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
痒
我跟男朋友在一起七年,那女人就勾引了他七年。我刚提完分手,他马上宣布要娶那女人。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来可怜我,可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婚礼是我蓄谋已久的反击……
1.
跟贺顺宇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丁琪这个名字。
当时,我跟贺顺宇正在约会。
他的手机一直响,他看到来电显示后,脸色很不好。
「我在跟我女朋友吃饭呢,你能不能别骚扰我!」
贺顺宇一向温和,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
我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谁打过来的。
其实我还挺担忧的,他不会是跟前女友藕断丝连吧?
他见我心不在焉,马上跟我解释,「曦曦你别误会,这就是一神经病,我明确拒绝她很多次了,还打着各种由头骚扰我,她现在知道我有女朋友,估计就消停了。」
贺顺宇读大二时,被老师推荐去辅导大一新生,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的学生。
他是助教,帮学生解决问题是助教的责任,他也不能随意拉黑学生,因此就被丁琪钻了空子。
贺顺宇任教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对贺顺宇死缠烂打。
我挺吃惊的,同为女生,如果我被别人多次拒绝,不会有勇气三番五次骚扰别人。
不过,现在的贺顺宇有了女朋友,她做人总该有底线。
结果那丁琪根本不是正常人。
没一会儿,她用特别可爱的语气发来语音,
「老师有了女朋友又怎么样,你们又没有结婚,更何况结婚了,也可以离呀。」
贺顺宇真被逼急了,气得骂她,脸都不要了。
她一点都不难受,她依然笑嘻嘻地说,
「感情是流动的,不是单身也会变单身,有喜欢的人也会不喜欢,我愿意等你,我愿意为你无条件付出。」
我实在无法苟同她的三观。
我头一次见识到物种多样性,我真不知道她有几张脸够这么折腾的。
不过我也犯不着生气,贺顺宇不喜欢她,还很讨厌她。
当晚贺顺宇送我回寝室,他前脚刚走,后脚这个女孩就出来了。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是丁琪。
我上楼梯时,她一直挡在我前面,我往左边,她就往左边,我往右边,她也往右边。
就算我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她来者不善。
「你有什么事吗?」我很不开心地停下。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头。
灯光昏暗,我还是能够看清她的脸,毫无特色。
她脸上长了很多痘痘,还有些婴儿肥,身体发育得很好,整个人圆溜溜的,像一只气打太足的娃娃。
我打量她的时候,她底气不足,只敢低着头偷偷瞄我。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我喜欢贺顺宇一年了,如果没有你,他就接受我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你要不要脸?」
她理直气壮得让我形容不来,她肯定是疯了。
「你是丁琪吧?」
等我叫出她的名字,她头一抬,眼神明显亮了,「他跟你说过我?」
我笑了笑,「说过,他挺烦你的。」
说完,我就走了。
丁琪没有跟上来。
从那以后,她消停了很久。
贺顺宇每周要去丁琪的班上代一节课,但是丁琪大半年没上了。
他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很兴奋,他觉得彻底摆脱了那烦人精。
我跟闺蜜小姚聊到这个时,我还萌生了丁琪有点可怜的念头,「那姑娘会不会别的课也没上了?」
小姚指着我的脑袋,恨不得骂死我,「你是不是有病,你又不是她爸妈,你用得着管她吗?也是你脾气好,她阴魂不散地缠着别人男朋友,换着其他人早削她了。」
我跟她吵架只会让自己受气,也犯不着呀。
只要我跟贺顺宇可以好好的,就行了。
没了丁琪的纠缠,我跟贺顺宇之间清净不少,每天都恨不得黏在一起。
我们都是南京人,毕业了也都会回南京,不存在异地。
我们俩的性格互补,相处舒服,我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就在事情都按照我期待的方向发展时,丁琪这只讨人厌的老鼠又钻出来了。
她继续缠着贺顺宇,这次比以往更加死皮赖脸。
2.
再次见到丁琪,是在学校食堂。
她皮肤好了一些,头上还别了一个跟我同款的发卡。
贺顺宇正在帮我挑香菜,她端着餐盘坐在我旁边,丝毫不觉得尴尬。
我跟贺顺宇对视了一眼,我瞬间没了食欲,但她却吃得津津有味。
「你到底想干吗?」
贺顺宇没有好脸色。
丁琪嬉皮笑脸地告诉他,「我想你跟她分手,跟我在一起。」
她就这么自然地指着我。
把我都吓到了。
怎么会有这么疯的女孩,敢当着我面,叫我男朋友跟她在一起?
我被她气得不轻。
公共场合,我怕丢脸,我怕被人看笑话,并不想跟她发生冲突。
贺顺宇把盘子一震,问,「你脑子有问题是吧?」
可是,这些话都不能伤到丁琪。
她满不在乎地吃着饭,等我们要走,她才开口,「我不挑食,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你挑香菜,你为她做的,我都可以为你做。」
贺顺宇没搭理她,牵着我走了。
她在我们后面大声嚷嚷,「我就是喜欢你,我没错。」
她没错,难道我还有错了吗?
我太委屈了,贺顺宇也没比我好过多少。
他为了安慰我,带着我去学校门口新开的火锅店,吃了一顿大餐(当时我们还是从家里拿生活费,火锅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大餐了)。
贺顺宇说丁琪就是有神经病,叫我不要因为她不开心。
我点点头也就算了。
反正贺顺宇越来越烦她。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能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式。
贺顺宇对她骂也骂了,说也说了。
她太疯了,谁能有办法?
我知道贺顺宇尽力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学校,而是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贺顺宇紧紧地抱住我,身上也越来越热,情到浓时,他很小心地征求我的意见,「可以吗?」
我还没有点头,他的手机又在响个不停。
他看了一眼屏幕后,直接关机了。
之后,我们俩心如止水地躺在床上气喘吁吁。
真的,兴致都扫完了。
贺顺宇越来越软,我也是。
「我都有女朋友了,她还要倒贴,烦死了。要不我明天再去骂她一顿?」他问我。
贺顺宇害怕因为丁琪的存在,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我倒不会没有安全感,丁琪平平无奇,还有点丑,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觉得她烦。
见我不开心,贺顺宇跟我保证,「回学校,我就辞了助教,我以后不会再让她骚扰你。」
辞了助教,他就可以把丁琪微信电话都拉黑了。
「好。」
我以为,我们可以继续快活了。
「叮——」没想到这次响的是我的手机。
我满头大汗地按了接听键,还没等我问是谁,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道质问。
「你是不是跟贺顺宇在一起?你大晚上死哪去了?」
竟然是丁琪,她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等等…她怎么知道我不在寝室?
一时之间,我脑子乱的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你快把微信通过,我要跟你开视频。」
我脑仁都被气得生痛。
我气到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眼完全被堵住了,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
贺顺宇摸到了我的冷汗,立马停了动作,他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想抢我手机,我死死按住,不给他。
丁琪是个神经病,我不能以普通人的思维去想她。
如果她知道我跟贺顺宇这时候还在一起,然后发疯,半夜跑到学校附近的酒店一家一家问,以后我跟贺顺宇还怎么做人?
我跟贺顺宇明明是正经谈恋爱,可现在却偷偷摸摸地见不得人。
我太委屈了,哑着嗓子,骂了句,「你要不要脸?」
丁琪见我回话,她笑了。
我都能想象到她扭曲的脸。
「我把脸给你,你把贺顺宇给我,怎么样?」
我瞬间就被噎住了,我要她的脸干吗。
我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
我还没哭,她倒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陈曦你别得意,就算你把他睡了,也是帮我体验。你最好把他教的什么都会,也省得我以后再教了。」
我筋疲力尽地关了机,立马就把贺顺宇扑倒了。
再不发泄,我就死了。
贺顺宇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但是他又做错什么了呢?
这一觉我们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他买好了我最喜欢吃的早点。
我吃的时候,贺顺宇就蹲在一旁。
他裹紧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陈曦,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笑嘻嘻地给他喂了一口,那时候我觉得最幸福的事,就是跟喜欢的人吃很多很多饭。
我开心的情绪还没有维持一天,回到学校,我就被辅导员叫走了。
有人举报我,晚上没有回寝。
辅导员欲言又止地告诉我,「陈曦老师一直很看重你,你怎么……唉,你现在年纪还小……女孩子要自爱点,不要上赶着……」
「上赶着的不是我,我就是谈个恋爱。」
辅导员已经先入为主了。
她的表情很失望,她一直摇头,还让我写一份检查今天交过去。
十九年来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我人气没了。
我知道这一定是丁琪搞的鬼,我当时拽着拖把就冲到她宿舍,我今天一定要打死她。
结果她不在。
这个气就被我生生咽下去了。
贺顺宇为了补偿我,对我更加好了。
丁琪可能觉得自己破坏不了我跟贺顺宇的感情,她又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
说来也怪,每次丁琪消失后再回来,都比之前漂亮些。
两年时间,她清瘦了很多,皮肤也好了,行事也比以前稳重些,不会突然让贺顺宇下不来台,但依旧让人反感。
小姚也发现了,她跑来跟我说,「我感觉丁琪在憋大招,她肯定不会放弃贺顺宇的,你千万要防着她!她就是条毒蛇,要是被她咬到,你就死了。」
当时,我并不以为意。
我以为满眼是我的贺顺宇不会喜欢别人,更何况还是他那么讨厌的一个人。
3.
我敢这样笃定我跟贺顺宇的感情,不是我太过自信,而是他真的很爱我。
我和贺顺宇是在大学联谊会上认识的。
他白净斯文,高瘦挺拔,一眼望去,还有点像杨洋。
联谊会上大家要玩破冰游戏,我和贺顺宇的位子正好被换到了一起。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第一把游戏贺顺宇就输了。
他的惩罚是亲一下旁边的人。
贺顺宇左边坐着我,右边坐着徐一。
这时候徐一还直,他嫌弃地把贺顺宇的头扭向我,「你去亲陈曦,别碰我。」
我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办,怎么办?
贺顺宇看着我,眨了一下眼睛,「可以吗?」
「嘭——」我的脑子好像断了一根弦,鬼使神差下竟点了头。
贺顺宇慢慢向我靠近,五官在我面前放大了一倍,更加深刻了。
——他亲到我了。
他嘴唇好软,还有些凉。
我人没了,我不敢看他,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贴了好久,也可能不到一分钟,我一直在憋着气,我快憋死了。
他轻笑了一下,像哄小孩一样,用手拍在我后背,帮我顺气。
周围人都在起哄,一阵一阵的喧闹声似乎要把天花板掀下来。
贺顺宇似乎心情很好,抓起桌上的酒瓶,接连灌了几口。
眼看酒液顺着他的喉结就要钻进衣服,我胡乱地抓起桌上的卫生纸,帮他擦了起来。
结果他喉结在我手心滚动了一下,痒痒的。
我一愣,立即撒手。
他嘴角的笑挺微妙的,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心境。
不过,他应该挺开心的。
联谊结束后,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之后,他总碰巧出现在我身边。
我每天都在抓心挠肝地猜他是什么意思。
实在不想猜了,我只好把他约出来试探,「我们系跟体育系联谊,你说我去吗?」
我一直盯着他,不想放过他每个表情的变化。
贺顺宇很平静,「去。」
我的心,凉了。
还没等我对他破口大骂,他立马补充,「把我也带去,我在,你就跟别人没什么事了。」
我受不了他磨磨唧唧,便直截了当问他,「你说这些话总让我误会,你是不是要跟我玩暧昧?」
贺顺宇突然笑了,他毫不顾忌地把我围在双臂之间,「我怕进展太快把你吓到,你误会我见色起意。」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太快,要多快?」
「这样。」
他捧起我的脸,突然吻了我。
我一上头,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好软。
贺顺宇一愣,呼吸都粗了,他立马把我搂在怀里揉捏。
他身上体温很高,烫得我脸都红了。
心也乱了。
2014 年 10 月 15 号,我跟贺顺宇正式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时,贺顺宇是真的对我好。
手腕上随时挂着小头绳,怕我的弄丢了,需要的时候找不到。
我不小心磕到脚了,他立马背我跑去医务室,说实话,再晚一点,我脚都好了。
他一直在迁就我,生活里也都是我。
周围朋友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我也觉得,甚至在外大言不惭,「以后我不嫁给贺顺宇,你们都不用来参加婚礼。」
现在,他要结婚了,新娘却是丁琪。
一开始,我没有丁琪放在心上,她太普通了,脸皮也厚,我不认为贺顺宇会看上她。
然而——
然而,一个让我毫无危机感的人,却抢走了满眼是我的贺顺宇。
4.
