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外卖被偷九次
第 50 节 外卖被偷九次
我的外卖一月之中被偷了九次。
查了监控,上下楼层一家一家地问,找不到小偷。
有人翻白眼抱怨:
“谁会穷到偷外卖呀,真屁事多!”
我一肚子火,当晚给商家备注了“请辣死我”四个大字。
一个小时后。
翻白眼那家的小孩连夜辣去了医院。
1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最近被一个外卖小偷盯上了。
一个月当中,外卖被偷了九次。
我所住的地方在清江小区 17 栋,半个多月前,我跟平时一样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因为下班晚,我都是提前把外卖点好,等我回家,刚好可以提着外卖上楼。
可外卖不见了。
我打了骑手电话,骑 里的实物照片,信誓旦旦表示已送达。
我看了一下,外卖确实放到了一楼。
我们这栋楼共有 15 层,百多位住户。
为了保证安全,物业不允许外人上楼。
骑手小哥提醒我,可能是别人拿错了。
“外卖放得太久,有人点了同一家,以为是自己的就拿走了。
“我同事也遇到过这种事。
“对不起了大哥,这事儿真不怪我,我真放了!”
骑手态度诚恳,考虑到一顿外卖也不值什么钱,我便没再追究,重点了一单。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后面竟反复丢外卖,直到今天,已经整整丢了八次。
为了找出拿外卖的人,我找保安查监控,保安却说一楼的监控早就坏了半年。
又查电梯监控,却发现并没人拿着我的外卖上楼。
也就是说,应该是低楼层的人干的,毕竟只有低楼层的人,才会不用电梯走楼梯。
一次两次就算了,七八次地拿,已经可以算偷窃了。
物业重视了起来,带着我周末去低楼层敲门,说明情况后,居然有人不耐烦地翻白眼抱怨。
“至于吗你们,大白天的吵别人休息。
“谁会穷到偷外卖呀,真屁事多!”
我气极。
可真是板子没打到自己不知道疼,我每天累成狗回家,就想第一时间吃上香喷喷的外卖。
天天让干饭人饿肚子,这谁能忍?
我一肚子火,当晚就给新点的比萨备注了“请辣死我”四个大字,并给商家打电话,让他把能加的辣酱全都给我加上。
商家有几分迟疑,提醒我太辣会伤胃。
我淡定一笑:
“没事的哥,你尽管放。
“我心里有分寸。
“本来我就喜欢吃辣,大热天刚好辣一阵出出汗。”
商家答应了,我心底得意。
最好那个小偷别再出现,不然我以后天天点辣餐,看你怎么消化!
可没想到的是,一个小时后,小区居然冲进了一辆救护车。
呜哇呜哇,在楼下接走了一个急诊病人。
我从十四楼阳台往下看,心想该不会是那个偷吃我外卖的家伙被辣伤了吧?
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可能。
都是成年人,哪有人吃不了辣还继续偷呢?
可我下楼去拿的时候,却发现骑手放好的外卖真的再次消失,算上这一餐,已经第九次了。
我真的……无语望天。
不是吧!
我真的辣倒了那个小偷?!
2
没等我窃喜多久,更离谱的事情出现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刚接起,对面就吼着嗓子大骂:
“你就是徐炳是吧!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我一脸懵逼:“你谁啊你!”
对方再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徐炳!”
我皱眉回答:“是又怎样,你是——”
对方打断了我,确认我是徐炳后,当即破口大骂。
“你他妈是不是人啊!给小孩儿吃变态辣比萨!
“你故意的吧!
“我儿子现在在金江医院,你他妈赶紧过来付药钱!你不来,我他妈报警了!”
我蒙了,总算明白对方就是那个外卖小偷。
因为给儿子吃了我的外卖,导致小孩儿被辣去医院。
真尼玛离谱。
那外卖是给他儿子点的吗?
是我特么给自己点的!
我不甘示弱,旋即毫不客气大骂了回去。
唇枪舌剑,刀光剑影。
对方骂我蓄意报复,要求我去医院给他儿子付药钱。
我当然不会当这个冤种,反骂他不是个东西,连二十块钱的外卖都偷。
两边不可开交时,一个颇为熟悉的女声传了进来。
“行了敬华,直接报警!
“跟这种人有啥好吵的!
“就是个垃圾!”
我目瞪口呆。
等对方掐了电话,我还迟迟反应不过来。
没听错的话,刚才那个女声很像白天嘲讽我的那家人,难道就是他们,一天天地专偷我外卖?
