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错攀千金
第 8 节 错攀千金
我老公为攀高枝背叛婚姻,却不知对方只是假千金。
而我这个真千金却忙着被顾家长子纠缠。
被壁咚的我:“拜托不要再放电了,你可是我亲哥啊!”
顾时复朝我笑笑:“你有所不知,我是顾家养子。”
1
我和林琛恋爱四年,结婚三年。
如果不是有人匿名给我发消息提醒,我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已经长了一片青青草原。
匿名短信里是顾芸芸的朋友圈截图。
“谈业务好累哦,还好有他一直陪在身边!”
配图是男女交握的双手。
这个顾芸芸我知道,她是林琛最近接触的业务对象。
我想起自己曾吃味地问林琛,他和顾芸芸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一点?
那时的林琛抱着我说:“宝宝,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可是此刻,我看着图片里男人无名指上那枚和我一模一样的婚戒,一阵沉默。
就在五分钟前,我还接到林琛的微信,说他今晚公司加班,不能回来陪我一起吃饭。
看来加班是假,不能陪我是真。
毕竟他要陪的,另有其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很明显,有人在暗中提醒我林琛出轨的事实。
我想了想,试探着发消息:“地址?”
对方回复得很快:“轩铭酒店,雅竹间。”
我看了眼面前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深呼一口气。
外面的饭菜香是吧?
那就谁都别吃了!
2
轩铭酒店是林琛公司聚餐常去的地方。
推开雅竹间的门,里面都是熟面孔。
公司合伙人,业务骨干还有顾芸芸,一群人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不过看到我,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我环视一周,没有看见林琛。
顾芸芸支着下巴,笑得别有深意:“怎么,苏姐放心不下林总,闻着味儿追到这儿来了?”
我也笑:“是呢,借你鼻子闻的味儿。毕竟狗鼻子么,找屎是你的专长。”
顾芸芸气得站起身:“你骂谁呢?!”
我奇道:“我骂得这么明显,你还听不出来么?脑子是个好东西,现在发育还来得及。”
业务经理义正言辞:“林太太,你这样和顾小姐说话不合适吧?”
我想起刚才进门时,这厮还对着顾芸芸笑得一脸讨好谄媚,估计对林琛恨不能以身相替。
我嗤笑一声:“你算是哪根葱、哪瓣蒜,这儿有你说话的份么?家住敦煌吗,壁画这么多。”
业务经理的脸色红了又白。
公司合伙人何鹏是我和林琛大学时期的共同好友,见状连忙来打圆场。
他把我拉到一边,言辞恳切:“顾芸芸是林琛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合作伙伴,这个业务如果能拿下来,公司能直接上一个台阶。就算是为林琛着想,你也不能闹得太僵了!”
我抿抿嘴,没说话。
何鹏以为说动了我,连忙往我手里塞杯酒,拉着我对顾芸芸说:“顾小姐,是苏岚误会了,我让她敬你一杯,给你赔个不是!”
我却晃晃酒杯,转头问他:“我就奇怪了,和林琛合伙开公司的不是你么,怎么顾芸芸又成了合作伙伴,那要你有什么用?”
“苏岚!这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
“为了公司,林琛还得陪睡是吗?”我一脸真诚地发问,“什么公司这么牛逼啊?”
“你!”
说话间,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琛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芸芸,你的醒酒药买来了……”
看到我,他神色本能地慌张了一下。
林琛磕磕绊绊地向我解释:“我们是业务谈成了,才在这里聚餐庆祝……”
顾芸芸耀武扬威地从他手中拿过药:“林总也真是的,我都说不用了,也没喝多少,就你放在心上,非要跑一趟去给我买醒酒药呢!”
每一句都是说给我听的。
随即她娇滴滴地抬手一指,吩咐道:“给我倒杯水吧。”
林琛就真的乖乖地倒了杯水递给她。
我没说话,只直直地盯着他。
林琛被我看得心虚:“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家过纪念日么?”
这话问得多新鲜啊。
所以结婚纪念日,我一个人在家过是吗?
而且,
原来他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却还是舍下我,在结婚纪念日这天,来这里讨好顾芸芸。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还在舌战群儒,真是没意思透了。
包厢门又被推开。
服务生看看顾芸芸又看看我,狗眼看人低地把账单交到一身奢侈品的她手中:“林太太。”
顾芸芸也不解释。
她递给服务生一张黑卡,笑容得意:“没有密码,拿去买单吧。”
“还有,不知道今天是两位的纪念日,我还占了林总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
“加一份蛋糕吧,就当给苏姐补上了。”
她顿了顿,说:“毕竟这种好日子么,也是过一回少一回了。”
服务生接过卡刚要转身,被我拍拍肩膀停了下来。
我从他手里抽出那张黑卡,慢条斯理地问:“你瞎么?来你这儿几次了,认不出谁才是你们的 VIP 客户林太太?”
服务生恍然大悟,慌忙向我道歉。
我没理他,只最后看了林琛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的包厢里,何鹏又大声吆喝起来:“来,我们喝酒,喝酒!”
3
我没有骨气地在酒店门外等了一会儿,但林琛一直都没有追出来。
我眨眨眼抬头看天,把眼泪逼回去。
星河璀璨。
我还记得大三那年,林琛带我爬山看星星,也是这样的夜晚。
他揽着我的肩膀说:“宝宝,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以后每天晚上我都陪你看星星!”
那时,我刚刚接到 offer,林琛也顺利注册了公司。
两个人憧憬起未来,心里眼里都是美好的期冀。
妈的,越想越气!
我回到酒店前台,把顾芸芸的那张黑卡拍在桌上:“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给每个包厢送一瓶!”
前台另有一位客人在结账,闻声转头看向我。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修身西装,肩宽腿长,一对钻石袖扣闪着低调的微光。
他神情冷淡矜贵,一双眼睛极深邃:“苏小姐?”
我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并没有认出这人,加之正在气头上,语调并不友善:“我们认识?”
“不认识。”
那人说着,轻轻笑道:“只是可惜,我结账结早了,没喝上你请的酒。”
他笑起来时,唇角只牵出一个微微的弧度,冷淡的眉眼却瞬间冰雪消融。
我看着他,一时有些愣神。
心里很没有出息地想,曾几何时,林琛也曾经对我笑得这样温柔。
一个没注意,眼泪就滚了下来。
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连忙转身离开。
临走时还没忘吩咐前台:“也给这位先生也打包两瓶带走!”