发现贺顺宇变了,是在 2020 年元旦期间。
此时,我们同居四年,在一起六年。
可能没有这个变故,我们就要结婚了。
那天,像往常一样,贺顺宇来我公司接我下班。
他在车里不知道跟谁打着电话,由于太过专注,以至于我上车,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听到他在电话这头快要急疯了,「武汉疫情那么严重,你千万不要出去,听到了吗?」
「谁呀?」我未做他想地问了一句。
贺顺宇看到我之后,一愣,随后对电话那头说,「你有什么事,就找我,该帮的我都会帮。」
他很自然的挂了电话。
他告诉我,「徐一不是在武汉上班嘛,我打电话问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是在武汉读的大学,对武汉有很深厚的感情。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
然而,这一路贺顺宇都不对劲。
红灯亮了,他仍在发呆,双眼无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方有人超车,他偏不让,还破口大骂,平常他是挺能控制情绪的一个人。
接二连三的反常,让我起了疑心。
我半开玩笑地问他,「不会是你哪个红颜知己也在武汉吧?」
「我有什么红颜知己,你能不能别瞎猜了?」
男人不喜欢女人瞎猜就是因为我们猜得太准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准备跟他好好捋捋,结果他突然来了句,
「你能不能不要故意找事,我本来上班压力就大,每天早上要从城南一路过来送你去城北上班,晚上还得接你回家。」
这种抱怨的语气,让我突然忘记深究他为什么不对劲。
我不停地在想,他是不是把我当负担了。
我公司距离贺顺宇公司确实很远,我知道他为了迁就我的上班时间,一直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
没人逼他做这些,他以前也没有说过不愿意。
怎么到现在,他心里全是不满。
我张了张嘴,到最后也只说了句,「以后我坐地铁。」
他一声没吭,就像没听到一样。
这一路,我们谁也没理谁。
我们不是没吵过架,可通常我们吵架从来不会隔夜。
但在疫情期间,我们总会频繁冷战。
他越来越焦虑了,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我知道他太过反常,我不是没问,「贺顺宇,你到底怎么了?」
「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嫌我烦。
我不知道自己哪错了,我每天都在猜,会不会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可贺顺宇什么都不说。
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不信一个人说变就变,我尽量忍着他。
这种窒息的气氛维持了一个月后,他突然问我,「曦曦,要不我去武汉做志愿者吧。」
我的眼泪说上来就上来了。
我不敢让他去,「你也不是医生,也不会医护知识,去了也是添乱呀。」
疫情来得太突然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他看到我哭了,表情很懊恼,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责。
过了很久,他又抱着我解释,「看着死亡人数一天天的上涨,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太无力了。」
我终于明白了贺顺宇这段时间的坏情绪,原来是因为疫情。
我天真地抱着他,「肯定都会好的,我们要相信政府。」
「好。」他帮我擦掉眼泪,用力回抱我。
好像我们之间的争吵不复存在了。
我们又跟以前一样了。
只不过晚上他会叫我先睡觉,自己坐在电脑前,刷着新闻。
他还买了一批又一批的物资送往武汉。
我毫无保留地支持他,我也想为疫情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等我发现事情不对,是在 2020 年 4 月 8 号。
那天,武汉解封。
当时我在公司午休,正无聊的刷着各种 APP。
我手机绑定的是贺顺宇的 账号,无意间,我发现贺顺宇买了一张从南京去武汉的高铁。
我脑子有些蒙,连忙打电话给在武汉的徐一,「贺顺宇是不是要去找你呀?」
「没听说他来呀,我们公司倒闭了,我今天还准备去上海呢。」
他去武汉找谁呀?
我哭都哭不出来。
我恍恍惚惚地挂完电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特别空,就好像灵魂跑了。
这种感觉就像凭空生出来了一只大手把我的五脏六腑揉搓捏拽,让我全身上下火烧火燎地疼。
5.
我给贺顺宇打电话的那瞬间,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在哪?」
「在家呢,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最近可能要出差,我现在在收拾东西,先不跟你说了。」
原来他前几天就在铺垫要去武汉的谎言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挂完电话,平静回到公寓。
他看到我后,倒是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你哪次出差,不是我帮你收拾行李的。」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是曦曦好。」
我忍着恶心,帮他一件又一件地叠好衣服。
我就是想知道:
他是为了什么人,背叛我,背叛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我瞄了一眼床上,贺顺宇的手机,正丢在那里。
我想要把他支出去,「你把卫生间的口罩都拿过来带走吧。」
他下意识拒绝,「啊?不行,那你在家怎么办,我拿一盒就够了。」
他从来是把我放在首位,什么时候都会想到我。
这样的贺顺宇怎么会出轨呢?
我实在想不通。
等他一出去,我就锁住了房门。
我们彼此知根知底,很快我就解锁了他的手机。
打开微信时,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我知道他有秘密。
想到这里,我更冷静了。
于是我打开了微信设置,试了试切换账号。
结果——
他真的有两个微信号。
小号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是个女人,她叫小野猫。
我怔怔地翻着聊天记录,特别不敢相信,我身上的血液就在这一刹那停止流动了,我冷的不行,腿都软了,站也站不住。
他们是在 19 年 6 月,我们同居的第三年开始联系的。
一开始,两个人只是简单寒暄。
后来「小野猫」主动给贺顺宇发视频,分享日常。
有她游泳的,书法的,跳舞的,各色视频。
视频里通常没有脸,只看见身形,很性感,特别诱人。
发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贺顺宇也有了回应。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这个了?」
小野猫回他,「好看吗?下次给你跳更,好,看,的。」
紧接着小野猫又发来一张旗袍照,S 曲线,不露脸,下摆扬的很高,把图片放大能看到小缝儿。
朦朦胧胧,让人遐想。
她给图片配了一段话,「想用腿给哥哥量腰围~」
贺顺宇发了一个表情包,「你要干吗?」
她说,「要。」
贺顺宇发过去一串省略号,连续发出去几串。
后来他们越聊越深入,连洗澡都在聊。
她问贺顺宇要不要开视频,贺顺宇过了很久才回,「你怎么洗澡都不消停。」
「我 456 了(fa ao la ),我又没人管。」
这一句话就把贺顺宇的嘴堵住了。
她是在说,她单身可撩。
这些聊天记录就像是引诱犯罪的现实案例。
贺顺宇从一开始的厌恶,到现在跟她调情,只要一年。
聊天记录,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太恶心了。
我止不住崩溃大哭,我哭的头皮发麻,像针扎似的疼。
我也不敢哭出声,我怕被他听到,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摊牌。
我脑子很乱。
我不明白,他怎么说变心就变心?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感觉我快死了,可我的心脏却在狂跳不止,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一个诅咒,只要阖上眼睛,眼前出现的全都是贺顺宇和我的过往。
我曾经跟贺顺宇一起看《匆匆那年》,陈寻爱上别人的时候,我在贺顺宇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我当时特别心疼方茴,我觉得我们性格太像了,我比较内敛,不够开放,可能在一起久了,就让人没有新鲜感。
我认真地告诉贺顺宇,「你以后要是喜欢别人,你告诉我,你可别骗我,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们可以好聚好散。」
他听完我的话后很生气。
他告诉我,「方茴挺好的,你更好。你不是方茴,我也不是陈寻,陈寻了眼才喜欢别人,我不瞎。」
贺顺宇,你就是瞎了。
6.
贺顺宇的敲门声很急切,他要去车站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我才开门。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贺顺宇看到我这样子特别慌。
他像以前一样温柔地把我牵到床上坐下,自己蹲在我脚边,轻声细语地问我,「曦曦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你是不是担心我啊?武汉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三天后我就回家。」
他亲过来,把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吻掉,他说最怕我哭了。
这深情的样子有谁敢信,他的微信里还躺着一只小野猫呢?
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谁是小野猫啊?」
贺顺宇的表情瞬间就僵硬了,「你看我手机了?」
他慌乱地松开我的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全程不敢看我,「我跟她没什么,你别多想。」
我好好回忆了一下,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她是我们学校的对吧,我看她给你发了学校的视频。」
我鼻子酸得不成样子。
「是你 19 年到武汉出差那次,跟她联系上的吧,你以前出差都跟我开视频,那次没有,你们整晚都待在一起。」
我嗓子堵得无法开口。
「我们只是叙旧……」
「她是不是……丁琪?」
我硬是从喉咙挤出这个问题。
贺顺宇没有否认。
时间静止了,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我的原生家庭曾给我带来过非常不好的阴影。
我一度觉得自己丧失了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直到遇见贺顺宇。
2014 年 10 月 15 号贺顺宇跟我告白了,他说,以后要把我的名字写进他家户口本。
他真的好温柔,好温暖。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需要,他都在。
刚开始我还保持理智,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他实在太好了。
他毫无保留的爱让我放下了所有顾虑。
几年相处,我们灵魂契合,三观相同,很少会动怒脸红。
就连从来不相信婚姻的我也在期待结婚,只要嫁的那个人是贺顺宇就够了。
然而,他却在我最爱他的时候爱上了别人。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仿佛是一场笑话。
我的眼泪纷纷而落,抱着头靠着墙放声大哭起来,我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我失控地问他,「她之前追你,你不要她,我们在一起了,你又惦记她,这叫什么事啊?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可着我一个人祸害啊?」
贺顺宇很肯定地告诉我,「我们只是聊聊天,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是聊聊天?」我笑得眼泪都洒了出来,「聊天聊到洗澡开视频?聊天聊到用腿量腰围?」
我太崩溃了,毫不夸张,和华妃撞墙前一个心情。
我三观都碎了。
为什么我不如丁琪?
我怎么会输给丁琪呢?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换成比我好的人抢走了贺顺宇,我可以说他是渣男,我不会比现在崩溃,但那是丁琪啊!
