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被脐带捆绑的一生
第 3 节 被脐带捆绑的一生
我是人间小苦瓜。
做牛做马十几年,爹不亲、妈不爱。
黑心肝的孪生弟弟还要觊觎我健康的肾脏。
可他们敢要,我不会让他们有命拿!
1
我生下来就被父母给抛弃,只因是个女孩。
而我的孪生弟弟则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
这件事,在村子里不是秘密。
我被送给了没有孩子的姨妈。
姨妈家和亲生父母家只隔了 2 栋宅子。
打从我记事起,孪生弟弟整天只需要疯玩。
我则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和家务,还得起早贪黑割猪草,喂姨妈家的大母猪。
这天。他拿着亮晶晶的糖果来逗我。
“傻子,你去管我妈叫声妈,我给你一块糖,怎么样?”
我信了,真为了一颗糖跑到正在洗衣服的亲妈旁。
怯生生地叫了句:“妈……”
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脚踹进冰冷刺骨的河里。
耳边传来的声音无情又透着愤怒。
“小贱种!谁是你妈,再乱叫,看我不打死你!”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的孪生弟弟在岸边指着我哈哈大笑。
“傻子掉水里喽!傻子掉水里喽!”
因为在冷水里泡得太久,我当晚就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亲妈和姨妈两人正在闲聊。
“要是这贱蹄子烧死了怎么办,我还指望以后卖了她给我肚子里的孩子赚娶媳妇的钱!”
“怀上了?”
“嗯,两个月了,赤脚医生说是个带把的!你给我出的主意不赖,养娃果真能招娃!”
再之后她们说了什么,我就听不清了。
2
因为姨妈怀孕,家里的劳动力减弱。
我除了要做以前的活,还要学会洗衣做饭,外加伺候孕妇。
稍有一个做不好,迎接我的就是漫天飞舞的竹条子,外加饿肚子,关在猪圈里喂蚊子。
我害怕会被姨妈抛弃,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终于,肚子大得吓人的姨妈要生了。
村里的大娘曾说,如果姨妈肚子揣的是个男娃,我还能活下去。
要是个女娃。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呵呵冷笑几声。
但就是这几声,让我不寒而栗。
回过神来,我挤进人群,内心在不断祈祷。
姨妈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出来的小宝宝皱皱巴巴的,被旧布包裹着放在她的身边。
哭声奶声奶气的,让人心疼。
我笨手笨脚地想给可怜的小家伙喂点东西。
姨妈龇牙咧嘴地一个巴掌呼过来,打得我险些把小家伙扔在地上。
“都怪你这个瘟神!要不是领养了你,我这次生的就是男娃,才不会是这么一个不中用的赔钱货!”
姨妈将生妹妹这事全怪在我的头上。
我的伙食,从一日两餐缩减成一日一餐。
好的时候是剩饭剩菜,差的时候就跟潲水一样。
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饿得瘦骨嶙峋。
冬天,我背着妹妹去拾木柴,正好碰上了我的孪生弟弟一伙人。
他们拿着弹弓正准备打鸟。
瞥见我的身影,他恶劣地召集一众小弟齐齐将我瞄准。
发射一个个石子砸我。
连背上的妹妹都没能幸免,不慎被打中,嗷嗷大哭起来。
可他们居然还在笑。
和那群大人的口吻一样,他们叫我和妹妹一口一个贱蹄子。
好像我们真是某种低等的牲口一样。
可我们明明是人!凭什么因为我们是女娃就这么虐待我们!
失去理智,我捡起大石头就朝孪生弟弟瞄准。
只见他惨叫一声,抱着眼睛躺在地上打滚。
那只手掌缝隙里不断涌出鲜血。
3
孪生弟弟的一只眼睛瞎了。
我则被抓了回来。
迎接我的是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和漫天的咒骂。
我被亲生父母冷笑着拖进厨房。
他们拿着冒着寒光的砍刀。向我步步逼近。
我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发誓再也不敢碰弟弟一根毫毛。
可这没有用!
