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罗浮梦
第 18 节 罗浮梦
婆婆摔了我出生百天的女儿。
医生当场宣布死亡，我的天塌了。
丈夫秦伟假惺惺地挤了几滴眼泪，对我说，“咱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再生一个。”
我低声嘶吼着，“我怀胎十月，骨开十指，豁了命生下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医院天台，我纵身一跃想要去找女儿。
醒来时，我刚小学毕业。
秦伟叉着腰站在我面前：“陈绵绵，等我十八岁就找你爸提亲！”
1
我知道，我也一定是摔死了，比女儿的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还要惨烈。
白布盖在我破碎的身体上，滚热的液体在铁床上蔓延。
秦伟跪在我床头，嚎啕痛哭，猛扇自己巴掌。
我听到婆婆冰冷的声音：“生了个赔钱货，现在又变成了讨债鬼，早知道当初给她娘俩买两份保险，我和你爸就能一劳永逸了。”
我爸妈和哥哥都赶来了，我爸指着婆婆的鼻子要赔偿。
“你们老秦家杀人诛心！害了我外孙，又害了我女儿，你们准备好二百万吧！否则和你们没完！”
婆婆面目狰狞，嘴不对心：“你们疯了吧，人是在医院死的，找医院赔！我还是受害方呢！那是我的儿媳啊！”
我真真切切地听见了。
他们很伤心，是因为不能马上得到赔偿。
2
半空中一黑一白人影，我不怕他们，反倒觉得有点可爱。
他们嘟囔着：“真让死人开眼了！夫家和娘家都太没良心了！我们别抓她了，放她回去复仇！”
原来鬼差也有胜负欲。
我幽幽地说：“你们违反规定了。”
“你都不怕死，我们还怕什么年终考核，放你回到过去，你想回去吗？”
我动了念头，我想重活一次，远离这些烂人。
“我想！求求你们带我回到过去！”
当我醒来，头晕乎乎的，回忆中的小学正开着毕业联欢会。
胖乎乎的秦伟叉着腰站在我前面：“陈绵绵，等我十八岁就找你爸提亲！”
我一脚踢到了他裆部：“秦伟，你就是一个妈宝男，娶了媳妇也生不了孩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
他疼得龇牙咧嘴：“不答应就算了，还诅咒我，陈绵绵你太恶毒了！”
我宁愿自己狠辣，上一世痛失爱女，一失足，空悲切。
3
毕业联欢会后我回到了家里，妈妈唯唯诺诺地不敢看我。
我察觉出妈妈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妈，你怎么了？”
“绵绵，妈妈和你说实话吧，家里没钱了，你哥哥今年上市里的重点高中，需要钱，你就去村上的初中对付念三年吧，念完就找个好人嫁了。”
听了这话，我眼眶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妈，我都考了镇上三中的小升初考试了，我被录取了啊！”
“可三中招八百个学生，你是最后一名，去三中也是垫底。”
“我宁愿垫底！”
“村上中学的书本费和镇上差了好几百块钱，再说了你在村上读，吃饭钱也省了。”
原来，他们还是视金钱如命。
可是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去安排我的人生。
上一世，爸妈不让我继续读初中，让我跟随村上一个大姐去北京学美发，我如了他们的愿。
在北京苦学手艺，养活自己。
五年后，我挣了两万块钱拿回家，爸妈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我爸说我该嫁人了，周围的好小伙子几乎都娶了姑娘，就剩秦伟一直在等我，让我嫁给他，老秦家答应给十万彩礼。
因为我哥在大学里要开一个工作室，需要十万，正好秦家答应给十万块钱。
我很听话，嫁了秦伟，把自己攒的钱连同彩礼钱都给了哥哥。
嫁进秦家，婆婆说我是个吃里扒外的傻子，她这个傻儿子中了蛊才会娶我。
上一世，我怯懦，善良，受尽了不公平对待，重生后，我绝对要把这副牌打乱，重新洗牌。
4
此时，我和我妈争论不休，我坚持自己的想法，要去镇上的三中念书。
虽然只是个小镇上的中学，那肯定也比村上那个上一礼拜休三天的学校强。
我想要逃离这个家，只有走出这个家，去外面读书才是我的出路。
“建军啊，你看我们家绵绵就是没有平安懂事。”
陈平安是我哥。
我爸吸着旱烟，默不作声。
“你哥哥当时就在村里读的初中，不也一样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原来我妈还是这样偏心眼，哥哥明明是自费去的市重点高中。
“花钱垫底，和我考试垫底怎么能是一回事儿？”
“你还敢和你妈顶嘴！”
我爸狠狠地抽了我脸一巴掌，泛红和火热在我脸上翻滚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刺痛。
我低声痛哭跑出了家门。
