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远去的竹蜻蜓
第 23 节 远去的竹蜻蜓
我妈刚死一个月,我爸就风风光光地迎娶初恋进门。
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哥哥,也爱上了小三的女儿。
因为太爱她,陆衍忘记我妈的死,公开承认小三的身份,对她尊敬有加。
用他的话说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怪不得任何人。
命不命运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陆衍这个孽子最该死。
1
大学报道这天,我意外地看到陆长青开豪车送小三的女儿来上学。
女生宿舍楼下,女孩一下车,就吸引了周围无数人的目光。
跟着下车的还有陆长青,我那时隔两年未见的、为爱抛妻弃女的亲生父亲。
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是笑容满面地来到张绪宁面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缺什么就跟爸爸说,如果宿舍住不习惯就别住了,咱们没必要委屈自己。我跟你妈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一套公寓,专门定时地叫阿姨过去打扫,你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他说着就从皮包里拿出一串钥匙给她。
女孩接过后,笑嘻嘻地挽着陆长青的手臂,两人亲昵得就像亲父女一样。
“爸爸,我还想买辆跑车,开出去特拉风的那种。”张绪宁晃着陆长青的胳膊,甜甜地撒娇。
陆长青对此毫无招架之力,连连点头:“那就买,正好我也打算给你妈换辆新车。”
张绪宁闻言噘起嘴,气呼呼地说:“原来我就是顺带的,不行,我要去跟妈妈说,说爸爸欺负我。”
“我们宁宁也很重要。”
陆长青笑得开怀。
“好了,放下行李就出来,等会儿还要去机场接你哥,我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地吃个团圆饭。”
“陆衍回来了?”
不等陆长青回答,她就撇撇嘴,一脸不开心地说:“他居然都不跟我说。”
“是他叫我们瞒着你的,说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张绪宁闻言娇哼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她风风火火地把行李箱放在宿舍楼道后,就跟着陆长青离开了。
我拽紧手里的矿泉水瓶,手指将它捏得变了形,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车子驶出视线。
陆长青我可以不在乎,可陆衍为什么也要这样?
这世间优秀的女孩子多的是,他作为我妈的亲儿子,为什么偏偏要爱上小三的女儿?
2
我妈和陆长青的孽缘说来也狗血,陆长青是下乡知青,我妈是村里大队长的女儿。
少女怀春,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白净斯文的陆长青,但知道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妈倒也没有眼巴巴地凑上去。
只是后来,陆长青喜欢的女知青陈怡为了拿到回城指标,跟别人睡了。
爱人的背叛让陆长青一时接受不了,陈怡回城前夕,他跑去跟我妈表白。
两人冲动地结婚后,陆长青还是嫌弃我妈土,但因为享受了我妈带给他的好处,倒也不敢表露半分。
直到高考恢复,不愿一直待在农村的陆长青跑去报名,我妈也没拦着,甚至默默地担起了家里一大部分活计。
那时候陆长青感动到发誓,说永远也不会辜负我妈。
陆长青考上大学后,他还是不爱我妈,但到底接受了她妻子的身份,想着搭伙过日子也好。
八五年,我的出生让他们的感情有所缓和,陆长青也在这一年下海经商做起了生意。
我妈去工厂打工赚来的钱,都被他拿去投资了。
陆长青是有头脑和一点运气在身的,靠着时代的风口,他很快地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随着陆长青的生意越做越大,他遇到了他的初恋情人陈怡。
陈怡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丈夫因为工程问题进了监狱,被判三十年。
因为没钱赔偿家属,她只能带着八岁的女儿在 A 市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两人的相遇像极了老套的电视情节,知道陈怡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后,陆长青开始心疼她。
他打着帮助的名义,对陈怡越来越好,帮她还债,甚至视她的女儿为己出。
在一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人不可避免地勾搭在一起了。
为了逼我妈提出离婚,陆长青开始对她冷暴力,还以应酬为由,整天不着家。
哪怕是回了家,他也故意地挑我妈的刺,跟她吵架。
两人就这样吵了三年,那三年,陆长青回来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清。
我十岁的时候,我妈发现陈怡的存在,对于我妈的质问,陆长青也大方地承认了。
因为不想再委屈陈怡,他索性跟我妈提出了离婚。
他说,他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人生很短,他想活得快乐一点。
他们闹离婚那天刚好是我十岁生日,我和陆衍回到家的时候,路口站满了看戏的街坊邻居。
陆衍比我大四岁,爸妈吵架的时候,他总会紧紧地捂住我的耳朵,让我不要听。
知道我没有安全感,他会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他永远都在。
