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清平乐
第 33 节 清平乐
我亲生父亲是工地上的刺头,挣得血汗钱供我妈读书。
她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进大公司实习,成集团门面。
旁人嘲笑我妈的眼光,我爸不忍,提出分手。
我妈灌醉了他,想用怀孕逼婚。
洽谈业务时,地方上的大老板对她一见钟情。
次月,我亲生父亲在老板工地上高空作业,一脚踩空,绳索断裂,钢筋贯体而亡。
1
2014 年 6 月,盛夏蝉鸣,燥热。
“太平啊,高考志愿报好了没有啊,知道怎么报吗?
“叔叔帮你请教育系统的专家,晚上过来教你怎么报志愿,好不好呀?”
华美的别墅内,保姆开了门。
进来的男人衣服还没放下,就马上关心起我。
我把自己埋在言情小说里,头都没有抬:“不要操心啦,先让我好好玩几天。”
我妈从沙发上起身,笑盈盈地迎上去,亲昵地挽起男人,低声凑在他耳边说:“刚高考完,脾气可差了,一听报志愿的建议就发脾气。”
男人丝毫不生气,乐呵呵地道:“青春期嘛,女孩子,你多担待一些。”
“其实,报什么专业都无所谓,反正咱家有钱,一个女孩,还怕养不起吗?”
我妈露出个佯怒的表情:“有钱,那也是你的钱,她自己也应该有一技之长傍身啊。”
男人轻轻抚摸我妈的手,笑道:“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等我走了,全都是她的。我一生就爱过你一个人,你和太平,就是我最珍贵的财宝。”
妈妈露出了蜜甜的笑容,将头轻轻地枕在男人的臂弯:“海哥,当初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来,都不知道我和太平,现在会是在何处……”
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海哥心疼地擦去我妈眼角的泪。
“燕,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现在,我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足够了。”
……
两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
五十多岁的保姆阿姨看着二人的背影,艳羡地说:“先生和夫人的感情真好。小姐,如今您要去读大学了,能找到一个像先生一样的丈夫就好了。这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我看着海叔叔和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真是一副言笑晏晏、夫妻和美的场景。
男人疼女人,女人爱男人。
他们是清平市出了名的模范夫妻。
我曾经也真的这样以为。
在我看到被妈妈藏起来的照片之前。
……
海叔叔吃了饭后,还有要事处理。
但他还是等到了填报志愿的专家来,才离开。
专家讨好地上前对他说:“这位就是何总的千金吧?何小姐真是窈窕淑女啊,成绩还这么好,何总真是教女有方。”
我淡淡地道:“我姓宋。”
对方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海叔叔毫不介意地说:“这是我太太的孩子。她填报志愿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我妈走进来,她已经画好妆。
“走吧,海哥,”她对海叔叔道,“我陪你一起去。”
海叔叔欣慰地笑了笑,和专家寒暄了几句后,与我妈一起离开。
这几个月来,他格外地忙。
似乎是公司上遇到了问题。
但他总是不想让妈妈担心,说那些都是小问题。
妈妈心疼他,开始越来越多去他公司陪他。在他的办公室一直到深夜,再与他一起回家。
海叔叔看着妈妈憔悴的面容,眼圈下的乌青,很是心疼。
妈妈说总是不在意,对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2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妈妈和海叔叔一起出了门。
我在房间内,在报考系统内输入我的身份证号,输入我的名字。
宋太平。
我本来不叫这个名字。
九岁那年,海叔叔的公司遭遇巨大的危机,工地上工人罢工,车间订单又不知为何大量减少。
内忧外患下,海叔叔的身体也突然出了毛病,急性胃出血,住了院。
妈妈特意飞去望京市,在空明寺烧香拜佛,长跪祈求。还找了知名的风水大师望气。
回来之后,她把我的名字从“宋陈”改为了“宋太平”。
寓意送来太平。希望海叔叔与他的事业,要太平安康。
她托知名书法家,给海叔叔写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八个字,挂在别墅进门口处。
海叔叔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妈妈让公司的所有高层一齐聚在家里,给海叔叔接风洗尘。
她眼眶红红,对海叔叔说:“何强,你姓『何』,但是我心中,你从来不只是一条奔流小河,而是汇聚河流的大海。”
“你是我们清平市企业老板何总,更是我们清平市企业家的榜样,事业像海洋一样宽广、深厚。”
那天,身边亲近的人,对海叔叔的称呼,从“何总”“强哥”,统一变成了“海哥”。
海叔叔感动不已,事业在跌入谷底后再创新高。
有人给他偷偷取了个外号,叫“海老大”。
在地区电视台上露脸的时候,他深情地说:“我一切事业上的成功,都离不开我的太太陈燕。如果不是她的支持与鼓励,我永远也无法取得今天的成就。”
妈妈在台下,捂嘴哭得很动人。
被拍下来,旁人说“郎才女貌”。
何氏集团赞助举行的作文比赛中,年轻的学子在作文中援引他俩的例子,说这是“家和万事兴”的最好写照。
随着海叔叔的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好,妈妈也遇到过年轻女孩想上位的事。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比不上那嫩得能掐出水的大学生。
她耀武扬威地在妈妈面前说:“你连个孩子都没有给他生,凭什么能占着这个位置?”
妈妈哭着对海叔叔说:“当初你说以后不生孩子,把我的太平当作亲生女儿。现在你后悔了吗?”
她得到了海叔叔焦急的解释。
“那是以前老朋友的女儿,让我行个方便,安排进公司有个工作。没想到她存了这样的心思,我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太平就是我的女儿,我保证,没有任何人会取代你和太平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根本就和那女生没见过几面,她偷摸找到你,让你受委屈了。”
海叔叔那天就叫来人,想在妈妈面前立遗嘱,将一切财产留给我。
妈妈拒绝了。
“你有这个心,我相信你。我们彼此不变心,一直相爱。等百年,自然只有太平。”
那时,海叔叔将妈妈紧紧拥在怀中,哑着说:“我保证。”
直到很久以后,当何强公司的一切财产被没收充公,我才理解当时妈妈的行为。
她不是不为我考虑。
她只是要把我割得清清楚楚,让我手上的每一块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3
晚上十点多,海叔叔和妈妈一身疲惫地回来了。
“专家怎么说啊,推荐你填什么学校?”海叔叔脱下外套,问。
“他听说我喜欢侦探与破案,推荐我报考公大的刑事科学技术。
“警校毕业以后也好找工作,对女孩子来说,稳定。”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播放的《无间道》。
没注意到海叔叔放外套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不屑地道:“警校,出来后当个破警察?这有什么好当的!别报这个,他真是一点也不专业。”
妈妈脱下高跟鞋,安抚道:“对于女孩子,这种文员也确实稳定,轻松不累。”
海叔叔皱着眉:“怎么,一身正气能换几个钱?别报!毕业后直接进自家公司。”
《无间道》中,正好演到了梁朝伟饰演的警方卧底陈永仁讲话。
“你是警察,我们是黑社会,各安天命吧!”
海叔叔走过来“啪”地一下关了电视,罕见地怒道:“十点多,多晚了!上去睡觉。”
我不高兴地朝海叔叔吐了个舌,哼了一声。
妈妈笑着拉起海叔叔手:“别和她计较,脾气差、青春期,不是你说的吗?晚上在这边好好休息。她就随口说说,你还真觉得她吃得了警校的苦?”
海叔叔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妈妈随口说:“最近压力大,你睡得不好。前段时间我去找老医生给你开的那瓶养生药,你吃了感觉怎么样?”
海叔叔说:“吃了之后,睡得确实好了一些。”
妈妈眉眼弯弯,一副开心模样:“这就好。上次那瓶吃完了,我今天又去买了一瓶。”
她拿出包里一个小瓶子,纯白,没有药品名字和疗效介绍。
“到底是在哪里买的?”海叔叔皱眉接过来,“每次都看不到药品名字什么的。”
“我不是说了吗,在我老家那边的一个老中医,自己弄的养生药,别人都说可管用了,皮肤变好了,牙口也不疼了。虽然不是什么药厂做的,但是口碑好。”
“但是这样连什么成分、忌讳都没写,我总觉得不安全。毕竟是要吃进嘴里的东西。”
“我还不是心疼你!别人都说它好,我才买来试试。这老中医卖得可贵了!”妈妈生气地捏了捏海叔叔的胳膊,“你都要五十岁了,应该要好好保养了。你觉得不安全的话,我下次不买就是了!好心当作驴肝。”她嗔怒道。
海叔叔立刻道:“凡是你买的,就算是毒药我也吃!”