我被他们用砍刀砍下了两根手指,以儆效尤。
自此,再见到孪生弟弟。
我学乖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真像他们口中的傻子一样。
一晃几年过去,姨妈终于得偿所愿生下儿子。
因为超生,姨妈被罚了钱。
她每天盯着妹妹的眼神就像是沾了毒,散发着浓浓的恶意。
害怕自己一手带大,瘦骨嶙峋的妹妹出事,我天天走到哪都带着她。
甚至晚上睡觉都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可这天村里和我玩得好的女孩子约我出去采蕨。
采蕨的地方在山上,不好走。
妹妹没办法跟我一同去。
我看着角落里的妹妹一言不发。
她善解人意地说道:
“大妞,你要是不放心小妞,把她放我家呗,我们快点采完就回。”
我便将小妞托给她的奶奶照看。
可就是这一个小时,我乖巧听话的妹妹没了!
淹死在了那条冰冷的河里。
4
我踉跄地跑回家,见到了妹妹的尸首。
她浑身青紫,脸上还带着不少被打的伤痕。
身子更是维持着用双手想要抓住东西的样子,既狰狞又可怜。
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自己贪玩失足跌进河里。
可我的话根本不管作用。
村子里的人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愿意站出来帮帮我的妹妹。
姨妈和姨夫甚至不乐意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买一口棺木。
就这么随意用草席一卷,一把火烧掉。
让妹妹的骨灰随风吹走。
妹妹死后,我心里恨透了这没心肝的一家人。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长大,好把我当货品一样卖出去。
但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我认识了一个外地的女人。
她总是悄悄给村里的孩子们分享一些从没见过的食物,还让我们给她保守秘密。
姨妈家的儿子和我的孪生弟弟是出了名的贪吃鬼。
他们被美食诱惑,总是趁着大人外出干活的时候偷偷跑到秘密基地。
这天,女人又准时出现,不过手上没有拿她口中所说的汉堡。
“这次好吃的东西有很多,我都放在车上了,有可乐、薯条,还有炸鸡,你们跟我去车上取吧?”
女人循循善诱。
孪生弟弟吞咽着口水,但他有些犹豫。
我则上前牵住女人的手,选择跟着她上车。
姨妈家的儿子见状,也傻乎乎地牵住女人的另一只手。
“胖墩,等下你妈要是知道,要打烂你的屁股!”
我对胖墩发出最后的善意的警告。
“我凭什么听你一个臭丫头的,我偏要去!你别想一个人吃独食!”
胖墩急不可耐地就要走。
最终女人成功拐走了我和胖墩。
见到车上没有好吃的,只有几个相貌凶狠的大叔。
胖墩吓得嗷嗷大哭,扑腾着双手就要回去找爸爸妈妈。
可人贩子哪是心慈手软的主。
没一会儿,胖墩就被打成了青紫墩,缩在角落里喃喃自语。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不止。
我提醒过你了。
也不知道姨妈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没了,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抓狂。
就像我失去妹妹一样!
5
一路上,我表现得乖巧听话。
在面对交警的盘查,我机灵地叫女人妈妈,叫其中一个男人为叔叔。
帮助他们成功躲过了一劫。
女人很赏识我。
她给我吃饱饭,帮我洗澡,给我买新服。
还带我一起睡觉。
她说我听话,本来是看谁家价格高就把我卖给谁。
但念在我有功的份上,卖给哪家可以让我自己选择。
但胖墩就没这么好命,他被人贩子带去了遥远的北方。
将我收拾一番后,女人穿着鲜红的衣裳带我穿街弄巷,来到一户人家里,两长一短敲响房门。
一个看着年龄和我相似的男孩打开门。
他的右腿缺了一截,显然就是女人口中的小瘸子。
女人悄悄跟我说,这男孩的腿是治病被医生截掉的。
至于是什么病,她并不知道。
“大娘,你别看这丫头瘦,但屁股大,绝对好生养,等成年后铁定能为你们家添几个大胖小子!”