我和他依偎着长大,度过了无数个压抑又吵闹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他们病态的婚姻好像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3
“难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我妈哭着抓住陆长青的衣襟,连平日维持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没有多少文化的她太无助了,无助到只能用我们挽留陆长青。
“这跟离婚没有关系,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陆长青脸上都是不耐烦,他嫌我妈大吵大闹给他丢人。
也就是这时,陆长青接到张绪宁打来的电话,非要出门。
我妈追出去,结果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撞飞。
意外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
我哭着抱住她,泪水滴落在她满是鲜血的脸上。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微微地转头,艰难地对陆衍说:“和妹妹好好的……”
说完她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再无反应。
这一天,我永远失去了妈妈。
4
我妈下葬没多久,陆长青就跟陈怡举办了婚礼。
随后他又以奶奶照顾不周为由,强行带走了陆衍,独独地把我留在了老家。
临走前,他还假惺惺地对我说:“小鱼,我们父女血脉相连,你要相信,爸爸永远都是爱你的。”
他说爱我,但又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给我。
陆衍去 A 市后,起初他还会偷偷地攒钱,坐火车回来看我。
他说,他只会有我这一个妹妹,他会永远保护我,永远也不会背叛我。
只是后来,他渐渐地不再回来,甚至连妈妈的忌日都忘了。
知道陆衍要出国读书时,我瞒着奶奶,偷偷地跑去找他。
那时候,别墅里正举办着张绪宁十八岁的成人礼宴会。
我被拦在外面,最后只能钻狗洞进去。
见到陆衍时,我刚想喊他,就看到他宠溺地摸了摸张绪宁的头,还送上一个很漂亮的礼盒。
他对她满眼温柔,哪里还有当初的厌恶和漠视。
我不愿相信,躲在角落里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二十几秒才接通,我抓紧手机,故作轻快地说:“哥哥,我想你了。”
“嗯。”他看了张绪宁一眼,面无表情地回应。
电话就这样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中。
“哥哥,你还会回来看我和奶奶吗?”
陆衍沉默片刻,最后咳嗽一声,歉疚道:“小鱼,哥哥要准备出国的事宜,可能没时间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和奶奶。”
见身旁的张绪宁抬脚就走,陆衍再无耐心:“小鱼,哥哥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
陆衍一挂断电话,就连忙跑去追她:“宁宁,小鱼她……”
张绪宁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陆衍,你就说是我重要,还是你亲妹妹重要吧?”她非要陆衍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
“宁宁,你别这样。”陆衍一脸纠结。
“我就知道,我永远也比不上陆瑜。”她说着就蹲下身抱住自己,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好不可怜。
“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跟爸爸有一天会因为陆瑜不要我,毕竟你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觉得无论我做得有多好,也取代不了陆瑜在你们心里的位置。
“不过也是,我一个劳改犯的女儿,怎么配跟什么都有的陆瑜相提并论呢!”
见张绪宁哭得梨花带雨,陆衍捧着她的脸,一脸疼惜地说:“别哭了,你最重要,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小鱼也比不上。”
听到满意的回答,张绪宁破涕为笑,她哽咽着,任由陆衍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许骗我,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她笑容灿烂,像吃了蜜一样甜。
陆衍失笑,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郑重地承诺:“放心吧!骗谁都不敢骗你。”
他们离开后,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再次体会到被亲人背刺的痛苦。
5
奶奶是在我高二那年去世的。
她死那天,陆长青和远在美国的陆衍都赶回来了。
知道奶奶不喜欢陈怡母女,陆长青到底没敢带她们来。
病房里,奶奶语重心长地对陆长青说:“小鱼是你唯一的亲闺女,身上流着你的血,我不求你有良心,但起码有个当爹的样子,不要撇下她一个人不管。
“我管不了那个女人,也不会要她的那一份,但你的东西本该就是属于小鱼和小衍的,没道理便宜了外人。”
陈怡以前伤了身子,年龄也偏大,陆长青又不舍得让她冒险,所以她这些年都没能为陆长青生下一儿半女。
陆长青闻言一脸的不赞同:“妈,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孩子,哪来的什么外人?妈,如果您愿意,白得一个大孙女难道不好吗?