我爸在后面大声嚷嚷：“你有种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回来，不是想去三中吗？你自己去借钱念吧！”
我一口气跑到了田间的地头上，好半天也没人来找我。
我的心死了一样，这一世也没人爱我，包括爸爸妈妈。
5
田间的玉米苗在这个夏季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
我似乎看到了希望。
我摸出了兜里揣着皱皱巴巴的五元钱，爬上了去市里的大客车。
我大伯家是市里的，只有一个女儿养得貌美如花，我相信大伯一定和我爸不一样，会帮我一把的。
大客车晃晃悠悠了两三个小时，一路上小孩的哭闹声不止，路边臭水沟臭气熏天的气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这一路，好漫长啊。
透过车窗，我脸上的红色手印还清晰可见。
我在心底冷笑：“那算是我小学毕业的礼物了，一个红色巴掌印。”
红色的夕阳早就藏了起来，我也到了车水马龙的城市。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家，心里是胆怯还要装作很勇敢的样子。
下了车，步行了七八公里，走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大伯家。
虽然在城市的边缘，但我感受到这里有我触不可及的温暖。
我颤抖地敲了敲门，是大娘来开的门。
“呦，小绵啊，你一个人来的？”
大娘四处张望，试图找寻我爸的影子。
“大娘，我爸没来，我自己来的。”
“啊，快进来吧，外面蚊子太多了。”
一进屋，我看到姐姐陈薇在弹钢琴，她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琴声入耳舒缓，简直美极了。
我好羡慕姐姐，她优雅得体，被大伯和大娘宠成了小公主。
6
“薇薇，别弹了，你妹妹来了。”
大娘招呼着她过来。
“你让我弹我就得弹，不让我弹就要停下，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陈薇冲着大娘怒气十足的喊着，紧接着跑进了卧室里，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过我一眼。
我卑微地低下了头。
我差点忘了，我只是一个农村孩子，脚上穿的还是双我妈做的破布鞋。
大娘转头冲我笑了笑。
“你姐就这脾气，下周钢琴要考级了，心里压力大着呢，没处发泄。”
我奉承着大娘说：“姐姐真厉害，钢琴曲子弹得真好听。”
突然，那扇门又被重重地打开了。
“乡巴佬！你懂钢琴曲子吗？头一回见钢琴长什么样吧？你看看你，脏死了，来我家干什么？”
我被说懵了，陈薇以前明明是个乖乖的女生，我很崇拜她的，我爸总提起他这个侄女学习特别好，是尖子生。
可我看到的却是个瞧不起人的城里人。
我捏了捏衣角，不敢吱声。
“妈你看，她脸上还有个巴掌印呢，肯定是个小荡妇，被哪个野男人拐到城里，把她打了，没处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来找大伯。”
“说什么呢？陈薇！你给我回屋去！”
大娘实在难堪了，对我赔笑着：“小绵啊，千万别听你姐瞎说，你大爷一会儿就回来了，出去买菜有一会儿了，估计快到家了。”
然后大娘就去厨房忙了，没有再理我。
我不知道，心中的想法可不可行。
7
转眼大伯拎了一条活鱼进了屋。
我赶紧起身说：“大伯才回来。”
大伯抬眼看了我一眼：“小绵啊，什么时候来的，快坐下歇歇。”
“大伯，我晚上到的，想您了来看看。”
大伯把鱼拿进厨房，吩咐大娘做糖醋鱼给我吃。
我看到大娘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还说白瞎了。
大伯小声说：“白瞎什么啊，你不也得吃嘛，当着孩子的面呢，你别太小气了。”
听到这样的对话，我感觉越来越不自在。
饭桌上，大娘客客气气的，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鱼肉。
“小绵，多吃点啊，瞧你瘦的，像个小猴一样。”
我默默夹起鱼肉没吱声，小心翼翼地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米饭。
陈薇在一旁没好气地看着我，一个劲儿朝我翻白眼。
“妈，你看她这样。像不像个饿死鬼，哈哈哈！”
“陈薇！你对妹妹说什么呢！像话吗！给我回屋写作业去！”
陈薇听到大伯呵斥她，扔下筷子就回屋了。
“不吃也罢，看她就扫兴，土老帽！”
“你这孩子，没完了？明天就给我回学校宿舍住！”
大伯又斥责了她。
可是姐姐对我的伤害已经加深了。
8
农村孩子怎么了？凭什么她要低看我一眼？
这下，我心中的诉求彻底憋了回去。
人穷志不穷，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我撂下了饭碗：“我吃饱了，大伯大娘，你们慢慢吃。”
突然，大娘笑呵呵地对我说：“小绵，听你爸说你哥在市重点高中呢，学费可不少吧？”