是我一直看不起,一直不屑,一直恶心的丁琪。
我知道她什么样儿,不是普通,真的很丑。
贺顺宇偷吃偷到她头上,这事太打击我了。
我现在特别不自信,我哭到麻木了,真的。
贺顺宇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他被吓得不清。
他一直在说对不起,可能他以为这件事可以被他瞒一辈子。
我并没有像以往回应他,我满脑子都是丁琪得意的脸。
她不仅丑,她还坏。
她以前总挑衅我,叫我好好教贺顺宇,免得以后他们在一起,她还得二次教育。
那时候我很不屑,觉得她在痴人说梦。
可是现在,她做到了,她从烦人精变成小野猫了。
贺顺宇的心里有了她。
太讽刺了。
我该怎么办呢?
我从 19 岁就跟贺顺宇在一起了,我们走了 6 个春夏秋冬,明年我们就该结婚了。
我跟贺顺宇感情很深很深,我们不是不爱了。
不是不爱呀。
丁琪明明知道贺顺宇和我感情稳定,她怎么非要抢我男朋友?
生而为人,为什么她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没有?
丁琪凭什么?
我不甘心输给她。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起,脑仁痛得一揪一揪的,头似乎要爆炸了,我眼神空洞地盯着白色天花板。
很累,好累。
贺顺宇没走,他不敢走。
他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道歉,他说以后再也不跟丁琪联系了。
我叫他滚,我又不想他滚太远。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没人追我,可我周围的朋友,同事都知道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什么叫保持距离,贺顺宇他不知道。
我像个疯子,在不停地自我折磨,我太累了。
我实在不明白,贺顺宇你为什么把我从深渊拉出来,又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渊?
7.
贺顺宇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做什么傻事。
我像生了场大病,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胸口像破了一块大洞,一阵一阵地疼。
贺顺宇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他很自责。
他跟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我不想原谅他。
我也不想他好过。
「你喜欢丁琪吗?」
这次他很诚实,「我不知道。」
听到这话,我又哭了。
我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心已经沉到谷底。
他的不确定,其实已经动了心。
「你以前很讨厌她。」
「是。」
「你真恶心。」
「对不起。」
我听够了,我不想再听到这几个字。
我让贺顺宇滚出去。
「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浑浑噩噩了几天后,徐一突然来南京了。
他跟贺顺宇关系很好,知道我们住在哪。
等我开门,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吓坏了。
「陈曦,你家里造贼偷了,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贺顺宇死哪去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我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怎么来南京了?」
「主要是来看看你们,随便参加校友会。」
我蔫吧地坐在沙发上按着太阳穴,「校友会怎么来南京参加?」
「还不是丁琪,她说什么庆祝疫情劫后余生,大家都不敢去武汉,她就提议来南京了。」
她家在武汉,她来什么南京,她就是冲着贺顺宇。
我把丁琪跟贺顺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一。
他气坏了,「贺顺宇不是那种人啊,他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还有丁琪,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又出来了。」
「陈曦,幸好你跟贺顺宇还没有结婚,以后离那两个瘟神远远的,你……你别难过了。」
我不,错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躲着他们。
「我说服不了自己放下。」
徐一急了,「你难道还要跟丁琪争一争嘛?她没皮没脸,你斗不过她的。」
「之前贺顺宇还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丁琪偷偷去我们寝室,给贺顺宇送小饼干。
这女的大半夜往男寝冲,就跟没事人一样。
贺顺宇让丁琪滚。
她不仅不滚,还嬉皮笑脸的在我们宿舍帮我们洗衣服,打扫卫生。
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我们,男生嘛,对这套都受用,一段时间后,她就跟我们混熟了。
后来寝室聚会,有个室友也叫上她了,她就给每个人都带了小饼干,再递给贺顺宇的时候,贺顺宇就不好意思不接了。
她就是那种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她偏要扭下来尝尝……」
徐一见识过丁琪的手段,他能做的只有劝我。
我听着徐一的回忆,一阵恶心。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
丁琪家里有钱有势,她算是黑富丑。
她有钱要什么男人没有,为什么非要找不喜欢自己的,这不就是人格缺陷吗?
况且,况且贺顺宇有女朋友呀。
「徐一你说,贺顺宇……到底对丁琪做了什么,她为什么非要这样念念不忘?」
徐一无奈了片刻,他声音很轻,「你不觉得贺顺宇长得像杨洋吗?谁让他长成这个样子。」
听了这话,我的心气出血了,我根本就不能接受!
这算什么理由,这叫什么理由?
「我跟贺顺宇在一起,我就该自认倒霉吗?我的青春都给贺顺宇,我什么都给他了。」
徐一重重叹息一声,「陈曦,你跟她不一样,做不到她这样的,算了吧。」
做错事情的是她呀。
我眼睛都哭肿了,要是没有丁琪,我会过得很幸福,这些我都不用经历了。
这件事对我公平吗?
明明是我的东西,她看到了,她很喜欢,她为了夺走,就把我折磨的遍体鳞伤。
我这个受害者,不如她脸皮厚,我没有她坏,我就该算了?
我就该自认倒霉?
我偏不!
等到晚上,徐一见贺顺宇不在家,他没好意思住在这,就走了。
他走之后,我把我跟贺顺宇的未来都设想了一遍。
我想跟贺顺宇好好聊聊。
这时候我却接到了一个来自武汉的电话。
我怀疑是丁琪打过来的。
我接了。
「陈曦,你跟贺顺宇还好吗?」
赤裸裸的挑衅,让我抑制不住怒气,当即想摔了手机。
「我们好不好,你不是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吗?」
听到我愤怒的声音,电话那边传来一阵轻笑,「校友会你也来吧。」
「地址发过来。」
她就像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如果不拔掉这根刺,我这辈子都不好过。
8.
我以为丁琪来南京是冲着贺顺宇,没想到她是冲着我来的。
去校友会之前,我特意穿了一身黑,小姚说我像是去奔丧。
我带着毕生最大的敌意去了,整个人都透着不好惹。
徐一和小姚一进去就被别的同学强行拉去喝酒了,贺顺宇并没有出现。
我一进包厢,就看到了倚在沙发上的丁琪。
她穿着酒红色深 V 修身针织裙,性感的身材一览无余,及腰的黑色长发烫成了大波浪,左侧发丝慵懒地挂在耳后,耳朵上戴了一枚金色复古耳环。
她身上的色彩融合在一起显得特别生动。
丁琪趴在那玩手机,看不到脸,许是听到动静,她才慢慢悠悠地抬起头。
她的脸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好了很多,以前的痘痘都消了,但她依旧不漂亮。
还没等我庆幸完,她对着我笑了笑,婀娜地往我面前走来。
她走路时胯部一扭一扭,特别自然,仿佛每一步都透着风情万种。
我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丁琪在我不知道的日子里,她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就在这时,我突然联想到,在一次双休日,贺顺宇看到我在做饭,他怪异开口,「曦曦你也去学跳舞吧,你身上烟火气太重了。」
当时我不懂,看到面前的丁琪我才明白贺顺宇的意思。
丁琪状态特别松弛,毫不夸张地说,她身体特别饱满,就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浑身散发着诱惑的滋味。
我跟她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
我穿的衣服都很休闲,看起来非常舒服,不会让人有压迫感。
可我被他们俩的事折磨了很久,气势弱了很多,精神也不好。
一时之间,我们的位子互换了。
她变成了大学的我,我变成了大学的她。
我准备去倒杯水,让自己先平静下来。
「不聊聊吗?」结果,她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包。
她以为我要走?
她竟然还怕我走?
我有什么好走的?
我气得狠狠推了她一把,开门见山地问,「你就那么不要脸吗,就非要抢别人男朋友?」
她摆了摆指甲,语气特别轻蔑。
「你自己没管好男人,为什么要怪我?不是我也会有别人,那还不如是我,你觉得呢?老朋友。」
「是你死缠烂打。贺顺宇不喜欢你,你做人没有底线吗?」我吼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勾着垂在耳边的发丝,眼睛在我身上流转,「之前你没发现我们的事,我跟贺顺宇每天都聊得好好的,你发现以后,他就不敢理我了。照这样我可不可以说,是你破坏了我们?」
我脑子一嗡,实在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恨我还没有倒水,不然我要泼她一身。
她在我气疯的时候,又是一顿输出,
「陈曦你退出吧。
既然我已经尝到被贺顺宇在乎的滋味了,我就不会再把他让出去。
坦白跟你说,我不是你们这种天生好看,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的人。
既然我生来是绿叶,那我就把自己扮成红花,去抢戏份,去抢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
贺顺宇,我,要定了。
我倒是从来不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你呢要是也不怕场面难看,你可以跟我抢。
不过嘛,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有怕过你。」
她把手从我包上拿开的那瞬间,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Loewe001 事后清晨」。
贺顺宇嫌我手上油烟味太重,他也给我买过。
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我还晒了朋友圈。
我瞪圆了眼睛看她,我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丁琪明显是在视奸我。
原来她竟然在背地里视奸我这么多年。
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丁琪太可怕了。
她对贺顺宇的感情已经成了执念,她一定要把贺顺宇抢到手。
这一下就激起了我的胜负欲,我不可能退出。
凭什么要我成全他们?
贺顺宇脏了,我就给让给丁琪?
我不!
我不好过,他们都别想好过!
我问了丁琪一句话,「你勾引贺顺宇多少年了,他说过喜欢你吗?」
还没等她回答,我又不停地激怒她,「你自己看看你这恶毒的样子,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跟我分手?」
丁琪皱着眉头,眼神一点一点发生了变化,她恨毒了我。
我以为她要发疯,结果她捂着嘴笑了,「很多年前,我就说过。
感情是流动的,不是单身也会变单身,有喜欢的人也会不喜欢,我愿意等他,我愿意为他无条件付出。
贺顺宇呀,迟早跟你分手!」
「那我等着!」
校友会不欢而散,丁琪先走了。
我知道,她肯定去缠着贺顺宇跟我分手。
我恨丁琪,我也恨贺顺宇。
还没有结婚,我就不应该跟贺顺宇同居。
其他情侣还在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时候,我早就跟贺顺宇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
导致贺顺宇觉得我跟他定了,他就不珍惜我了。
我特别难过。
我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我总在自我牺牲。
刚跟他住在一起,我们都不会做饭,也没钱天天在外面吃,我只好自己动手,慢慢学。
后来我们有点闲钱了,贺顺宇说吃惯了我做的菜,希望我给他做一辈子。
我每天闲暇的时间都用在顾及我们的小家。
我天天围着贺顺宇。
我想让他过得更舒服一点。
我对他太好了。
结果呢?结果呢!
他太恶心了,一方面享受我的好,一方面又跟丁琪暧昧不清。
我付出这么多,我换来的却是,我的爱人心里有了别人。
要报复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长。
山水有相逢,就让我们来逢一逢。
9.
从校友会回来后,我直接住进了小姚家里。
一周后,贺顺宇突然说想跟我谈谈。
听他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意思,可能是想分手。
我让他过来。
他到了之后,坐在我对面,我们相互看了很久,谁也不说话。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以为他连借口都没有找好的时候,他突然叹了口气。
「陈曦,我们同居才四年,但已经把什么都经历完了。
有时候,跟你相处我真的很窒息。
你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就连内裤颜色都得按照你的喜好。
上厕所冲马桶,你非要我等你上完,两次一起冲。
你变得斤斤计较,舍不得花钱。
连节假日都要在家过,你拽着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死了也带不走啊。
我下班的时候已经很累了,你还要让我分享自己的工作。
我说什么,你能听懂?
晚上你还要我陪你看电影。
其实你可以不用围着我转,这样我真的很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在他眼里只剩下缺点?