女人向男孩的父母打包票,不断地推销我。
“可她这手……”
他们瞥见我残缺的手指,有些犹豫不决。
我发现屋外还有一堆需要处理的野菜,想来是打算斩碎后用来喂鸡。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自然地拿起刀子剁菜,拌入糠食。
嘴里咯咯叫地呼唤着小鸡崽。
见我真如女人所说的勤快,并且干活熟练,他们决定花三千块买下我。
我如愿被卖给了小瘸子家。
虽说是童养媳,但是因为我还没有成年,不能领证,也只能当作佣人使唤。
小瘸子人沉默,一天说不出十句话。
不像我的孪生弟弟一样,是个折腾鬼和讨厌鬼。
他的家人爱板着个脸,说话比较凶。
但也比我那亲生父母和姨妈一家子好上太多。
我终于又吃上了香喷喷的饭菜,睡上了正常的床褥。
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次重感冒后,小瘸子开始一病不起。
每日每夜地不停咳嗽。
听得我都觉得十分难受。
请来的小诊所大夫看后直摇头。
“这肺听着可能不太好,我这治不了,你们快把孩子送到大医院去吧!”
小瘸子爸妈拉着我,带上钱,马不停蹄就背着小瘸子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院。
经过各种复杂的检查,医生说小瘸子的肿瘤转移到了肺上。
“大叔大娘,我就跟你们说实话吧!治的希望不大,你们还是回去好好陪他度过最后的这段日子吧!”
小瘸子爸妈的天塌了,他们跪着求医生想想办法。
我也一同跪下。
我希望医生能起死回生,治好小瘸子,救救我颠沛流离的命运。
要是小瘸子没了,我该如何在这个家过下去!
6
尽管我们哭得悲切,让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可医生还是没有改变说辞,始终坚持让我们回家,不要再花冤枉钱。
小瘸子的爸妈想通后,抹着眼泪又把小瘸子背回家去。
熬不过一周,小瘸子死了。
他的丧事办得并不隆重。
因为这群大人说,还未成年的孩子不宜大操大办,事后找一个坑埋入,就让他早早去投胎。
下辈子别这么辛苦。
可我偷偷跟过去看过,那坑很大。
大到能摆进去两口棺材。
这让我心里有了警觉。
出殡这天,小瘸子的父母因为伤心,哭晕几次,要人搀扶着才能正常走路。
我要帮忙迎接来吊唁的人群,还要负责宴席上的伙食。
累得够呛。
下午,小瘸子的妈妈一反常态地端来一杯牛奶,说是感谢我替他们分担儿子的丧事。
还说以后他们两口子无儿无女太孤单,打算认养我当亲生女儿。
我佯装高兴坏了,接过牛奶狼吞虎咽地吞下。
等她一走,我就用手指挖向嗓子眼,将牛奶全都吐了出来。
我发现有几双眼睛总是在观察我。
于是,我打起哈欠,走到仓库里假装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这时,小瘸子的父母从暗处出现。
他们说我既然是小瘸子的童养媳,那么也不能独自苟活。
于是计划把我迷晕活埋,让我到地府去给他们的孩子做伴。
听着表面和善的夫妻,背地里却打起这样恶毒的主意。
我心里泛起了小九九。
等他们着手去准备仪式工具的空当,我躲过人群找到一大罐食用油。
全浇在仓库里的干柴上,然后一把火将其点燃。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一会儿浓浓的黑烟从后院冒出。
大家乱作一团,纷纷提水救火。
我则趁乱打包了小瘸子家的食物和钱溜了出去。
我走后不久,远处的小瘸子家暴发出愤怒的尖叫声。
听着像是:
“不好啦,棺材着火了!尸体要被烧啦!”
7
我摸黑逃到了车站,趁着车站的人员在休息,爬上了货车。
然后随着车子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我的行李里装有十几个手工大馍,以及 200 块钱。
但是因为我没有成年,找了许多的工作,都没有店家肯雇用我。
即使一再精打细算,粮食和钱很快就花完。
饥饿难耐下,我学着街上的乞丐一样端着盆子乞讨。
也因此认识了改变我命运的女孩——杜薇。
她比我大三岁,长相和我有五分相似。
若是不熟悉的人,一时间很难将我们辨别出来。
我说不清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收留无家可归的我,教我如何装惨骗取人们的同情心,获得赖以生存的钱财。
甚至教我如何利用一切机会去碰瓷,企图讹一笔钱财,好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我觉得后者不可行。
她却认为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一准备,她就把自己的命搭在了里面。
那天,杜薇将证明她身份的证件留给我,自己则独自出门说是钓大鱼。
我有心相劝,但终究还是没能将话说出口。
等我乞讨完回来,就发现一伙凶神恶煞的大人在我们落脚的桥洞里四处搞着破坏。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像是受伤的人被强行拖拽后留下的。
那一刻,我有种直觉,杜薇没了!