“是啊，我哥在重点高中了，以后我会很少见他了。”
“大娘知道你家里需要钱，可是我们陈薇的钢琴班又要交钱了，你可能不知道，一节钢琴课八百块呢，回去告诉你爸爸前些日子我们借他周转的钱该还了。”
幸亏我没张口，原来爸爸早在大爷这里借过钱了。
“好，我知道了。”
大爷却在一旁说：“别听你大娘的，你们先花着，大爷这几天有人给我介绍活，能挣不少呢。”
大娘白了大爷一眼：“你累死累活干那几天好干什么的，建军可欠咱们八千块钱呢，够你干俩月的了。”
“大伯大娘你们别吵了，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小绵，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回家的客车都停运了。”
“大伯放心，我去我哥那里，他在市里补课呢，租了房子，我去找他。”
大娘赶紧插了一句：“那行，咱就别强留小绵了。小绵啊，回家了别忘和你爸说啊，也别忘了帮我给你爸妈带个好。”
我大步流星地走了，我能去哪里呢？我根本不知道哥哥住在哪里。
没办法去投奔他，其实更不想去找他。
9
去镇上三中需要的书本费，住宿费还有生活费泡汤了。
爸妈不肯给我拿钱，靠我自己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连大街上招工的都不要未成年，我还能怎么办？
向父母妥协？同意他们去念村上的中学？
我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在成年后失去女儿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我身上。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没有办法改变我自己的未来。
我在大街上失声痛哭，想起妈妈曾在外人面前夸赞哥哥，提起我时总说我是个赔钱货，也就以后嫁人了能收回来些彩礼。
难道这就是我的价值？
我一点都不甘心。
城市的黑夜我从未体会过，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无处可去了。
七八月份正值雨季，豆大的雨点瞬间倾泻下来。
我很快就浇成了落汤鸡，艰难地在马路上行走，试图找寻一处地方可以避雨。
终于，我走了很远的路才发现一段残破且没有水的桥洞。
我躲了进去，脚下踩到了一片塑料布，突然这片塑料布动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我仔细一看，塑料布下掩藏了一个流浪的老者，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看。
“不好意思，我来躲躲雨，打扰您了。”
“看你面相，像是个苦命的娃。不对不对，我可能花了眼，你是个大富大贵的娃才是。”
10
流浪的老者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点了又点了头。
“孩子，这么大的雨天，还是晚上了，你怎么不回家啊？”
“老爷爷，我没有家了。”
我在心里发誓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他们既然不想供我去镇上读中学，那个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我知道父母都是农村人，没什么文化，眼光短浅，只觉得女孩只有嫁个好人俩是出路，读书就是瞎扯淡，还浪费钱。
可我要破了他们的执念，让他们知道，女孩读书也会比男孩强，以后也会有大出息。
“你这娃长得这样水灵灵的，哪对不长心的父母会撇下你了，他们造孽了啊！”
那老爷爷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了，我失声痛哭起来，无助的泪水混着雨水落了下来。
“娃你别哭，你有什么难处和爷爷说，这世界上没有熬不下去的事情，总会有出路的。”
“老爷爷，你明明也很惨了，都和我一样躲在桥洞里了，谢谢您的好意。”
“真是个会心疼人的娃，爷爷是个罪人，在渡自己的劫罢了，这天底下没有狠心的爹娘。”
后来听了老爷爷讲了他的故事。
原来他的女儿是镇上三中的校长，他女儿曾经想走出镇子，去北上广任教，而且已经被北京的一所中学聘任了。
可是老爷爷把她留住了，也把他女儿成功的机会放走了。
他很遗憾当时自己阻挠了女儿的想法，导致现在父女关系很紧张。
他悔恨自己做错了，为了惩罚自己他每隔几个月就出来流浪，还帮助了许多孤儿。
11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明亮了起来。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爷爷，我叫陈绵绵，被镇上的三中录取了，可惜我爸妈重男轻女，让我哥哥读了最好的高中，给我的选择却是村上的中学。”