3
抱着求证的心情,我打车去了医院。
一方面吃外卖的是个小孩儿,我怕辣坏了事情会闹大。
一方面也想确认下,是不是真如我猜测。
到了医院,急诊室外坐了三个人。
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男的玩手机女的叹气。
一个婆婆,看起来五十多岁,正一脸气愤地打电话。
“对!就是 1405 那一家!
“你们赶紧去抓他!那小子不是个东西,给我宝贝孙子点变态辣比萨!
“那还用说?当然是故意的!不然他的外卖怎会出现在我家门口,就是故意放的!”
光听了两句,我便血气上涌。
可真会泼脏水,黑的都要被这老婆子说成白的。
我什么时候把我外卖放她家门口了?
分明是他家里人偷的!
我气得立刻就冲上去理论,可他们见了我,顿时好似苍蝇发现了肉糜。
“老公!就是那个人,他就是徐炳!”
女人一指我,玩手机的男人一怔,三步并作两步就向我冲了过来。
我还来不及开口,对方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你他妈还真还来!”
我蒙了:“你他妈敢打我?!”
泥人都有三分血性,我气疯了,反手就一拳把那人脸揍歪。
接下来,我们两个大男人打红了眼。
你一拳,我一脚。
自从高中毕业,我已经很多年没打架了。
可以我的脾气,绝不可能对这种无赖低头!
我一肚子火,那女人尖叫着掐我,也被我反手一巴掌扇了,我才不管打不打女人,他们先动的手,我以一打三根本不虚。
医院乱作一团。
尖叫大喊震翻天。
终于有保安冲了过来,我们被分开的时候还在各自辱骂。
“操你妈!你个孙子!”
“除了操你妈你还会说点啥!你个死太监!”
“你再说一遍!”
“说一万遍都行!妈的,死太监!”
我跟那个男人被按在了地上,一场泼天闹剧,这才渐渐平息。
警察很快就来了。
当着民警的面,我气愤地将实情说了出来,这件事我问心无愧。
可这一家人的恶心已经超出下限,他们居然一口咬定,坚称外卖是在自己家门口拿的。
我住 14 楼,他们住 3 楼。
难道我会专程去一楼拿外卖,再刻意送他家门口?!
两边各执一词,物业很快就被警察叫了过来,是白天陪我敲门的女主管,我叫她叶姐。
叶姐替我作证,表示我之前确实多次反应过丢外卖的情况。
只是她的说辞只能证明我丢了外卖,并不能证明外卖是这家人偷拿。
民警皱眉问道:“没有监控吗?”
叶姐苦笑:“没有,小区的监控坏了大半年了,我跟上面报了四次换新,至今都没换下来。”
民警啧了一声,显然责任难辨。
没有监控。
意味着我存在把外卖放三楼门口、蓄意辣人家小孩的嫌疑,也存在这家人错拿外卖、不小心给小孩儿吃了的可能。
我都要哭了:“警察大哥,我跟人家小孩都不认识,干吗要大费周章辣人家啊!我又没病!”
跟我打架的男人翻了个白眼,现在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孙敬华。
他阴阳怪气地说:“有的人就是没素质,自己丢了外卖就报复社会,这种人又不是没有!”
这话说得。
我拳头又痒了。
民警怕我们再次闹起来,只能居中调解。
这件事两边都没证据,锅不能甩我头上,民警的意思是找到证据之前,我暂时无罪。
而医院里的这次打架,监控证明是孙敬华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如果我愿意私了,这件事就赔钱解决,不愿私,就走法律程序。
民警说得很客观,虽然我有告他们偷窃与故意伤害的想法,可考虑到隔天要上班,实在没心情跟他们纠缠。
我同意私了。
可孙敬华的老婆坚决不同意,要求我支付她儿子医疗费,骂警察偏私。
我气乐了。
这女人怕不是脑子有坑!
她胡搅蛮缠,扬言要把我告上法院。
我冷笑一声,奉陪到底。
4
回到家,我仍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谁知道点个外卖能整出这种破事呢?