不敢在原地逗留,我揣着杜薇的身份证逃了。
继续混在堆满煤炭的货车里,前往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好在这一次我不是黑户,而是以杜薇的身份活了下来。
顺利地在这座大城市里找到在一小餐馆帮工的工作。
老娘板是个热心肠的人。
在了解我不幸的童年生活后,很多事情上她都会给予我帮助。
她教会我女孩子在发育后应当穿文胸,保护自己的隐私部位。
还告诉我,初潮代表着我已经长大,并不是不吉利。
甚至教会我怎么用卫生巾,叮嘱我不能贪凉。
从她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不曾得到过的母爱。
也有缘结识了我的丈夫——李强。
8
李强是小餐馆附近派出所的一名警察。
因为经常加班通宵,他常会在深夜到我们这点上一份蛋炒粉,不加葱。
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悉起来。
四年后,我们走进婚姻的殿堂。
李强很忙。
大到治安、刑事类警情,小到邻里纠纷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要去管。
但深夜回家,他都会给我打包一份我爱吃的饺子,放在冰箱里冻好。
直到有一天,李强匆匆忙忙回来,只交代我有事就找他兄弟。
然后又急匆匆离开。
这一走就是一个月,音信全无。
队里也没有细说他究竟去了哪里,是否还有命回来。
更令我忧心的是,我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月。
老板娘曾劝我,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可我从小被抛弃,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于是,我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如果李强没有这个福分平安归来,那我就自己将其养大。
老板娘心善,怜惜我双身子,将我从后勤工作转到收银岗位。
这天,她邀我陪同她一起去选一个菜品。
中途,她肚子疼去上厕所。
我留在菜摊上,跟菜商继续协商后续送菜的琐事。
正要交钱时,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握住我的胳膊。
我那多年未见,但依旧凶恶的亲生父母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这个死丫头,说你两句,你就摆谱离家出走,赶紧的!跟我们回去!”
我的亲生父亲抓住我的手臂,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就要强行拖着我离开。
我扶着隆起的肚子,向周边的菜商和买菜的人群求助。
“救命!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人贩子,救救我!”
人群中有人站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凭什么说她是你的女儿,你没看到她怀着孕吗?还动作这么粗鲁,我都怀疑你们根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是啊,怕真是人贩子,要不要报警得了。”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有的人拿起手机准备报警。
这时,我那作恶多端的孪生弟弟戴着眼罩缓缓从人堆里走出,愁眉苦脸地对着我说:
“姐,你不愿意捐一颗肾脏给我,我都理解的!可爸妈也是为了你好,不忍心看你跳进火坑啊!
“杀人犯的孩子你都敢生,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
那瘦脱相都还跟我有八分相似的脸,顿时让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人群偃旗息鼓。
9
“姑娘,你真该听你爸妈的话,杀人犯的孩子是真生不得,即使生出来,他也永远抬不起头,何必呢!”
“就是!你弟弟生着病都还来劝你回头,你居然还骗大家说他们是人贩子,这年头的女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摇头摆手,着急忙慌地想要解释。
“不是的,我怀的不是杀人犯的孩子……”
没等我说完,我的孪生弟弟就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我亲妈尖叫一声,哭着上前揽住他的腰。
“老天爷啊,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女儿被鬼迷了心窍,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肯救,非要生下这个孽种,真是狼心狗肺啊!”
说到动情处,她捶头顿足,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的孪生弟弟嫌这把火还不够。
他捂住腰子,假惺惺地安慰亲妈:
“妈,别怪姐姐,要怪就怪我福薄,要是有来生,我一定还做你们的孩子!”
他们俩的苦情戏,让围观的人群面露不忍。
看着我的眼神,纷纷带上谴责。
“好了,有话咱们好好说,就不要在外面丢人了!”