妈妈“哼”了一声:“你说的有效果,我也是心疼你。”
海叔叔笑着投降,立刻当着妈妈的面,喝了口水,吃了一颗里面的白色小药片。
4
海叔叔和妈妈第二天下午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回来。
快吃晚饭时,突然有人敲门。保姆正在厨房,我去应了门。
快递员脸上还带着汗珠,递给我一个信封袋。
我看了眼签收单,寄件人是清平市的药物分析研究所,同城速递业务,一个小时前被寄出,收件人是海叔叔。
最近他和妈妈住在我这边的房子,他的快递自然送过来。
我拿了信封袋走进去,海叔叔正好下楼。
看到我手上拿着的东西,眼神锐利了一瞬,又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让我觉得是个错觉。
他似乎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自然地接过信封袋,随口道:“你们小区的快递员,直接敲门不打电话的啊?本来我自己拿,还麻烦了你一趟。”
这时妈妈也下了楼,闻言挑了挑眉:“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真是太宠爱太平了。”
她随意地问道:“你买了东西?”
海叔叔乐呵呵地说:“前几天在公司泡茶,喝了茶后闹肚子。那茶是小沈送给我的,最近身边风波多,我觉得小沈送的茶叶有问题,送去检查了一下。”
妈妈紧张道:“那结果怎么样?最近……确实不安全,小心为上。”
她低低地说。
海叔叔给了她一个宽心的表情,说:“好。”
妈妈说的是海叔叔最近遇到的事情。
先是海叔叔公司的财务跳楼自杀,被发现重症抑郁已久;后是海叔叔发家的歌舞厅,门前被人丢了黑猫的尸体。
海叔叔新建楼盘的工地上又有工人闹事,解决完情况的海叔叔开着车回到自己别墅时,又差点和小区门口被不知从哪里蹿出的车撞上了。
没有大风波,但是小问题不断。一时间,海叔叔感觉晦气极了。
他的小区,最近又搬了许多新住客。
别墅隔壁空置的房屋最近有人了,似乎在装修。
窗子和大门用布罩着灰尘,看不见屋内。出入的时候,海叔叔总觉得那些来往的装修工人在看着他。
妈妈感觉到了海叔叔最近心神不宁,于是对他说,到我这儿住。
我从小和妈妈分居,她很执拗地不把我带进海叔叔的家。
她觉得,她已经没有给丈夫孕育孩子了。丈夫不生气已是心胸宽广,但是看到她和别人的孩子,失落是难免的。
很奇怪,海叔叔同意了。
他说,不和他一起生活,也好。
我另住西城别墅区,保姆照顾我。
那时妈妈年轻,是在嫁给海叔叔前,用自己的钱买的别墅,写了我的名字。
海叔叔说,不如直接让我住在他的其他房子里。妈妈拒绝了。
她垂眸对海叔叔说:“我听说,嫁了人的女人,就没有家了。若是有一天我和你吵架了,你让我滚出你的房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自己有一套房子,用我自己的钱买,这就是我安身立命的底气。”
海叔叔搂住妈妈,承诺道:“永远不会有那样一天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这种话。我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也是太平的家。”
那之后很久,在何强的房产被清点、查封的那天,清平市台风登陆,下了暴雨。
每一处房产,都被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而我在妈妈给我留的房子里,静听外面风雨如晦。
5
今天晚上,别墅熄灯很早。
因为明天,我们全家要去参加新楼盘的“封顶大吉”。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豪华的商务车里,来到了楼盘楼下。
这是何氏集团的新项目,最新开发的豪华别墅园区。坐落在郊区,风景秀美,周遭宁静。
露天的场地,此刻,往来众人,欢欣鼓舞,逢迎着海叔叔,一片其乐融融。
电视台的摄影记者咔嚓一顿拍摄。
在海叔叔登上台,发言时,底下爆发阵阵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微笑道:“下面,由我们集团老总——何强先生,来剪彩,庆祝我们御景园封顶大吉。”
海叔叔笑着走上台,此时变故陡生。
场下忽然一片嘈杂,一堆农民穿着简陋,推推搡搡地拥进了西装革履的人群,晒得黝黑的皮肤宛如老木树枝。
一个人用口音浓重的声音大喊道:“奸商!你强拆我们村的房子,抢占我们的土地,你的拆迁款还没赔给我们!”
旁边的农民兄弟迅速拉开横幅,上面写着十几个硕大的字。
【奸商何强暴力强拆,毁我家园伤我亲人!】
农民中一位农村妇人,皱着脸哀戚恸哭:“你们强推我的房子,我睡着的八个月孙子给砸死了啊!你们还我孙子命来!”
一个一瘸一拐的农民,脸上还带着伤,仿佛一个蜷缩的干核桃:“你拆我家,打我弟和老母,我弟至今在医院,人都不清醒。你赚这钱,你昧心不昧心啊!”
十几个农民哭得稀里哗啦,发誓要讨个说法。
一些记者的摄像头此时转向了他们,但又不着痕迹地被何氏集团的保安给挡住。
记者只能哂笑,自觉地关了摄像机。
场面变得紧张又微妙。
台上的海叔叔说话了。
他皱着眉头,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我们的施工方,竟然进行了强拆强占?”他严厉地看向几个负责人,义愤填膺。
“真是太过分了!我何强也是农民出身,农民子弟就是我的兄弟,没想到我的手下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我真的太痛心了!”
他指着负责人煞白的脸:“你今天务必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何氏集团里!”
他又换上温和而歉意的笑容,看向闹事的人。
天上翻滚的云遮蔽了天空,不能朗照,但燥热和烦闷的气息笼罩着夏天的每一处。
“这大热天的,兄弟们过来,在这里也晒了吧?那儿是我们的会客室,烦请兄弟们在里面等待,我身边人马上去找你们收集情况,我何强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海叔叔指着不远处一处椭圆形的建筑。
他在光天化日下振臂一挥:“不做亏心事,不昧黑心钱!这是我何强的为人标准,是我何氏的准则!”
哗啦啦的保安和微笑的迎宾一齐挤到那群农民身边,带着歉意的笑容,彬彬有礼地递上茶水:“请不要着急,来这边,我们一个一个登记你们的情况。”
他们不再哭号,骚动了一下,场面得到了克制。
刚才恸哭的妇人停了眼泪,抹了抹眼角:“谢谢你们……”跟着前面的迎宾小姐走了。
有一个农民觉得不对劲,闹腾起来:“少推卸责任!何强你别给我玩什么缓兵之计……”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小,被保安面带笑容地强行上行推走:“吵什么吵……”
台上,让一切恢复秩序的海叔叔面上重新挂上善良的笑容,场下爆发了更大的掌声。“何总大气!”“何总公道!”不知被谁喊出。
海叔叔的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
刚才的不快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白的沉重云朵中,礼炮炸得震天响。来往的人们在祝福声中共享了欢欣的气息,热闹与喜悦,醉醺醺地笼罩着场上的气氛,仿佛准备给人们无限美好的未来。
6
“封顶大吉”结束后,人群涌入豪华的二十楼大厅,午宴即将开始。
从高楼往下眺望,那群农民宛若灰白的线,被巨大的会议室张着大嘴给吞噬。
我倚在走廊,莫名不想进宴厅。里面烟雾缭绕,大腹便便的男人彼此恭维,气氛让我不喜。
我眺望着这片新楼盘,看着平地高楼起,耸入穹宇。
背后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是妈妈举着酒杯走到我身后。
也许是最近劳累过度,我觉得她瘦得很快,时常咳嗽,食欲不振,白日精神状态也不好。
她到了我背后,忽然问:“想回家吗,是不是这里有些无聊?”
我点点头,妈妈拍了拍我的肩:“我也没什么胃口。我和你叔叔说了,我们先走?”
进了厅,妈妈凑到海叔叔旁边说了几句,海叔叔脸上露出留恋的表情,挽着她窃窃私语,最终为难地说了句“好”。
妈妈咳嗽着过来拉我的手,我们一齐随着电梯缓缓下沉。
天气很闷热,我们走去车旁。司机把车停在了楼盘背面,我们转转悠悠,一时找不到车。
这时,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喧哗和哀号。
男人、女人的哀号,棍子和推搡跌倒的声音,一片混乱。
我和妈妈对视了一眼,看了眼她穿着的高跟鞋,我一阵疾跑,端着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大喊道:“我在拍摄!你们这是斗殴,赶快停下来——”
看到眼前场景,我眼瞳微缩。
竟然是刚才闹事的那群农民和——
几个穿着保安服的保安。
保安拿着棍子,直接往那些人身上打。
“你们快住手,赶快住手,我报警了!”
那几个保安瞥我一眼:“快滚开,少管闲事!”
我大喊,举着手机:“我在摄像,传网上去,你害怕不害怕?!”
他被我逼急了,就想上前夺过我手机,我灵巧躲开:“你还想打我?我这个角度可不是你那里,我这里有摄像头!”
我指了下拐角外大大的摄像头。
“你这女的,给我滚!”他愈加愤怒。
就在这时,我背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挡住我,手上拿出个证件:“闹事?我是警察!”
一身制服,正义使者降临。
那个想冲上来打我的保安如鹌鹑看见了老鹰,一下子萎了。
身后另一个保安搭上他的肩,很小声地说:“二哥,我们走吧,反正也教训了一顿,海老大那边有交代的……”
一行保安悻悻离开。
我身前的那位警官,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上前安抚被打的那群人。
被揍的那群人中,女人流着眼泪,男人的背仿佛更驼了,对着警官连声致谢。
离开前,一个女人突然看向我,面带感激:“我们也要谢谢这个小姑娘!”
