑啊?」
一想到我和多莉平时想要去西餐厅吃顿饭,都要先上大众点评查一查人均消费的样子,我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要不,你上那个小红薯APP,搜搜关键词,看看真正的年轻富婆们的日常生活都是什么样的?」
「我看行。」
挂了电话,我拿出手机,按照「名媛」、「有钱人的生活」、「富婆」等关键词搜索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我竟然搜索到了一篇攻略,标题是——「普通女孩的名媛速成秘诀」。
如获至宝的我,赶紧点开那篇文章,对着一条条攻略研究起来。
[第一条,多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
不是吧?
老娘明天就要去约会了,今天晚上临时看书怎么可能来得及?
这条不算,下一条。
[第二条,端正体态,做好身材管理。]
……
这条好像比上一条更难速成,下一条。
[第三条,聊天话题多以话剧、哲学、艺术展、小众电影为主,拒绝谈论综艺、偶像剧、言情小说以及明星八卦。]
这都什么跟什么?有钱人难道就不能追星了吗?
我往下一条条看去,只觉得越说越离谱。
想来这篇攻略的原作者,也根本不是什么名媛淑女,只是在单纯脑补。
「这可怎么办啊……」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多莉突然打来了电话。
「子文,我想到了!」
「嗯?快说快说。」
「让他陪你去逛超市嘛!就去你家附近的那个XX福。你想想,一起逛超市既有温馨的感觉,又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开销,是不是两全其美?」
朝着空气点了点头,我瞬间被多莉的聪明脑袋折服了。
「多莉,真有你的。你简直就是我的狗头军师!」
「你确定这话是夸人的?」
「呃……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和多莉讨论了半天,甚至还远程一起看了一部关于有钱人生活的纪录片。
可以说,为了明天的约会,我已经做足了准备。
-5-
第二天,我便和韩澈一起去了那家大超市。
他个子高高的,走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时不时有女生偷偷看他。
路过厨具区的时候,他把购物车停在一边,三两步跑到货架旁,冲我招招手。
「子文,你看!」他端起一只奶黄色的机器,「居然是个蒸蛋器,这个造型好有趣啊。」
我走到他身边,端详起那个小小的蒸蛋器,还是蛋壳形状的。
「喜欢吗?小姑娘。」一旁的理货员走过来,「买回去做早餐蒸鸡蛋,刚好够你们小两口吃的。」
「啊……我们不是……」我低下头去,脸颊一下子热起来。
「谢谢。」韩澈放下那只蒸蛋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带我向前走去。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才发现他的脸居然也红了起来。
我不由得偷笑。
原来逛超市,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韩澈,你等一下哦。」看到前面货架上摆放着的小包纸巾,我打算买几包回去。
拿起其中两种品牌的纸巾,我默算着价格,看看哪一种更划算。
「子文,拿这种!」韩澈拿起一旁的一包给我看,「每一张都有小熊印花,和你一样可爱。」
「那种不划算吧。」我摇摇头。
「哎呀,管它划不划算,这多可爱呀。」说着,韩澈又多拿了几大包,一同扔进购物车里。
「哎,用不了那么多的。」盯着购物车,我暗自计算起总价。
「没事,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不用担心拎不动的。走,我们去前面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韩澈推着购物车,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我愣在原地,迟迟迈不开步子。
也对。
对于韩澈来说,「钱」似乎是一种完全不需要考虑的东西。
我心里乱乱的,既有隐隐的失落,又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还有一些羡慕。
我们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吗?