亲生父亲拽着我继续走。
刚还围成一堵墙的人群,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通道。
无论我怎么歇斯底里地解释,没人肯相信我说的话。
突然,我想起李强曾跟我说起他办过的一宗拐卖案件。
我立马咬住亲生父亲的手腕。
他吃痛松开。
我夺过身边人的一台苹果手机就朝地上砸下去。
手机屏幕全碎,四分五裂地散落开。
亲生父亲见状,使出更大的力气要押着我离开。
被砸手机的那个男生气汹汹地走出来,拽住我的另一个胳膊。
“等一下,你们砸了我的手机,打算就这么走吗!”
“那你想怎样!”
“什么怎样,肯定要赔钱啊!”
我的亲生父母瞥了眼孪生弟弟,见他点头,他们忙问男生要多少钱。
“我这手机刚买的,发票都还在这。”
8000 块相当于山区一户一年的开支。
我亲生父母听完直接就炸了,气愤地指责男生敲诈勒索。
见协商无效,男生立马让朋友报警。
10
到了警局,男生指责我弄坏了他的新手机,必须要全额赔偿。
我的亲生父母叫嚣着男生就是借此讹钱。
“要钱我们没有,要命有四条,你要不要!”
我的父亲挺起胸膛就去撞男生,指着我们几个人头,满不在乎地让男生有本事就拿走。
男生气结。
气氛剑拔弩张。
这时,李强的同事权哥从外面走进来,和气地跟我打招呼。
“弟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给你端把椅子,你这还怀着孕呢!”
权哥用力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脑门,让他们立马去端椅子。
就是这声问候,引起了被砸手机男生的注意。
“等等,你们刚刚叫她什么?弟妹?她肚子怀的不是杀人犯的孩子吗?”
权哥听后很是生气。
“你说什么呢!她怀的是人民警察的孩子,谁胡说八道乱嚼舌根子!”
男生立马用手指向刚刚气焰高涨的一家三口。
“是他们,他们在菜市场抓着这个女人说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还说她怀着杀人犯的孩子,不给弟弟捐肾。”
我亲生父亲仰起头,十分自信地说:
“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丫头,我又没有说谎!”
权哥低声询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朝他摇了摇头。
他立马会意。
“这位大叔,你说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大妞!”
一旁的男生径直笑出声。
“谁家正经的小孩取这种名字,你们这当父母的真是可笑!”
我亲爸哽住,半晌喏喏地说道:
“你懂什么!村里大家都是取贱名好生养。”
权哥笑着从我手里接过后来新办的身份证,递到他们跟前。
“大叔,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弟妹,名字叫杜薇,并不是你们家大妞!”
我亲妈不相信地跑过来,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肯定是你这个小贱蹄子使了手段换名字,我记得你背上有一块胎记,你让我看看!”
她说完就想动手,却被权哥一把抓住。
“这位大娘,你这样就不礼貌了!杜薇怀着孕,你粗手粗脚伤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亲妈翻着白眼,一口咬定我就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我坚决不承认。
我的孪生弟弟虚弱地坐在凳子上,眼睛滴溜一转,建议道:
“我听说现在有技术可以鉴别两个人是不是亲生,你们把我姐和我爸妈的验一验不就完事了。”
权哥一听,是这么回事,着手就让人安排。
我在一旁坐立难安,不知该怎么办。
11
借口肚子不舒服,我得到了和权哥独处的机会。
知道逃不过,我直接向他说明整个事情的真相。
他愣在原地,张大嘴巴,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所以你不是杜薇,真是他们口中的大妞,但是你为什么不认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弟弟呢?是真像他们说的不肯捐肾吗?”
见他误会,我苦笑地说道:
“要是你听完接下来我说的事情,还认为我应该认他们的话,我认命。”
我平复心情,将十五岁前的伤疤揭露在权哥面前。
他听完后很是愤恨。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一家,根本就不配为人父,为人母!