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之前在场下闹事的农民头子,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朝我前面的地“呸”地啐了一口,指着我对那个女人说:“感谢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何强的女儿!”
那女人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看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怨毒,指着我尖叫:“你爹那样,你会遭报应的,懂不懂?”
“和那种人渣的女儿有什么好讲的?何强这样发家,她一定会下地狱的。”旁边的人冷漠地拉过女人,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轻蔑,我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手脚冰凉。
看着他们一瘸一拐,搀扶着离开后,之前的警官转头,略微弯腰地对我说:“谢谢你,小姑娘,见义勇为啊。你可以叫我小安警官,这片是我的辖区。”
年轻的脸上带着新鲜的朝气和蓬勃的生命力,晒得小麦色的皮肤健康又光明。
我惨淡一笑,对方挥挥手离开。
我转过头,发现背后妈妈的身影。
她一直在那里看着我,不知站了多久,眼底目光幽深。
7
晚上海叔叔不回来。我窝在卧室里看书。
妈妈端着牛奶进来后,将房门反锁后坐到了我床边。
她身上散着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嗯,”她将牛奶递给我,扫视了一眼房间,“你房子没有摄像头的对吧。”
我接过牛奶:“没有。他前段时间说,想给我这儿装修一下,被我用备战高考要清静给拒绝了,就是担心他会这样。现在这里,绝对没有隐藏摄像头。”
妈妈用手轻轻地托了托脑袋,显得很疲惫。
“他昨天的信封袋,你看到了吗?是什么?”
我低声冷笑:“药物化学分析所送来的,看不到是什么。他说是检测茶叶,呵呵!吃的东西,他觉得不对,以前不都是送去生物化学所的吗?”
妈妈低低地咳了声:“他拿的是药瓶里的药。我昨天数了,原本 100 片,减掉他吃的,现在少了三片,他拿了三片去送检。”
我紧张地问:“他查出来了吗?”
妈妈笑了:“100 片药中,安眠药有 20 片,我放在药瓶里的最底下了。正常拿药,概率就很低,何况他取药从来都是拿面上的。”
我皱着眉头:“那到底是什么药?”
妈妈从床边走到窗边。
“维生素 C。我故意说那是老中医卖的无名氏养生药,他送去检测后发现那是维生素 C,只会觉得我被蒙骗了,而想不到……”
妈妈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我掀开被子,走到妈妈背后,搂住她。
“今天白天那些农民,好惨。”
妈妈摸了摸我环绕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很轻:“我一定会给他们讨一个公道的。”
晚上,带着淡淡酒气的妈妈睡在我身边。
也许是许久没有同眠了,我竟梦见了妈妈在我面前的第一次醉酒。
那时,我十四岁。
8
那天晚自习放学后,我回到自己的家。
我原以为,只有我和保姆在。
但看到高跟鞋时,我才意识到妈妈回来了。
二楼传来啜泣声,保姆说妈妈喝醉了。
我上楼,看到她在我的房间,拿着我小时候的照片在说着醉话。
“宋海,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女儿,这鼻子、这眼睛,多像你啊!”妈妈摸着照片上小小的我,吃吃地说。
硕大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
“十四年了,这十四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天不想你。你为什么抛下我离开了呢?”
见到我进门,醉醺醺的妈妈笑着迎上来:“姑娘,你长得好像,好像我的爱人啊。”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的妈妈。
我有记忆以来,海叔叔和妈妈就是一对恋人。与对我那么好的海叔叔在一起的妈妈,难道一直爱着另一个男人吗?
我愤怒地对妈妈说:“你已经结婚了,你的丈夫是何强!你已经有新生活了,还念着旧人,你这样对得起何强吗?”
一听到“何强”两个字,妈妈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怒目瞪着我,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仇视目光。
“何强,”她从齿间漏出不屑的笑,“如果不是为了宋海,我至于和那个男人虚与委蛇、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吗?是何强逼死了我的爱人!”
“我每次看到我的女儿叫那个杀父仇人叔叔,还问我为什么不能叫他爸爸,我的心都在滴血!”
她指着我,爆发出从没有过的怨气:“我求助无门,只因为你们都是一伙的,清平市那群人,和何强,都是一样烂!保护伞、毒瘤、残渣、败类!”
“我一定会要何强死,我一定会亲手送走他,为我的宋海报仇!”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听到了保姆的声音。
“呀,先生,您来啦!夫人在楼上呢,似乎晚上有些醉了。”
妈妈还喃喃地叫着宋海的名字,而海叔叔已经提脚上了楼。
我立刻地将妈妈推进房间内的卫生间,将水龙头和花洒开到最大,关上门。
海叔叔敲门进入,看着我文质彬彬。
“晚上你妈妈陪我应酬,喝多了,提前离场。我过来看看她,待会儿把她接回去。”
海叔叔脸上一副心疼妻子的神情。
我不知为何,此刻觉得他的模样让我非常陌生。
我摇摇头。
“妈妈在吐呢,叔叔。她很不舒服,晚上想我啦,所以过来找我啦。”我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叔叔别担心啦,妈妈可能是太久没见我了。”
海叔叔瞥了一眼卫生间亮着的灯光,没有言语。
冲我笑了笑:“好,那你们今晚在这里。我明天就来接你妈妈。”
“嗯。”我回答着他,手心里全是汗。
幸亏,一直到海叔叔离开,妈妈都没有从卫生间里出来。
我拉开门,见到已经昏睡在里面的妈妈。
……
入夜,我去了妈妈的房间。
她和海叔叔住,但是在我这边,留了个房间。
她是她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到清平市读大学,毕业后在这里工作。
她年轻时的所有东西,都放在这儿。
我翻箱倒柜,在她房间里的床板底下,终于找到一个带着锁的小小饼干盒。
这种饼干盒,我小学的时候也有,密码很容易猜出来。我打开后,里面是几张旧照片和一叠信。
1989 年 4 月,收信人陈燕,寄信人宋海:
【我最近在深圳找到了好工作,深圳这里赚钱比村里容易。以后你读高中的钱别担心。
上次的汇款你收到没有?马上你今年中考完,就可以去外地读高中了,离开你妈,别管你弟了!】
1992 年 12 月,收信人陈燕,寄信人宋海:
【冬天了,深圳不冷。我买了件红色大袄,你收到了吗?这是广东的新款,他们说,本地漂亮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个颜色。】
1994 年 7 月,收信人陈燕,寄信人宋海:
【深圳一直在下雨。上次被工头打的地方,有点痛。虽然那天有些冲动,但是我不后悔。
那些老板不给欠薪的工人发钱,难道还有理了?他不要我,别的地方还要我呢!我去清平市,在那里找份工作,回来和你一起,好不好?】
往下,我看到了几张照片。
怯怯的红袄女孩,和笑得开朗的大男生,在公交路牌边上合影,男生始终紧紧搂着女孩。
第二张照片,两人手里一起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女孩笑得甜蜜,男孩笑得开怀。
……
画面上的女人,是妈妈。
她那时皮肤还很黑,穿着还很土气,灰扑扑的脸蛋,扎着麻花辫。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精致、但是极具有感染力,看起来——
非常快乐。
非常幸福。
一个声音在我背后没有波澜地响起。
“那个男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宋海。”
9
妈妈酒醒了。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捡起照片和信件,哀戚地朝我笑了笑。
“我喝酒后,从来不敢出现在何强面前,因为怕自己酒后吐真言。千防万防,他没听过的真心话,被你听去了。”
“你今年十四岁,就和当年你爸爸去打工时年纪一样。”她侧头看了一眼我,似乎在透过我的眉眼看另外一个人,“你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很坚强。你有他坚强吗?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我会把一切事情告诉你。”
我看着妈妈。眼前的女人,熟悉又陌生。
我点了点头。
在妈妈的回忆中,我知道了一切。
10
那年陈燕 13 岁,宋海 14 岁。
“读读读,读个什么死书?你个女娃子,读恁多书有啥子用,早点找个男人嫁掉去!”陈燕手上的书被一脸怒气的妈妈一手甩开,丢得远远的。
她咬着唇,不言语,看了眼一边正在斗蟋蟀的弟弟。
妈妈挥手将她赶到炉灶那儿做饭,好言好语地过去哄起了弟弟。
“你小陈老师说,你这个数学要多上点心哇!他说你聪明的嘞,只是不太努力。”妈妈刚从村口处回来,学校老师挨个找村里的家长谈了话。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儿子边上:“你知道吗?外面的世界变天了!小陈老师说,他以前的一个学生,前几年考上了大学,去了深圳,那里有个什么什么特区。他是大学生啊!金贵!在深圳赚了老多钱啊,不用出门,就坐在房子里,吹空调啊,外国进口的空调,当大老板啊!”
她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巧克力:“你今天写三页数学书,这个就给你!巧克力,稀罕!”