「子文,你怎么不走呀?」韩澈冲我挥挥手。
「嗯?来啦。」
我们一路朝着零食区走去。
期间,韩澈有一搭没一搭和我聊着天,十分放松的样子。
而我却紧绷着神经,生怕再说错话,暴露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诶,子文,那你空闲时间喜欢干嘛呀?」
终于问到一个我有所准备的问题了。
我眉毛轻轻一挑,心想,还好多莉陪我提前做了功课。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喜欢游泳,周末有空就运动一下。」我说。
「游泳?我也挺喜欢的。」他说。
「哦?那你在哪家健身房啊?Balace还是X?这两家的年卡都挺便宜的。」
我故作轻松地问,实际上,多莉早就帮我在网上查好了。这两家健身房,是我们当地最高档的两家,韩澈一定会知道的。
「就在家里啊。」他挠了挠头,「其实我还挺懒的,想游泳的时候就在家游两圈,也没什么运动计划。」
大脑空白了一秒。
一时间,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不同,存在于千千万万个细枝末节里。
而我和韩澈之间的差距,并不是我看几部纪录片,在网上搜一些炫富贴,就能弥补的。
后来,他开车把我送了回去。
像上次一样,我让他把车开到了那座高档小区,假装这里就是我家。
「其实你可以让我把车开进去的,不然你自己又要走一小段路。」他伏在车窗旁说。
「没事,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拎着一大袋东西,我冲他挥了挥手。
「你真的拎得动吗?」
「可以的。」我又摆了摆手,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个……我们小区里的路比较绕,我怕你一会儿出不来。」
「好吧,那我走啦,到家再跟你联系。」
「好,一路顺风。」
我望着他的车渐行渐远,隐隐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正在撒一个毫无必要的谎。
更何况,撒下一个谎,还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6-
没过几天,韩澈又约我见面了,还是他们家的火锅店。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最爱,牛肉饺子。」他喊来服务员,为我递上一叠纸巾。
「嗯?」我拿起纸巾一看,「图案换了新的?」
「你再仔细看看。」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牛肉丸超人,他们一起坐过山车,一起去海洋馆,一起煮火锅……每一幅都是不同的场景。
「这是?」我不解。
「这是你。」他指着那个小女孩,「这是我想要和你一起做的许多件事。」
「喜欢吗?」他看着我,眼睛总是闪着光,「子文,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说实话,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有点与众不同。后来你拿着我的画,说画这幅画的设计师一定很可爱,我当时激动地不得了。自从上次和你一起去逛超市回来,我每时每刻都想要见到你……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脸颊发烫,我低下头小声说:「真的吗?我值得被你喜欢吗?你喜欢我什么啊?」
「你说喜欢我的画,我就觉得你一定是懂我的。」他沉思片刻,「我很少有这种,被人理解的感觉。」
「总之就是喜欢。」他抓住我的手,「孟子文,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他的语气真诚,声音隐约颤抖。我回握住他的手,看向他的脸,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
从前也有许多人追过我。
但从没有人,能让我这么喜欢,这么心动。
我点点头,小声说好。
韩澈傻笑起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握住我的手,眼睛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那天的空气都是甜的。
-7-
那天晚上,我给多莉打电话,和她分享我恋爱的消息。
我对她说,我要向韩澈坦白了。
我要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是个有钱人,也不住在那个同时有六个门卫站岗的高档小区里。
「你确定现在要说?」多莉问。
「嗯。」我回答得很是坚定。
「你就不怕现在说出来,他一时觉得自己上当受骗,跟你当场分手?」
「他不是那种人啦。他喜欢我,跟我有钱没钱完全没有关系。」
「唉,总觉得有点风险。」多莉叹了一口气,「好吧,祝你好运哦。」
那时的我坚信,我的坦诚能换来他的理解。
更相信喜欢能包容一切。
可现实不像偶像剧,它根本没那么简单。
-8-
周末,我约韩澈去森林公园,想跟他四处走走,把我的「秘密」坦白。
一路上,我都在计划着,该怎么把这些事说出口。丝毫没注意到,韩澈也是一样的心不在焉。
「韩澈,你知道『鱼目混珠』的故事吗?」我拉着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人把鱼的眼睛假装成珍珠……」
说着,我却发现他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地看向远处。
「韩澈?」被我摇晃手臂,他这才回过神来。
「啊……子文,你刚才说什么?」他用力眨了眨眼,「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总是走神。」
「发生什么事了吗?」
原来,韩澈和家里的关系越来越僵。手上的画材不够用了,也根本没钱去买。
「之前你的所有花销,都是家里给吗?那你自己有没有存款?」
韩澈摇摇头,紧抿着嘴巴不说话。
思考片刻,我拍拍他的背,轻声说:「别担心呀,你不是还有我吗?」
在我的坚持下,韩澈开车带我去了一家美术用品店。
原来,颜料和画纸居然可以这么贵。
「真的可以吗?」站在柜台旁,韩澈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让自己的女朋友破费,我是不是很没风度啊?」
「你想什么呢?」我摸摸他的脸,向他打了包票,「这点儿钱对我来说,完全没问题啦。」