可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叶姐临走时对我表达了歉意,说会加急让上面把监控安排好。
我没跟她计较,也没心情跟那家人扯皮,自己在医院做了检查买药,回家就自个儿一个人敷。
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脸上鼻青脸肿。
那家人三个打我一个,还扬言要告我,我虽然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小题大做,可还是找了以前的律师同学打电话咨询。
同学听了我的情况,跟我确认了几个细节。
我一一说了后,同学告诉我不要紧。
他说这件事我是受害者,就算那家人真的告我,我也有理由申辩,倒是我平白无故被三个人打,可以考虑告他们故意伤害。
我略一犹豫,还是算了。
我就一普通小老百姓,平时加班累成狗,哪有时间跟别人纠缠这种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计较为妙。
同学提醒我:“我看那家人不是善茬,你放过他们,他们可不一定放过你。”
我哼哼一笑:“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真敢搞我,我奉陪到底。”
同学笑了笑,说我心里有数就好。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的伤渐渐痊愈。
看那家人没什么动作,我便再次回归打工人的社畜生活。
就在我以为事情会这么平息时,一天上班,一个女同事脸色迟疑地给我看了个视频:“徐哥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啊?”
我疑惑看去,热度三百万的抖音视频里,一个小男孩儿双手举着伤情报告,正口齿不清地说话。
“大家好,我叫孙小宇,今年六岁。
“上个礼拜天有个叫徐炳的叔叔把一份变态辣比萨放我家门口,我吃了,当天晚上,我就被送来了医院。
“我的嗓子被烧哑了,医生叔叔花了好久才抢救过来,我知道吃陌生人的比萨是不对的,可那个叔叔太坏了,他故意害我,我要告他……”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
在那视频的后面,插有那对夫妻的痛心哭诉,还有我的照片,我的地址公司。
他们居然利用一个六岁的小孩儿在网上博取同情!
怪不得我这两天陌生电话这么多,若不是我给手机设置了陌生私信拦截,估计我的电话早就打爆了!
我愤怒难遏,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来自法院的传票。
我被告了!
5
抖着手里的传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就特么点了一份外卖,居然会因为这种破事上法庭?!
二话不说,我给方岩打去了电话。
他就是我之前咨询过的律师同学,听说我被告了,他也啧啧称奇:“真离谱,他们就这么确定是你干的?”
我苦笑一声,谁知道呢。
这家人从小到老,就没一个正常人!
方岩电话里安慰我,让我不要着急。
只要我开庭前找好人证物证,证实我确实没有恶意地把外卖放人家门口,管他们舌灿莲花,都对我没影响。
我有些忧虑:“可我确实有刻意放辣,还给商家打了电话越辣越好,万一他们调录音咋办?”
方岩反问我:“这个外卖你是点给别人的吗?”
我摇头否定:“不是啊,是我点给自己的。”
“那不就结了?”方岩笑道,“外卖是你点的,属于你的合法财产,不要说加辣,就算加葱加蒜,又有谁管得着呢?再说了,那家人不问自取,光是偷窃都算一宗罪,你放心吧,真的没事。”
有了方岩的承诺,我这才松了口气,把抖音上的视频也说了。
听到这个,方岩倒是严肃了起来。
他建议我,让我也发个抖音视频自证。
我有些迟疑,不太想在网上抛头露面。
方岩叹了口气,劝诫我说。
“不要小看网暴,这年头网友的戾气特别重,听风就是雨。
“你觉得问心无愧,别人却觉得小孩儿不可能说谎。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你一定要发视频,越快越好!”
见方岩这么坚持,我这才重视,改了抖音名字,连夜把真实的情况发了出去。
可一觉醒来,骂我的私信还是爆了。
原来真的有人不辨是非,看我拿不出证据,竟一口咬死我说谎!
我被取了个“变态徐炳”的绰号,脸被做成猥琐表情包,视频被多次转发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甚至有人说相由心生,像我这种脸型,看起来就不可能是个好人。
我平生哪受过这种气,气得牙痒痒一条一条解释,可没几个人信。
大家都觉得小孩儿的心灵是纯洁的,而我这种不修边幅的大男人,就是很像那种报复社会的变态。
我几欲呕血。
不就是头发没打理没刮胡子吗,我是连夜发的视频,哪还有心情打扮!
方岩说得没错,果然键盘侠的眼里没有真相,谁是弱势群体,他们就会高举正义的旗帜去帮谁。
至于有没有反转,谁在意呢?