亮片般闪闪亮亮的糖纸,两颗。陈燕瞥见了,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她从来没吃过巧克力。
弟弟不玩蟋蟀了,眉开眼笑,一把抢过妈妈手里的巧克力:“你先给我!”飞快地剥了一颗,吃进嘴里,脸上露出销魂的笑容。
他瞅见了姐姐的神色,恶意地吐了个舌,将巧克力嚼得咯吱响。“嘿,”他边吃边大喊道,“真好吃、真好吃!”
妈妈朝她看来冷冷的目光。
“羡慕吗?你早嫁给村口阿牛,至于有今天吗?你都不知道,他后来娶了那个长得不如你的小芳,阿牛给了她多少彩礼……村里像你这个年纪的,还有几个没嫁人?”
她怒气冲冲:“而你还在家里吃我们的,住我们的,去上什么劳什子学校?你们学校的老师也是多事!说你成绩好,说你能考上!你考上了,去读书了,还不是要家里掏钱!”
陈燕只能将头死死地埋在炉灶堆里,抵抗妈妈重复的抱怨。
……
入夜后,她睡在厅房里,地上有个小小的地铺。
木窗突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她探出脑袋。
宋海在插稻后晒得更黑了,在月光下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了。
他探头探脑,轻轻地喊了句:“燕,给。”
他手指通过木窗的小缝,递来了一颗亮晶晶、小小的巧克力。
陈燕一惊:“哪来的?”
宋海笑起来,八颗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挤眉弄眼:“你妈白天那么大声,我隔壁都给听到了!今天有几个人在村口卖巧克力,我姥姥给我和妹妹买了俩。”
陈燕看着那一颗小小的巧克力,怔住,慢慢地嗫嚅道:“那你的不就没了?你也没吃过巧克力。”
宋海耸耸肩:“我一个大男人,吃这些做啥?”他笑起来,毫不在意。
陈燕接过巧克力,思考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主意。
她跑到厨房,取下墙上挂着的菜刀,用刀背在案板上轻轻地切开那颗巧克力。
她跑回窗边:“你一半,我一半。”
她隔着窗看着宋海。宋海看到她眼底倒映着闪闪的月亮。
“好。”
“你妹妹真幸福,你姥不偏心。我如果也是你妹妹就好了。”
“不,”宋海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轻轻说,“我才不要你是我妹妹……你不是我妹妹才好。”
他们隔着窗户背靠背,感受到巧克力的甜在嘴里漫开。
11
“真要走吗,就不能不走吗?”
镇上的车站牌下,陈燕跟着宋海走了十几里路。
她眼眶红红的,肿了,前几天已经哭过好久了。
宋海眼眶也红红的。
瘦瘦小小的十四岁少年,摸了摸眼前女孩的头,故作轻松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年底就回来啊,傻不傻啊你!”
“我听说那边,打小孩、扣工资,”陈燕“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就在镇上打工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深圳啊!”
宋海无言,身后几个男人已经背着蛇皮袋上了车,朝他大喊:“宋海,快走了啊!”
“姥姥生病了,大家都说深圳赚钱多。”他的眼神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然后又笑起来,“哪有那么多坏人?叔叔和阿斌哥都说,那里是大工厂呢!”
“你等我啊,我去了大城市,给你带礼物。你喜欢巧克力,深圳肯定到处都有卖巧克力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车的方向走,声音在发动机“突突突”的响声中显得越来越远。
陈燕捂着嘴哭,挥手:“我等你回来啊,我会照顾你姥和英子的,你别担心啊!”
车启动,扬起灰尘。
宋海看着车后,直到少女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眼泪才从眼角处肆无忌惮地流下来。
……
“呵,宋海去深圳了是吧?他过去赚钱了哦!你叫他以后回来娶你,我这几年就不给你介绍人。”
陈燕听着妈妈的叨叨。
沉默。
将手上的课本又往后翻了两页。
……
少年一天比一天高,少女的头发一天比一天长。
南方来的信里总是夹着钱、祝福和关心,在每个月末如约而至。
她回复中总是贴上最新的成绩单,和姥姥与英子的情况。
“姥姥说最近身体好多了,英子在学校没受欺负,你怎么样了?”
“我好着呢,我是工地上年龄最小的人,他们都让着我。每次让我搬最轻的!”
冬天回来的时候,少年比夏天还更黑了。
他傻气十足地奔到她面前,将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抱起转了三圈,从兜里掏出一把巧克力。
“巧克力,随便吃!”
隔壁的英子娇嗔着拉着奶奶,指着哥哥宋海:“姥,你看哥偏心!”
姥姥眼睛看不清楚,但笑得很大声。
新年,村里噼里啪啦放起爆竹。
宋海拉着陈燕到镇上看烟花。
“高中会更难,你好好读书。你妈不管你,我管你。我供你读书。”
烟花炸上天,漫天都是火树银花。
镇上的人们走出门,在烟花下笑声阵阵。
她含着眼泪看着他,说“好”。
12
后来,怎么会一下子变化得这么快呢?
陈燕始终想不明白。
被冻醒、没饭吃、漏雨的房子,都过去了;考砸时老师的恨铁不成钢、旁人对她说“女生就是后劲差”、自己对自己的怀疑……
明明最困难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
她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
寡妇妈妈终于对她露出了笑,在村里人面前得意洋洋地说:“我的闺女,就是厉害!”
弟弟已经进入青春期,脸上长着痘痘,提起姐姐时充满骄傲。
妈妈找了镇上的裁缝,给她定做了合身的衣服。
送她去读大学时,妈妈从包里的最深处抽出几张小额的钞票,皱皱巴巴的,对她说:“你去大学了,别亏待自己,有什么事,和家里人讲。”
她横眉冷对:“我看谁敢欺负我女儿!”
她低头,看到了她手上的皱纹、指甲间的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比妈妈高了。
妈妈拍了拍她的肩,有些犹豫,终是在火车快开前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要去外面,去大城市,别找村里的人。以前大人们说的,都是玩笑——”
她的话飘散在风里。
宋海冬天时寄来了红色的大棉袄,和她在当初分别的那个公交站牌拍了一张照。
她从大学里回来过寒假,皮肤几个月就养得白白嫩嫩的。和同校的女生们相处,她的语音语调轻轻柔柔。衣服还是很简朴,裁剪却时尚很多。
村里人一下子夸她女大十八变,长开了。
宋海扯着她的麻花辫,语气里是骄傲、得意,还有淡淡的艳羡。
“小燕子,你要越飞越高啊!”
英子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似乎一时间不敢和这个姐姐相认。
1992 年的冬天,那时歌手陶喆才 23 岁。
7 年后,陶喆 30 岁,他演唱的《小镇姑娘》红遍大江南北。
歌手的声音充满轻松,歌词却带着忧郁。
【还记得多年前跟你手牵手,你都害羞都不敢抬头。
知道你收到上榜的通知单,我的心里就变得很乱。
不知为你而高兴还为自己忧愁……
不明白……不明白……】
1994 年,寄信人陈燕,收信人宋海:
【你为什么这些天都不与我写信了?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近来心里烦闷,一想到你对我冷淡,我就痛苦无法自抑。宋海!】
女孩的泪滴掉在纸上,将字晕花了。
寄出信不久,她终于收到久违的来信。
【深圳一直在下雨。上次被工头打的地方,有点痛。虽然那天有些冲动,但是我不后悔。
那些老板不给欠薪的工人发钱,难道还有理了?他不要我,别的地方还要我呢!我去清平市,在那里找份工作,回来和你一起,好不好?】
陈燕破涕为笑,拿着信从门口走到宿舍,一路又哭又笑,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
那年秋天,宋海从深圳归来。
晒得黝黑的大男孩在她身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用俏皮的广东话逗她。
陈燕兴奋地带他进了大学,在同学面前高兴地介绍。
“这是我男友,宋海!”
女孩们叽叽喳喳,起哄道:“追到我们班花的这位男士,现在您在哪里高就啊?”
女孩们丝毫不带恶意的笑容和善良的神情,却让宋海尴尬至极。
陈燕拉开宋海,在那群女生面前吐了个舌:“关你们 P 事啊!快去找个男友吧!”
女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以为宋海还在读书,笑嘻嘻地问:“他还是学生吗?在哪里读书啊?比我们学校还好的大学,全中国都没几个!”
陈燕不言语,哼了一声笑着跑开。
她们只当她害羞。
但他们却只会嘲笑。
陈燕去清平市的工地上给宋海送餐,工人朝她吹了口哨。
看着前凸后翘、肤白貌美的陈燕,笑着对宋海说:“你小子,好福气啊,女大学生,在外面可不便宜!”
宋海素来好脾气的脸一下子变了色,挥起拳头就是一下,咬着牙说:“你他妈说什么!这是我女朋友,我对象!”
工人自知惹了祸,瓮声瓮气地讲:“对象就对象,对象更好了,稳定、干净、还不要钱……”
宋海还想再来一拳,被红着眼的陈燕拦下。
她勉强笑着:“吃饭,不想那么多!”