看着韩澈终于逐渐放松下来,我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担心。
本来要向他摊牌的我,这下完全没机会说出口了。
-9-
和韩澈交往的日子,甜蜜但不轻松。
他和家人的关系僵持着,我几乎承担了他的所有开销。可自从被咖啡馆辞退后,我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多莉偶尔会打来电话,抱怨工作的不开心,询问我的近况。
「哎,一分钱没捞着,现在还要倒过来养男人。你还不和他分手?这么下去,你早晚会被贷款压垮的。」她这么对我说。
其实多莉说的没错,我已经被贷款压得喘不过气了。
可我始终没办法向韩澈说出真相。
我想保护他的梦想。
我像一只雪山下逃命的野兽,面对身后滚滚而来的巨大雪浪,只能拼命地向前跑,丝毫不敢停住。
而最沉重的一场大雪,来自于韩澈的一通电话。
-10-
韩澈打来电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言语间满是疲惫。
原来父子俩又吵架了。
他一气之下,干脆搬了出来。
「我先住在朋友家,不知道还能赖多久。」他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爸早就停了我的信用卡,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啊……」
「宝贝,我能搬过去和你住吗?」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以啊。」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环顾着自己租住了两年的老旧房子,我感到一阵头痛。
匆匆挂了电话,我以收拾房间为由,拖延了几天时间。
韩澈一直以为,我住在那个高档小区里。这么一来,我就算临时去找好一点的房子,也只能去那里找了。
当晚,我便收拾起行李。第二天一早,我早早来到那个小区,递给保安两包烟,向他打听租房的信息。
令我意外的是,小区里的许多房子都空着,户主们大多用于出租。可是,就连最小的一种户型,也至少有一百二十平米。
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没有能力,去负担起一笔昂贵的租金了。
雪浪之下的小兽,用尽力气向前跑着。
最终,走投无路的我,对着公共卫生间墙壁上的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11-
我租下了其中一套装修精致的房子。
合同签得很快,一切看起来都十分顺利。
韩澈搬过来的那天,天空难得的蓝。
我们站在阳台上,他从背后抱着我,小声在我耳边说着话。
「谢谢你,子文。你知道吗?我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的梦想了,我终于可以过上自由独立的生活了。」他口中是好闻的薄荷香气,「我真想就这样,抱着你一辈子。」
从那天起,我的艺术家男孩,终于可以全力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
这样充满幸福感的日子持续着,除了我的手机上,偶尔会收到些骚扰短信。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所做的一切,究竟值得吗?
我觉得值得。
现在的我,根本不是在骗他,而是在帮他成就梦想。
只是我忘记了,枝繁叶茂的春天过去,冬天就一定会来临。
-12-
这天,韩澈说想吃饺子。
我买来食材,坐在沙发上包饺子,而他靠在我身边刷手机。
「叮——」是他手机的短信提示音。
「这什么?彩信吗?好久没见到这种短信了。」韩澈嘟囔着,突然直起身,像个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这他妈是你?」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的我,一丝不挂地站着,直直盯着镜头的方向。
脑袋里传来「嗡——」的一声。
我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瞬间头皮炸痛,所有的血液涌上大脑。
冬天来了。
越滚越大的雪球还是追了上来,在铺天盖地的雪浪中,砸向那只无助的野兽。
「你说话啊?」韩澈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韩澈,你冷静一下。这是……」我试图拉住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
「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解释好吗?」
「解释?」他的脸涨得越来越红,「好啊,你最好一五一十给我说个清楚,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骗我!我讨厌被骗的感觉!」
听了他的话,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突然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向他说出实情。
「你说话啊孟子文,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怎么不说了?」
喉头哽住,我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那我来说。你看不上我了,跟别人好上了,是不是?」
「不是的……」
「那这是哪儿来的?」他拿起手机,指着照片上赤身裸体的我,举到我面前。
而我只能沉默。
「你既然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不直说。」韩澈穿着拖鞋,拉开了大门,「孟子文,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有多重要。」
说完他就走了,重重地把门关上。
我攥着一只刚包好的饺子,就那么坐着,没有去拦他。
也没有哭出声。
桌上码好了一排又一排的饺子,饱满诱人。
是他最喜欢的牛肉馅。
-13-
韩澈搬走了。
直到他临走前的最后一秒,都还以为我是移情别恋,背着他出了轨。
没有了韩澈在身边,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我找了新的工作,一点点还贷款。