4
可能是心虚不敢面对我,林琛一直没有回家。
我给他打电话,接听的人却是顾芸芸。
她声音甜腻:“苏姐,林琛昨晚太累啦,现在还没醒呢。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行!”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3 分钟的事儿就能让你得意成这样?吃点儿好的吧你。”
顾芸芸把我电话撂了。
周日是林琛母亲的生日。
我提着礼物进门时,林母正在客厅里和亲戚眉飞色舞地攀谈着。
我勉强挤出个笑脸:“妈,生日快乐!”
林母跳过我,往我身后看。
我知道她在找谁:“林琛加班,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林母敛去笑容,给我一个冷脸,仿佛这才看见我一样:“苏岚来了啊,坐吧。”
她这个川剧变脸的绝活我看过太多次,早已见怪不怪。
林母把我带来的礼物打开,一一审视。
生日礼物是早就备好的,从养生到护肤,林林总总,价格也拿得出手。
但我知道,我是永远都不可能让她满意的。
果然她翻来翻去,开始点评:“个么燕窝嘛完整度不好,颜色也泛白,肯定是硫磺薰过的。还有这海参,个头大小也不太行,你不会是让人骗了吧?”
我忍了忍:“朋友出差,我托他们从产地直接带回来的。”
“你的那些朋友,可不可信的呀?而且这护肤品你是不是又在手机上买的?你不能只图便宜,手机上的都是假货,用了要烂脸的侬晓得伐?”
林家早年靠林父打拼,家境还算富裕,林母当惯了富贵闲人,一直过着远超收入水平的生活。
后来林父中年去世,林母没几年就把家业败没了,很快坐吃山空。
现在她兜比脸干净,但还坚持保留着精致的生活习惯,赚钱的本事没有,花钱的讲究一堆。
至于这精致的生活靠什么维系,当然是靠林琛这个倒霉儿子。
林母总结性地画上句号:“不说了不说了,终归是你们当儿女的一番心意。”
我皮笑肉不笑:“那我还得谢谢妈的体谅。”
“不客气……哎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骂人啊?”
说话间,院门前停下了一辆帕拉梅拉。
林琛从驾驶位下来后,又殷勤地绕去拉开副驾的车门。
顾芸芸袅袅娜娜地下车,朝着林母亲亲热热地喊:“伯母!”
林母又惊又喜地迎上去:“芸芸来啦,快,快进来坐!”
态度和刚才迎我时判若两人。
而且看这架势,林琛早就不是第一次带顾芸芸回家了。
呵呵。
“您过生日,我肯定是要来的呀!”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瞧你,来就来么,还带这么多礼物。”
林母拉着顾芸芸一进门,满屋子的亲戚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我。
倒是我这个当事人,八风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林琛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们后面进来。
看见我,他瞬间顿住脚步:“小岚?我以为有那天的事儿……今天你不会来了。”
林母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拉下脸:“难怪你骗我说他不来了,你们吵架了?”
“林琛开公司每天那么忙,你还和他吵架,你怎么做人家老婆的啊?”
我笑笑:“你还知道我才是林琛的老婆啊?”
林母脸上一僵:“你这话什么意思?芸芸是林琛的朋友,我们处得来,我过生日她来看看我,不行么?”
顾芸芸夸张地给她顺气儿:“林伯母,消消气,今天呀您可是寿星,不能生气的!快看我给您带了什么礼物。”
她打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的翡翠项链色泽饱满,围镶的碎钻直晃眼。
亲戚们围过来看,纷纷赞叹。
顾芸芸说:“上个月逛珠宝展,看到这条项链时,我就觉得特别适合您。”
林母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使不得使不得,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手却拿起项链往脖子上戴。
顾芸芸口吻随意:“算不上贵重,我随手买的,您放心戴。”
听她这样说,林母又看了眼一旁的林琛,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要挤到一起去了。
一家人一派幸福景象。
我将嗑完的瓜子壳一扔,拍拍手站起来:“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我先走了。”
林母脸色一黑:“你说的是什么话!”
顾芸芸装作惊讶的样子问:“苏姐,婆婆过生日你就这样离开,是不是也太不孝顺了?”
我点点头,坦诚道:“是啊,我就是不孝顺。”
“不过既然你这么爱尽孝,林琛他妈以后就靠你孝敬了。”
“你加油,做得好了,回头我给你立块牌坊。”
“到时候你的贞节牌坊绕地球一圈,可以为人类阻挡外星人的攻击。”
顾芸芸被我绕得有点儿晕,没跟上节奏反击。
我把带来的礼物原封不动地拎起来:“东西我就拿回去自己补身体了,虽然比不上项链贵重,但好歹也是真金白银买的,总不能喂给白眼狼。”
“你!”林母被气得直跳脚,“林琛!你也不管管她?!”
林琛犹豫着叫住我:“小岚……”
我抬眼看向他,问:“林琛,软饭好吃么?”
林琛心虚得不敢看我。
我一边穿鞋一边说:“对了妈,满屋子亲戚谁不知道你是河南乡下出身,就不要拿腔作势的装上海口音了,怪声怪气的,听着特别上不了台面。”
“苏岚!!!”
5
走出林家大门,顾芸芸追上来喊住我。
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从头到脚的奢侈品,一年往美容院砸几十万的脸蛋娇俏动人。
她抱着双臂,一脸得意:“苏岚,你也就剩一张嘴厉害。你这种出身的人,拿什么和我争?”
我看着顾芸芸,特别迷惑。
其实我一直都搞不懂,她到底看上林琛什么了。
论能力,林琛经营的公司只是赚个辛苦钱,年利润甚至赶不上她一年 do 脸的费用。
论长相,林琛在大学期间确实是我们学院院草,但比起公认的校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还记得,有次我慕名去围观校草,被迷得七晕八素时不幸被林琛逮到。
他捏着我的耳朵说:“好哇,你现在就精神出轨,是嫌弃我年老色衰了是吗?”
我赶紧双手合十求他原谅:“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啊!”