“杜薇,哎,算了,喊习惯了……”
权哥不知该怎样称呼我,并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明白,这一家人铁了心就是要夺走我的肾。
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做完 DNA 检测,拿到结果的一家三口很是得意。
“我就说你是大妞,我自己的孩子,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现在事情说明了,大妞该跟我们走了,铭铭这还等她做捐赠手术!”
亲妈火急火燎地就要越过权哥拉扯我。
我立马后退躲开。
权哥板着张脸,正色说道:
“不好意思,人不能给你们带走,她怀着孕,是不符合捐献条件的,你们估计得另外想办法!”
“她怀着孩子打掉不就行了,只是捐一颗肾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对亲弟弟都这么冷血无情,你们还指望她会念你们的好。”
见她将换肾一事说得这般轻巧,我忍不住回怼道:
“我肚子里的是李家唯一的血脉,我是肯定不会打。你觉得换肾这么容易,你和你老公为什么不换,你们一人一个这不是刚好,季铭铭再也不用担心肾脏出毛病。”
她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给了你一条命,要你一颗肾不为过,我告诉你,你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干什么!这里是警察局!跑到警察面前威胁警嫂,我看你们这一家人能耐不小!”
李强不在,没人能替我做主。
权哥始终都在替我说话。
亲妈一听,断言即便是警察也不能干涉别人家的家事,不然就要去投诉他。
后来,他们真去了投诉室。
在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又齐齐拉着横幅在警局面前静坐。
12
这一举动,直接引来了不明真相的群众热议。
权哥一时间面临着诸多压力。
我知道若是这会势头还未起来前我不想办法,那么之后很有可能谣言就会变成事实。
我直接给电视台发了一封自诉信。
在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走进了一档诉说家长里短的电视访谈节目。
拍摄期间,主持人问起警局前静坐的事件是否因我而起。
我冷静地点头,并去掉手指上的装饰品,露出那两截缺了的手指。
“这事确实是因我而起,不过我并不想称他们这群人渣为父母和兄弟,因为没有父母会心狠到切掉亲生女儿的手指,就为了给儿子泄愤!”
这段视频当天播放后阅览量飙升。
网上也随之出现视频片段与热搜话题。
这一家三口的行为,引来谩骂声不断。
【天啊,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黑心肝的父母和弟弟,他们干的哪是人事!】
【弃养加虐待,他们怎么好意思还要人女孩子打掉孩子,还给他们一颗肾的!】
【送养给他人的孩子,对亲生父母一家本就没有赡养义务,我支持杜薇!】
但季铭铭很聪明,他知道利用自己患病的事情博同情。
他说姨妈没有孩子,在姨夫家总是被打,所以亲妈才会忍痛将我送给姨妈。
但我嫉妒心极重,在姨妈有了孩子后,故意引年幼的妹妹到水边,害得妹妹溺死。
他说我从小叛逆,看不惯爸妈对他好,带人把他的眼睛弄瞎。
还说我伙同人贩子,卖掉了姨妈家唯一的儿子,害得姨妈从此得了失心疯。
在找到我后,我不仅不关心患病的他,还恶语相向地诅咒他。
可他始终都不记恨。
因为他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得到爸妈的关爱。
季铭铭将他捏造的“辛酸”历程公布在网络上。
在路人一番吹嘘下,季铭铭就成了患病的苦命人,而我却莫名其妙被扣上了冷漠无情的帽子。
他们两夫妻将静坐的地点换成了我家。
整日坐在我家门前以泪洗面,跪地苦苦哀求。
“大妞,你弟弟才 21 岁,你行行好,就救救你弟弟吧!
“没了一颗肾,你能活,可是你弟弟等不起啦!”
没错,在作天作地下,季铭铭的病情有了恶化的趋势。
他们逼迫的手段开始层出不穷。
13
在他们不断要挟,网友不停咒骂的日子里,我始终躲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直到老板娘发来短信,说人找到后,我才打开门出来。
“大妞,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们了,你是想通愿意救你弟弟了?”
这对夫妻激动地从地上弹上来,捏住我的胳膊死死地盯着我。
我点了点头。
他们夫妻俩高兴地拉着我上车。
等车门关上,他们不再伪装,直接露出真面目。
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亲妈用手指死命戳着我的额头。
“小贱种,你以为跑掉我们就找不到你了,还敢去媒体那里哭诉,有用吗!还不得乖乖给铭铭让出一条命来!”