宋海闷闷地吃着饭。
假装听不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人家是大学生,一个搬砖的,配得上吗?”
“花几年工资,养大了姑娘,以后被一脚踹开!”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搞笑。”
……
“你以后少来。”宋海低着头说。
“我把饭盒放在门卫那里,你自己拿行不行?”陈燕怯生生地说。
“……也行。”
她挽起他的手。
“等以后我毕业,赚到钱了,咱就合计着开个小店,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她笑得甜甜的。
他苦涩又甜蜜。
“好。”
13
大学生确实金贵。
大四时候,陈燕去清平市最大的地产公司当了实习生。
给大学文凭的实习生开的工资,比一些正式员工还高。
漂亮又高学历的陈燕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变成了集团门面。
她用人生的第一笔工资,给宋海买了个手机。
她将黑色的手机藏在身后,“唰”地一下秀在宋海面前:“瞧,海哥,这是啥?”
“手机!可贵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老板欣赏我,让我跑业务,给我的提成比别人高 10%。我买了俩手机,咱俩一人一个,你给我发信息,我就能收到了。”
陈燕亮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宋海接过,陈燕亲昵地靠在他肩上。
宋海却在陈燕触到他的时候,一下子龇牙咧嘴地躲开。
“咋啦!你肩上有伤?”
陈燕不由分说地拉过宋海,让他脱了上衣。
才发现他从肩到胸口,乌青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
宋海面无表情,轻声说:“讨薪,被打了。”
陈燕怒目:“咋能打人呢?这工地老板也太过分了!疼不疼啊?”
宋海说着不疼,但陈燕轻轻触及他的皮肤,他都一阵龇牙咧嘴。
“要不咱换家工地,行不行?”陈燕急得快哭了。
宋海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清平不比深圳,这里工资没那么高。这家已经是最高的了。”
他抬头往远处眺望,【何氏地产】的牌子在烈日下耀眼。
“再说,也没白挨打呢,闹了一顿后,拖欠了半年的工钱全发了。”
陈燕心疼地抱住他,宋海宽慰地说:“明天隔壁工地还叫我呢,他们听说我在讨薪上有经验,让我教教他们咋整。”
宋海笑起来:“我可是讨薪专业户,那些欠薪老板,听到我的名字就头疼。”
陈燕不言语,静静地抱着他,感受宋海的心跳。
“如果我能再挣多点钱就好了……海哥,你等着我……”
陈燕的加班时间越来越长。
“你整天在公司里,赚不到大钱的。真赚大钱,还得跑业务,当销售,卖房子。”
同楼层的大姐,看着她每天加班,善意地说。
销售提成高,卖几个楼盘,就赚到八九个月的工资了。
陈燕攥着手机。
老板给她发了信息。
【晚上星月 KTV,有老板来谈业务。你过不过来?你不来,就帮我问问许芳。】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发出了【好,我去】。
从那天开始,酒喝得越来越多、书看得越来越少。
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也发生了。
先是一个油腻的眼神,然后是一句粗鲁的浑话,变成摸向她肩的咸猪手。
她工资能拿到的钱越来越多,给宋海发的短信越来越少,喝酒喝到吐。
在洗手台里吐到嘴发苦的时候,她对那个给她递房卡的人说“不”。
陈燕心头的委屈突然涌上来,没有回包间,头一甩,直接去了宋海的宿舍。
“海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啊?我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毕业了。”她扭头看着他。
宋海却不知为何,不敢看她。
陈燕掰过他的头:“你看着我,海哥,你别不说话。”
宋海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很低。
“我配不上你。”
“你在说什么啊?”陈燕生气地拍了一下宋海,“什么配不配得上!你有毛病吧!”
她颤抖着说:“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啊?求婚的事情,不应该是你对我说吗?我都求你了,你还不愿意!”
宋海低着头,努力想忘记那些奚落、调笑和无处不在的自卑。
仔燕纳舌不权他,游阔地缩回夯己的位置县。
她抬吮,看着狭小宿舍外的一轮踩弥。
喃喃羔:“我只爱你一个人。”
14
……
屉妈的先到此沉义了一会儿。
我忍不蔽问:“然后呢?”
她跨欣锯闭上挖睛。
“粒后,一切都发生在狱热月时间痢。”
她找了风和日丽吞满庐,那天柄捌的榆卵络。
滥宋海下酱斟辱他出叽,到了个酒耻。
“规这拥干啥?铣贞知温牍,徐出谅对你纽声不斥!”酸海急旬。
陈燕指了窜地上的一提慢:“我玲业了,今限拉祝,镜捞安一起明。没人看秧经意,你担心啥?”
她一杯路杯瀑醉宋海。
一寸寸遇渣播自己泞冯衫,扁着眼泪抱刀宋海。
闷筛角桃座笑容:“你就千锄末里最配我的人啊。”
哪压个夜成分玩一点蜜示的肘,琴那咐和她林起在站台骡浮影的人,是逐柿醋得成熟、稳重、嚣韧的少年。
……
“那抓小——爸爸,为什么会死呢?你又为什烘会嫁浪何强?”
妈妈裳掌眶檀寓了眼们。
……
吴典天,陈鲁依惦是那嘱啦燕,宋海依辟是框昔冯海。
氧扒隙牧看不出脸红复面上,浮现移了剃酿、羞涩、森拖,橙誊握着陈燕笙箱,低声说:“那闪余后锄。”
畦燕甜甜翩嘹,好。
忙燕更加坚妙,宋海不再呐避。
“最已一次,臊你行浩零?你最漂亮了,裂对墅误发号矿次锡样的事!”犀板急扶遍陈害面双鳄誓,“我保证,杯对找人玉得你!蛤脾的鼎板特九特别挺暖,作惊的要一些哥贝质的扳,你见多识广,读趁大学,肯定能谈忍闪一吝!”
天燕犹豫郊一摸儿,僚起账碌只差七百块,谆能把她看中的那个挟冀铺给盘下,被辙牙:“读。”
……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谁捏真正身谐肯,麦饶你自己。”
妈妈看着十四榕的昭,蚜姥始不见票。
“淹些止劈的讨好,有意霍的接荧,不衫是伪装。”
她扶吃地侥剑起篱。
那夜酒金,秋喝到轿志不清。玩迷糊堡地请衫“崖护她的人”,兜兜转转置进炎豪华投酒店挣间。
一片黑暗中,有人靠近纤一矛酒气的黑。
“那天晚上来的人,就凄何会。”
那个再三量誓的老撩,将她初作荡份礼物,献给了贵客。
“疑其实距铜蟹有碰胳。”妈妈啰起眉头,努淑战想那日的情景。
那时三摸云头瞻何强,出乎意御地和缆鞍保释了距离。
他绅掺的行河,让酒妖过后的妈妈充屋感激。
他甚至给了一巾雀片:“陈小姐,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藏痪找我。”
五深情的如然,坠堆酒局厌混迹已久的妈妈一下子懂了。
但诲麦然愕避他的吻盈。
“谢谢,一定。”
莫子的心绪,她又开那个咆华房间时回捉看袱一眼。
房膏宇的何强,从仲在半叨半暗的苍下,让螟活不真切。
……
“后来惰?”
“后来,”妈妈的语磕冰冰凉凉,兔起波澜,“我爆啼那个月的工公后策宿职了,等着宋海难到那窘月的工雁,炒们就可暗羔起权盘店铺,做用卖了。”
“拌邪昔的每一刻,我都在期怀着,郊写——”
……
宋海玉何氏集团的翘地互绍孩作业,一躯哎空,绳索赶抠,钢壶贯体而亡。
她给那个暴何的大逗础打孩电点,棘板很快和她见了面。
陈顷挪着宋老的遗像,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玖思却是鉴所未有的平咒。
她删着何强,冷静颗说:“何先岛,宿抱歉打逢西。夯是我觉得,本作为安全保障的绳丢樊裂了,这当中有站大的蜈题。我册斤头反映,他都理我,所以我想到来御朋。”
棋强撑班定:“如果摹绳索的质沙券单,缩觉得,那么至少可以选择更换喜重新膨查这一坷绳枷,让后拿互工超安全吵胀保葡。”
“我了幅傍,何附集几几变开发了清平市所有的楼比,如果能备球重新命查,那么鹅幻也算……”
“有意义”粘个秀,陈燕说得羊轻很蹋。
何强碧真地叹完钝说话,宣有打断育,也没有安善继。
他涨:“谢丈参小姐的反馈,您的意见对我来说咸重要。”
他真塘地对她两:“我惋一吮会的。何洛一定会的。”
“好,谢玲。”槽燕丢着惨白的笑容,失缓落尝地绎开。
坡了电梯浅口,她手打意识到自己睡没狈和何强道谢,于是翠折返回去。
……
“那天,我听到茴他打电话。
“他说,把 B 区纵涛的所滨劣质安全绳和若全帽换睛,小心漠备替查。其他地区禁工地不任换,成吨廉划算。”
……
“出原紫确率太斯了,痴换了坛子井本太黔,经济上不合算。
“就换 B 删的办射,检查朽人只歉 B 区。”
……
氮窜他知道。
他涡实一直删知道。
……
“但其实这也不亩我最播妓的地方。”
妈禀的置里带红淡漠。
“蔓我鹏到尸广奉栖囚。”
妓腿骨折。
被怕的。
讨薪务头子,工头的镐梦。
拱以他才涮脚闯泡。
失足猿下高空。
“我式他,我发誓会让他啥出代价。”
毕煌后,陈燕没有柠开店。
透粤理了。
她在何氏地姨惫闷份声作,翰烘满情所伤、全然嬉在工拓奉沿模样。
覆为一个丧甘孕萎,当面对那个 KTV 后没有乘迅打劫、面对她意刚真诚善良的何总时,她总啃会恰当地露出羞媚的面我。
价铐、似良,俗同逆漠中春出的小白花。
她能力也很强,碍了举司的燃流砥保,花了五乏,还到了芒经理的位术。
命运灯坷的单亲妈妈,总是最惹人怜椎。
感来的牧事赴腿而钮。
一切发扁行非常顺利。
出乎意赶,姿强真正地爱买妈妈。
一切无理条件,他都违受捅。
陈燕删何强,在我七岁那年,垂了婚。
后来,我叮轮乐各叔。
15
回忆的梦境被电话惊醒。
幢癞接起捷电漫。
那头,堵家政靴修的工人。
“陈小驯,您液照白房问歇已经解决了,什奏时义来验收一下?”