……原来我们曾经那么甜过。
“苏岚,我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我被顾芸芸的喊声拉回现实。
和这种脑子不好、眼睛还瞎的富家千金,我向来没什么话好说。
于是我把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欲言又止:“你怎么……”
顾芸芸:“?”
我转身:“算了,当我没说。”
顾芸芸:“???”
直到我走出去很远,顾芸芸还在后面怒吼:“苏岚,我怎么了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这个富家女确实一副智商不高的样子。
6
走出小区,我在路边正准备打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到我旁边。
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说:“上车。”
我疑惑地环视一圈,确定这附近除了我,再没有第二个人。
所以确实是在喊我?
我满头黑线。
这是乱入了什么霸道总裁的剧情。
我无语:“大哥,要搭讪还是去找年轻的小姑娘吧,我刚刚遭遇婚变,这会儿已经把男人这种东西看透了。”
车里的人倒是彬彬有礼:“抱歉,不知道你刚刚经历了悲惨的遭遇,但我并不是来搭讪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说得对,搭讪,当然还是要找年轻的小姑娘。”
“……”
我可谢谢你对我的赞同!
我朝天翻个白眼,手机却忽然铃声大作。
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我爸的声音:“岚妮儿,你快来医院吧,你妈要不行了!”
脑海中翁的一声,我险些站不住。
面前的车门被打开,里面的人说:“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7
我妈是胃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
根本没得治,医生说人随时可能走,来医院也只能缓解她的疼痛,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
我赶到医院时,她身上插满了管子,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她还是拉着我的手,固执又徒劳地开口。
我读懂了她面罩下的口型。
她说的是“对不起”。
流着泪,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忍不住哭出声:“我不恨你,妈,我不恨你了!你……你安心地去吧……”
她如释重负地看着我,终于缓缓合上了眼。
“妈!!!!”
太平间外的走廊,我爸坐在长凳上,我弟弟苏天赐蹲在一旁玩手机。
见我出来,我爸埋怨说:“医生都说了,你妈这病,来不来医院都是个死,要我说,白浪费了这些钱。”
苏天赐边玩边接一句:“有钱烧得呗!”
我隐忍着说:“钱是我出的,没花你们一分钱……我只是想让妈少遭一点儿罪。”
我爸不赞同:“得这病谁不遭罪?有这钱,给你弟弟把债还了多好。”
苏天赐在旁边附和:“就是!”
我哽咽着问:“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她把一辈子都献给你们了!”
苏天赐不成器,几年前迷上网络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我妈为了帮他还钱,省吃俭用,吃不完的饭菜也不舍得扔,上顿吃了下顿吃。
医生说她的胃癌,很大可能就是因为长期吃剩饭剩菜导致的。
苏天赐激动起来:“你少给我来这套啊!说得好像妈没养你一样,少往我身上赖!”
“你不领她的情,她的丧葬费你可一毛钱都别想分走!我告诉你,那钱我有用的!”
我爸苦口婆心地劝他的宝贝儿子:“天赐啊,你还要拿钱干什么,赶快用这钱把债还上,以后就别再沾赌了!”
苏天赐吼回去:“就那么点儿钱哪够还的?我不去翻个翻儿,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8
我避开那对父子的争吵,颓然地坐到楼梯间。
手机震了又震。
我茫然地点开信息。
“苏总,这几天可以回来办理您的离职手续了。”
我缓了缓神,回复一句:“好的。”
我从大学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干,加班加点任劳任怨,用三年的时间,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总监。
但我妈病重,我爸和苏天赐都指望不上。
这半年来我一个人跑前跑后,虽然有护工帮忙,也还是请了不少假,经常不在岗。
正赶上新来的副总要培养自己的嫡系,于是顺理成章地把我踢出了局。
三年的辛苦卖命,一笔勾销。
呵呵,什么狗屎的搞事业。
当然,男人更不靠谱。
七年的感情,说抛就抛。
我这人很少丧气。
但我现在觉得顾芸芸说的对。
我牙尖嘴利,却一败涂地。
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我放声大哭。
“什么狗屁公司,没有老娘,看你们还玩不玩得转!!祝你们明年退市后年破产!!”
“顾芸芸,你 TM 是不是瞎?全世界毁灭,只剩林琛一个男人了么?!”
“林琛!你这个嫌贫爱富的白眼狼!当鸭去吧你!!”
“还有,妈……”
在我最需要母爱的童年里,她一直在隐身,我们像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曾经一度好奇,为什么我们不像寻常母女一样亲近,为什么我的母亲并不爱我。
直到最近,我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这一切才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哭得累了,眼前递来几张纸巾。
我抬头看去,原来是刚才送我过来的宾利车主。
他居然还没走。
我不客气地接过纸巾擦干眼泪:“我知道你是谁。”
他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索性和我并肩坐到楼梯上,浑然不吝惜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你这么执着地在我面前晃,其实很好猜。”
“那天在酒店前台,和我搭话的人也是你吧?”
他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
“怎么会,你长了张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他看着我,笑意柔和:“这应该是在夸我吧?”
“不用客气。”
我拍拍他肩膀,提问三连:
“你就是之前联系过我的私家侦探吧?”
“干你们这行这么赚钱,都开上宾利了?”
“你业绩这么好,是不是业务能力特别厉害,还是说和你长成这样有关系?”
这人起初听我夸他长得好看还挺高兴,但之后好像越听越不对劲儿,表情变了又变。
我心下了然:“抱歉抱歉,我问得太多了是吧?行业机密么,我懂得!”
“你确实挺懂的。”他笑容僵硬,“苏小姐,关于之前和你提到的认亲的事儿,我想和你再聊一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怎么咬牙切齿的?
9
我养母的丧礼办得很简单。
林琛没有出席,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像是觉得我还不够惨,我在第二天收到了他寄来的离婚协议书。
我想了想,换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电话号码,终于打通了。
“先别忙着挂电话,离婚协议我收到了,林琛,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小岚,我和你说过,我和顾芸芸只是逢场作戏,如果不是你非要闹得双方都这么难堪,我们本可以不用离婚的。”
我被他气笑了。
原来,这竟然还是我的错。
“做业务,做到要陪睡的程度。”
“林琛,公司经营不利,我以前只觉得你是能力不足,没想到现在,你连骨气也没有了。”
林琛突然气急败坏:“是,我是没有你有能力,也没有你有骨气!”