太可笑了。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特别窒息。
「舍不得花钱,斤斤计较,因为实习的时候,我们没钱,两个人吃一份饭,贺顺宇,我是穷怕了。
你的工作我是听不懂,可你之前说绩效被扣了,不知道问题在哪,也是我陪你一点点分析,你才找老板解决了问题。
要你陪我看电影,是你在大学跟我说,看完 999 场电影,我们就结婚,我们已经看了 987 场了,就差一点呀。
你的每一个承诺,我都记得,但是你全忘了。
时间长了,你就腻了。
你不顺心了,我就成了负担。」
说到底,因为不爱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贺顺宇哑口无言。
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到现在我全懂了。
我脸上的热意一阵一阵的流,我已经麻木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接受了。
我越想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吼着说出来的。
「你一直把我当傻子。
我跟你聊天,你说没看到,因为你在另一个微信上跟别人聊洗澡。
武汉封城时期,你像是丢了魂,我以为你紧张武汉疫情,原来你紧张的是住在武汉的丁琪。
你盯着手机傻乐时,是不是她给你发自拍了?
你叫我去学跳舞,不就是丁琪跳舞把你迷倒了吗?你让我去学,你恶不恶心,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所有不能面对的事情,都已经血淋淋地剖开摆在我眼前了。
我原生家庭很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好好对他,他就能好好对我。
可是,可是,我爱了六年的贺顺宇把我打醒了,狠狠地打醒了。
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说我没错。
但为什么我却难过的想死。
我错了,我就是错了,我爸妈把我生下来不是让我被人欺负的,我怎么傻成这样?
一阵急促的步伐走到客厅,小姚给我递来纸巾。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气指着贺顺宇鼻子骂。
「陈曦上辈子得把你们坑成什么样了,你们要这样折磨她。
你的丁琪从上次校友会之后,每天都在给陈曦打电话,逼她跟你分手,
我劝她分。
她就问我,『为什么好端端的贺顺宇,会想在半路牵别人的手,小姚,我对贺顺宇还不够好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曦做错什么了?她最大的错误就是跟你在一起!
贺顺宇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给我滚出去!」
贺顺宇看着哭成一团的我,咬着牙,打死都不走。
他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陈曦,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明明很爱你呀。会不会是我们同居太早了?」
到这时候了,他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我的心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很了解贺顺宇,他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认为我不会离开他。
可能他以为,只要他示弱,我就低头。
就在贺顺宇以为一切他的掌控之中时。
我偏不如他所愿。
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之前以为报复他们最好的方式是抢回贺顺宇。
因为丁琪的介入,我痛不欲生,只有抢回贺顺宇,我才能把痛还回去。
可是她会痛苦吗?我抢回贺顺宇,我就赢了吗?
对一个没有道德感的人来说,根本不会。
一个惯犯小偷,她以后怎么可能不再做贼?
如果我还要跟她争,我这辈子都要折在他两手里了。
我一定要用更狠的方式去报复。
我把眼泪都抹掉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贺顺宇完全没有料到,他揪着眉头,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哆嗦。
他多自信。
他觉得我这辈子不会离开他,他以为吃定我了。
「你要跟我分手?」
「分。」我表情淡淡的,像是一个看客。
他看到我这样子,特别不知所措,想碰我又怕我抵触。
他伸出手,又放下,来来回回试探了好几遍。
他慢慢走近我,单膝跪在我脚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曦曦,我今天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分手的,我从来没想过分手。」
我用捉摸不透的眼神扫过去,我就这样看着他,不多说一句话。
真讽刺啊,我对他好的时候,他不珍惜,我让他滚,他又舍不得。
「曦曦,我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一把抱住我,埋在我肩上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小姚指着他一顿臭骂,说我不可能回去的。
小姚还让他跟丁琪死在一起,不要祸害别人。
可我却在小姚的痛骂声中,跟贺顺宇回家了。
天知道,我有多想掐死他。
10.
短短三个月,丁琪这件事就像过去了很久。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被丁琪影响,相反,我们比以前更黏着对方。
也许贺顺宇真的知道错了,他现在拼命对我好。
我对他更好了,他所有的需求我都满足,他说什么我做什么。
我再也不会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我还告诉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你要好好爱我,我也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我越这样,反而贺顺宇更加愧疚了。
他把所有钱都转给了我。
我知道,他是想给足我安全感。
然而,我们之间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变得越来越忙,贺顺宇总抱怨。
「你们公司还有没有人权了,天天要加班,曦曦要不你别干了,我可以养你。」
我笑着在他腰间拧了一把,「我们财务经理已经申请离职了,这段时间,我表现出色点,可能我就升职了。」
贺顺宇不情不愿,抱着我啃了很久才出去。
到了周末,贺顺宇破天荒起得很早。
我迷迷糊糊起床,看到贺顺宇正在厨房忙碌。
没想到他准备了一桌子大餐。
「你还会做这些?」我很震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做饭了?我是家里老大,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做饭从小就会了。」
一阵无名火从脚底冒到了头顶,我们同居整整三年,什么事都是我在做。
「嗯?你怎么了?」
我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没事。」
我笑嘻嘻地搂住他,用脸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地蹭着。
「一大早撒什么娇啊,你赶紧出去,厨房油烟大,对身体不好。」
他知道油烟对身体不好。
我望着厨房的菜刀,走神了零点零几秒。
我突然想到刑法。
没办法,我只好出去。
我刚化完妆,小姚突然打来电话,她约我逛街。
我正在穿鞋,贺顺宇端着我最喜欢的帝王蟹,怔怔地盯着我,「你去哪?」
我指了指手机,他失望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你等我,马上过去。」
我跟小姚在新街口逛了一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等我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贺顺宇正躺在沙发上。
「你回来了?」
「嗯。」我望了一眼饭桌,用很惊讶的语气开口,「你难道没吃饭吗?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
他没说话,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坐在他旁边,尽量让自己笑得很高兴。
贺顺宇身上的烟味很重,他伸手碰我,我无法控制地往后躲,「你去喷点香水吧。」
他愣了愣,「你还在因为丁琪生气吗?」
我眼圈说红就红,我表现得很愤怒,「你为什么总放不下那件事?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他头痛地闭上眼睛,他一直跟我解释,「我放下了,真的,陈曦,我已经放下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被伤害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放下。
我永远放不下。
但是,我不会告诉他。
我要把他的精神全面击溃。
「贺顺宇,我们好好的,以后再也不要吵架了。」我窝在他怀里。
「好。」他温柔地亲了亲我的嘴角。
我伸手帮他揉着太阳穴,一下轻一下重,他舒服地眯上眼,表情惬意的不行。
就在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氛围里,贺顺宇反倒越来越依赖我。
就是贱!
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财务经理离职,我忙成了陀螺,我拼命工作,我一定要拿到这个位子。
在少得可怜的时间,我还要匀时间来关心贺顺宇。
贺顺宇看到我每天在微信上对他的甜言蜜语,他特别感动,他觉得我很爱他。
贺顺宇说,「曦曦,你真好。」
这才哪到哪啊?
11.
在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工作下,我终于拿到了财务经理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贺顺宇跟我说,「你工作太累了,你要不辞了,来我公司吧?」
年中,贺顺宇注册了一个公司,他想要赶上互联网的末班车。
他生怕我拒绝,「你来了之后,我把公司 50% 的股份转给你,好不好。」
我犹豫了,「你让我想想,这是我努力了很久才拿到财务经理的位置。」
「曦曦,我怎么感觉你变了。」他的语气显得特别可怜。
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小心翼翼。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提升自己,为了让自己更开心,我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工作也上进,还交了很多朋友。
在公司团建时,我认识了老板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小鲜肉。
他长得了一张建模脸,五官立体,线条优美,眼睛更加蛊人,一眨一眨的,对上他的眼神,我都数不清天上有多少星星了。
每天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姐姐,语气兴奋又可爱。
上周鲜肉弟弟送我回家,贺顺宇恰好下楼。
以前还觉得贺顺宇像杨洋,跟小鲜肉一比,贺顺宇立马变成了沈腾。
小鲜肉帮我开车门时,贺顺宇眼睛都冒出火花了。
他把我拽回家,崩溃逼问,「陈曦,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解释了,「他只是一个弟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什么。」
贺顺宇不信,他总是疑神疑鬼。
从那之后,他一直盯着我,不管我在哪都要给他报备。
现在倒好,他直接逼我离职,去他公司做财务。
在我变得越来越好之后,贺顺宇也越来越怕失去我。
我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你要信我,我永远对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对他非常奏效,总在他情绪暴躁的时候,安抚到他。
2020 年冬天,我为了贺顺宇辞职了,我也不要 50% 的股份。
这些举动,把贺顺宇感动坏了。
「曦曦,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还说,「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我笑的明媚极了,我躺他怀里,挠着他的下巴,「现在是你最爱我的时候吗?」
「不是,以后我会更爱你。」
贺顺宇为了表现自己爱我,他帮我全款买了一套房子。
婚前买的,写的我名。
他说他想结婚了,这个时候他最爱我。
然而,丁琪那边根本没有放弃。
贺顺宇成了她的执念。
她总跑来南京找他,这次还苦哈哈地赖在我们家不走。
她像丧家犬一样地抱着贺顺宇的腿,「你要是不愿跟陈曦分手,我可以退一步。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好不好?」
我当场就哭出来了,我走到她面前质问,「你为什么总要缠着贺顺宇,我跟他快七年了,你还要插进来,你知不知道,我们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
丁琪不管不顾,她在我家里拼命砸东西,「我看你们谁敢结婚,贺顺宇是我的,他是我的。」
丁琪崩溃了,「贺顺宇明明是我先认识你,你为什么就不看我啊。
在学校你看到我,眼神就写着恶心,我以为你嫌我胖,我为了你减肥,我变瘦了,你也不看我。
我又以为你嫌我黑,我就把自己包成粽子,硬生生把自己捂白,你还是不看我。
我皮肤不好,我天天喝中药,一包一包的喝,喝到好几个月不来大姨妈,皮肤终于好了,可你他妈依然看不到我。
我对你多好啊,什么事儿都可以为你做。
我在你面前没有自尊,我每天想着法子勾引你,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只是爱你。
你到武汉来,我用尽手段去找你,
后来我们加上微信了,我,我开心的一晚上睡不着。
从 19 年 6 月 18 号到 2020 年 4 月 8 号,我们联系了 10 个月,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 10 个月。
我就是为你而活的。
没有你,我怎么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
贺顺宇全程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你走吧,我要结婚了。」
丁琪见发疯无效后,又轻声细语地讨好贺顺宇。
「我不闹了,你看看我好不好,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向贺顺宇走近,死死抱住他。
贺顺宇表情特别疲倦,他可能为充满风情的丁琪着迷过,但他绝对不喜欢眼前这个疯女人。
丁琪跪在地上抱着贺顺宇的腿,丝毫不要形象,昔日的小野猫就这样沦为丧家犬了。
「我视奸了陈曦的所有社交账号,我还加她微信,我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次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有你,我要哭很久,没有你,我就猜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这些年我过得太累了,在我要放弃的时候,你来武汉了。
我一勾引,你就上钩了。
你夸我有趣,还说我跳舞跳得好看。
如果你不给我机会,我不会疯成这样的。
我们明明好好的,就因为这个贱人一哭二闹,你,你就真的不理我。
我拥有过你,我怎么甘心失去?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不理我啊。」
她哭的好委屈,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旁边的花瓶硬生生砸在我身上。
贺顺宇赶紧把我挡在身后,「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陈曦。」
贺顺宇愤怒地把丁琪拽到外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也没兴趣听。
断断续续的吵架声飘到我房间里,能听出来他们俩都很崩溃。
我悠闲地捧着电脑,从视频里,欣赏刚刚发生的一切。
在贺顺宇出轨后,我就在家装了针孔摄像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12.