“您不知道,宁宁那孩子有多乖巧懂事,儿子相信等您见到她,也会跟小衍一样喜欢她的。”
陆长青不知道,他的话有多伤人。
奶奶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有一个孙女,那就是小鱼。”
见陆长青完全没放在心上,奶奶使劲儿地拍打床铺,近乎绝望地说:“小鱼那孩子命苦,我只求你们不要再欺负她了,让她活得轻松点,她才十六岁啊!”
“陆长青,你要还有点孝心,就别让我走得不安心,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我的小鱼了。”她说得老泪纵横。
奶奶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但还是拼命地为我争取未来的保障。
见奶奶来真的,陆长青犹豫半天,最后敷衍着答应了。
站在门外,我看着虚弱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奶奶,崩溃地大哭。
推开虚掩的房门,我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奶奶,您别离开我……
“小鱼说过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的,您也答应了,您不能言而无信。”
奶奶笑了下,温柔地帮我擦掉脸上的泪水,轻声地说:“好孩子,咱们不哭。
“奶奶累了,奶奶的小鱼最好了,让奶奶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我边哭边点头,近乎哽咽地说:“好,奶奶好好休息,小鱼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您别担心。”
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只得深吸一口气,扬起嘴角,努力地笑着对她说:“等明天起来,小鱼再陪奶奶说话。”
“好。”她拍拍我的手,无视陆长青的存在,笑着闭上了眼睛。
走出病房,一抬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陆衍,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我刚想上去,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是张绪宁打来的。
“你别哭,我很快就回去了。
“不骗你。”
他捏了捏眉心,耐心地安抚。
所以陆衍还是背叛了我和妈妈,在他的世界里,我这个跟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已经无足轻重了。
奶奶是在凌晨四点五十三分走的,她走得很安详。
陆长青最后还是没有按奶奶说的那样做,等丧事一办完,他就以学业为由,帮我申请了学校宿舍,还答应每个月给我寄来五百块的生活费。
我不愿意,他就直接威胁道:“小鱼,如果你再不听话,那我只能送你出国了。在那里,语言不通的你会活得更痛苦。
“留在这里或者去国外,你只有这两条路可选。”
我身旁的陆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为我说一句话。
他跟陆长青一样,都心照不宣地想把我困在这里,不愿让我去打扰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6
因为张绪宁频频地打来电话催,陆衍没待几天,就想回去了。
我心一紧,抓住他的手,死活不让他离开。
“哥哥,你别走好不好?我真的害怕,我求你了。”
我近乎本能地表露出自己最不堪的脆弱,只为抓住这份岌岌可危的亲情。
“你陪我一个星期好不好?就一个星期,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等我缓过来了,你再离开,好不好?
“哥,他们都欺负我,他们还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克人的扫把星。”
“哥,我求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我哭得越来越厉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衍见挣脱不开,任由我抓住,还时不时地拍打我的后背,很温柔,但他对我的请求始终没有松口。
“小鱼,哥哥在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乖,等哥哥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
他说得很真诚,但我就是没由来地不相信。
“你还会回来吗?”