“你厉害,你能当大公司的总监,我却一直赚不到钱!”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是一个男人!”
“我混得还不如老婆,你知道我有多大的压力么?!”
“我没得选,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我被他吼得一时愣住。
林琛公司的收益不多,好不容易赚点儿钱也都拿去养他妈了。
所以这几年,家中的开销都是我在一力承担。
我在工作中不要命地拼,只想多赚一些钱,好减轻他的负担。
顾忌到他的自尊心,这些事我甚至从没在外面提起过。
我以为这是患难与共,相互扶持。
原来在他的眼里,这是我带给他的压力。
何其可笑!
我极力忍住心头的酸涩委屈:“林琛,如果你今天坦坦荡荡地承认,你就是想攀高枝、走捷径,我还敬你是个男人。”
“可到头来,你还妄图把出轨的错赖到我头上。”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瞧不起你!”
电话那边,林琛低声说:“我宁愿,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笨女孩。”
挂了电话,我在离婚协议上痛快地签了字。
又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七年的感情,尽数喂了狗。
我没有那么大的胸襟,也做不到潇洒转身。
这世上,没有渣男背叛婚姻,还能和小三好好过日子的道理。
手机『叮』的一声,匿名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图片仍然是顾芸芸的朋友圈截图。
她和林琛正在国外度假。
阳光海岸,林琛甜蜜地背着顾芸芸,而她对着镜头笑得肆意飞扬。
配文是:“这是最好的时刻”。
她说得对,这就是她和林琛最好的时刻了。
因为这一刻之后,我会让他们都跌落深渊,悔不当初!
司机打来电话:“小姐,车已经到楼下了,您随时可以下来。”
“好,谢谢。”
我打包好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10
车子缓缓开进顾家。
顾爸爸和顾妈妈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我一下车,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顾妈妈是一位姿态高雅的贵妇。
此刻,她拉着我上上下下地看,高兴地落下泪来:“我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一旁高高瘦瘦的顾爸爸也红了眼眶:“你妈一直惦记你回来,高兴得几夜都没合眼!别光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家里吧。”
三个月前,有位私家侦探给我寄了一份亲子鉴定。
我那时才知道,自己竟然是顾家寻找多年的亲生女儿,是顾家的真千金。
巧的是,和我抱错的女婴就是顾芸芸。
该说不说,我们俩一定是有特别的缘分。
顾妈妈拉着我走上三楼,推开一扇门。
“这是你的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
房间整体是粉色系,家具风格却并不统一。
有婴儿床、玩具架,有学习课桌,也有正常尺寸的床和衣柜。
这个房间并不像临时布置出来的,反而像是记录了一个女孩子的成长史。
“这是……”我有些疑惑。
顾妈妈说:“你从出生就被换走了,我数着日子,一直盼着能把你找回来。”
“你一岁该会走了,我就买学步车放进来。”
“你六岁该上小学了,我添了课桌和钢琴。”
“你该上初中、上高中了,我盼着你劳逸结合,又买了吉他和滑板。”
顾妈妈止不住地流泪:“我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回你了!”
我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骨肉亲情。
在我原来的家庭里,只有一不高兴就骂人的父亲,沉默隐身的母亲,还有永远不知满足的弟弟。
和林琛结婚后,又多了一个时刻挑剔我的婆婆。
从没有人护过我。
所以我只能自己护着我自己。
我的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都是我竖起的铠甲。
我没有被亲人爱过的经验,只能无措地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尝试着喊了声:“妈。”
顾妈妈又哭又笑地应我:“哎!”
顾爸爸站在楼梯口,笑着招呼我们:“快下来吃饭,孩子还饿着呢。”
11
顾爸爸和顾妈妈都是非常和善的人,我与他们相处起来毫无负担。
倒是顾芸芸一直都没有在家里出现。
家里合作的裁缝上门帮我量好尺寸,顾妈妈照着画册,给我订了很多不同款式的衣服。
我连忙劝阻:“妈,不用买太多了,怎么穿得完啊?”
顾妈妈嗔怪地摇摇头:“你正是年轻漂亮的年纪,这个时候不穿什么时候穿?”
她说着,塞给我一张黑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卡没有限额。”
“我和你爸爸准备的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你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买好了让他们直接送到家里。”
顾妈妈拉着我又订了两套礼服,说要在新的产业园开幕宴会上,将我正式介绍给交好的世家。
“到时候你哥哥也会回来。”
顾家有一儿一女。
顾芸芸和我的这位哥哥顾时复,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如果我要向她复仇,这位哥哥很可能是一个阻碍。
12
产业园开幕式的宴会上,宾客云集。
我穿着高定礼服,裙摆如同一片盛放的星空,被顾妈妈拉着介绍给他们的世交好友。
以前的行业会议上,这种宴会我参加得也多,所以言谈举止并不露怯。
顾爸爸和别人聊着天,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眼中都是满意的神色。
倒是顾妈妈小声地和我咬耳朵:“不用这样紧绷,你是我的女儿,放松些也不要紧的。”
我点点头,心间一片温暖。
正说着话,宴会厅门口一阵骚乱。
是顾芸芸来了,身后还跟着林琛。
她带着林琛和朋友们打招呼,几人有说有笑。
转眼看到顾妈妈,她拉起林琛走上前:“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林琛。他也是自己开公司的,很多创新的理念都非常棒呢!”
正说着,她忽然认出了我:“苏岚,你怎么在这里?!”
林琛的眼中也是惊讶之色。
顾妈妈拉起我的手:“我和你爸爸,终于把她找回来了。”
这话说得隐晦,林琛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
倒是顾芸芸的那群富二代朋友们,大概听说过顾家的秘辛,见情况不对,立刻走远了些。
顾芸芸的脸上乌云翻滚,神色变了又变。
她一脸受伤地问:“妈妈,她回来了,你就不要我了么?”