“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理由？”
“出门前我爸打了我，让我自己去借钱读书，我便跑了出来。”
“娃，爷爷听懂了，你的父母是走了我当年的路啊，干涉儿女的选择，他们会后悔的！”
我像是找到了亲人，老爷爷像感同身受一样温暖了我。
“你姓陈，我也姓陈，咱们俩可是一家子的，哈哈，以后叫我陈爷爷吧，我资助你上学的开销。”
“真的吗？陈爷爷？太好了，可以打欠条的，算是我借的。”
“别怕，爷爷有钱，以前卖了一辈子的豆腐，攒了不少钱呢，不用你还，只要你能在学校考个好成绩，陈爷爷会开心的。”
“陈爷爷，我真是遇到大好人了，你是我的贵人啊！”
“你这娃这么小的岁数，说的话说到了爷爷的心坎里了，放心吧，陈爷爷来帮你实现求学的愿望。”
在那个雨夜，我真的把陈爷爷当作了自己的亲爷爷，在我出生前，爷爷奶奶就去世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爷爷的爱。
12
陈爷爷还告诉我，父母始终是生养我的人，要善待他们，别让他们担心。
作为女儿，我好像又心软了，决定明天天亮后还是回家吧。
血缘至亲是斩不断的关系，这句话还真是一点没错。
我答应了陈爷爷明天赶回家，陈爷爷也答应我会帮我缴纳在三中读书的书本费，住宿费，资助我上学。
刚进村，就看见了秦伟的爸爸和妈妈，看到前世的公婆，我瞬间觉得恶心，就是那个坏女人，要了我女儿的命。
“大刚，你快瞧瞧陈绵绵这孩子，看见我们都不知道叫叔叔阿姨了，建军真是教女有方啊！”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你不配！”
“陈绵绵！给你脸了，怎么说话呢？我家秦伟这孩子还天天念叨以后想娶你呢，我看他真是瞎了眼！”
我笑嘻嘻地说：“阿姨，秦伟他最爱做白日梦了，我劝你拍醒他。”
“你……我这就回去让秦伟断了这念想，以后娶个傻子都不会娶你！”
“阿姨，祝你梦想成真！”
秦伟他妈直接气昏了头，被他爸拖回了家。
他爸是个老实人，但我也一样反感他，他是杀人凶手的亲属，我没办法原谅他们。
13
走到了村中学门口，碰见了秦伟，恨得我牙根直痒痒，刚和他妈大战了一番，他又来，我看他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我干脆无视他，一直向前走。
“陈绵绵，你看不见小爷我？”
“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又做出踢腿的动作，想必上次我已经把他踢怕了。
“陈绵绵，你又来，真想让我断子绝孙？你以后可是要嫁给我的。”
“别做梦了！”
“你妈都说你在这村中学念了，我也在这儿，毕了业你就和我一起去打工，我养你。”
“秦伟，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也不会在村中学读书。”
“那你去哪儿读？”
我走开了，留下秦伟一人在那里凌乱。
这样的人，我在他身上失手一次就够了，这一世，希望别再有什么瓜葛了。
14
回到了家，免不了一顿谩骂。
我妈气急败坏地看着我：“你这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昨天夜里下大雨，你爸去找你摔断了腿，这段日子没办法干活挣钱了，村中学你也别上了，直接打工去吧，供你哥哥上学。”
本来听到我妈说爸爸因为找我摔断了腿，我心软了下来，血浓于水的亲情始终无法割舍。
可又不让我读书了，让我去挣钱供哥哥上学，我心瞬间就凉了。
说到底，哥哥才是他们想培养的，我是他们的工具，把我生下来，就是要给他们服务。
“妈，这对我不公平！既然你们不管我上学了，那我自己管自己，至于哥哥，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应该自己管。”
我觉得我不应该再软弱了，像上一世答应爸妈嫁给秦伟一样，去顺从他们，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爱。
那些年，他们把爱都给了哥哥。
这一世，哥哥也还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家庭条件如此窘迫的时候，他有牛奶喝，有鱼吃，甚至衣服都是那些我没见过的牌子。
而我穿的都是二姨家表姐小时候剩下的旧的过时的衣服。
我曾幻想过公主裙，因为看过大伯家的姐姐穿，可漂亮了。
因为她比我大了几岁，所以我总幻想着姐姐能把她不穿的好看衣服拿给我。
这次去大伯家见到她，我才明白了她为什么从来不把旧衣服给我穿。
看到爸爸在床上龇牙咧嘴地躺着，我心里是不好受的。
可他不爱我啊。
15
转眼初秋，各个学校陆续开学了。
三中开学前一天，我收拾好了行囊，第二天起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村里人议论纷纷：“建军媳妇说让绵绵打工去，我也觉得女娃子上学没用，早点打工早点挣钱。”