偶尔会有人打电话过来,威胁我还钱。我只当没听清楚,挂了电话,逃避着不去想。
无聊的时候,我就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四处游荡。
今天,我坐在小区的锦鲤池边,看了很久的鱼。
想起韩澈向我表白的那一天,他为我画的那些画上,幻想着我们一起去海洋馆,一起看五彩斑斓的鱼。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我脑海中全是他的影子。
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
一只锦鲤跃出水面,搅碎了湖面上的倒影。
我这才惊醒。
「我要回去啦。」撒下一把面包屑,我拍拍手,站起身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竟站着一个男人。
「孟小姐,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14-
「松手啊!」我发出一声尖叫。
那男人个子不高,力气却大得出奇。我试图逃跑,却被他一把揪住头发。
「可算让我找到你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对付你个丫头片子,老子有的是办法。你他妈的再不还钱,就给我等着!」
「你先松手!好疼啊!」我试图扣开他的手,却被他扯得更痛了。
「你怎么欺负人啊。」一个人影冲过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趁那小个子男人捂脸的功夫,他一把将我扯到身后,牢牢挡在我前面。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瞬间,夏日特有的气味仿佛扑面而来。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着,我说起曾经说过的话,声音却愈发颤抖:「朋友,你倒是动手啊。」
这一次,他点点头,对我说:「好。」
-15-
「嘶——」韩澈坐在沙发上,疼得龇牙咧嘴,「宝贝,你轻点。」
「别动。」我托住他的脸,用棉签轻点他脸上的伤口,「乖,马上就好了。」
「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恳切而真诚。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裸贷?我还以为你……」
讲完最后一件事,他紧紧抱住了我。
「你真是个傻瓜。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报警。」
「好。」我点点头。
「宝贝,你放心。」韩澈抵着我的头,收紧了手臂,「警察处理之后,该还的钱,我会努力陪你一起还的。」
「韩澈,你还记得有一次,我想要讲给你听的那个『鱼目混珠』的故事吗?」缩在他的怀里,我眼神失落。还没等他开口,我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其实你看,我就是那颗假扮成珍珠的鱼目。」
「可你又不知道,我到底是人,还是一条鱼啊。」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作为人类,也许确实会觉得珍珠比鱼目更珍贵吧。」他捧着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着,「可我是一条鱼,而你是我的眼睛。」
「我……」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吻上来,我也颤抖着回应。
湿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脸颊,又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的那句话。也忘不了,那个满是星星的夜晚。
-16-
韩澈从朋友家搬了回来,我们开始了共同还款的生活。
我打两份工,他在网上寻找插画的稿约。
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完全接不到稿子。
为了安慰他,我偷偷转钱给多莉,拜托她假装成陌生人,找韩澈约了一张私人订制的电脑壁纸。
除此之外,韩澈再也没有任何别的收入。
多莉打电话过来,让我劝韩澈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
「子文,你觉不觉得……韩澈有点眼高手低?」多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所谓的梦想,根本养不活你们两个。」
「可他不是已经在努力了吗?」
「他真的有在努力么?既不去迎合商业插画的风格,也不去找实习机会。整天就只是躲在家里,等着你做饭,等着你打工赚钱交水电费。我说的不对么?」
「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是么?姐妹,与其说他要追逐梦想,不如说他是躲在所谓的梦想里。拖延时间,得过且过。」
我说不出话来,只好沉默。
「子文,别再骗自己了,也别再纵容他了。韩澈是你男人,不是你儿子。」
说完,多莉挂了电话。
感到一阵头痛,我回到卧室,钻进被子里。
韩澈坐在一旁的电脑桌前打游戏,战况正激烈。听到我的声音,他却火速摘下耳机,来到我身边躺下。
「怎么了宝贝?」他轻轻地说。
「没事。」
「可是你分明不太开心。到底怎么了?」
韩澈就是这样,总是可以快速发觉我的情绪变化,也一定会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我顿了顿,转而露出脑袋看向他,「亲爱的,我们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的,对吗?」
「当然啊。」他摸了摸我的头,「等我以后接到越来越多的稿子,就能赚到很多很多钱啦,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嗯。」
「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他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我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想着多莉说的那番话。
韩澈和我的美好未来,真的会到来吗?