果然,顾妈妈一时间没有回答。
顾芸芸毕竟是在顾家父母眼前长大的。
二十几年来,他们一直对她视作亲女,想斩断这份亲情,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不过正巧林琛在场,我勾起唇角,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我正打算自揭伤疤卖惨,忽然又有人走来。
他今天穿了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整个人修长挺拔。
挺直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把他深邃的眉眼衬得柔和了许多。
话说,这位侦探大哥每次出场,打扮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骚包啊。
我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他笑着在我耳旁低声说:“过来看看你适应得怎么样。”
居然还包售后。
难怪人家业绩做得这么好,能开上宾利。
“还行吧,”我朝顾芸芸那边扬扬下巴,“我这好不容易回归,眼下得想个辙,把那冒牌货赶走,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他神色了然地点点头:“我帮你。”
还挺自信。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不用了吧,主要你在这儿也说不上话。”
说话间,顾妈妈也走过来。
她慈爱地笑看着我们:“看到你们相处融洽,我就放心了。”
我一头雾水。
让我和侦探相处融洽干啥玩意?
顾妈妈又说:“时复,刚才你爸爸还在找你。”
大侦探点点头:“我跟他打过招呼才过来的。”
我:“……”
我僵硬地转向他:“你叫什么?”
他向我伸出手,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狡诈:“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顾时复。”
我:“!!”
他竟然就是顾家的儿子,我的大哥顾时复!
顾芸芸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哥哥,你回国啦!”
顾时复应了声:“嗯。”
这人也是和顾芸芸从小一起长大、被她喊了二十几年的哥哥。
我撇了撇嘴角。
亏我还把他当做自己人,这个叛徒!
顾时复忽然大声问:“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刚刚经历了婚变?”
说完还朝我眨了眨眼。
我一时拿不准他的态度,但还是顺水推舟地指指林琛:“这位就是我前夫林琛,你妹妹现在的男朋友。”
林琛心虚地不敢和我们对视。
他自从出轨之后,每次见到我就只剩心虚了。
一米八的个子,萎得像一米五。
可见人啊,是真的不能做亏心事。
顾妈妈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里,率先理清了思路。
果然,她皱眉问:“芸芸,岚岚的前夫怎么会是你的男朋友?”
顾芸芸眼神闪躲:“那个,就缘分吧。”
我听了不由好笑:“都说缘分天注定,顾小姐的这个『缘分』,倒是靠你积极争取。”
说完,我故意摆出一副哀怨不甘的神色。
林琛的头埋得更低了。
顾妈妈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脸色一沉:“你介入了岚岚的婚姻?”
顾芸芸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她撒娇一般地拉起顾妈妈的手:“妈妈,我和林琛是真心相爱的!”
顾妈妈却把手抽出来,气愤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随即,她看向林琛:“林先生是吧,你辜负了我女儿,我们家不欢迎你。”
“至于你的那些什么创意,立身不正的人无法取信,我看也没有交流的必要了,请你离开吧。”
“妈!”顾芸芸急得直跺脚,她转向顾时复,“哥,你对我最好了,你快劝劝妈!”
顾时复把轻蔑的目光从林琛身上收回,只简单地说了声:“乖,听话。”
13
宴会结束后,顾芸芸也跟着回了顾家。
她围着顾爸爸顾妈妈讨好撒娇,一会儿又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着顾时复,像是一只娇俏的百灵鸟。
故意将我衬得像个外人。
顾妈妈还在气头上没理她,回家就进了主卧。
顾芸芸也不气馁,她吩咐家里的阿姨:“把虫草汤给我妈热一碗,她今天累着了。”
走过我身边时,她低声说:“苏岚,即使你回到这个家里,也会发现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我的东西,你抢不走!”
我淡然问:“这些是你的东西么?”
顾芸芸甜甜一笑,甩给我一个背影:“那你且看着吧。”
她从阿姨手中接过汤,送去了顾妈妈的房里。
我看着她得意地离开,暗暗握紧了拳头。
“你不用太在意她。”
我回过头,顾时复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
脚上一双毛茸茸的居家拖鞋,将他锐利的气质减弱了几分。
想到他把我骗得团团转,我故意阴阳怪气:“顾先生。”
顾时复有几分好笑:“你对外人都能喊『大哥』,怎么认亲回来了,反倒喊我『顾先生』?”
我不由忿忿:“谁让你骗我说你是私家侦探!”
顾时复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谁知道你脑回路那么清奇。”
“那你现在后悔了么?”
我冷着脸:“你把我认回来,我却只想着赶走你另一个妹妹?”
顾时复静静看着我,忽然伸手在我发顶揉了揉。
我没来得及躲开。
该死,好不容易酝酿的冷酷气息,都被他揉没了!
他不置可否地说:“我哪里有那么多好妹妹。”
说着,他丢给我一个文件夹:“集团新成立了一家子公司,业务范围和你之前的工作类似。”
“我和爸都忙不过来,你想不想来试一试?”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谈起工作了?
不过还真是一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我正愁眼下没有切入点。
加入顾家的企业,还是在我熟悉又擅长的战场上,这对我的复仇大计只有好处。
“啧啧啧,”顾时复在一旁抱着双手看我,“你这满脸的算计啊,又憋什么坏水呢?”
我白他一眼:“要你管!”
既然他已经知道我要报仇的事儿,我不用再隐瞒什么,反倒轻松。
我弹了弹文件夹:“没有问题,交给我吧。”
却见顾时复沉默地看着我,幽深的目光仿若夜幕中的寒星,让人捉摸不透。
他意有所指地说:“我说过,其实你不用太在意她,你才是爸妈苦苦找了多年的女儿。”
我与他针锋相对:“如果你这么说是为了让我放过顾芸芸,那真是抱歉了,我这人心眼儿小的很。”
“你误会了。”
顾时复忽然勾起唇角,眼中笑意融融:“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以放开手脚去做,这个家里没人会顾她的死活。”
我:“……”
明明要复仇的人是我,为什么你看起来还更可怕一些?!