“是啊，以后要嫁个有钱人，还能拉娘家一把。”
“你真别说，陈绵绵长得好看，说不定让哪个有钱男人相中了呢，男人不都得意好看的嘛！”
走到村口，这些难听的话都进了我的耳朵。
“绵绵，打工去啊？去哪个大城市啊？”
“上学，去三中上学！”
那群婆娘又炸了锅：“绵绵她妈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孩子八成骗人的，不好意思说不念了去打工呗！”
我低哼了一声：“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16
我如期去三中报道了，陈爷爷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替我缴纳了一切费用。
新教室，新同学，带给我新的希望。
班主任王老师是个细心的人，她一眼就在新生里认出了我。
“陈绵绵，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王老师拿出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沉甸甸的厚厚一沓零钱。
“陈绵绵，这是陈老交代我给你的生活费，一共二百元，你拿好。”
“陈爷爷？他真是个好人。”
“是啊，陈老说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我看你成绩是垫底的，希望你努努力，赶上前面的同学，有不会的问题课下要问老师。”
王老师肯定的话语让我更加坚定了学习的信念，我想三年后也能考上市重点，再考个好大学。
因为我是农村来的学生，小学的学习成绩代表不了现在，我学得吃力，但好在我努力，别人付出一分辛苦，我肯付出十二分。
晚上宿舍里十点就熄灯了，我拿着英语书跑到卫生间的门口，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遍又一遍背诵英语短文。
拗口的英文句子别人读一遍就通顺了，而我要反复读五六遍才能读地更流利一些。
好在语文是我的强项，我的作文经常是满分，是语文老师拿在讲台上朗读的范例。
第一次月考，我从班级的倒数第一，排名到了第十九，校排名二百一，我很开心，努力是可以被人看到的。
我拿着榜单给陈爷爷看，陈爷爷戴着老花镜欣慰地点了点头。
“绵绵，下次努力考进班级前十，学校前一百。”
我学习劲头十足，也相信自己这不是问题。
17
我在陈爷爷和班主任王老师的一声声鼓励下，一跃到班级前三，校榜前十。
作为重点班级，我也成了重点学生。
初中的题还算简单，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这三年，我的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前三，校榜前十，班主任也说我这成绩考市重点高中十拿九稳了。
中学三年里，我只有在寒暑假回了家，也没有拿家里一分钱。
中考前决定还是回趟家，爸妈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千万别给他们惹事，在外面借什么高利贷。
我笑了，他们的女儿就这么不值一提？
我知道，我妈是被村里的婆娘洗脑了，她们总和我妈说：“你不给你家绵绵拿钱，她用什么上的学啊？不会是借高利贷了吧？那高利贷可利滚利，老吓人了。”
我和爸妈说：“血缘关系上，我是你们的女儿，情义上，我真希望我们没有关系了。”
我妈赶紧又问：“那以后你嫁了人的彩礼钱可得是我和你爸的，我可是给别人家生了儿媳妇，我应得的。”
这让我很窒息，我很快就迈入高中了，正紧张的时候，父母已经和我谈起以后结婚的事情了。
我一气之下跑回学校，提醒自己不能再分心了，要决战中考。
18
我顺利参加了中考，发挥很稳定。
中考成绩发布，三中大红色的喜报贴在了我们家门口，陈绵绵三个大字写在了榜首。
村里人见了又是一阵唏嘘。
有个人说：“原来女娃读书也有点用，陈绵绵这成绩可是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她哥陈平安还是花钱去的呢！”
同年，哥哥高考成绩不太理想，只考了省内的大专。
陈平安回来对我说了一句这些年从未说出口的公道话：“小妹，好好读书吧！别学你哥我，太没出息了。”
可妈妈逢人便夸：“我家陈平安考了省内最好的大专，以后工作都包分配呢！”
别人也迎合她：“嫂子，你家平安真有出息，以后再给你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孙子，这辈子你就享福吧！”
当着外人的面，我妈还是句句不提我，但也好，从她的口中说出我的名字，也没什么好话。
孩子也是会对父母失望的，但我对爸妈不仅仅是失望。
他们应该恨透了我，后悔把我生了下来。
我也恨透了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19