贺顺宇公司的势头很大,很快就拿到了融资。
互联网金融行业风险很大,但是赚钱更多。
贺顺宇胆子大,敢赌。
然而,好景不长。
2021 年央视 315 晚会,贺顺宇的对接公司被查,事情一旦发酵,贺顺宇立马身败名裂。
他只能快速注销公司。
我让他去国外躲一躲,能危及他的资料,我当着他的全部销毁了。
贺顺宇很信任我,他愿意交给我善后。
临走之前,他哭着吻我,南京的初春气温很低,他嘴唇很凉。
「陈曦,我答应过要对你好一辈子,以前我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等我回来。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好。」我紧紧地抱住他,一下一下地吸着鼻子,「我等你。」
两个小时后,贺顺宇到了机场。
他一到,就被当场扣押。
是我举报的。
我把所有备份资料全部交给了警察。
怕他判刑判的不够重,我还把他公司财务税表一同交了上去。
我又举报他偷税漏税。
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我以前不要他的股份,就是怕到了这一天受到牵连。
一周后,我去警局看他。
贺顺宇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有洁癖,每天都要刮胡子,可是现在他的青茬铺满了下巴。
「过得还好吗?」
听到我说话,他在铁窗那头,发疯似的想杀了我。
贺顺宇做梦都想不到,会被自己的枕边人,被他的陈曦亲手送进监狱。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我就问他,「我只是把你对我做的事还给你,你就受不了吗?」
他不回答,他下巴都在抖,他不想看见我,他叫狱警带我滚。
从警局出来,我望着和煦的阳光,笑的特别开心。
回到家后,我准备从这搬走了,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我跟贺顺宇的影子。
我整理东西时,却发现了贺顺宇藏的钻戒,原来他要跟我求婚。
我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刚刚好。
我蜷缩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身上特别痛,具体是哪儿痛,我也说不上来。
我一滴眼泪都没流,我直愣愣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只是眼睛特别酸。
我在贺顺宇最爱我的时候,把他送进了监狱。
一天后,我专程去武汉找丁琪。
我看到她的时候泣不成声。
「只有你能救贺顺宇了,我知道你家有权有势,你一定有办法。你把贺顺宇救出来,我以后再也不见贺顺宇了。」
丁琪现在才知道贺顺宇进去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拽,她又嫌不解气,铆足了劲往我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他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呀,你为什么要害他?!」
她的声音特别尖锐,刺得我耳朵生疼。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苦苦哀求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救救他吧,贺顺宇现在恨死我了,你救了他,以后他的心里就只有你了。」
丁琪头也没回地走了,从她慌乱的步子来看,我就知道她会救贺顺宇。
我赌赢了。
一个月后,徐一告诉我。
「贺顺宇出来了,是丁琪花钱摆平的。陈曦你们以后就相互放过彼此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是一阵恍惚。
我叹了一口气,好好睡了一觉。
又过了几天,小姚说,「贺顺宇跟丁琪要结婚了。」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还有三天,贺顺宇就要结婚了。
我该给他送些什么呢?
我在网上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万字自述,「当七年之痒遇见小野猫」。
我还用贺顺宇给我的钱,找了一些营销号,把这篇自述,还有丁琪的撒泼视频,在贺顺宇和丁琪结婚的头一天晚上,全部打包给了营销号。
当晚,我自己发了一小部分文章,算是预热。
我又找了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红,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婚礼,把这件事彻底闹大。
避免被发现,我要求他们只能偷偷直播。
到了第二天,丁琪终于要嫁给心心念念的贺顺宇了。
我坐在最不起眼的位子,望着台上的新人。
大屏幕上放着他们的合影,大屏幕下丁琪在深情告白。
这时候,我买的营销号,全面发动,把我跟贺顺宇的故事在全网发送。
舆论终于发酵了。
「七年之痒碰上小野猫」
「丁琪贺顺宇陈曦」
「丁琪贺顺宇是真实事件吗」
「丁琪贺顺宇原型是谁」
这些词条全部登上热搜,愤愤不平的人,被三过的人,都在找谁是丁琪。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并没有影响到正在进行的婚礼,台上的人毫不知情。
我不开心,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笑得太刺眼,他们还是哭着才顺眼。
一段音乐后,司仪问贺顺宇愿不愿意娶丁琪,他点了头。
司仪又问丁琪愿不愿意嫁给贺顺宇。
就在这时,就在她要说我愿意的时候,我站了出来,「不愿意!」
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好过。
全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我身上,我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贺顺宇,我们还没有说分手呢。」
贺顺宇全程只说了一句话,「陈曦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你放了我吧。」
「我放了你,谁放了我呀?
所有人都叫我大度,都叫我算了,怎么没有人叫你不要出轨,怎么没有人劝丁琪不要插足别人的感情?
我是受害者,我还要宽宏大量的原谅你们吗?
贺顺宇,我们谈了七年,我也想结婚了。」
我撩起衣袖,手腕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贺顺宇,是你中途想要牵别人的手,七年之痒,我们才走不下去的。」
我流了好多眼泪,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只是心疼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却被无尽折磨的自己。
底下哗声一片,所有人都在可怜我。
可谁都不知道,这场婚礼是我的报复。
丁琪正发疯的时候,警察刚好来了。
这才是我真正要等的时候,是我故意去武汉告诉丁琪,贺顺宇被抓了。
我知道她会救他。
丁琪爸爸非法捞人,丁琪一家跟贺顺宇全部被带走调查了。
丁琪被抓走时,她恶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你到牢里慢慢想。」
他们被抓了,所有人都得到了报应,我笑得眼泪纷纷而落。
我想,我跟贺顺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我再也不想知道贺顺宇的消息了。
从婚礼现场离开,我面无表情地走在小道上。
地面都是梧桐树的影子,天上还有点毛毛雨飘下来,路上各色行人。
小姚轻轻问我,「你爱贺顺宇吗?」
「我永远爱 19 岁的贺顺宇。」
我也相信,现在的贺顺宇不管有多恨我,他永远怀念 19 岁的陈曦。
- 完 -
小玉鹅
我的闺蜜婷婷失踪五年了。
她爸曾是我妈的救命恩人,五年里,我一直在努力寻找她,终于在大山深处的某个村子发现了她的音讯。
救出她的办法只有一个,我以身犯险,带她逃出孤村。
专案组也锁定了人贩子的头号嫌疑人,梅姐。
我决定配合专案组的行动,假装被梅姐拐卖。
运气好的话,我能配合专案组将梅姐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将被拐卖的女子全部解救。
运气不好的话,我这辈子将彻底葬送在孤村。
1.
狭窄的土房里堆满了玉米秸秆和碎木柴,灰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我努力地直起身子,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咣啷咣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弯下腰,手用力地抠向嗓子眼,用手指抵住舌根,手指蠕动,刺激扁桃体进行自我催吐,将胃部还未完全消化的残余安眠药水吐了出来。
我往前挪了两步,才发现两只脚的脚腕处都被人锁了镣铐,移动范围非常有限。
本来,我正在城中村小巷里新开的早点摊上排队买早点。
站在身后的男人向前挤了一下,我没站稳,就碰到了排在前面小腹隆起的女人,她的肚子正正好好撞上了早点车,疼得站不起来。
我忙上前扶她起来,并主动提出陪她去医院看看,她让我先扶她回家去找老公。
跟着她回了家,她肚子就不疼了,她老公递给我一杯水感谢我,我喝下后,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就被锁在这里了。
身上没有手机,项链、手镯也都不见了,拐卖的新闻和纪录片我看过很多,看来我这是被拐卖进深山孤村了。
要是真被某个乡下讨不到媳妇的男人买走,就得像母猪一样不断下崽了。
万幸的是,我曾学过一些逃生术,此时我仔细寻找长度粗细适宜的秸秆,往锁孔里插入扭动,感受锁孔中能够被秸秆撬动的有弹性的部分。
我感受到锁芯中有七个弹子,这些弹子,是撬锁的关键。
撬锁的技巧在于,一方面我要持续给锁芯施加扭力,另一方面,我需要使用秸秆将锁芯中的所有弹子顶开,这时,我施加在锁芯的扭力就可以将锁打开。
然而秸秆实在太软,我竭尽全力,也只能用秸秆撬开第三个弹子,然后秸秆就断了。
如果有一根细点的树枝,或者细铁丝,我就能顺利将脚镣上的锁撬开。
左边的墙壁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小心翼翼地拎着脚镣挪动着秸秆,尽力往左边靠,心脏怦怦乱跳。
左边的玉米秆挪开后是一个黑漆漆的壁炉,连着旁边传来脚步声的屋子。
脚上的铁链限制着行动,我屈膝蹲下,扎着马步,两边的铁链都已经绷到了最直,尽可能地把耳朵靠近壁橱,才听到谈话的内容。
「梅姐,就这女的卖两万块嘞?就算是左眼没瞎,也顶多就值一万五!」
「买回去生娃,眼是后天瞎的,又不影响,况且我验看过身子呢,干净得很。」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竟然就是那个孕妇。
「梅姐,俺订金都给你八千了,隔壁村那个张傻子才给你四千订金,都给找了个那么美的,才卖一万块,俺这个瞎眼了为啥卖两万?」
「张傻子那个媳妇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还两说呢!这个还是大学生,老子想着你订金给得多才让你看这个,不买就滚蛋,订金不退。」
「别别,井子,俺买呀……」
这个井子的声音也很熟悉,是早上在背后不小心挤我的那个。
天杀的,团伙作案,专门骗有善心的女孩上钩。
不过那个老头和梅姐好像没谈拢,他一通软磨硬泡,梅姐同意让他先去借钱凑够两万块再来买我。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不落入买家的手,我重获自由就指日可待。
梅姐那边的谈话结束,摔门声响起,我轻手轻脚地把玉米秆子归位,利落地挡好壁橱,躺在原来的地方装睡。
井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躺回原处,闭上眼等待他的到来。
然而他并没有进来,只是拽了拽门。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我重新坐起了身子,思考打开脚镣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开了!
2.