我颤颤巍巍地问道:
“捐出一颗肾,我真的会没事吗?会不会死呀!”
亲爸讥讽一笑,像是看个笑话一样看我。
“会不会死那不得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我害怕地想要下车,他们置之不理。
“省点力气叫唤,为了让你同意捐肾,我们可费了不少功夫,说来还是铭铭聪明,随便编出一堆事情,大家就信了,你说这帮人蠢不蠢!”
他们哈哈大笑,开始嘲笑网友的愚笨。
却丝毫不知道他们的这副嘴脸已经被同步传到了网上。
被上百万网友观看。
等到了医院,他们立马就去找医生,然后推我上前。
“医生,捐献的对象我找到了,是我家女儿,您看什么时候做手术合适?”
医生上下打量我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孕妇不能做捐献手术,这是规定!”
“没事的,我立马带她去做人流手术,做完我们就做换肾手术。”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不赞同地摇头。
“做完人流,病人身体本就虚弱,怎么能够捐肾,你们就不怕女儿出事吗?儿子的命是命,女儿的命难道不是命!”
被医生怼了一嘴,他们用力掐我,示意我主动说话。
我立马跟医生说道:
“医生,我是被他们胁迫的,我并不想做手术, 麻烦您帮我报警!”
14
再一次,我们又来了警局。
我的亲生父母轻车熟路地坐下, 气定神闲地等着警察发问。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警察问的并不是我所说的胁迫一事。
而是季铭铭死掉的前女友一案。
“警察同事, 那丫头死掉的事情,之前就结案了,是意外,怎么又盘问我们?”
警察毫不客气地回道:
“既然问你, 就麻烦你正面回答, 不要扯东扯西的。”
之后的问话中,他们夫妻俩咬死季铭铭的前女友是在跟季铭铭发生争吵后离家,不小心遇上泥石流被冲进河里淹死。
警察冷笑一声, 将一个手机打开,里面是一段视频。
摇摇晃晃的画面里,季铭铭面目狰狞地掐着女孩的脖子。
女孩因为窒息,整张脸都变得青紫。
而站在一旁的夫妻俩冷漠地看着儿子杀人, 却不加阻止。
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甚至在事后, 主动帮季铭铭去处理尸体。
这段视频能得来实属意外。
我本来是让老板娘家的侄子帮忙回到村里,找一些跟我亲生父母对立的人家, 请他们作证我所说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作假。
没承想意外遇见了疯疯癫癫的姨妈。
在得知老板娘家的侄子是要对付我的亲生父母后,她则丢出了这个惊天大秘密给我们。
视频是她从丈夫那里骗来的。
当年姨父拍到这个视频没有声张,反而从我亲妈那里讹了一大笔钱。
但他并没有删掉原视频, 而是丢在了旧手机里。
结果给了姨妈机会。
“季铭铭该死,他们一家都该死, 都要为我可怜的胖墩陪葬, 哈哈哈哈……”
姨妈认定,胖墩被拐,都是我们一家的错误。
面对铁证,夫妻俩瘫倒在凳子上, 嘴里念念有词。
“都是这个贱骨头该死,她给我儿子戴绿帽,是她该死!”
最终, 我的亲生父母因为帮助儿子抛尸,帮助他毁灭证据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而季铭铭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
可由于迟迟等不到合适的器官, 季铭铭最终死在了病床上。
我的亲生父母在知道儿子的死讯后,直接疯了。
重男轻女了一辈子, 到头来得到这种结局,他们不亏!
摘除了这些不安分的定时炸弹,我迎来了安稳的小日子。
不再需要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在一天天的准备下, 我终于等到产期的到来,历经千辛万苦生下了和李强的孩子。
是个女儿。
一个月后, 李强结束秘密任务, 平安归来。
看着家里多出来的婴儿,他一个大男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他胡子邋遢地逗弄道:
“闺女,乖, 叫爸爸!”
他眼里的喜爱之情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看着这一幕,我躺在床上放下心来。
我的闺女很幸运,没有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
她的未来一定会比我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