-17-
时间过得很快。
眼看着这个月的还款日又要到了,韩澈的工作依旧毫无进展。
我拿着手机研究,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月要还的钱给暂时补上。
「宝贝,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韩澈走进卧室,一下子扑在床上。他把头枕在我的膝上,眨着小狗一般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
「没有吧。
「可是你快要过生日了啊。」
「我?」
我拿起一旁的手机查看日历,才发现还有十几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今年就不要什么生日礼物啦。」我捧着他的脸,「特殊时期,攒钱最重要,等我们还清了贷款再说吧。」
「嘿嘿,那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他一脸神秘地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
「什么好消息?」
「你等一下。」他取过我的手机一番操作,「喏,看吧!」
我接过一看,剩下的贷款竟然被他一次性还清了。
「怎么样?惊不惊喜?」韩澈歪着头看着我,一副小狗等待主人夸奖的模样。
而我这时才缓过神来,连忙问道:「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钱?」
「哎呀,那你就别管啦。」他摆摆手,「总之,我们终于不用整天头疼还钱的事啦,这样多好。」
「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告诉我。」我不依不饶。
在我的逼问下,韩澈最终说了实话。
原来这笔刚好能还上我们所有贷款的钱,是韩澈偷偷找他妈要的。
虽然父子俩关系紧张,但是当妈的还是心疼儿子。听说儿子过得不好,马上就背着他老爸把钱偷偷打来了。
「韩澈,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独立的生活?」我站起身来,不解地看着他。
「她是我妈,给我打点钱怎么了?」韩澈被踩了尾巴似的,「我是要独立,可是我这边刚刚起步,接不到稿子,我能有什么办法?以后肯定会慢慢变好的啊!」
听韩澈说着,我又回想起多莉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她看人一向这么准。
只是之前的我,一直深陷在感情里,自以为自己是韩澈梦想之路的支撑者,不肯从美梦中醒来。
一盆冷水浇在了心上。
我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似的,疼得我眼泪直流。
「以后?你总爱说以后,可是现在呢?你真的有在脚踏实地地做点什么吗?你有认真思考过我们的未来吗?」
「我当然有啊。」他说。
我指着电脑桌上的一片狼藉:「打游戏、点外卖、昼夜颠倒,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韩澈沉默了。
他低下头去,不再和我对话。
-18-
我们陷入了冷战。
我从主卧挪去了客房,两个人互相躲着对方,谁也不见谁。
最近一段时间,韩澈的房间里安安静静。他似乎不再打游戏了,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韩澈冲到我身前,却被那个疯女人吓到不敢还手。
原来韩澈的性格早就是如此,只是我一直忽略了那些细节。
他就是这样,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终日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得过且过。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韩澈推开门,走了进来。
「子文,对不起。」他来到我身旁,「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说的对,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交到我手中。
「这是?」我接过来看,是一个颈椎按摩仪。
「你的生日礼物。」
「你放心,这次是我拿自己的钱买的。」没等我说话,韩澈急忙解释起来,「几天前……」
原来,他之前加入的画手群里,有个大佬骨折了,手头的工作完成不了,但是三天之后就要上交。大佬问了几个相熟的画手,都因为三天时间太赶,报酬又不是很高,拒绝了他。
而这个人的画风,刚好和韩澈很接近。所以他想尝试一下,把这个稿子接下来,却又有点担心时间问题。
「我想了想,咬咬牙就接了。因为我想向你证明,我也是可以好好努力的。」他说。
三天的不眠不休,终于换来了一个好结果。
韩澈终于正式得到了一笔不算丰厚的稿费,依靠他的梦想,赚到了第一笔资金。
「宝贝,真的对不起。」韩澈的语气温柔,眼神中却夹杂着疲惫,「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喜欢画画,我真的能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信,我信!」我紧紧地抱住他,哭得像个第一次恋爱的高中小女生。
这就是我喜欢他的理由吧。
我喜欢他谈论起梦想时,眼睛里闪烁的光。更喜欢他现在,为梦想努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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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那次合作成功的公司,韩澈又接到了几次稿约。渐渐的,他又联系上一些小的杂志社、游戏团队,时不时接到一些简单的外包工作。
他说,这样下去,也许他真的可以成为一个自由插画师了。
小半年过去,我们的经济状况终于有所好转,平日的支出也宽松了一些。
租住的房子到期,我们搬了新住处。虽然不如之前的房子宽敞,但租金减少了很多。
韩澈让我辞掉所有的工作,在家里陪他,我答应了。