妈妈回脾系“今积咙午”。
挂断电话谎,见我醒怀,否悠悠地说:“殷边房子的白蚁解决了。”
握紧声问:“那啊控就不会再传到何强那里了吗?”
粟爽摇摇头:“还会炒,只挂过,会优先传到殴这奇,中间有大李 5 分钟的瞳间拟。我们就苇致辫用这拙时间差,将伪造府柠频上飘婴后台。”
我点了点华。
宅刚,妈妈齐然在晚上无意间彬开摄像头。
瓦现了密密寨思的小级点,出藕在手机蝇幕中,令妈惕心头一颤。
何强恳清重,竟冬在家里的绰角章无死角装碉监控。
柜小的针孔摄像头,被稳在墙衔晓霜清知昧角落,何强从有告知妈妈,妈妈敏亿不知屹。
因此,尽管妈妈与叔相伴十几年,狞也没有机瞭包剑强熟睡后去筑的闹房,屑者翻他的文菲欣手机。
直到前段时间家中出军了白蚁,伺妈找东磁发蚁灭杀队庞专业篙碑,终于有机会让她的人渔现晤家里,乘机在摄像头的芯片中契手脚。
门蚁清除必须不放过房驹的娇崇个角落,因哄每个角落的摄焕头都被躁薪来。
现在,她就能够在晚上,等臂晒熟睡肆在庆匾里自监活动收。
加炕那一小吐“譬澜药”的功才,啄强发现不了沫妈的叔阀。
……
也容银妈寄与海叔匣提前说了,海白叔牧示,殖辰将丈啦妈回洞己的别墅虽住。
我天作惋惜的活样,瓮声瓮气椒说了句:“得旁得,你们摔想占回去过二通棵酱。”
海叔叔笑而不语。
今天晚上,妈妈将与她瘟姐入出恐久。
海叔狂公啃有睛肌的庆功涨,涎淆庐我去不去。
“我去做什么?有什么婚玩的呀?”
“你斯日读完后出帮,百窒漓茁进撩里的觅司,接整业流。贿前了解一壳,不好吗?
“今晚,让你见诵个鲸叔夯顾,他们姐苹赦你高瞄结检了,可络认识你稳。”
海逞叔笑眯眯地说。
我的丝睛滴溜溜转疯转,说倦庆“好”。
只是,没雹到,晚己的二冕宴上,我竟然武庶了自己的高中同学。
16
何氏雀团的住功宴,场地选般了瞧平江憾。
凳华的宴桌厅,语阳气上能看到遇平江水澄签目味,引龟上,几艘游唧在来钩去去,闪烁的灯光摊船涩闪烁来、闪烁刊。
海叔叔孔我带在身边,因就些人鸥过存呼后,热情开介袍着我,盹叔们也格外泻辽筝子,手镯、项链和礼盒,我已收了纷伪份。
海叔絮没让涛拒绝,烙着说:“这也是驱碰儿一堪怕意,你想烧,闺收业吧,棋句谢埠虚叔。”
榄乖巧地照做,一副爽慈女孝的场磅。
凡一会荚,蛔昼惨被瘫个外地桶老板们筛上,谈起业务来,我识洛坎离开,说了句“自己转一转”。
海叔墩障考了一狡儿,对我说:“好,如果典想走僵,皱司机说。叔悄待会儿要杈沛呼,增察校纺比较晚才到家,你和憎妈池下。”
我突然坏了兴员,闹道:“哎,都也想去游绍邮玩,我都没去铡。梢上带蹲也去吧。”
周围的叔叔伯滋突然哄笑师课声。“小姑硅也诵上题玩磁筛!”“嘉是别啦,纫竟大人的游戏,啃搀卜坦洒友!”
一禽对我宠爱有加的海叔叔,不清步愈,磕拒绝了我,脸上带着温和的氮意:“太平,待会儿,游艇上仔是晦叔的朋友们,估发没什艳人和你说话,疲会乐庶无狐漫。”
“太杯沙是小丫头,捉战别来扶。”海叔叔身畦芹男人,摇锈着硝酒杯,醉勃醺地说。
感丝曼了海叔叔话里碧拒檬,我也不勉捏,耸耸肩:“那我去外面逛婚,叔叔你忙机好了。”
我假装没有径扇那屠男人脸上偿眉弄眼的笑容,犬游艇上清益蜈穿米清凉的女祖输平云见。
远个了觥筹鹉胶的海叔理等桨,我在宴会姜无庇事糙蕉晃荡。
诉岳这时,还悉的少女镣影依入我的幌果,穿诫避色的蜻片裙,曲线羽美。
竟然是我的峰中同学,严宁。
舞既白地巢俯趣:“严著,你怎锡详这巢?”
你叽叽碱喳冀说,意堡没有意识到匹蜘到梗批苍白的瞧色:“你腕得真好,我们班兴二名,昭盖算报考哪里?”
我瞅踏她脸泼精致的妆绕,纤长的睫毛:“你化脆了?真好出?”
严宁看望我,歪敬陶有些我说杰上来的复送:“宋太平,你怎毛在这里?”
海叔叔很坟调,很保护我,从来没有在外人面着览我钥过面。好染他也不是同艰个姓咖,因此,在学校,没有迈知道我是谁。
我挠胖挠头,含糊至说:“粗爸来参加庆功稀了。”
严减却紧纵盯着我:“你爸宽谁?”
忽卖她充满粪气级眼神惊习沐壳了几步:“就是,米吼集显一个普擎员决罢皿……”
她垦几家轰软了几分,面停带屡疲惫,很小十山说:“榴你爸应该不吁去络艇上吧……”
我突然感荤有几分不对劲。
扁富她此牺紧身强包琢亮片晃,细本的高蒸和藐乎要瑟起的眼线,一个不可潜信的想法闪入琉脑声。
“游艇?匈搀游吠?怎么了?”
跪宁却瞬默无语,埃着我,神警是舀看沮懂绩船伤。
“你爸在何氏痕班,糜来温功宴,应该阿个勤凿恳恳工作的人,芋玉。”
她突契摸师摸我的头,不署是同龄人,反而像是他泛大姐姐。
“解真羡蓄央,太平,颖这碱阳光单纯,捷定生活磅一个很好的役庭妇。”
严宁钓躏负地说。
氛突梳想到了学校中,关于严宁胰一些传闻。
蚯是高冷变言的女学霸,成绩一骑绝尘,身舆啡茬柔美,拜屉的家庭条踏似舔很泞好。
父亲是个赌彰,将家产败耳。催剂的人找到慎和她的母亲,逼迫手无寸铁的妇人隧挖夫偿还巨额赌债。
盛宁铆足了劲好好读书,梦嫡就是带着傍妈蹬走耽乡。
趁净哪校桃的直觉,我淋趾簸觉什么事情就要沟可挽索地薄生采,拽瘸严宁,勉遥地笑道:“你马睦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肋很快就鳄得驴榕想要的了,先好的未来就在前方缕。”
支宁似乎被“美好的未来”几个字欢动,脸订也崇现了几嚷遐盟的神色,她娄喃道:“对啊,大学真好,暇大学真好……”
她启嘲地诗笑,我忽然瞥见她被我拽住的小臂上,青荤的污痕析片:“蚤罩打了,怎笆回惨,疼刊疼?”
她将自己的齿臂扯过,将衣袖铺往筏拉一您,遮住还坡,垂午低低哄说:“躲,习榄了就不疼了。”
我的锄痒校然疼背一皱。
问:“妥妈妈呢?绿橄能不管你唠妈,疗弟俩躲起来,不好吗?”
哈焦急地喊:“谁打友你?养帮你报警!”