反正法不责众。
……
网络发酵得很快。
眼见我收到法院传票,越来越多人相信了孙家,无论我怎么解释,就是没人肯信。
这件事给我的生活造成巨大伤害。
公司领导找我谈话,不熟悉的同事对我侧目而视,就连我的爸妈,也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人肉了出来。
可怜我爸妈开了一辈子餐馆,兢兢业业,外卖的评分从来没低过 4.9。
却因为我,被无数人恶意地打低分。
甚至还有博主阴阳怪气地打卡,说这就是把“变态徐炳”养大的好爸妈,呼吁大家抵制,不要再去我家吃饭。
我爸关了店面,看网上一边倒地骂我虐童变态,气得差点心脏病突发。
我妈以泪洗面,求我赶紧回家,不要再一个人留在大城市。
我则收到匿名送来的死老鼠快递,跟孙敬华打架的视频传到网上后,走哪都被人嘲讽暴力男……
一切的一切,几乎让我崩溃。
以前听人说网暴可怕,我竟还单纯地觉得不上网就没事。
现在才明白,在如今这种信息透明的大数据时代,舆论一旦被利用,会比任何利剑都杀人无形!
6
方岩怕我顶不住压力,很讲义气地买了飞机票来找我,他拉着我喝酒,我抱着酒瓶灌红了眼。
一想到妈妈说大不了以后餐馆不开了,在电话里坚定地信我,我就心底难受。
我是成年人了。
让妈妈关闭餐馆的理由不应该是受我连累,而是我有所成就,让她可以优哉游哉地放心退休。
我抓着头发怒吼道:“这些人太过分了!我一定要报复他们!”
这里的他们并不是指孙敬华一家,而是那些对我爸妈出手的“热心”网友,他们的“正义制裁”,在我眼里跟孙敬华一样可恨!
方岩冷静问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顿住,我一个小老百姓,就是杀人放火也找不着正主。
见我不语,他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用的,法不责众。
“你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搜集证据打赢官司,只要法官判你无罪,就不会再有舆论中伤你。
“在此之前,你忍一忍就好。
“网暴这种东西是大规模的言语批斗,你最多只能起诉煽动网暴的大 V,可即便寄了律师函,他们也不痛不痒,对你来说,造成的伤害根本无法补偿。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可网友就是盲目的,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斗不过那些没脑子的善良,算了吧,没办法的。”
方岩的一番话言辞犀利,我听了以后,失落地低下了头。
刚才还满腹痛恨地想把那些攻击我爸妈的网友一个个揪出来,可仔细想想,揪出来又有何用?
网络自由,言论自由。
就算将来事情反转,这些人也只会轻飘飘地一句遭人蒙骗,再转头换个新对象,继续施行他们的英雄赞歌。
他们是键盘上的大将,是道德里的先锋,只是被小人蒙骗了,何错之有?
所以我这种不小心被冤枉的人,应该“忍一忍”、“算了”,“理解他们不是有意为之”。
从小到大,我都是这种普通家庭的小市民心态。
就算在学校公司遇到什么不平之事,也通常会选择忍一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忍一忍没有风平浪静。
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
我决定了,我要做一次愚蠢的斗士,向那些正义之师开战!
7
等待开庭期间,我正常工作。
网络日新月异,网暴最凶的那几天过了,除了少部分网友仍关心后续,大部分的网友都被新热点转移了视线。
公司并没有开除我,我干了三年,只迫于舆论停了我半个月职。
朋友亲戚看了我的声明,调笑揶揄不止。
随着我每天一个自证视频地发,开始有人相信我的说法,即便我始终找不到证据,网友也不再对我单方面开炮。
而孙敬华那边,仍旧死咬着我不放。
他们频繁发孙小宇的病院视频,那哀乐配得,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不允许我见孩子,拒收我的慰问礼品,在直播间里,孙小宇小朋友积极配合治疗,表现得既可怜听话,又开朗乖巧。
很多人同情他们,自发地刷了大额礼物。
也有人义愤填膺,看开庭将近帮孙家请律师。
而我则静默等待,日复一日,终于等到万里无云的开庭这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去现场的模样不像被告,更像是参加一场相亲。
方岩当了我的辩护律师,开车送我去法院。
行驶中,方岩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拍了拍公文包,说准备好了。
方岩笑了,用右手跟我碰了碰拳。
他真的很义气,知道我今天要奔赴一场愚蠢至极的战役,却依旧义气相随。
到了法院。
我们刚走到被告席,就看到久等多时的孙敬华一家。
孙敬华、孙敬华老婆、孙敬华爸妈、孙敬华儿子、孙敬华妹妹妹夫……他们拖家带口,一行十七八个浩浩荡荡。
再看我与方岩的孤零零两人,势单力薄。
孙敬华愤怒瞪我:“亏得你还有脸过来参庭!我要是你,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