“你不会了,你已经有了新的妹妹,你很喜欢她,你跟爸爸一样不要我了。”我推开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别再把我当成傻子一样,随便地糊弄了。”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替我擦眼泪。
我打掉他的手,连连后退:“你别碰我。”
他叹了口气,掩住眼底的情绪,直接转移话题:“不要瞎想,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妹妹,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你要相信哥哥不会害你。”
我冲到房间里,拿起他送的竹蜻蜓扔在他身上,哭着说:“如果……你今天非要走,那我也不要你了。陆衍……我不要你当我哥哥了,这个我也不要了。”
“对不起。”
陆衍最后还是走了,他走的时候,带走了竹蜻蜓,却始终没有回来看我一眼。
谁能想到,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成了给我重重一击的人。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失去,疼我的妈妈和奶奶都死了,爸爸也成了别人的爸爸,现在就连唯一在乎的哥哥也不要我了。
我成了没人要的累赘。
7
时隔两年再遇到陆衍,是在大学附近的商场里,他正陪着张绪宁逛街。
两人手牵着手,共喝一杯奶茶。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陆衍对张绪宁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因为喜欢她,他选择忘记妈妈的死,认小三为母,成为了跟陆长青一样恶心的人。
想了想,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声:“哥。”
我的声音一出,陆衍的身子不由得一僵。
我只当没看到,拉着室友快步地来到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很惊喜的样子。
“哥,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室友扯了扯我的衣袖,在我耳边激动地说:“小鱼,你哥的女朋友是校花张绪宁诶。”她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因为一辆价值二十几万的跑车,张绪宁一开学就出尽风头。
如今的她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倍受家人宠爱,要什么有什么。
一些人为此巴结讨好她,而张绪宁也享受惯了无脑追捧,乐得接受。
“哥,你跟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似笑非笑地说:“你可是张秀宁的儿子,你可别忘了,要不是她妈小三上位,咱妈车祸身亡,她怎么可能会过上如今这么好的生活?二十几万的跑车说买就买。”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张绪宁望去。
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她凭什么可以活得这么肆意张扬,享尽好处?她们母女又凭什么做了恶心事,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张绪宁的母亲拥有了陆长青完整的爱,她得到优越的生活,得到陆长青视如己出的父爱还不满足,现在连陆衍都不放过。
见路人投来异样目光,张绪宁有些受不了,她看着我,义正辞言地说:“我妈不是小三,他们是在你妈妈死后,才在一起的。
“法律上,她是你爸爸的合法妻子,是长辈,你不说尊敬,但也不能这么侮辱她。”
这些年她最介意的就是我的存在,她介意我说她妈是小三,介意我是陆长青的亲生女儿,更介意我是陆衍的亲妹妹。
我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拿出几份东西给大家看。
“九零年,陆长青——也就是我爸跟她妈陈怡在菜市场相遇,他用他和我妈的夫妻共同财产,帮陈怡还完了高达十万的债款。
“九一年,陆长青瞒着我妈,偷偷地给陈怡买了一套价值八万的房子,她妈欣然接受,带着她搬进去了,同时还供她读书。我指了指脸色难看的张绪宁。
“九二年,陆长青想跟陈怡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又怕违背誓言,所以对我妈冷暴力,想逼她提出离婚。
“九五年,在我妈知道陈怡的存在后,陆长青跟我妈提出了离婚,而提出当天,我妈因为她打来的一通电话被车撞死。一个月后,陈怡成功上位,成了名正言顺的陆太太。”
“我手里还有很多证据,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劳改犯的女儿。”我眼带讥讽,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轻视。
“大家可能不清楚,她那亲爹之所以坐牢,是因为参与了豆腐渣工程。因为用不合格材料建楼,导致大楼坍塌,造成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可以说,她享受的好生活都是踩在死人肩膀上才有的,我妈的死,无数个无辜人的死。”
我话音刚落,陆衍就厉声地警告道:“陆瑜,闭嘴。”
我不为所动,冲他嚣张地一笑,继续说:“所以可见她妈的手段有多高明,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姑娘现在也不遑多让了,毕竟她连自己的继兄都要勾引。”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我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见陆衍眼里都是冷意,我神色一敛,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趁他被打得懵圈,我快步地来到张绪宁面前,又甩了她三巴掌,一个比一个响。
“第一个巴掌是为我妈妈打的,第二个是为曾经弱小无能的陆瑜打的,第三个是因为陆衍打的,只要他打我,我就打你,毕竟打在你身,痛在他心。”
张绪宁的脸很快地红肿起来,反应过来的她双眼赤红,毫无理智地朝我冲来。
“陆瑜,我要杀了你。”
学过散打的我直接把她压在地上,拍拍她的脸,笑嘻嘻地跟大家说:“瞧,这不就恼羞成怒了嘛!
“还真是小三上位啊!
“这么多钱,要说两人没什么特殊关系,我是半点都不相信的。
“这小姑娘和她妈一样不要脸,呸!”
顶着路人的谴责和嫌弃,张绪宁又听到关于亲生父亲的犯罪事实,她看向我,眼底的恨意昭然若揭。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现?”她捂着脑袋,崩溃地大哭。
“陆瑜,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待着,为什么非要跑来破坏我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
“长久陪在他们身边的人是我,尽了女儿义务的人也是我,你有什么资格来抢我的东西?”