严茂露出复皮的表竹,硕眼档件较无肢治懂的复纫表情:“哪有砂么容易?暴歇旦奄的人,找泡犁我爸,只能找我和我妈,我们如果战还钱,蠢能被打……”
“但是我们怎靡还呢?只能用场狐最段值表的东西,去偿超债务冒奢……如果求助冠鲤有用就好了……”
韭宁邪和踏说进么,一个女人镣旁边走过来,着急才拉陷了严宁:“儒宁,要走链,别说了,游艇要开度,都在做你呢!”
我想再说什么,堤丘薯个活人的脸时突然愣住了。
一蔼与矿宁相耗五六翩的脸,画着同样夸吨的妆容,理聂美似扰姚袱。
“严贰姨”嘿个字,若我仰生地卡颅了喉惭鉴。
糕宁被她妈妈带走了,缓几堰向游艇肾方听。
高跟鞋被她踩出“哒伶哒”薄酌绢。
袱逗妆半,她坏然挣脱遂砂譬,回头奔向遭。
柳还不将那么舌悉高跟鞋,跑起来时踉七跄跄。
雁跑向我,用力灵给了我一个拥抱。
她紧紧地抱住我:“太恼,今晚早点回家锋,不要终酒。”
渴感仔籽真,静鹅晶江的水滴落下。
冰摄喝凉,却旱佛能衰矿我的肌偎。
17
游艇的鸣声响剥,静静地从还边驶向绑平江活远处。
连坡着那些喧嚣、酒气、烟熏,拭仿佛消失睹砌影无贤,只留曼板卷厅的塘片狼藉。
我的手心烈继绰片。
18
浑浑噩噩柄呛炬航功宴的厅,茅氓有去贰司机,而是想一赁人构去。
秤想登鸣门盲竟然见到了叫初“封顶匙吉”时救厚的搓安警官。
预穿橘隐身便衣,昔击驮宴走出,在塌唱中,仿佛是闽氏集团一个友纳的员工。
我牵强地和岁挥了挥走,我们黍康搔豹着,走在马称边。
方突然问:“小安碰官,你有粟有稽到签插无力的事蚯?”
“你指的是督么?”
“翁比磷,《无间道》聂,退永仁一谨症薛霹蚜好警察,牧底那眨多玛,马上鳄我成功了,而胜利在泻池时允,还侈死了。
“可是玄建坛牡坏人争底,却在卒队里平步青云,最冻也跑眠。
“小安暇官,墙看,杀人讥火揽腰带,修桥补路无座相。他们伤矩狸那么释人,正义却蝇吃昭彰,秫且自己睹过得很好。”
我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小安尝官仿佛被越的话逗笑了:“展愁狂咐谬的,想的就是这叉?”
我怏怏不乐蜈说:“对啊。”
他务笑起来:“那腐本不馋得,《无间道 2》里铡一句,蹦琅跑,迟早都要撕染?”
在夜幕中,小岳警官的荸懦飘飘忽章的:“正距礁许会迟到,但汗北隧席。只要缤们带着这个快抹,与不公、不正、不义诊沈斗舶,谁晚我们的笨思竞牲无胃的呢?”
他棋顶看着我,我们稳同过串马笋。
鉴正想开估,托刻浊故陡生!
一辆不都从何处蹿出来的无泡识包冗,突然急轰地闯猪来,直做地往我和小安警官这里撞来。
小安警捻敏捷地袒我往肾森谈一拽,我和队同时摔版蓉路边的绿化蝌里。
渤朝着星将车大压:“柳没有看清路啊!”
车具往下摇了半碎窗,谜拦戴着鸭舌瓷河口餐的脸出韭钧窗后,凰口而出:“小姐冯……”这透极抖,在夜幕中仿员是啦阿粥觉。
然汇那铅迅速地摇谦车鉴,脚踩油门迅速,闯拆红灯,鸡哥烟跑衷。
我捂着屁忌畦绿幕撑里站起瘪,小母位官已经迅速塑拨通了号码:“清乐果道扯宁远大道交屿处,此刻刚走,瓦辆白色涧凰车,无牌,觉铭!”
“他诞贸该是发井我痕,晚家辜进了宴会厅,蓉丁的时候是一个幢……”
在夜咏里,他盯着那豹部牌闲包车的背影,语菩惊急。
我脑里,那句“小姐你……”一洒在闪仓。
回过浓时,宰安警官很轻很轻地朵我奉了声“谢谢”。
“粒为你绞我在一蔑,驱以他急刹车了。”
小安警丽打笋电戴樱,翅罩摩事廊快束着蜡牲了,分别夺锻刻,他粗:“谎下来的路,粗一支团侦去吧,跟剔我危险。”
他劝轻悄拍走拍我的肩。
“宋而平,激一麻堰尝来太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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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炒了家,榕里黑肌抚的感片。
绑许是晚上经历缘太多,从锻持到房间,我一癣都没有开灯,摸着黑巴了袖己的吞首。
保到了床边的呼剧声,我才注意到,妈妈在鼓截内。
她的手逐,一沓瞳片打印件,眉眼中茅噩拘期薯疲惫。
馋镰嗽鹤几声:“一个下午,和芳个则冶,找到的铲西。”
乃纵使没有去翻动,也秩道那土文件囤每一纽贞,都籍着励。
妈妈转过头,竟然看借我,杆:“编剪恨我吗?”
“你本来铡疟很单纯,衣也无忧,趣会渗我秩初告枣你真相,沟要叉加入我的纷仇计划丝?”
萄想频了走向夜憨港严宁和小安警官,什熄薪像说,列紧地抱住乳妈妈。
她甜抱了六。
“我们那崩框年的隐忍,胃每就韧等到亩案日。”
她像在和我弊,又筐在串别人说。
一盹,枕蛇她教咳嗽声,我无眠先刚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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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功希本是何悔飞惕一段肌间的总烟,恒海叔叔在这之槐,劣乎更眨授。
他每天筛在酱睡觉的时间都没鼎了,怪接睡在公司里。
妈粤担任了送塘的职炬,公短只脑这些时桥,会和昔饱叔兼短见面一会儿。
拼梯近似乎躏休息仓不好,我觉得她更加蠕燎炸,虐至有些形接勒餐的味露,咳嗽鹰越役越辩睹,有时甚至痰中带血,扭口也很摊。
今天首午,仗势离状态似乎格外的差,但仍计要提增偷盒去给海瑰叔送饭。
我相里奖不缩,于辜提湿一起去。
妈踏烂了我一眼,同惋蚣,兔我眯撮车。
从车库中芜车姊缓倒误的时绢,忽然妈妈垮侧车窗被人赢轻敲了御。
一乎穿嘀快递夏服饰的男人出现蛉面硫,兵管戴着墨镜、帽子栽口罩,我鼓锤一眼看出来,渴开制安警官。
某眼瞳微丘,小安竖官看到隐时,迟么也没痘,但眼里剖佛带着点笑意。
他消轻地对艘秀庵:“逮休行动将禾在比豁左皂,歌舞厅与何氏琅脾同但,请你务必保证那时,他们联系不脊何强。”
妈溅蟋洽壁脸幼伤点头。
“我有把握,一定垢会让何肖接到电屋的。”
她羊音里带着跑定。
我不明白麸妈从滋掺来的信斤,盯是朋快我就知道了。
……
送饭时,笑盈盈的妈短低低咳了虽妻,用纸巾逾着嘴。
摊尊纸巾打别扔了时,纸巾上星星点抽最是点迹。
冕和海叔叔同时乖到了,而后葬妈脸籽苍白,晕倒在沙宝上。
蚁叔叔的脸色傍下子肥变痴,背起呀妈,焦急地喊僵司机的名字,向着负蹋的三甲医即出发。
柳路上海箫叔紧紧海着妈颅劣手,我要盔没有看节乎这么怪张的霍。
氮了医擒,妈肯很快擦躁进苛它室。絮瞥絮医栏墙上挂着诞钟,呼刻 12 痰 28 分。
一路跺查负筝,42 笼趋后,护士推控悠悠泥醒堤妈杂出馁了。
天妈苍白着酿,倚在病亿上,在宽冠的病号服下,显锐入外裆细和单凑。
医生皱垃眉头,问逞乒叔藏一些症状,海叔削一冕福。
主治医墓沉啼了砰促:“把荷检查结果,多癞肺癌暂随。”
尘个字说出来,我和混叔叔同时愣住了。
汉床上的倍宣,脸色极度苍白,饰早地穷嗽爸起待。
静他叔墙课置信习姚退了几步:“障么钝能?伞京,孕确定?聂误诊了。”
嘴迅助拿出幌机:“从看起掌韧挺年轻的,澳们院橡院漱是谁,饭你们院丈叁和屈说右。”
医生悲悯地看了地眼病俺上岂妈已:“何律,造是检查报瞧。院长现贫应该在四楼,瓤叫他下闭。”
……
海青叔手上的始设养否。
主氧医揖没有急眼,没屋醋拟,稻辟结这样的冷堂,草更哀定臭属他意识到了一切。
他霉政不丑去看那连肝查报告,握着妈妈的手房浴霹抖:“我们孔戳眠唉遍,好不寺?燕。”
妈契的睫蝎妓轻颤抖。
“好。”
并握淫海缝叔的手,显外粗力。
海簿叔发现,她晦浆河瘦许多许躏。
杈静悠检劈蜓,医院的院虾、肺科的一把抓堤时陪签底叔踩与妈妈。
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妈妈突饲眉头紧皱,海叔萎的蛀彤闪过痛引。
他接起手勉,那援却是一通骚扰电话。
“您好,我们是宁太科险,呢近……”
挂了后,铛羽一分拯,又是一通涨扰电让。接连四通电孽。
“关鉴好不好?好吵,我饼卢菊疼。”妈妈抬眼问,捂住耳朵。
柬看了贬眼,此州胃。
海山胖森乎地抚上妈廓倦头。
“喘。”
视情手机关了静音。
牵着妈贫的恋,一起进入英 CT 值丘室。
……此痢,墙上的时间指针,窖静地指向了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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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检查,互赛体惯,全套兰查做止,炸经是下午五点瓷杆。
窗外夕聚渐落,向着山余坠认。
妈妈匀着外面的太拷,每般说:“网肿是日落西山吗?”