「臭娘们,醒多久了?一直不出声,憋什么蔫坏呢。」
井子一脚踢来,我捂着发痛的肚子,用肘部护住。
他又给我后脑勺来了一拳,然后从地上的柴火中挑了一根最粗的,抡起来就朝脑袋打来。
「也就能打打了,要是不干净,老子还能爽爽。」
我摸了下头,一手的血,鲜红鲜红的,怔怔盯着手看了一会儿,我虚弱地晃晃头,假装身形不稳,呼吸骤然急促,然后踉跄地侧身倒下。
为了防止继续挨打,我选择了装晕。
他又踹了我好几脚,「居然晕血?死瞎子,便宜货,读个大学有屁用,还没漂亮村姑值钱。」
等他离开走远,我才睁开眼,再次坐起身来。
装晕的要点在于,晕倒前先假装呼吸急促,然后脚步虚浮,倒下的时候最好不要选择后脑着地,因为人的后脑没有头骨的保护,一旦摔伤,很容易使中枢神经系统损伤而变成真晕。躺在地上之后,需要假装身体完全无力放松,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
只要装晕装得像,就是少挨打的最佳办法。此时,在贼窝之中,需要顺势而为,如果咬人反抗的话,搞不好我会被弄掉牙齿,受到更多的虐待。
左边屋子的谈话声细细碎碎,我撕下衣服上的一小块碎布,简单打个结,把头包扎了一下,继续偷听。
第二次比第一次娴熟许多。
梅姐和井子,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男人,他们三个一伙,卖了很多「货」,现下正盘算出问题的,聊天内容远比纪录片触目惊心多了。
9012 年了,还有这么多女人儿童被荼毒,当作货物一样被不断转手!
出问题的有九个女人。
一个难产死了,两个被虐待疯了,一个带着襁褓中的婴孩跳河了,一个生出来女娃被打死了,一个自残后再也生不出孩子……
其中还有三个大学生,一个博士后,她们本该有着灿烂的人生,却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
唯独有个姓刘的大学生幸运地逃脱了,她是和我的闺蜜婷婷一起被拐卖来的,被卖给了不同村子的人家。
村里一个小女孩,遇到了路过此地的兵哥哥,兵哥哥见义勇为,不顾村民阻拦,强行带走小刘。没有小刘的出逃,我也不会知道婷婷的失踪,她居然是被拐卖了。
而梅姐他们惨无人道,居然在讨论,把那个小女孩尽快卖掉,以弥补损失!
那些女人也曾被关在这间土房子里,被打到血流满地,也曾努力求生,最终一心求死。
可是能够死在这里,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整个村子上上下下都会死死盯着买来的「货」,不听话,动辄关一两年的禁闭,打到半死不活,只留一口气,够生孩子就行。
但愿婷婷无碍。
我的目光扫向四周,墙缝里渗进来的光越来越少,而这破土屋连个窗子都没有。
饥肠辘辘,头上的伤也隐隐作痛。
我能做的只有睡觉,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窒息感惊醒,漆黑一片,连墙缝中的微弱光芒都消失不见。
一个老头,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急不可耐地扒我裤子。
3.
空气越来越稀薄,风在呼啸,吹得门嘎吱嘎吱响。
门外的月光斜进来几缕,打在他脸上。
他是个秃头,头顶没几个毛发,面目狰狞得像个恶鬼。
我绷直了双腿,死死睁大眼睛,开始装死。
他果然怕了,怕真把我掐死,梅姐会找事,便松了手。
借着月光,我一边摸索着之前井子打我的那根木柴,一边假装求饶:
「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动粗。」
「小娘们,俺就是太想带你走了才来的,等咱生米煮成熟饭了,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我想要阻止他,只能通过击打要害。
在女子防身术中,首要攻击目标有三个:裆部、眼睛、耳朵。这些攻击目标适用于任何没有武术功底的女生。裆部是男子的绝对要害,在普通女子的全力攻击下,对手可以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甚至死亡。眼睛影响到对手的行动,且本身结构脆弱,较容易被破坏。耳朵被击打后会产生剧痛,且能够牵连到脑膜中的血管分支,给对手造成一定的脑部损伤。
女子防身术的次要攻击目标有鼻梁、喉结、后颈和心窝,适用于体能比较好的女生。有效打击鼻梁会让对手感到剧痛或鼻梁骨折断;有效打击喉结可以使对手暂时丧失行动能力;有效打击后颈可以导致对手休克;有效打击心窝(位于胸腔和腹腔的交界处,腹肌顶端),可导致对手呕吐、内伤、休克或死亡。
就在我手中暗自蓄力,准备瞅准时机要击中他裆部要害时,井子突然出现。
他掐着烟,借着火看清情况后,揪着老秃头就是一顿揍,边揍边骂:
「狗娘养的畜生东西,敢偷老子钥匙坏规矩,这下就算这娘们不干净了也不卖你,让你永远买不到媳妇儿!」
那老头还挺猛,反手一勾把井子按地上了。
不过几个回合折腾下来,井子还是占了上风。
就在他刚把老秃头制住的时候,我一棍子打在了他后颈上。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我又拼尽力气连着打了好几次,直到木柴折断才停手。
老头躺地上大喘气,我拍了拍他:「你给我解开脚铐,我跟你走,不然他醒了,你就再也买不到媳妇了。」
老头对媳妇果然很有执念,他哆嗦着从井子身上一顿翻找,找到了一小串钥匙。
恢复自由身后,我立刻让老头配合我,一人一只脚,给井子的脚脖锁上。
然后我跟着老头七拐八拐,离开了土房这囚笼。
老头一路上都眉开眼笑,还给我被木刺扎伤的双手上药。他却不知于我而言,他就是个逃生工具罢了。
我提醒他:「是你把我偷出来的,井子醒了一定会叫醒梅姐,到时咱俩都得完蛋。」
「对对,俺们得出去躲躲。」
于是老头带我回他的破屋拿钱和工具。
肮脏凌乱的屋里臭气熏天,上面两块烂板子睡人,下面养着牲口,俩大鹅睡得正香。
他磨磨唧唧的,似乎是不舍得这个破屋。
「再不快点,井子和梅姐就会把我捉回去,我最多被打一顿卖别人,你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提及钱他果然快了许多,胡乱拿了个破包袱,自己拿了个斧头,递给我一口破铁锅。
「拿好了防身啰,跟着俺进城躲一躲。」
破铜烂铁在逃生时都是稀罕物,我忙不迭地背上锅子。
村子坐落在层层叠叠的深山里,之前我登顶泰山大气不喘,只要记住路线,找到闺蜜婷婷后,就可以带她逃出去。
我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跟着老头连夜走山路去城里。
一路上我跟他聊了许多,套出了不少重要信息。
村子里的人靠山吃山,这些年早已坐吃山空,没有人愿意嫁到这穷沟沟,只能靠买媳妇繁衍后代。
张傻子和他是近亲,媳妇买了五年了。
这个数字让我心头一紧。
「我好久没吃饭,又受了伤,实在挪不动步了。」
我可怜兮兮的模样果然被他取信。
「你这样还没到城里就被追上了,这样吧,俺带你上隔壁村张傻子家躲躲,明儿再赶路。」
他和我说,张傻子他娘拿棺材本给他买的媳妇,娃刚出生他娘就死了,孙子是一下都没抱到。
到了隔壁村张傻子家,是他媳妇儿开的门。
很遗憾,他媳妇儿并不是婷婷,而是一个叫小祥的女人。
小祥长得很标致,杏眼小嘴,尽管皮肤被晒得黢黑,仍旧是个美人儿。
她怯怯地把我们迎进来,老头小声地讲明情况,她连忙把自己的床板腾出来,让我和她挤一挤。
老头在院子里放风。
我问她:「你想不想逃走?」
她摇了摇头,说不想。
她读完中专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梅姐,梅姐和她说,有份工作高薪还不累,她信了,然后就被梅姐卖给了张傻子。
「都是命,哪都一样惨,况且逃了被抓,抓了被打,孩子是无辜的,他还小。
「傻子不犯浑的时候,不会打我,还挺好的。」
看着她慈爱地哄着熟睡惊醒的男娃,我背过身子,不忍再看。
如果没有梅姐,她或许真的会找到一份高薪不累的工作,进某家中小企业做前台,遇到个爱她的丈夫,孕育爱的结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逃累了,打怕了,认命了。
这一夜,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在小祥和老头都睡熟后,我找了许多趁手的工具和材料,使用烟花、火柴等制作了简易的信号弹,然后爬了小半个村子的烟囱,都没有找到婷婷。
夜晚的村落寂静异常。
这里没有人熬夜,更没有人过那些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梯田和土沟都会沉睡,没有路灯,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坑洼里爬不上来。
在这并不密集的村庄里记路线和找人都很难。
但我并非一无所获。
我看到了一个用血画的五角星暗号,在砖红的墙壁上,并不显眼。
但因为砖红的房子和墙在这个破山村实在显眼,所以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这是我和婷婷曾经学过的急救暗号。
她一定在这个村子里。
该怎么找到她,带走她?
晨曦微光,鸡就要打鸣,我回到张傻子家,小祥熬了些米糊,我和老头都喝了点,跟他说今天想让他带我在村子里转转。
他担心梅姐和井子会找,犹豫不决时,张傻子家就闯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女人身材姣好,小腹平平,身边站着个后脑包着纱布的老大叔,一脸凶神恶煞。
是梅姐和井子。
4.
梅姐一行人步步逼近。
她的脸和那个孕妇只有六七分相似,看来当时为了拐我,还精心化了妆。
老头满脸写着「我没告密」的无辜,被井子拎起来狂踹,搜刮走他身上仅剩的红票子。
那是我昨天看他从破屋磨磨唧唧翻出来的全部积蓄。
「两千块?妈的,敢偷人,这两千罚了,订金没收,以后这片没人卖你媳妇!」
老秃头潸然泪下,眼中很是绝望。
多余的反抗只会被打得更狠,这时候明哲保身很重要,我再次被锁回那间土房的时候,身上早已藏了脚踝上镣铐的钥匙。
「都是那个老头非要带我走的,我很乖的。放我走好不好?」
梅姐戏谑地看着我,笑了一下:「放你走,你就回得去吗?这里离你家几千公里。」
我显得越乖,越好掌控,她才能越放松警惕。
果然,梅姐没有打我,还端来了热乎饭。
我刚吃好饭,井子把我双手高高吊起来,手上拿着蘸了盐水的藤条。
「胆子不小嘛,说说,你用木柴打了我头几下?
「放心说,我只会在后面加一个零打回去。」
我的双脚被铁链拽得生疼,胯骨被迫岔开,为了让藤条不落在身上,得求助梅姐。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紧张,把您错认成那个图谋不轨的老秃头了……
「梅姐,您说话呀!我从小就被人拐卖,没爸没妈,被人捡了养大的,可是养母一直虐待我,我早就立誓,谁给我一口饭,我就听谁的。」
梅姐相信了我的说辞,赦免了我一顿毒打,只是仍然要被吊着。
因为我被吊着,梅姐和井子并没派人看管我,我需要先解开吊住我的这根绳子。
我按照逃生术的方法,脚尖用力,使吊住我的那根绳子变得松弛,然后用手指钩住吊住我的这根绳索,然后把这根绳索,往手腕里面绕一圈,将绳子穿过手腕,用力一拽,吊住我的绳子就解开了。
接着,就是解开束缚双手的绳子,这也很简单,双手朝内就先用小指头勾绳圈,向外就用大拇指,将绳圈从腕部一层一层地转就可以了。
系回去要更复杂些,需要从手心开始反手打结,通过双手手腕的旋转把绳子系回原样。
解开绳索再打开镣铐,我再次恢复了自由,在梅姐的老巢行走仿佛出入无人之地。
我的义眼中藏着微型摄像机,就是为了搜集这些人贩子的证据。
梅姐很谨慎,她并没有什么纸质资料或者犯罪证据在明面放着,每一个被她拐卖的女人和小孩都被关在不同的土房里。
而乡下这样不起眼的土房实在太多太多了。
这还是没卖掉的才关土房,卖掉的就到村民家里,梅姐是否特意记载过每一个买家卖家的信息,还未可知。
接下来几天,我都像是笼中雀般乖巧,白天把自己悬挂在土房子坚实的梁上,晚上在梅姐老巢寻找证据和逃生路线。
那老头再次出现,他拿着两万块崭新的钞票,要从梅姐这里把我买走。
5.