她说着就想反扑,结果又被我死死地压住,整个人狼狈又癫狂。
“陆瑜!”陆衍大吼一声,想把我拉开,结果手臂被我狠狠地咬住,直到撕下血淋淋的一层皮才松口。
我张着满嘴的血,怒骂道:“她们母女是三观不正、恶心人,你是天生犯贱,贱到骨子里,贱到连小三和劳改犯的女儿都爱。
“妈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地把你生出来,不是让你做出认小三为母,爱上小三的女儿,连亲妹妹都不要的畜生行为。陆衍,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一番高能输出直接把陆衍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路人见此又转头对他指指点点。
“估计是携带了渣男忘恩负义的基因。
“唉,这样的白眼狼生出来又有什么用?他也不怕他那九泉之下的母亲不能瞑目。
“这种属于极度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了,不常见,早晚会遭报应的。”
陆衍被路人的窃窃私语说得脸色惨白,他再无脸面待下去,挣扎着起来,拉着张绪宁就走,连一地的奢侈东西都不要了。
8
路人散去后,室友一脸愧疚地对我说:“小鱼,对不起啊!我这几天还一直在你耳边说张绪宁,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
“没事。”我擦掉嘴边的血迹,摇摇头,朝她绽放了一抹笑容。
许是真的觉得愧疚,她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说:“那你需不需要我帮你跟大家说一声?”
见我定定地看着她,她连忙解释:“既然她那么不要脸,那我们干嘛还要帮她藏着掖着?况且这才是事实的真相。说实话,她真的没资格像白天鹅那样高傲。”
我稳住心绪,礼貌道:“如果你愿意更好,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把这些东西发到学校贴吧上了,只是还没被大家注意到。”
“没事,我来帮你宣传,我什么都不多,唯独朋友最多了。”室友拍着胸脯,连连保证。
“谢谢你。”
虽然有设计成分,但我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这两年,我一直拼命地熬着、苟着,就为了能熬到他们不敢随便地把我送出国,不能轻易地决定我的人生。
如今,我和他们的账也该算算了。
在室友的大力宣传下,张绪宁她妈是小三、她亲爸是劳改犯的消息很快地就传遍了学校。
她当初有多高傲、有多不可一世,现在就有多可笑。
陆衍打来电话的时候,张绪宁已经跟学校申请了无限期长假,办理休学手续的时候,她甚至连面都不敢露。
“陆瑜,我只问你,张绪宁学校的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虽是疑问,但他语气里都是肯定。
“怎么?心疼了?”
我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现在的陆衍已经不值得让我伤心难过了。
陆衍突然轻笑道:“陆瑜,你终于长大了。”
他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有调侃,有唏嘘,好像还有……欣慰。
甩掉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我冷笑一声,悠悠道:“如果我再不长大,怎么反抗你们这群恶心至极的人。
“陆衍,小三的女儿是不是很会勾引人啊?不然你短短五年,怎么会大脑缺失、像智障一样地这么在乎她?”
“可能吧!”
陆衍声音喑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对于他打来的这通电话,我没时间想,也不愿意多想。
很快地,张绪宁在学校发生的事也被陆长青知道了。
为了帮她出气,他跑来学校,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我一巴掌,还暴怒道:“孽女,我看你现在是无法无天了!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听陆衍的话,不把你留在老家,直接送出国,省得你在这里恶心人。”
我捂着脸,只当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我恶心人?”
“论恶心肮脏谁比得过你啊!你出轨在先,我妈一死,你就迫不及待地迎那个女人进门,你可还记得,你当初跟我妈发的誓。陆长青,你等着吧!你的报应快来了。”
陆长青还想打我,我直接用力地一拽,“咔嚓”一声,他的手臂骨折了。
紧接着,我蓄力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个孽女……”陆长青痛得额头布满冷汗,但仍在骂骂咧咧。
突然,陆长青的脸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废纸团打到,接着还有塑料空瓶、香蕉皮等各种垃圾。
“喂,油腻大叔,这里是学校,是知识的殿堂,不是你撒泼乱吠的地方,还公司老总呢!这么是非不分,早晚破产!”室友手拿摄影机录着,脆生生地开口。
“你……”陆长青瞪大双眼,气得脸红脖子粗。
“况且张绪宁的事是我们传的,不关陆瑜同学的事,她尊师重道,友爱同学,学习还好,比那个恬不知耻的张绪宁不知道好多少倍。”
“不过陆瑜同学真的是你的亲女儿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张绪宁才是,你这么宠着小三和劳改犯的女儿,是不是等她亲爹出来了,也要像心肝宝贝一样养着?”