14
顾时复此人立场不明,态度暧昧,好在看来对我并没有恶意。
三天后,我在顾氏旗下的星海公司走马上任。
公司上下都知道我是顾家迎回来的真千金,再加上顾时复对我的照拂,新工作接手得很是顺利。
在秘书拿来的文件里,我挑出顾芸芸打算和林琛合作的项目。
“拿去给营销和市场部,好好宣传这个项目,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知道,星海公司马上要展开招标了。”
得到这个消息,顾芸芸第一时间来到我的办公室。
她气焰嚣张地说:“你倒是个聪明人,没有动这个项目,看来你还是知道深浅的。”
如今我归来,顾芸芸在公司处境尴尬,所以我真的不懂,她这份嚣张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不过我不和蠢人计较:“我初来乍到,这个项目当然还要靠顾总监好好把关。”
“算你有眼力价。”
这个项目说大不大,但却是顾氏集团尝试转型的关键拐点,我当然不会动它。
我要动的,只是林琛和你顾芸芸而已。
招标宣传造势的效果令人满意。
参与竞标的公司也越来越多。
仿佛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顾时复把招标范围做了进一步扩充。
相应地,也提高了保证金。
也就是说,这块肉更肥了,但参与竞标的门槛也更高了。
林琛仗着有顾芸芸的关系,对这次竞标本就势在必得。
眼看利润翻倍,他必然会动用一切手段凑齐保证金。
而他孤注一掷之时,就是我趁火打劫之日。
如果说之前我还不确定顾时复的态度,那么现在,我是百分百肯定他就是在帮我了。
我敲开他办公室的大门,问得直白:“你为什么帮我?”
顾时复正在书架旁查阅文件,闻言把眼镜摘下来,笑得高深莫测:“谁叫你是我妹妹,我这人又护短儿得厉害,我不帮你帮谁?”
我靠着书架,好奇地问:“但你好歹也是看着顾芸芸长大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不舍?不会觉得我特别歹毒?”
“怎么会觉得你歹毒?”
顾时复修长的手指擦过我的耳垂,撑住书架。
他将我环在身前,低着头慵懒地望向我:“我就喜欢你这副野心勃勃的样子。”
我满头黑线。
就说这人对我的态度,一直就透着一股不对劲儿。
被壁咚的我:“你是我亲哥啊,不要再放电了啊!!”
我可是刚刚受过情伤的脆弱女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蛊惑?
顾时复笑得勾魂摄魄:“你有所不知,我是顾家养子。”
15
有顾时复亲自下场帮忙,我的复仇大计顺利了很多。
但关于他帮我的真正原因,我总觉得这只老狐狸没有说实话。
一个月后的招标会上,林琛公司如愿打败了其他对手,成功中标。
顾时复和我一起看完了招标直播。
镜头里,林琛和何鹏拥抱庆贺,而主办方席位上,顾芸芸得意非常。
顾时复扬了扬手里的标书,对我说:“林琛的保证金都是借贷的,为此还关停了其他业务整合现金流,看来是自认胜券在握,要借这个项目打一场翻身仗了。”
我接过他手中的标书,冷漠起身:“可惜了,我不会给这种人翻身的机会。”
16
星海公司和林琛的签约仪式上,现场工作人员忙前忙后,镁光灯闪个不停。
双方签字落笔,林琛志得意满,顾芸芸笑容甜美,堪称一对璧人。
或者一对 B 人。
何鹏殷勤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们必须得去庆祝一下,今晚不醉不归!”
“是个好日子,可惜遇见我。”
我带着下属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来者不善地像个邪恶反派,非常拉风。
众人纷纷惊讶地看向我。
何鹏皱起眉:“苏岚,你怎么又来了?”
他低声对林琛说:“赶紧把她弄走!”
“他可弄不走我。”
我笑了笑:“我来是通知你们,今天的签约作废,星海已经终止了和你们的合作。”
工作人员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何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无嘲讽地说:“我说你是不是离婚受刺激,脑子出了问题?”
他笑着看向林琛,却见后者神色慌张,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我善解人意地为他解惑:“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现在是星海公司的总经理。”
何鹏震惊了。
一旁的顾芸芸愤恨道:“苏岚,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才是主管这个项目的业务总监!”
“『曾经』是。”
我从下属手里拿过一份文件夹丢给她:“今天早上,你已经被免职了。”
“你胡说!”
她翻看着文件夹,不可置信地尖叫:“你凭什么开除我?我要去找我哥问清楚!”
“我当然有权利这么做。”我顿了顿,给她一个欠揍的笑容,“之前留着你,只不过是等着你自投罗网。”
“等一下!”
何鹏急忙问:“就算你是星海的总经理,我们已经中标了,也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取消合作吧?”
“笑话,你们这种注册资金只有 100 万的小公司,如果不是因为顾芸芸违规操作,放任你们在标书上造假,你们根本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这……”何鹏神色变了又变,忙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小岚,你看我们也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做到这一步吧……林琛!还不快给小岚道歉!”
我噗嗤一笑:“何鹏,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啊。”
“不用道歉,我和林琛已经离婚,我们俩早就没关系了。”
“另外,虚假竞标涉嫌违法,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麻烦各位等下亲自向警方解释清楚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
17
走到停车场时,我收到了顾时复的信息。
“打脸成功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撑场子?”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发信息时欠揍的样子。
于是忍不住笑着给他回复:“怎一个爽字了得。”
刚收好手机,林琛居然追了出来。
“小岚!”他喊住我。
下属们见状,都自觉得走远了一些。
我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如果我没记错,这还是你第一次追出来。”
林琛听了,大概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于是深情道:“小岚,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我接着问:“那怎么,之前我被顾芸芸欺辱、被你妈嫌弃的时候,你是死了么?”
林琛肉眼可见地被噎了一下。
他重新酝酿情绪:“小岚,我们之间多年的感情,非要走到这一步么?”
“林总真是有意思,那你给顾芸芸当舔狗的时候,想到过我们之间有七年的感情么?”
林琛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小岚,我和你说过,如果能和顾芸芸合作,我们公司能再上一个台阶,我只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听了不禁好笑:“你出轨陪睡,是为了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林琛,你自己听听这话,不觉得荒谬么?”
“小岚,你不要这么说……”
“不过好在我们已经离婚了,林总无论是要当鸭还是要做鸡,尽管放开手脚去干吧。”
林琛忽然大声喊:“我们没有离婚!”
我冷下脸:“林琛,你失忆了么?是你提的离婚。”
“我帮不上你还阻碍你往上爬,是你的绊脚石。”
“我还给你压力,伤害了你男人的自尊心。”
“我后悔了小岚!我后悔了!”