我真的考进了市重点，可需要的费用要比上初中多，我压力更大了，不能再让陈爷爷一直资助我了，他已经供了我三年，我也很感激了。
我决定勤工俭学，在高一开学前夕的暑假，我干了许多份兼职，发传单、在超市卖洗衣液、起早贪黑地送牛奶，去饭店洗盘子。
我像个机器一样在不停地打工，只为了能攒够学费，顺利进入市重点。
好在，我挣够了一学期的学费。
交了学费，我所剩无几了。
第一个月，我只有一百块钱的生活费，在那个时候，只要一天吃一顿饭，买三块钱的白面馒头蘸咸菜吃，我可以勉强度过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我也可以在学校里勤工俭学，补贴自己的生活费。
生活很苦，可这就是生活啊，有百般滋味。
高中的课程更加繁重了，我学习起来也变得吃力。
周末的时候，陈爷爷还去学校看过我，他说我怎么考了高中就不联系他了，还给我塞了五百块钱的生活费。
我勉强收下了，还告诉陈爷爷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他的。
可陈爷爷却说，他自己花不掉这些钱了，资助我读书，是他这辈子最欣慰的事情。
他还说，又在三中资助了一个女生，也很勤奋，是个好苗子。
而且他女儿对待他的态度已经缓和了，就因为这些年的心结，他女儿四十年都未婚，如今也想开了，想抓紧结婚给他生个胖外孙。
我是为陈爷爷高兴的，他内心的愧疚终于可以少一些了。
20
高中课业繁重，班里成立了一对一帮扶小组。
因为班里男女比例是 1：1 的，所以班主任把男女调成同桌，互相一对一帮扶。
班主任还强调了，“学习归学习，其他的想法都不要有，我们班级是重点班级，必须打好前阵。”
因为我的成绩比同桌陆明宇低一些，所以我成了陆明宇的帮扶对象。
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时也很冷漠，但他每天都会拿两瓶牛奶，带给我一瓶。
一开始我死活不要，后来他说：“喝了吧，我一个人喝不了，帮我分担一下。”
从那时候起，有一丝光亮照进了我的世界。
他看我理科比较薄弱，便在课余时间帮我恶补理综。
陆明宇的语文总拖后腿，我便教他怎么写作文可以更出彩。
他就是我的学习搭子，我们共同学习，成绩飞快地进步。
他知道我在周六周日会在食堂后厨刷盘子，便质问我：“为什么荒废时间去打工？父母不给你钱花吗？”
他的不理解，比我爸妈对我的挖苦还要难受。
我实话实说：“家里不同意我上初中，别人资助我念完了，没花家里一分钱，当然以后我要还的，家里的钱都供哥哥念书了，我只能自己供自己念高中了，这样也能让资助我的人少一点压力。”
陆明宇无话可说，他甚至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安慰我。
迟了一会儿，他才说：“原来，你这样让人心疼啊。”
21
从那之后，陆明宇每天除了给我拿牛奶，还给我拿面包，饼干，和一些顶饿的零食。
我告诉他以后别买东西给我吃了。
陆明宇说不行，他说我营养都跟不上了，脑子更跟不上了，以后怎么考 985，考 211。
我觉得他是世界上顶好顶好的人，像陈爷爷一样在关心我。
我庆幸自己也感受到了世界上除了亲情之外的感情带给我的温暖。
在陆明宇的帮扶下，我的校榜成绩稳步向前，他的语文成绩也因为我的指点不再是拖后腿的那门成绩了。
在我被成绩提升的喜悦笼罩时，我得知了一个噩耗，陈爷爷因病去世了。
他的女儿也就是我母校三中的校长来找我，递给了我一沓钱。
她说这是陈爷爷留给我上大学的钱，一共五千块钱。
我拿着那沓钱哭了：“陈爷爷，我还没回报您呢。”
他女儿说：“陈绵绵，你曾经是三中最有潜力的学生，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考个好大学，也别辜负了爷爷对你的期望，他在天上看着呢。”
陈爷爷的离世是我除了前世失去女儿之外经历过的最难过的一件事，我始终无法释怀，他还没有亲眼看到我步入大学的校门啊！
22
陆明宇说我应该更努力一些，才能对得起陈爷爷。
我知道，这一世，我要加倍努力，才能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隔了几天，我爸来找我，说我哥要开个工作室，需要钱，知道我在高中兼职挣钱，而且还有一笔神秘人的资助。
我直言：“爸，你要喝干我的血才罢休吗？我上初中，高中，你们拿过一分钱吗？我也要活着啊，你管我要钱，我力不从心，我就是一个穷学生。”
“别骗我了，你有钱！我听人说你初中校长给你一大笔钱呢！”
我始终没告诉过他们陈爷爷在背后资助我。
“别人的话你都信，自己女儿的话就不信，你对得起父亲这两个字吗！你不配当我爸！”
“反了你，小兔崽子。”
一巴掌又重重地落在我脸上，比几年前那巴掌还要疼。
“不给钱行，以后你就嫁给秦伟吧，他和我说能娶你就给十万彩礼。”
呵，原来我值十万呢，比前世还差点，前世在医院里他们可是张口想要二百万的赔偿。
我觉得有些人生来就不该为人父母，他们对不起这两个字。
过了几天，我哥往学校门卫打电话找我，说我妈进 ICU 了。
我再没良心也不能看我妈去死。