另一个男同学马上接话:“肯定啊!这叫爱屋及乌,爱呀……能包容一切。”
大家闻言哈哈大笑。
“大叔,古往今来的绝世好男人,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还伸出手,对着陆长青比了个大拇指,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陆长青被怼得险些吐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离开。
看着周围闹作一团的同学,好多我都不认识,却觉得他们异常可爱。
“谢谢你们。”
我红着眼,朝所有人鞠了个深躬,眼泪也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掉落下来。
对于陆长青和陆衍,我已经不会感到难过了,但对于这群人,我除了感激还有感动。
奶奶死后,我在他们身上,再次体会到被人护着的感觉。
9
陈怡找来的时候,我正忙着复习,准备一周后的期末考。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过往的种种,只是真诚地跟我道了歉。
“对于绪宁和你哥的事,我和你爸爸也才知道,我们会多注意的。小鱼,绪宁那孩子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有些缺乏安全感,所以行事过于极端,我代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说话温和,周身温柔恬静,不愧是能让陆长青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
“小鱼,那天你爸爸从学校回来后,独自在书房待了大半天,他说他对不起你妈妈。”
见我不搭腔,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一些误会,等你上完课,大家一起吃顿饭吧,趁机把一切误会都说开。你是你爸爸的亲女儿,这一点没人能改变,就算他过去做了一些不太恰当的事,但毋庸置疑他是爱你的。”
“他想弥补你,所以给他一个知错悔改的机会好不好?小鱼。”她说得温柔又诚恳。
可以说,我现在最看不透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了,她能淡定平和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陆长青的各种好话,甚至还想跟我和平共处。
所以,陆衍就是被这么攻略下来的吗?
“弥补?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些话吗?说到底,你只不过是我父母婚姻里的一个卑劣无耻的第三者,这个世上,你是最没资格站在我面前的。”
发泄一番后,我背靠在椅背上,冷眼静看。
陈怡叹了口气,苦笑道:“站在你的角度,我确实是第三者,但你爸爸不是,他是给予你生命的人,你们的关系不该闹得这么僵。我陪在你爸爸身边也有九年了,作为他的爱人,我只希望他过得开心。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斩不断、挥不去,如果你能放下过往,我们大家都会过得开心很多。”
“呵,一颗精子也配跟我说什么给予,怀胎十月的不是他,把我养大也不是他,就连我读书用的那点费用,也可以说是我妈的,毕竟在陆长青最难的时候,他是拿了我妈的钱去做生意。”
况且发现陆长青出轨后,我妈到底留了个心眼,偷偷地给我和陆衍存了一笔,我这些年用的都是那个存折里的钱。
可以说,我并不欠陆长青什么。
“穷时糟糠之妻,富时美妾成群,还真是讽刺至极啊!”
陈怡到嘴边的话就这样被遏住,她一时静默无言。
发现她来来去去地就想让我原谅陆长青,我试探道:“如果我搬到你们的大别墅里,你真的开心吗?”
陈怡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光芒,随即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当然,你是长青的亲女儿,你想搬回去住,没人敢说什么,也没资格说什么。”
“哦。”
“那我多加一个人也不过分吧!”
顶着陈怡莫名的目光,我收好桌上的课本,起身离开。
10
搬行李到陆家的时候,陆衍和张绪宁也在。
现在的张绪宁就一整个陷入情爱的恋爱脑,简直把陆衍当成了唯一。
所以她一看到我,就如老母鸡一样地护着陆衍,对我气急道:“陆瑜,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无视她的存在,看了她身后的陆衍一眼,嫌弃道:“你们可真辣眼睛。”
张绪宁刚想反驳,身后就传来陈怡满是惊喜的声音。
“小鱼,你来了。”
她走下楼梯,快步来到我面前,明显地是真的高兴。
“其实这些东西都不用带的,我都叫阿姨准备好了,走,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那这个准备好了吗?”我幽幽地叫住她,把怀里的大相框递给她。
等黑布一揭开,赫然是我妈的遗照。
陈怡吓得手都缩回了,还忍不住后退一步,嗓音里更是带着颤音:“小鱼,你怎么会把这个东西带来……”
“这就是我说的另一个人,我妈是陆长青的原配,我觉得她的遗照就应该挂在客厅里,让人永远记住。”
我说完就招来管家,非要他挂上去。
“夫人,这……”管家吓得瑟瑟发抖。
“陆瑜,你别欺人太甚了。”张绪宁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撕了我。
“绪宁!”