他的老婆扯了扯他,却是故作无奈:“算了老公,不要在儿子面前说攻击别人的话,没准真的不是他,是误会。”
一唱一和,黑脸白脸俱全。
这一个月以来,他俩找到了最佳流量密码。
一个人咬死我,在公众面前对我咬牙切齿。
一个人留后路,以软弱的形象说可能是第三方作恶。
想来他们也明白不可能胜诉,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反正是受害者,只要证明不了这个外卖是他们偷拿,他们最多只能算没看好孩子让他乱吃东西,无伤大雅。
而我没有证据,就算胜了诉,也无法彻底洗清嫌疑,就算他们将来开直播一直拿我说事,也没人管得着。
谁让没有监控呢。
死无对证,我就注定会是永久嫌疑人。
被他们钉在刽子手的高台,成为摇钱树的风。
好在他们有脑子,我也不是白痴。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甚至连回怼的心情都没,只闭目养神,耐心等待着开庭。
8
庭审开始了。
法官在上,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原告被告的两方律师各自陈述。
原告方提供了孙小宇伤情报告:口腔受损、咽喉肿痛、肠胃肿胀出血。告我故意伤害,要求我赔偿医疗费、公开道歉,并承担诉讼费用。
我们则提供了外卖点单记录,上楼电梯监控,证明我回家不曾下过楼,即便用楼梯下去,也不存在报复孙小宇的作案动机。
两边都没有决定性证据,意见不一,就在法官考虑择期宣判时,我站起身,申请传唤能为我作证的证人。
对方律师的表情瞬间严肃了:
“什么证人?是能证明我的当事人偷拿外卖的目击者吗?”
此话一出,孙敬华一家子全都脸色大变。
他们先前所有的嚣张都建立在死无对证上,咬死我报复社会刻意投喂。
他们的好儿子言之凿凿,说正是听了门铃开门,才看到门口的外卖以为是爸妈点的直接吃。
小朋友才六岁,他那么单纯,被我这种居心叵测的坏叔叔暗害当然是我的错,就算不是我放的,被一个第三方坏人送过去也是小朋友无辜。
可无论如何,这个外卖决不能是原告方偷拿。
否则一旦确认,对方会瞬间败诉,还会被网暴反卷!
我瞧着他们的惊慌表情,心底冷笑。
怕了?
这才刚开始呢!
9
我的证人来了。
虽然我确实希望有神兵天降,在我苦苦搜集证据的时候,刚好有人能甩出一个“不小心”、“巧合”、却“刚好”拍到那家伙偷外卖的监控,把孙敬华当场锤死。
可现实不是小说。
我努力很久,真的没人那么巧刚好在楼道装摄像头。
所以我只能曲线救国,为了胜诉,一口气找了 203 个证人前来参庭。
对,你没有看错。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 203 个!
很不可思议对不对?哪有人开庭找几百个证人?!
可我偏偏就找了,因为方岩说过,民事官司并不规定证人人数限制,只要有确切的证据,多少人都可以带。
法官蒙了。
对面的孙敬华一家更是嘴巴张成了 O 形。
我稳如老狗,提醒大家有序发言,站不下去的就等在庭外,等发言完毕再换新的人顶上。
庭上的法官皱起了眉头,不可思议问道:“怎么这么多证人,难道都是目击者?”
方岩替我回答:“是目击者,但不是证明孙先生偷拿外卖的目击者,而是证明他虐待儿童、很长一段时间在小区偷东西的『旁证』。”
是的。
我找了“旁证”。
在“主证”没有的情况下,“旁证”确实可以作为法官审判的依据,这是合情合理的请求,法官当然不会拒绝。
孙敬华脸色变了,怒气冲冲吼道:“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虐待过儿童?!”
我冷哼一声,直接让证人开锤。
第一个证人是清江小区保安团。
我们那栋楼的监控坏了,小区大门的数码监控却正常运作。
在视听资料中,清楚地展示了孙敬华每天不定时回小区的时间,刚好与我九次外卖的时间同步,那个时间丢外卖,孙敬华嫌疑很大。
孙敬华听了,一口咬定说是碰巧。
第二个证人上场,是跟孙敬华同在第三楼的居户。
合计 32 人,联书证明孙敬华有家暴妻儿的情况。
在过去一年中,孙敬华曾多次揪着老婆的头发将妻子孩子赶出家门,配上骂骂咧咧的视频,确实有提过,让孩子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
而孩子能解决吃饭问题的方式,偷外卖的可能性非常大。
孙敬华脸色发青,承认自己确实做过一些混账事,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他当天有去偷外卖。
轮到第三个证人。
这次是楼里跟我一样丢失过外卖的人。
他们所提供的外卖点单记录,仍旧与孙敬华回归小区的时间一致,从侧面证明,孙敬华不是第一次作案,在我之前,他可能偷窃过很多人的外卖。
当然,孙敬华还是不认。
咬死我们没有决定性证据,坚持不肯松口。
我也不急,早猜到他会死鸭子嘴硬,优哉游哉地,等下一个沟通好的证人上场。
这 203 人,是我花了一个多月请来的外援。
在我们金江市,将会是历史上第一个有这么多证人参庭的民事官司,想必庭审结束,今晚就会冲上热榜第一。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我大张旗鼓,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胜诉,而是要让孙敬华尝尝,被舆论网暴大规模反噬的滋味!