「姓张的老秃头还真是对你一往情深呢。」
梅姐轻轻摸着我红肿的脚踝:「不过你确实是棵摇钱树,邻村居然有买家愿意开价五万。
「你要是眼睛没瞎一只,十五万我也能卖得出去。
「可那张老秃毕竟是大井的亲戚,虽然坏了规矩,人情还得搞咧。」
我跟她说,可以把我卖给老秃头,但要他立字据,我给他生了男娃后再补三万。
「是个好主意,但字据可没啥实际作用,他要能再补一万五来,你就乖乖跟他回去,给他生个男仔。」
我点头答应,还主动和梅姐说,生了女娃就给梅姐卖,她才离开。
梅姐的犯罪证据还没有搜集完全,也没有找到婷婷,被老头买走可就坏了事儿。
夜深了,他们完全睡熟后,我蹑手蹑脚地将绳子抛过房梁,利用绳子攀到梁上,从茅草房顶翻了出去。
避开那老头指给我的梅姐安插盯梢的位置,我趁着夜色顺利地摸到张傻子家。
只是这次张傻子并没有熟睡,而是吱哇乱叫追着他媳妇打。
就连我进门了他都没意识到。
我用那根之前吊我的绳子,把张傻子绑了起来。
这种三接五转的系法,是陆战军训练时候的系法,普通人绝对无法挣脱或者解开。
张傻子的媳妇儿遍体鳞伤,却还是努力拽着被绳结越勒越紧的张傻子,问他:「疼不疼?」
张傻子不太会说话,只是啊啊地回应,叫得更大声了。
「被捆的羊怎么会知道疼。」
其实这个比喻不恰当,羊比张傻子要有用得多。
「你上次让我打听的,我注意了下,只有村东口第四家,常年屋门紧闭着。」
张傻子媳妇儿慌慌张张的,我以为她是被打怕了,安慰了她几句后,拿走上次夜里制作好的藏在她家的简易信号弹,又吃了一些饽饽,趁着更深露重,再次启程。
我按照张傻子媳妇给的地址找到村东头的屋子,蹑手蹑脚翻房梁进去。
这里,离我上次发现五角星暗号的地方,仅一街之隔。
然而屋里头锁着的,并不是婷婷,而是十几个眼泪汪汪的孩子。
我看着她们,想起梅姐口中那个拯救了小刘、自己却即将被卖掉的女孩,也想起了自己风餐露宿的童年时光。
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那个坏蛋就戳瞎了我的左眼,好惹人可怜,让我讨更多的钱给他。
常常讨不到钱就会被一顿毒打,不给吃喝,丢到外面受冻挨饿。
大冬天穿着单衣在寒风瑟瑟中跪着,我满脑子都是妈妈讲过的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
在快要冻死的时候,我被现在的妈妈救了。
她是退伍女兵,不会讲童话故事,但是养我长大,供我读书,教会了我许多,比如制作这个简易信号弹。
这群孩子确实在意料之外,可是不能不救。
「姐姐,你从天而降,是来救我们的仙子吗?」
6.
我揉了揉女孩子的头,对她说:「姐姐只是个普通人,天亮了会有警察叔叔来救你们。」
我从房梁翻出去,特意没有把茅草顶复原,然后在房后点燃信号弹。
这是我跟专案组的约定,我的义眼中有定位系统,但是山区信号不精确,当我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我会点燃信号弹,专案组会前来接应。
白色的光划过夜空,犹如流星一般。
不知道屋内那群孩子的眼里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束微弱的光,会许什么愿。
巨大声响惊动了熟睡的看护,我躲在草垛里,直到看护走进孩子们的屋内,才找了个不起眼的深沟攀进去。
孩子们的出现打破了我原本的计划,没能找到婷婷,也没法将梅姐等人一网打尽。
而且梅姐动作很快,带着井子搜到我在的深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你很不简单啊,这次又是谁非要带你走的?」
梅姐显然不想听我废话,一个手势,井子就直接动手了。
他把我的嘴死死捂住,然后五花大绑直接拎到靠着一片墓地的人家里。
这家世世代代守墓,主家的婆婆姓许,有两个儿子。
她给老大花五万买了个媳妇,虽然死了,但好在已经怀孕生完娃了,所以想给老二也买一个。
梅姐不想等那老头了,看我这么不老实,决定立刻把我出手。
本以为躲在沟里,梅姐至少得明天才能找到我,幸运的话赶在白天,警察来了,在她交易的时候能缉拿归案。
但是很不幸。
「屁股大能生,瞎了只眼这事,我可早就告诉你了,婆子,钱呢?」
梅姐话音未落,买家婆婆就拿出一个布包翻开,亮出里面的红票子,但却不肯递给井子。
「俺得看看,这女人是不是真的干净。」
井子急眼了,梅姐按住井子,将我推给婆婆。
「查吧,不过这婆娘性子烈,要是伤着你,我可不负责。」
婆婆一手就揪住了我的两只手,往里屋拽,我被绑得很结实,屋内有不少井子的手下,这时候贸然出击并不是上策。
「唔……呜呜!」
我想让婆婆把我嘴上的胶带撕下来,然而她直接找来剪刀,扯开绳子就要剪我衣服。
「老实点,不然扎到肉可怪不得俺。」
就在冰冷的金属贴近我裤子的时候,市集里那种宣传的大喇叭声从屋外面传来:
「偷人啦!偷人啦!村西头臭守墓的,盗墓还盗人啦!抢俺媳妇,天打雷劈!」
婆婆也不知道是对偷人俩字敏感还是对盗墓俩字敏感,剪刀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怔了几秒,撸起袖子就冲出门外。
我赶忙趁机蹲在地上,奋力挪动身体,用那把剪刀剪开身上的绳子。
然而刚刚剪断一点,井子就冲了进来,像提溜小鸡一样,拎起我冲到来时的厅里。
张老秃头左手拿着大喇叭,右手拿着字据,质问着梅姐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梅姐找他要那一万五,他又脸红脖子粗地拿不出来。
「她人已经是俺的了!那天晚上俺和她睡都睡了,说不准肚子里已经有俺娃了!」
7.
张老秃身边还站着一个糙汉子。
那汉子一句话没说,只是往那儿一戳,井子就没敢上前对张老秃动粗。
「舅,先坏规矩的是他,你看看梅子给他找的这个,可是个大学生咧!他嫌人家瞎了只眼,许婆婆出价又高,我怎么好做人?」
井子着急忙慌地和那糙汉解释,可那糙汉听完,仍然一言不发,就只是环臂站着。
张老秃冲到糙汉面前,含着泪喊了声三哥,声泪俱下哭诉着井子的罪行。
「前前后后俺给了井子三万块,他还找俺要一万五!生下男娃,还得再给他一万五!咱可是嫡亲老表,俺爹娘死得早,把恁当爹的!
「恁给评评理!再给凑一万五俺也认了,井子这又要变卦,把俺媳妇儿卖人!」
张老秃话音刚落,主家那个婆婆就不乐意了,她拍着布包里的钱,语气昂扬。
「怎么就恁媳妇儿了?
「真是心脏人脏话更脏,难怪死爹死娘死孃孃,还盗墓,无凭无据传谣,搞坏干净姑娘名声,穷鬼屁多,有本事现在拿出一万五来。」
论骂街,张老秃显然骂不过老泼妇,几番对峙,他就是一口咬死我和他已经睡过了。
「有几个臭钱显摆什么显摆,还不都是偷死人偷来的,有钱就买呗,俺让出来。
「不过俺家就俺独一份,以后就睡墓边上,大喇叭天天搁恁村里吆喝!」
……
两人骂得有来有往,唾沫星子横飞,井子递给他舅一支烟,两人离开上屋外抽烟去了。
我的嘴被胶带封着,梅姐在我耳边低声劝我:
「你也看到了,许婆婆家不缺钱,你只要听话,绝对是吃香喝辣。
「给许婆婆说两句好话,骂坏你名声的张老秃几句,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梅姐把我嘴上的胶带撕掉,捋了捋我凌乱的发丝。
「老张!救我啊,我不想嫁给别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整个旁厅。
梅姐愣住了,许婆婆愤怒了,只有老张得意洋洋。
「看见了吧!俺可没说谎,这是俺媳妇,放心,都邻里乡亲的,俺带走媳妇,恁盗墓的事肯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放屁!俺们家根本没盗过墓!」婆婆靠近我,就要扇我巴掌,却被张老秃捏住手。
梅姐狠狠剜了我一眼:「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我好心告诫你,这老头可是克星命,克死了爹妈,他以前有过一个老婆,刚嫁过去没多久就死了。」
张老秃却不以为然,给我解开绳子,深情脉脉地看着我:「放心吧,俺找过算命的,不会有事。」
他的年纪都能当我爹了,我实在是没办法说出什么恶心自己的情话去迎合他。
无论被谁买下,再想逃都不容易了。
我只是想让暴风雨更猛烈些,果然,梅姐不卖,让老秃头先补钱。
再补全一万五之前,我都得先在梅姐那儿待着。
许婆婆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笑得皱纹都能捏死一只蚊子。
「这人哦不能穷,穷就只配打光棍!」
两人又一次吵了起来,就赚死人钱遭报应和遭报应也比绝后强的问题喋喋不休。
警铃大作,我朝门外冲去,看见那辆警车驶向村东头。
8.
迎着太阳的方向,驶向光明。
这光明不一定属于我,却一定属于那十几个孩子。
梅姐和我面面相觑,我只是继续哭着,求她放过我。
她从容不变的神色多了一丝破绽,拿起手机立刻电话摇人。
老张头比许婆婆更慌乱,他拽着我的手就要离开,可他搬来的救兵井子舅已经被井子送回家睡觉了。
井子的手下拦住张老秃,老秃一跺脚一咬牙,居然走了。
我拿着剪刀,反手劈向梅姐的脖子,趁她躲的时候拽住她一双手,别在身后,威胁井子的手下。
梅姐只是冷冰冰地吩咐手下别管她,捉住我。
我把尖锐的剪刀尖戳向她白皙的脖颈,血珠化为血痕,井子的手下才终于不敢上前。
「老实待在这,否则你们再见到的,就是梅姐的尸体。」
我挟持着梅姐突出重围,一步步走向村东头,身后井子的手下在不远处跟着我,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群乌合之众,井子不在,他们是群龙无首,茫然无措,比我这个瞎子还要瞎。
不远处,只有一辆警车停在那。
那十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解救了。
井子回来得非常及时,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乌泱泱一片村民,其中有张傻子媳妇儿和许婆婆。
井子是指鹿为马,化黑为白,说我是张老秃媳妇,张老秃欠了他钱,我就绑架了他妹子阿梅想不还钱。
他说那钱是他找许婆婆借的,许婆婆二儿子讨媳妇要彩礼,这才催得紧,他不得不还。
说着说着,他还给我跪下了。
「放过我妹子,你怎么着都行……」
因为我是卧底,身份保密,并不是所有的警察都认识我,现场的警察也信了他们的鬼话,连忙上来劝架劝和,把我和梅姐扯开。
「我不是张老秃媳妇儿,我是被他们俩拐来的!」
我指着梅姐和井子,他俩却一脸无辜,说我诬陷栽赃,许婆婆还给他们作证,说我是外地媳妇儿,一直泼辣异常。
四个警察分工明确,两个钳制我劝我,一个调解梅姐和井子,还有一个在四周围观的村民口中询问是否认识我。
村民大多数都否认见过我,有的说有点印象,只有张傻子媳妇说,我是邻村张老秃的外地媳妇。
她用焦急的眼神回应着我的错愕,仿佛真是我的好亲戚在等我回头是岸。
我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她,问她为什么,她黯淡无光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回答道:「都是命,你得认。」
9.