“妈,她明显地就是在羞辱你,就算……”
张绪宁话没说完,就被陈怡厉声打断:“闭嘴。”
在陈怡的眼神警告下,觉得委屈的张绪宁抿紧唇,转身跑出去。
“绪宁……”陆衍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连忙跑出去追她。
陈怡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我,为难道:“小鱼,我知道你很爱你妈妈,但挂上去确实不合适,这会影响到……”
“怎么就不合适了?”我油盐不进。
“说起来,陆长青和陆衍应该已经忘记我妈的样子了吧!我正好帮他们回忆回忆。”
最后,我妈的遗照还是挂上去了。
晚上,陆长青回来一看到,就吓得瘫倒在地,知道是我的要求后,他捂着心口,奇迹般地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跟陈怡搬进了别墅旁边的小阁楼里。
作为成年人,我当然知道这是忌讳,但我想我妈会开心的,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够憋屈了,死了总得给他们一些教训,风不风水的也就那样了。
也是从这天起,陈怡和陆长青对我越来越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对于他们的一再忍让,我愈加好奇,直到陈怡替我安排了一次医院体检。
体检这天,我中途跑回来,经过陆衍房间的时候,正好听到陆衍问张绪宁:“宁宁,你说小鱼会配型成功吗?”
“我觉得会,虽然我很讨厌她,但现在也只有她是爸爸唯一的希望了。”
他们说的话跟我的猜测巧妙对上,因为陆长青病了,陆衍又配型不成功,所以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我不动声色地离开后,拿铁丝撬开了陆长青的书房。
书房里,我找到了陆长青平时吃的保健品,倒了一颗,悄悄地拿去检验。
对于我的突然逃跑,陈怡不敢朝我甩脸色,但也有些许埋怨。
“小鱼,你是不是太敏感了?阿姨真的只是想对你好而已,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啊!但我害怕抽血,同时又有晕血症,所以体检的事再说吧!”
陈怡被我的理由弄得无言以对,体检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报告很快地就出来了,当知道那是极伤肝的药后,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11
知道他们想让我给陆长青捐肝后,我取下我妈的遗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陆家。
知道他们不会死心,我也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纠缠,于是直接向学校申请,去英国当一年交换生。
等我再回来,陆长青的坟头草估计也长出来了。
因为怕有变故,我走得很急,甚至借口手机遗失,重新补办了一张电话卡。
可能老天也可怜我命苦,我离开得很顺利。
对于他们的事,我再没有关注,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不断地充实自己,真真正正地为自己而活。
只是来到英国没几天,我就频繁地接到几个陌生电话。
通过室友知道陈怡来学校问过后,我也懒得再理会,全都拉进黑名单。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然后彻底地回归平静,平静到让我有些恍惚。
我想,要么是他们找到了别的肝源,要么是陆长青的病情已经恶化到无力回天了。
但我更偏向于第二个猜想,毕竟那药有些厉害。
陆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手里撑着一把伞,在学生公寓门口等我。
看见我后,他第一句话就是陆长青没了。
“肝癌死的,死得很痛苦。你把他弄骨折的时候,他去医院查出来的。”
雨水滴落在伞上,又掺杂着周围的嘈杂声,他的声音听上去冷漠又阴沉。
“你也知道陆长青那人思想有多固执,还自负自私,所以才会在知道自己得病后,对你这个亲女儿各种无底线地讨好。”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陆衍眸子里浮起一抹嘲讽。
“哦,那恭喜你啊!他死了,整个陆家都归你了。不过我事先警告你,你别想娶那个张绪宁,如果你非要恶心我和妈妈,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衍笑了,他上下打量我,带着赤裸裸的瞧不起:“陆瑜,你觉得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我当然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那个药有点名堂,哥哥觉得呢!”