迫不得已，我跑去了镇上的医院，把那五千块钱拿了出来。
我爸查了查钱：“不少啊，五千呢。”
他揣起钱就走了。
我大惊失色：“我妈呢？你们不救了？”
我爸说：“你妈在家呢，别哭嚎的了，我们还没死呢！”
为了骗我的五千块钱，我爸竟然对我使这种手段。
23
我跟着我爸回了家。
我妈好模好样地在厨房做饭。
“妈，你真没事？”
“没事绵绵，别怪你爸，我们俩也很不容易，你哥一年花销实在太大了。”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忍心花一个去世老人的钱？”
“绵绵，谁的钱在你手里了，不就是家里的钱嘛，你哥急用钱，你先挪给他用。”
我不理解，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死性不改，对我还是这样苛刻无理。
我似乎投胎来是为了赎罪的。
五千块钱，就这样进了陈平安的兜，我一分都没花到。
为了逃离这个家，我更加疯狂地学习，只要考出了这个生养我的地方，以后我就能好过一点了。
陆明宇说他还没见过这么疯，为了学习可以不要命的人。
但他也十分理解我，他说我像长在石缝里的竹笋，能把石块顶出更大的缝隙，直入云霄。
我说自己更喜欢梅花，梅花香自苦寒来，寒冬腊月，一枝梅花孤芳自赏白茫茫的雪景。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更加洁白一些，让阴霾藏在皑皑白雪之中。
胜者，不怕严寒，更不怕苦难。
24
高考前夕，我得知秦伟结婚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终于，他不会和我有纠缠了。
前世的因果终于了结。
可他娶的媳妇是个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秦伟会娶她也是因为一次开车外出把那女孩撞了，进了 ICU 昏迷不醒，对方要二百万赔偿，拿不出钱来就拿人，娶了她照顾她一辈子。
秦伟他爸妈没有那么多钱，只能让他儿子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
真应了他妈当时那句话，他儿子以后娶个傻子都不会娶我。
我没有很开心，更没有难过。
秦伟只是在赎前世的罪，这一世他和他们家没有对不起我。
现在的结果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了。
我可以心无旁骛地考大学，不会再被父母威胁我以后要嫁给秦伟。
25
高考分数出来了，我 653 分。
一切在我的意料之中，和我估分也差不多。
我问陆明宇想去报哪个学校。
他反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想去东北，去哈工大。”
他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他考了 701 分，国内好大学任他选，甚至有几个双一流大学直接给他打电话了。
整个高考过后的暑假，我又在勤工俭学，得把大学的学费挣出来啊。
当我收到了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时，我兴奋地高高举起，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我拿着通知书和一壶小烧白酒去了公墓，来到陈爷爷墓前。
我把白酒倒了一杯洒在墓前：“陈爷爷，我带了您爱喝的白酒来看您了，我没有辜负您，考了理想的大学，看，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啊，以后我就去东北了。”
“如果没有您，就没有陈绵绵的今天。”我跪在墓前连磕了三个头。
此时，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盯着它看，它始终没有飞走，我知道，是陈爷爷回来了。
“陈爷爷，是你吧。”
过了会儿，蝴蝶飞走了，我也该走了。
26
村上的人都知道我考上了哈工大，都来我家道喜。
我爸妈可能从未想到过，他们现在扬眉吐气了，是我带给他们的，而不是我哥哥陈平安。
开学前，我哥给我卡里打了一万块钱。
电话里，他向我说对不起，没有当好哥哥，这些年也很少关心我，让我失去了很多爱。
爸妈拿出了五千块钱，说是当时骗我的五千块钱，说以后也没有钱拿给我了。
我始终坚信，我可能不是称职的女儿，但他们一定不是合格的父母，自己的孩子应该捧在手心里的，而我是他们曾丢弃过很多次的物件。
或许，我不值得父母爱我，毕竟我那么差劲，就想着出人头地，考个好大学。
而我爸曾经常常提起的好侄女陈薇最后钢琴也没考级，还把钢琴砸了稀巴烂。
她对大伯大娘说：“这辈子都不需要你们安排我的人生。”
后来她天天和一群小混混在一起喝酒上网，做尽了坏孩子做的事情，让大伯大娘很失望。
大伯大娘给了她最好的，她一样都没有珍惜，我觉得她这个人更差劲。