林琛突然情绪失控。
他拉住我,把我强硬地塞进一旁的车里,自己则坐到主驾落锁,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18
林琛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车子在路上开得飞快,几次都险些撞上对向的车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林琛,你要干什么?!”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厮要拉我殉情么?
我才刚做回顾家千金,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啊!
我颤抖着声音朝他喊:“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这是绑架,你给我停车!!”
“我们没有离婚!”
林琛忽然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当着我的面撕了个稀巴烂:“我不同意!我后悔了小岚!这份协议书我根本就没有递交!”
我吓得赶紧稳住方向盘:“双手不要离开方向盘!!你 TMD 在开车啊!!看前面!!!”
对向的车辆和我们险险地错了过去。
车主愤怒地朝我们按喇叭。
我心有余悸,不敢再刺激他。
只好缓声说:“林琛你停车,我们有话好好说。”
林琛红着眼睛:“我不停!我一停车,你肯定会离开我的!”
“我叫你停车!!”
电光火石之间,两辆黑车一左一右,斜着拦在道路前方。
林琛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原本高速行驶的车辆控制不住地甩尾,拉出长长的刹车印,斜着撞上前方阻挡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惊魂未定,整个人都是懵的。
副驾的车门被猛地打开。
我茫然地看过去。
一片炫目的光晕中,顾时复逆着光如同天神下凡,一把将我拉出地狱,救我于水火。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神色焦急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只是腿抖得站不稳。
顾时复不放心地上下查看一番,终于松了口气。
路旁边围了好多人。
他侧过身,帮我遮住那些探寻的目光。
又忍不住语气发酸地责备道:“你怎么一个人来见他?”
我有点儿委屈:“我带了公司下属的,没顶用。”
“……是我的错,忘了给你配保镖。”
两名保镖把林琛从车里拽出来。
林琛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我:“小岚,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林琛你够了,不要再假装深情了!”
“你只是眼看顾芸芸无法再给你带来资源,而我才是顾家真正的女儿,你后悔抱错了大腿而已!”
林琛的心思被我戳穿,忽然癫狂道:“苏岚,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难道你就没有错么?”
“你不也对我隐瞒了身份,你对婚姻忠诚了么?”
他指着顾时复质问我:“而且你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早就出轨了?我看先出轨的人是你才对吧……”
顾时复将我扶到远一点的地方站定,然后转身冲上去,一拳狠狠地砸在林琛的脸上!
林琛气急败坏地吼:“你凭什么打我?!”
顾时复活动一下手指,金丝镜片后的目光里一片冷漠,淡淡地说:“因为我瞧不起你。”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尖锐的警笛声里,我没有说话,只是满眼失望地看着林琛。
那个陪我看星星的男孩、那个生气我去围观校草的男孩,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19
林琛被移交给警方,后续事情由顾家的律师跟进,我没有再管。
不过经此一役,顾时复彻底把我推到了台前。
现在业内人都知道顾家回归的女儿,如今已经成为不可小觑的实权派。
而星海公司重启招标,声势更加浩大,就连很多之前并不看好顾氏转型的人士,也向我们抛出橄榄枝。
我十分怀疑,这才是顾时复这只老狐狸真正的盘算。
几天后,顾爸爸和顾妈妈把我叫进书房。
“找你过来,是为了说芸芸的事儿。”
他们仍然亲昵地喊她“芸芸”。
我垂下眼眸。
看来为今之计,只有以退为进。
我说:“爸妈,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顾芸芸是你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不管她做过什么,你们不必为我和她断绝关系。”
顾妈妈听了我的话,和顾爸爸意外地对视一眼。
“芸芸当然不是我们的女儿。”
她问:“岚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下意外的人变成了我。
“你们喊她『芸芸』,我以为你们舍不得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
顾爸爸说:“她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自然不想喊她『顾芸芸』。”
“对她,我们确实有多年的养育之情,但这是她应该感念我们的恩情,并不是我们亏欠她的。”
难得遇到这样逻辑清晰的父母。
不愧是顾家,活该人家能发财!
顾妈妈和我说,顾芸芸一岁左右生了一场大病要做血液检查。
早在那时,他们就发现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他们找到生产时的医院,调看了监控,发现竟然是一位产妇故意调换了两个女婴。
顾妈妈说:“我和你爸爸想了很多办法去找那个女人,但她没有保险记录,就连身份和联系地址都是假的。”
这个我知道。
我养母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贫穷家庭,家里只有弟弟在户口上,几个姐姐都是黑户。
养母生下女儿后,不忍亲女重复自己的命运,见到顾家条件好,对女儿也同样宠爱,于是狠心调换了孩子。
顾爸爸和顾妈妈找不到亲生女儿,又怜悯被调换的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这才把顾芸芸留在身边养大。
顾妈妈郁结难解:“如果不是她,我们一家人何至于骨肉分离?”
“现在芸芸还破坏你的婚姻,又害我们险些再次失去你,简直是恩将仇报!”
对顾家父母,我心中忽然有几分愧疚悔恨。
渐渐地,又浮现出几分委屈。
这些日子,我一直以为自己孤立无援,为了复仇,机关算尽。
却没有想过,我的爸爸妈妈其实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顾妈妈抱住我:“我的宝贝女儿在外面受苦了,是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压下哽咽,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回抱住她:“妈,你不要多想,其实我过得还好。”
“现在你回来了,芸芸也应该回去她自己的家了。”
顾爸爸说:“她享受了这么多年本不属于她的生活,我和你妈妈做得已经足够了。”
“如果你也同意,我们会送她一处房产,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谊,以后也不必再走动了。”
我点点头:“好。”
20
走出书房时,顾时复居然等在门口。
我奇道:“你在偷听?”
顾时复说:“我之前就说过,你不必把顾芸芸放在心上,爸妈和我一样,一向拎得清。”
果然是在偷听啊你!