见陆衍神色有变,我的猜想在这一刻被证实。
我轻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陆衍,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谁让他不同意我和我的宁宁在一起呢!”陆衍微微一笑,说得正大光明,就一整个斯文败类。
见我后退,陆衍话锋一转,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笑着说:“不过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你又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倒是没那么丧心病狂,想过要害你。”
“最好是这样。”
我承认,这样的陆衍让我害怕。
不想再和他有接触,我连忙按下电梯键,盼着电梯快开门。
“陆瑜,我不会对你最厌恶的那个女人好,也不会娶张绪宁,但你最好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不要回国,等一年交换生结束再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说到做到。”
陆衍说得很严肃,从未有过的严肃。
都说听人劝,吃饱饭,陆衍现在又进化成了变态,只要知道张绪宁母女过得不好,我在不在场也无所谓了。
12
半年后,交换生任务完成,我在陆衍的默许下,到底是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祖国。
一回来,我就去看了我妈和奶奶,把这一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们。
这半年,陆衍也确实没有娶张绪宁,他甚至因为新欢,对她越来越冷淡,还让她搬出了陆家。
而陈怡早在陆长青死后一个月,自杀跟着他去了。
就这样,接连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亲人,喜欢的人又突然变心,承受不住打击的张绪宁彻底地疯了。
她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开着跑车逆向行驶,打算跟陆衍同归于尽。
对于张绪宁人为制造的车祸,陆衍躲过后,最后也就只有她落得个高位截瘫的下场,还连带着刑事处罚。
这场悲剧源于陆长青的出轨,最后终于陆衍的变心,只能说都是报应。
一切尘埃落定后,陆衍又突然疯狂,开始打击一家建材公司,哪怕那家公司跟陆家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他也要把对方弄破产才满意。
等张绪宁因为精神问题被关进精神病院后,陆衍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除了打理工作,几乎不理俗事。
本以为我和他再无关系,结果陆衍出事的消息突然传来。
他是在我毕业这一年被警察带走的,原因不明。
就这样,陆家的财产全都便宜了我。
我一个刚出大学的毕业生,成了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富婆,属实有些怀疑人生。
而对于陆衍的事,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三缄其口,直到我遇到了他当初所谓的新欢。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小腹微隆,整个人看起来很幸福。
“你不会也以为陆衍喜欢我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起身来到我身边,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悄悄告诉你吧!其实我和他都是演的。
“我答应做他一个月的假女友,他答应跟我的小公司合作,仅此而已。”
说完她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所以陆衍的动机是什么?”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能,喃喃自语。
陆衍番外:
没人知道,陆衍是自己跑去警局自首的。
错了就是错了, 哪怕是迫不得已, 他也不会容许自己做出恶事后,不受到法律的惩罚。
在法律面前,任何人都没有特权。
审讯室里,陆衍说出了陆长青死亡的真相。
陆长青确实是死于肝癌, 但那瓶被换了的药是最主要的原因。
“为什么?”
“可能是恐惧滋生出来的恶念吧!”他垂下眼帘,黑眸沉沉, 又想起了那遥远的记忆。
“林警官应该知道,我还有个妹妹,叫陆瑜吧!”
见对方点头, 陆衍继续说:“陆瑜跟我妈长得很像, 我妈死后,我被陆长青强制带走,她则跟着家里的奶奶。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想, 就想陪着她长大,可偏偏陆长青那个畜生不放过她。一次应酬, 陆长青直接把年仅十五岁的陆瑜许给了一个傻子, 两家换了信物, 还拿陆瑜的……意为联姻。
“呵, 狗屁联姻。”
他笑得讽刺又狰狞,眼里充斥着浓烈的恨意。
“他宠别人的女儿宠得跟个眼珠子一样, 什么都依着她,我那什么都没享受过的亲妹妹却成了他生意场上的工具, 随手就送出去了,你就说他该不该死吧!
“后来,他听小三女儿的话, 想送陆瑜出国,她一个语言不通的小姑娘, 怎么可能适应得了?也就是从这时起, 我开始步步为营,对张绪宁好。
“她也真是搞笑,居然对我产生了感情, 还妄图取代我妹妹在我心里的位置。所以我将计就计,为她跟陆瑜交恶。”
听完后, 林警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问:“值得吗?”
陆衍看着他,笑了:“她值得。她是妹妹,哥哥本来就是要保护妹妹的。”
他想了想, 平静道:“身在棋局,我从未想过能全身而退。
“我可以满身鲜血地活在黑暗里, 但我的妹妹不行,她要永远活在阳光下。因为她最怕黑了, 我舍不得。”
陆衍被带走时, 忍不住回头对林警官说:“不管是不是苦衷, 我曾经给她的伤害和痛苦都是真实地存在过的,如果告诉的代价是让她失去快乐,永远活在痛苦里, 那我宁愿自己背负。”
“我知道了。”
见他答应下来,陆衍才放心地离开。
只是后来的某天,他在监狱的四方天空里看到了从远处飞来的竹蜻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