拥有的不珍惜，想珍惜的却不曾拥有。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27
哈工大开学前夕，我踏上了离开故乡去往东北的列车。
这个故乡不想再回了，我对新世界充满期待。
让人意外的是，我在哈工大的校园里，遇到了陆明宇。
他竟然放弃了北上广的双一流，跟随我来到了东北。
他手里拿着一枝梅花，慢慢地走向我。
“陈绵绵，你说你喜欢梅花，我替你摘来了，你要知道，东北的夏末，可是没有梅花的。”
“那这枝梅花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在网上发了帖子，苦苦寻找，最后终于在一个老干部手里得到了属于东北的梅花干花。”
“陈绵绵，我知道，这枝不是新鲜的，但为了你，我来到了东北，希望在冬天，再亲自为你采摘一枝傲然怒放的梅花。”
“谢谢你，陆明宇。”
他总能在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感动到我。
“陈绵绵同学，以后我们可又是校友了，多多关照啊！”
“好啊，多多关照！”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我的手：“绵绵，听说东北可多好吃的了，锅包肉、炸三样、熘肉段、铁锅炖，烩酸菜之类的，好多呢，我以后带你吃了遍。”
我没有扯开他的手，而是让他手心的温暖持续包裹着我。
“好啊，听你的！”
28
后来，陆明宇重新追求了我，他说我是个很难得的女孩子，在我身上看到了一股他没有的韧劲儿。
他说怕我被别的男生盯上，于是果断报了哈工大，专程来看着我。
他还说没想到哈工大优质男生太多了，他来不及了，要先下手为强，没想到我一下子就答应了。
或许他是我年少的光吧，一直追随着我，我也不想丢下他，我觉得自己和他十分契合。
在大学，我俩一起去咖啡店做兼职，期末了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他的奖学金都拿给了我，说他家里给他打的钱够他用好几年了。
后来，我用我俩攒的积蓄创业，开了一家奶茶店，客源丰富，还带动了宿舍的室友一起干。
还没等毕业，我们的奶茶店就已经在东北连锁了，生意火爆，我也终于实现了金钱自由，不用夜以继日地打零工了。
毕业后，我进入了一家国企, 工资稳定，待遇优厚，副业还当着奶茶店老板，人生巅峰了。
陆明宇在一家外企，年薪百万, 但他说这些钱还留着我再多开几家连锁的奶茶店呢。
29
故土难离，当初发誓再也不回来的地方, 终究还是回来了。
父老乡亲们都在议论我干什么发了财，都有专门的司机和贴身保镖了。
这时, 村里的人都说：“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啊！”
“是啊, 如今谁有儿子都扒一层皮啊，你们看老秦家儿子, 惹祸娶个傻媳妇儿, 真是父母作孽了啊！”
“可不嘛，你看现在老陈家小女儿，可太有出息了！名牌大学毕业, 国企工作，人人羡慕啊，听说自己开了几十家奶茶店，那老有钱了。”
我回到家，拿出二百捆毛爷爷：“爸，妈, 这是你们生我应得的, 从此我们转身是路人吧。”
“绵绵，你好狠的心, 我们是你的爸妈啊！”
“可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对我有一丝怜悯吗？”
“绵绵, 是爸爸对不住你, 爸妈没有远见啊！只觉得你哥哥才是以后给我们养老的人。”
“你们终于知道你们是自私的，是偏心的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 都到如今了，谁能还给我缺失的父爱，母爱？
30
再回到东北, 我感觉身体不适，呕吐不止。
陆明宇担心我是回来东北水土不服了，连忙带我去了医院挂急诊。
医生让我重新挂个妇科的号。
没想到, 检查结果出来，是我怀孕了。
“我又当妈妈了……”
我小声嘀咕被陆明宇听见了。
“什么又当妈妈？”
“你听错了……”
“好吧！我们赶紧办婚礼吧，再往后推的话，咱们孩子都能当花童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我没有看错人。
我们在游轮上举行了婚礼, 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陆明宇亲吻着我的额头：“绵绵, 你今天真美！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31
……
又是一年东北的冬天，很冷，漫天白雪落在了梅花枝头。
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陆绮梅。
陆明宇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说：“辛苦了老婆，女儿好，我们的小绮梅和妈妈一样聪慧美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