不知为何,他和我说话的语气总是透着几分熟悉。
我忍不住问:“酒店前台的那晚,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顾时复笑得像一只狐狸:“年初的行业会议,你代表公司参评奖项,我是评委之一。”
“你业务做得不错,会后我找猎头想挖你,但都被你回绝了。”
“后来细查你资料时我起了疑心,这才发现,你竟然就是爸妈找了多年的亲生女儿。”
“而查到的信息越多,我就越发现,”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神里像是有钩子,“你这个人还真是挺有趣的。”
顾时复应该是正要出门,打扮得一如既往的骚包,暗色的条纹西装衬得他腰腹劲瘦,双腿修长。
我想起那天被他从林琛的车上救下来的场景,心中一动。
“上次,你说你是顾家童养婿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顾时复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顾家养子?”
“在我这儿都一样。”
我拉着他的领带,把他带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每天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时,就该想到这个结果,我又不是柳下惠。”
顾时复低头看我,眼神晦暗不明,气息却依旧温柔:“左右都是我想要的结果。”
有莫名暧昧又刺激的电流在我们之间流转。
顾时复微微低下头。
我侧过脸。
他微凉的唇擦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麻。
顾时复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离婚协议书还没有正式提交呢。”
我帮他扶正金丝眼镜:“我有道德洁癖。”
“哦?”他促狭道,“我看你在酒店里大骂四方的时候,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我脸色一黑:“顾时复,你偷听上瘾是吧?”
他低低地笑:“抱歉,自家酒店服务生得罪了客户,我总得看一眼监控。”
21
林琛从拘留所被放出来之后,又不死心地在我家小区前守了两天。
不知道顾时复使了什么手段,一个月后,我终于顺利地拿到离婚证。
再之后,听说林琛的公司接了几个小单子,但标书造假对信誉伤害很大,再没有大公司和他们合作。
加之林母去他公司讨要赡养费时又大闹一场,几个合伙人也纷纷撤资了。
三个月后,我接到警察局的电话。
我赶到时,正听见我的养父在扯着嗓子喊:“她是天赐的姐姐,凭什么不能替她弟弟还债?”
顾芸芸的声音透着恨意:“我说了,那是我的房子!我是不可能卖房给你儿子还债的!!”
“他可是你弟弟!你还有没有良心?!”
见我进来,养父仿佛看见了救星:“就是她,警察同志,她是我女儿!她被顾家认回去,有了钱就忘了本,不肯拿钱给我儿还债,我要告她!”
我冷笑一声:“你也说我是顾家的女儿,我凭什么出钱给一个外人还债?”
我向警察说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警察了解清楚后点点头,转头教训养父:“你们两口子私下换孩子,人家没追究也就算了,现在你还想让人家给你儿子还债?”
“况且就算是你亲生女儿,也没有替你儿子还债的道理。他是成年人,自己欠的债自己还!”
养父见警察也不站在自己这边,索性坐到地上哭嚎起来:“那我儿子怎么办啊,他又赌输了一笔,欠得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还上!他可是我老苏家的根啊!!”
警察严厉地问:“赌博是犯法的你懂不懂,他人现在在哪儿?”
养父看警察竟然还要去抓他的宝贝儿子,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22
走出警察局时,顾芸芸喊住了我。
“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心里一定特别得意吧?”她问。
我诚实地点头:“是挺爽的。”
顾芸芸嗤笑一声:“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家里留给你的那间卧室一直是我的禁地。”
“我低声下气地讨好顾家人,我知道只有他们对我的爱,才是我的立足之本,这十二多年来的每一天,我都活得谨小慎微。”
顾芸芸眼神怨毒:“可你一回来,轻轻松松就夺走了我的一切!凭什么?!”
“顾芸芸,你清醒一点。”
我纠正她:“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你的,你只是回到了你原本的位置上而已。”
顾芸芸形容癫狂:“我们是被调换了,可那时我也只是个小婴儿,我又有什么错?!”
“你是没错,但是你妈做出了这种事,难道还要顾家格外优待你么?”
“而且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我看着她, 心中忽然有些怜悯。
“你有没有想过,顾家父母从没苛待过你, 这二十几年来,哪怕你稍稍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上,背靠顾家的资源,即使今天换回来,你也能有一番事业?”
“你的立身之本,从来不该是别人对你的爱,而应该是你自己。”
顾芸芸听了我的话, 有一瞬间的怔忡。
但随即, 她又冷笑一声:“苏岚, 用不着你在这儿教我做人。”
“你知道么, 其实我比顾时复更早找到你。”
“你不是很珍惜和林琛的感情么?可我只是勾勾手指头,他就像狗一样跑过来了。”
“呵呵,我在顾家活得小心翼翼,你也别想过得称心如意!”
原来如此。
难怪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她到底图林琛什么。
原来竟然是因为我。
我看着陷入癫狂的顾芸芸,不由叹口气:“既然你更早找到我, 那你应该早就见过你的亲生母亲了吧?”
顾芸芸没想到我会说起这个, 忽然沉默下来。
“但你却始终没有和她相认。”
“我把她葬在了松鹤园,你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
“她生前不知道顾家早就发现了你的身世, 一直不敢去看你,到死之前,她都想和你见一面。”
“你说所有人都对你没有真心。”
我最后看了顾芸芸一眼,转身离开:“但你曾经有过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母亲。”
身后,远远地传来顾芸芸的哭声。
我望着天边的云,忽然想到三年前。
那时林琛公司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不灵, 而我手中还没有多少积蓄, 只好去求养父母帮忙。
养父将我打出了家门,我蹲在门外,仓皇无措。
是养母偷偷跑出来, 把一本皱巴巴的存折塞到我手里:“这是我偷偷存的五万块, 你快拿走,别让你爸发现了。”
我想,或是因为不忍,或是出于愧疚。
她也曾经,爱过我吧。
不远处的车子向我打了声喇叭。
顾时复降下车窗,揶揄道:“下午集团那边还有个会, 小顾总快点儿上车!”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我忽然感叹:“我好不容易作回富家千金, 居然还是搬砖的命?”
顾时复帮我系好安全带:“我可是商人,费了大功夫把你找回来,当然是要回本的。”
我见不得他得意,故意勾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也交给我?”
他暧昧不明地瞥我一眼:“总得让你多惦记一阵子, 也体会体会我之前的良苦用心。”
“切,奸商一个!”
“多谢夸奖。”
往事如烟。
但我们所有人,总要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