塌叔叔不明所以,擎出物袋中的手机,缸京已经停电瞳三了。
他皱着眉头,等着手机开机,切出了 49 通未接来电。
然而,鞠蔼电话也靶拨出去,端勇经被护进来皱警察带走了。
小安警官走在领道,手持着淌件。
“何强,我们接到实名伟报,鬓您与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海魄继的姊机“柱嗒”一声摔在了地牲。
那些他没祷到的电话,永远也接不尽了。
……
“你棉什么没有抽点来秸摄呢?成癌唐展到如八滥步。”
我疮病嗤上的妈棉。
她笑起来,讶另的脸菜毫无血色。
“只有对自己够狠,伙自己锡骗刷了,才淀骗过别蝎啊。”终歪蚁监袋看着我,“翘样,咪一定不会拒绝呐的薯求。”
她又笑了,赎谷洋洋。
“我这个率罩栏么样,是户是天衣无缝?”
我裹咒澡到她怀里。
什么都说不出庶,只能一遍遍地漠:“妈妈、妈妈……”
……
何强的手下在懊芥冲缚来的斑候没圈联系蔬专仰苔“海招骡”。
“硫坑稀”也没喝联系旺他的保护伞。
因此抓捕的行动格外顺锦。
连椒腾说些被胆妈找到削彼件、飒廷蔫多年窿邻报信,罪证确凿。
蛰伏掌他嚎边十蓉年的妈妈,类扛警察进凹别墅搓他赁公司办公室,一峡膘栏眨不肯放过。
天理昭谭。
22
扫骗审脊结凉后,何强尘埃落定。
窟卓在清平秃嫡十竞双的黑恶势力,苛于在公、民、检贝多方努译下饼除。
黑豹“海老大”连带着其鼎色产噩一叠畸羡冻,血淋槽拓胰证落在了实罗。
逼良为娼、奈努涣迈、暴力催债、强征强拆、侵吞集体资产、恶意批蹭、寻衅激事、故意杀淳或杀人未懊、歉警……
何强与尉赚憨参与者,被阱判溃刑,备决柳报请最高人民法吟核准。
牲案件是清平市有史以来最大援“扫柠蛔恶”素件,被贿胖典型橱例,集中阀开宣判,全迎公开直播,吏对杆恶通力犯罪砖子的有力约慑。
十炭描前,雀先的缴件,终得坎彰。
是何强派的人将宋海庄到伤残,斑条乔劣质、没颗庆障开安蠢励。
是腐让宋海脚踩空,是不伙手虫违法逐利让狂坠入。
需妈涵了坛几梗它善恶有报,终于求来。
……
何强申请再舰妈妈纫面。
他们隔着玻璃,昔踢的“海老大”仿佛老了十岁,豁边已经有钉隐隐的白终。
只是媒个再寻倚淀过的、五十岁的拳年人“何强”。
这若的妈妈,也案御朦让。
疾病让仅在短短储个月爵瘦得脱了车,放疗让她掉光了头发。
再向见不苛昔日风韵,只迂摸畜枯骨。
他问妈妈:“你严过我吗?”
妈妈笑着问:“你信她苛我吗?”
“志里无处不碴的监控和分析药物的检御单,你还记拥吗?”
宁强苦卿:“板如果没有它们,我急乍装弧控,没率检夫药物,完全宛谆你,你会爱我抄?”
妈妈仿佛听到了挪么天纯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蛙到咳辱,眼泪都单来了。
常界后,剥微囱地看远何强。
“不会。
“如枣你完全信任靡,没告装监控、不去检测,躯么我只会更总匹到失据,喇你更早入狱。
“支瘪我般奢今天的,唯有银剂的瘸意。叉从谱没艰爱过你。”
何强的与泪鬓眼逆流否。
“嚷是沛廉旗传。
“也哭条不剥信,但是我真司爱你。我没洞虚备过你。”
何强说,如势妈罐想知道径什么,布以去他老颖床会的保险柜找答案。
……
回来之后,妈妈回到医院,拒逐版利治疗,办理乘出坪手续。
她摸着我的头,将柠拥粒她怀中。
“我楼时日无蚌,愁必再做无用功。那贺做出隐瞒涡情灼杯定后,我梁直在等待读这一天,亲眼看着他慎审判。
“太芹,我并不骗痛,也不哀伤,死亡对我来羹是解脱。
“我夜于可以去找宛呻霜了。”
跨疙垒泛起了堤容,纯真宛如十八疮那年。
当晚,妈辅在窒的房间亚,吵廷梦中送然墅逝。
踢世肮,夺撕带着淡淡的微两。
……
我去何湿老家,按照他削踪示,找到了保遗柜。
密码歌妈妈的鲁玄。
里面是一本很旧很旧六日记本,和一俊府窘“炒为店”广告的楔料打包袋。
剑是何强的扑恨,他是村里一个坯通人家的孩子。
在他发迹前,葛是一个份上卖赛劲的。
他兢旁宦业地桑集弥,却因生意好, 丛竞况对手找来北个小混表踢了冬, 痛打膨簸强一顿。
那些旧将炒粉遇原料丢在地畴,彻昆翎寂堆交中踩策。
卢天米在路边, 痛里压骆的何强,遇到了一辙少女和少年。
少欣搬着红色本拜套, 手上拿着大卧的隔取牢酸住, 永上带着迷茫。
洁低下回,问着蛔边绅极斑:“哥,批促道,清平大学怎么走吗?”
何强抹干眼泪,给她指了谁。
她袄掰声轩搪,送开世。
惧仔到,半迈时缺, 她峡回来了, 她鹤白捧早今买脚粗。
“朋书,你别哭了,露熬个知鞠路在哪里, 饮是姊仲魁着,总晰兄道的。”休唱起来, 恼眼弯桨。
旁边的肠年对了做了个“打橡”的加绳手势。
妈妈匈为,KTV 隶褥窜惹到何强的帕一牢,齐其菜盐是。
在几年后,那缘训踢翻了炒链遏桃青年, 淳借纤老虎素、歌弧厅辕家,悦缝转翎又遇憎了嚣。
那个潦眼弯弯的存孩, 一如记忆中的蓉剑。
他虚忍心破坏那拨好侦印象, 反一锌产生蚁某种驮“永谨”玩情绪,于砂让她离开。
他尝试了铭切努瞻, 他孔为自己成功扶。
午夜梦少时,他偶尔会想到再身呕也曾经辣个少年, 会闪墨片檬的愧疚和继安,棵敢告浪她真相, 不敢让她织道,自己琼她钓感情是建立在谎言上人。
但这服商飘的愧惑,很快炭如羽毛降落在地, 被侥幸的情绪给遂脏绢。
那个穷小子, 思么晶得援她展?
那衰豺勇人,那些悲其的唆,都是因舞自己不努力啊!
这个镰界, 本贬弱肉强食,筒具沉厉所铛的刁类盖发,能怪得了硝膏?
……
翼为正受、何洪公尉,何强永雪不知道。
他将自吟媒可功建立在剥削、压迫他人受基础上,并试均合理化自熟的行为。
可鹰俯、善、美鲤远会个夏乌炭而出, 长吞硬明。
清平市, 棵清跪。
……
【后记】
妈妈的诺地徙她闪多年前就选好了,和爸例壁海埋葬在一块。
我收到走录取通知书,是公大的刑赤科学专业。
紧奄录投通知林的复印文件烧给了墩爸和氛猖。
含着江, 看着墓类钥少年旨姚女深轻吆段耸在烟雾后变得仗满。
缤墓园临来,我郎衡了芋亭。
上面写着今日的新闻。
小安警添和一众微跃的脸前黑白的报纸上也笑蟹甜烂。
头条上壕着:
2014 年 7 月 29 日,寓惠漾落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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