警察把我和她分开,我的手一松,从她衣服上滑落,却仍旧不愿认命。
「那屋子里十几个孩子,是我拐来的,我要自首。」
还在劝井子和梅姐那两个警察也瞬间把头转向我,井子和梅姐也一脸疑惑。
「我是西北最大的人贩子,拐卖妇女,也拐卖儿童,那些孩子们你们都见过了吧?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自首了。梅子和井子,都是我的手下,今天闹这出是因为分赃不均。
「张傻子他媳妇儿小祥,就是梅子拐来的,许婆婆家有个疯儿媳,是井子拐来的,还有……」
我说出了那九个出问题的「货」,讲了逃跑的小刘,以及和小刘一起被拐的闺蜜。
「你在胡说什么呢!」
梅姐冲上来想堵住我的嘴,却被警察拦住了,他要把我和梅姐、井子都带走调查。
梅姐有点慌了,挣扎着说我有精神病,张老秃挤进人群,这回他右手拿着斧头,左手拿着字据。
井子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字据递给警官。
「您看,就是他,欠我们三万块钱,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得很。」
趁着警察的注意力都在我和张老秃身上,梅姐在井子和他手下的掩护下,窜进人群,逃之夭夭。
10.
一个警察想要去追,却被井子死死拦住去路。
「我妹子受不了惊,这证据确凿的,没必要再找她了吧?
「明显我妹子阿梅才是受害者,被这个疯婆娘威胁还污蔑!
「我这有三万块的证据借据,她红口白牙张嘴就骗人,说什么拐卖妇女拐卖儿童,无凭无据,像个疯狗,谁都攻击,刚刚还拽祥嫂衣服咧。」
张老秃更是纯粹帮倒忙,开口就叫我媳妇儿,看警察要带我走,挥着斧子情绪十分激动。
警察对我如何知道屋里面是孩子的事很是存疑,但是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强行带我走更是于情于理都过不去。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就连小祥,她也甘愿被动接受命运。
哪怕被命运凌辱,仍旧悲观地觉得,在哪活着不一样呢?人生来就是要死,怎么死不一样呢?
像她这样的,就算被解救了还是会舍不得孩子,再次回到大山里来等死。
她永远不能理解,为了信念牺牲,虽死无憾;浑浑噩噩一生,虽生犹死。
警察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这次营救任务,其实来了五个警察。
在我和梅姐、井子对峙,惹来全村人看戏的时候,那个警察在挨家挨户搜寻我的闺蜜婷婷。
终于不负众望,在我即将被井子带走的时候,找到了。
所以我这边也有了井子、梅姐拐卖妇女的证据,婷婷被带来的时候,已经快瞧不出人的模样。
她头发焦黑,凌乱的发丝遮着两边脸颊,身上穿着件宽大、缝满布丁的衣服,特别不合身,一只腿向左弯曲变形,裤子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张嘴说话的时候,被拔掉的牙齿还漏着风。
「为什么!为什么……」
她见到井子,情绪异常愤怒,无力的双手死死揪住井子的衣领,口齿不清地述说着他的罪行,然后扑进我的怀中。
她和室友小刘本是热心助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脸色冷漠,对婷婷的惨状熟视无睹。
井子仍如刚刚对我一般,颠倒黑白,可这次井子并没有得到警察的信任。
警察要带走婷婷,带走我,以及井子,这一次,井子不再唯唯诺诺和警察讲道理,反而鼓舞村民反抗。
「乡亲们,今天不拦住他们,明天被带走的可就是你们的媳妇儿和娃娃了!」
果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一关己全力冲锋。
大山里的亲戚关系错综复杂,更别提还是利益相关。
村民们是有刀的拿刀,有锄头的拿锄头,根本不在意会不会犯袭警罪,妨害公务罪,只固执地认为法不责众。
井子和他手下打手更是奋力一搏,想要让这场闹剧里的人都消失在这世上。
他的手下围过来,我一个掀腿压颈,再踹向他的心窝,接着扫腿绊倒三个。
其实我会军体拳,喉结、心窝等都是打击要害,只要使用武术有效打击要害,就可以一击使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想要回警车里呼叫救援的警察被暴民拳打脚踢,我找张老秃借手机,极尽温柔地蛊惑他:
「老张,袭警是要坐牢的,他们不要命你得要,你坐了牢,我怎么给你传宗接代?
「你把手机给我用一下,咱是邻村的,可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他抵不住我的谆谆规劝,借了我手机。
他的手机很破旧,可电话还是能打的,短信也可以发,在求援短信刚发完,电话刚拨通的时候,井子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手机,摔在地上。
11.
井子对我是毫不手软,张老秃也是真护我,拿着斧子就一顿砍。
但是他外强中干,很快就被井子夺了斧子。
警察们都是拼死抵抗,井子无暇再顾及我,很快涌入激战的人群中。
闹剧远远没有结束,救援到得很快,救护车和特警全都来了。
他们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五个警察和婷婷,也将要带走婷婷,我,和井子。
特警稳定了局面,围观村民也一个个被稳住。
张老秃看着毅然决然离开的我,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走。
我没有理会他,他站起来想要抱住我,却被我挣开。
「你知道强奸未遂需要坐几年牢么?」
他茫然,我朝警车走去,头也不回。
「啊!」
身后传来小祥的惨叫。
我回头,看见张老秃的一脸柔和又变成了初见时的狰狞。
他举着斧头砍向我,短寸之间,小祥冲向我,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
而特警的枪也在那一刻,击中了张老秃的腿。
「为什么救我?」
我看向怀中血淋淋的小祥,不解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那天晚上,是我告的密,井子说,抓住一个奖五百块,五百块可以给我崽儿买很多很多肉和蛋……」
命运从不怜悯任何苦命人。
小祥在我怀中说这句话的模样,一如儿时被拐卖了的我,为了吃口饱饭,哪怕被车撞被狗咬都没关系。
可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
找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就找一生,为拐卖所害,就终生奉献给打拐事业。
梅姐是西北最大的人贩子,揪出她这条线很难,要不是她终端洗钱暴露了一点点线索,以及我寻找婷婷的时候走访到了她的室友小刘,我也不可能发现梅姐的罪行。
不出意外的话,我父母的事她应该也知道,抓到她,就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抓捕梅姐并不顺利,她一路逃窜,留下的痕迹却极少。就在警方在向上申请增派人手搜索的时候,梅姐主动打来电话,只要我一个人单独去找她见面聊聊,她就愿意自首。
警方随即搜索了那张电话卡的定位,是一个废弃工厂旁的烂尾楼。
而我们就约见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
警方护送我到工厂门口,叮嘱我要注意安全,我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我隐约看到了她模糊的背影,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她从暗处走出来,看向站在光里的我。
「我觉得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一腔热血,不信命,不服输。
「所以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普通的货对待。
「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我失去一切,为什么?!」她恶狠狠地看向我,怒吼着,就像婷婷质问井子一样。
好像我毁了她几十年辛劳耕耘的麦田一样。
可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
12.
「你应该不比我大几岁吧,萧芸?」
她蓦地睁大了双眼,对这个名字显然还有记忆。
小时候我被拐后,和其余小孩儿关在一起,其中就有萧芸,如果没有这一遭事儿,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
她比我们几个同批被拐的都年长好几岁,被那个坏蛋使唤,给我们做饭,还经常被关起来,伺候那个坏蛋。
那时候她不叫梅姐,叫萧芸,只有那个坏蛋会叫她小梅,我们都叫她萧芸姐姐。
「你是……小花!」
小花,也是那个坏蛋给我起的名字。
「呵,我不叫萧芸,我叫仇容梅。」
自打她接纳这个名字开始,我和她就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路向着光的方向延伸,温暖而舒心:而另一条则位于暗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小花?不,现在该叫你于木槿吧。既然咱们关系这么深远,我拉你做垫背不过分吧?」
说完,她举起杆自制的土枪,冲着我扣动了扳机。
面对土枪,我极其镇定,曾经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和手指,在她手指扣动的瞬间,我便朝着她眼神锁定的反方向迅速猫腰侧身躲避。
子弹打歪了,只命中我的左肩。
我知道,两枪之间,一定有攻击的间隙,这就是我的机会!
她又端起枪准备了结我的时候,她的右腿突然斜着向前跪了下去,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是在侧对面楼埋伏的狙击手,一枪打在了她的左腿膝盖上。
警察快速包围了这里,将她铐住,将我快速送往医院……
仇容梅被缉拿归案,西北最大的人贩子村被剿,无数被拐的女人被解救。
13.
我躺在医院,看着新闻中接受采访的小刘灿烂明媚的笑颜,也不由得笑了。
真希望婷婷也能像她一样,走出那段灰暗的日子。
伤口一阵疼痛,有血渗出,我妈于秀丽火急火燎地去叫护士。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她从小培养我一贯按照军人培育,希望我最差也去做个战地记者,但是和平年代,我也算不负了她,奔赴打拐前线,做了个深挖社会时事的记者。
前些年的地沟油事件,毒奶粉事件,我也有所摄录,说起来,这一切还要得利我瞎了的左眼。
警察们拿着一面锦旗从门外走进来。
「于大记者,这次多亏了你,要没你以身犯险,根本抓不到仇容梅,撬不开刘井的嘴。」
他将那只能够摄录的义眼还给我,我把它带回左眼眶。
「证据已经采集完毕了,只不过仇容梅上交的那些资料里,并没有你亲生父母相关的记录。」
就算是有,她也不会给我的。
她从小时候拐卖我的那个坏蛋手上接过重任的那一刻,或许就想到过被捕的结局,她都认出我是小花了,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就算是毁掉也绝不会告诉我了。
「没关系,有缘终会相见。」
我妈带着护士进来赶人,她一个三等功勋的退伍女兵说起话来永远颐指气使。
「完事了吧?完事了你们一个个还不赶快走?我女儿都受伤了还总来问这问那的,快走快走,让我女儿好好休息。」
警察们乖乖留下锦旗离开,还给我留了「西北拐卖案」的所有卷宗。
窗外阳光正好,我翻阅着卷宗,寻找着可能与我亲生父母相关的线索,有些头疼。
我妈坐在我身边,鼓励我不要气馁,找到亲生父母见上一见,他们这些年也一定在找我。
刘井、仇容梅都被判了死刑,另一个共犯被判了无期徒刑,小时候拐卖我的坏蛋也被绳之以法,只不过被抓的时候已经癌症晚期,时日无多。
张老秃也坐了牢,许婆婆因为盗墓被判了好几年,小祥及时得到救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她伤好后还是回到了那个山村,陪伴她的娃儿。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总有一群人,为了信念,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而我的信念只有一个。
愿天下无拐。
作者:一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