每天,我会为他变着花样准备好丰富的早餐。他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窝在小小的客厅里打游戏。
那段时光,算得上我人生中最有安全感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但韩澈的情绪,渐渐出了问题,他好像越来越不快乐了。
我找了个空闲的机会,拉着他去街上散步,顺便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子文,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的追问下,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他说自己好像有点迷茫了。
现在这些商稿,并不是他想要创作的内容。
我抱住他:「既然你觉得想不清楚,那咱们就先停下来,想清楚了再接着往前走。」
从那天开始,韩澈开始长时间的拖稿,答应过的稿子也统统被他反悔掉。
他每天呆在家里,沉迷在电脑游戏里。有时候灵感来了,一坐在电脑前,却又画不出任何东西来。
有好几次,我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他一整晚都在打游戏,根本没睡觉。
我只好重新去找新的工作。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工作还没找到,我们的积蓄就已经快要用完了。
正当我为了找工作的事情焦头烂额的时候,韩澈的爸爸突然电话联系了他。
「没事吧?」韩澈刚挂了电话,我便担心地凑过去询问。
「我爸说……我妈生病了,让我回去看看她。」
韩澈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匆匆穿好衣服,离开了我们的家。
「注意安全啊。」我站在门口,朝电梯间喊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直到电梯门「吱呀呀」关上的时候,他都没有回话。
-20-
晚上韩澈打来电话,说自己在家里住几天,陪陪他妈。让我收拾好他的衣服和日用品,他一会儿开车来拿。
后来,韩澈很晚才过来。
「妈妈还好吗?生了什么病啊?」我紧张地问。
「没事,前几天下楼梯把脚崴了,当时没当回事儿,睡了一觉起来才发现脚肿得不行,这下她才让我爸送她去医院。」
「那医生怎么说?」
「拍了个片子,有点轻微骨折。」韩澈拉起我准备好的行李箱,「宝贝,我先走了,我得回去照顾她几天,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说好。
他回过身来,亲了我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一个星期过去,韩澈还是没有回来。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韩澈很快就接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却支支吾吾起来:「再等等吧,我这边暂时离不开啊。」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我说。
韩澈答应着,让我别多想,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隐约觉得,根本不是他妈妈离不开他。实际上,真正离不开家庭庇护的人,也许是他自己。
-21-
那段时间,我们各忙各的。
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接我出去吃饭,我们开车来到了他们家的火锅店。
店里的员工们对韩澈打招呼,一个个亲切无比。我们吃到中途,还有个店长模样的女孩,到我们这桌来,小声向韩澈请示问题。
他俨然已经成为了这家店的主人。
「韩澈,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我不解地看着他,「你在学着接管火锅店吗?是你爸爸又在逼你了吗?」
「该怎么说呢。」韩澈挠了挠头,「宝贝,其实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韩澈对我摊牌了。
他说自己终于想清楚了,不想再做一个为了商稿熬夜到天亮的穷画手,想画一些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所以,他和父母各退一步,自己开始学着接管火锅店的事,而父母愿意支出他休息时间画画的开销。
「不过我最近好累,实在没什么灵感,就先不画了,以后总会有时间画的。」他说。
又是……以后?
沸腾的红油翻滚着,蒸腾出的雾气阻挡在我们中间。店里有小孩子追逐着,一路欢笑吵闹着,从我们身边跑过去。
我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个人的样子,明明还是和我们初见时一模一样。可他脸上的表情,他带给我的感觉,怎么就完全不同了呢?
「你说话呀,宝贝。」韩澈歪着头问我,「这样不好吗?」
感觉到眼角莫名的湿热,我低下头,摸索着桌上的餐巾纸。
看到纸巾的一角,我愣在了那里。
原本印着韩澈手绘小图案的位置,现在已经换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业风logo,和一般的火锅店没什么区别了。
「子文,我爸跟我说好了,总店的净利润全归我。等我再稳定一段时间,我就搬回去和你一起住,这不是很好么?」
我不回答,试图从他眼神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但我失败了。
想起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我们坐在同一家店里,他指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手绘稿,对我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里翻涌着光。
我久久凝视着他,然后突然起身,跑出了餐厅,漫无目的地跑上大街。
夏天又要来了,一路是欢声笑语,春暖花开。
-完-
行星对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