他不是在网上爱子情深吗?
笑死,一大群小区住户作证他打儿子。
他不是跟老婆相濡以沫吗?
抱歉,他除夕夜把老婆罚跪在门口,这个视频实在拍得太清晰。
他不是坚称我心理变态吗?
很好,我直接请了从小到大带过我的所有班主任,每个人都实名出庭,一起证明我不曾有过虐童历史。
我请了公司同事,请了新媒体同学,请了前女友,请了所有能为我证明人品的人。
在没有主要证据的情况下。
一个是往日素不相识、不曾有虐童黑点的被告。
一个是有家暴孩子黑历史、对家人不屑一顾的垃圾父亲。
就算法官无法判定他有罪,庭审直播结束后,也必将会有无数自诩正义的热心网友对他“正义”开刀。
这就是我的目的,我要他舆论反噬,彻底在网上社死!
想以后再拿孩子捞钱?
不好意思,这条路已经被爷封了!
10
随着时间流逝。
取证终于结束。
孙敬华从一开始的脸色惨白,到最后竟有点高兴。
因为我所提供的证人全都是旁证,没有一个可以明确地举证他当天有偷外卖,他的心思全都在排除嫌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接下来即将面临的后果。
而且我觉得,像他这种混不吝的人,估计也不会惧怕网暴。
所以我还有后招,等庭审结束之后,马上就会启动。
……
许久,在我准备周全的旁证证明下,法官宣布判决结果。
这案子并不难判。
第一,孙家没有证据,证明我给小孩儿恶意投食。
第二,外卖是我买的,我有权享受自己所购买的物品,无论偷窃者是谁,最终食用了这个外卖的人是孙小宇,而孙小宇是未满 14 周岁的未成年人,所以我丢失外卖的费用,应由监护人孙家父母承担。
第三,即便我真有刻意加辣,可在无法证明我给小孩儿恶意投食的情况下,最多只能算多次丢失外卖正当防卫,这种情况下,丢失外卖的一方并不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法院驳回了孙家的起诉。
不仅我无须赔偿医疗费,孙家还得将外卖所花费的金钱全额退还我,并因为我的伤情报告,民事官司上升到刑事。
我完胜。
孙家慌了。
他们都没想到我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在法官判我无罪的情况下,孙敬华三个打我一个的视频,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他人的铁证。
到了这个时候,孙敬华总算怕了。
刑事官司可不是开玩笑的,上升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
他开始大叫着撤诉,说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不告了回家。
差点没把我笑死,是该有多无知,才觉得打官司这种事跟买菜一样随意?
法官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人,在我拒不同意调解且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判处孙敬华拘留十五天,赔偿我的全部医疗费、外卖费,以及网暴所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共计四千余元。
对于这种判决,孙敬华接受的可能性为零。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公然在法院大骂法官偏私,就跟上次在医院骂警察一样,把庭上的法官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对法警动手。
这下好了,他罪上加罪,当场被法警拘役,以藐视法庭的罪名,判处了一年有期徒刑。
让我大开眼界,直呼人才。
想想也对,为了一顿外卖都敢闹上法庭的人,又怎会真的懂法呢?
可惜这个道理,要等他坐牢出来以后才能铭记于心了。
11
晚上,我请好兄弟方岩喝酒。
热闹的大排档,坐了两个举杯相庆的大笨蛋。
笨蛋不是别人,正是我俩。
因为一个月之前,方岩就帮我分析了一波案情。
他几年律师生涯,早已明确说今天这个官司我必胜无疑,即便不找那么多证人,只要孙敬华拿不出我恶意投喂的证据,无论他胡搅蛮缠,这个官司我也必胜。
同时他也猜测,认为孙家发视频的目的只是想利用舆论、碰瓷我息事宁人赔钱,直到视频火了,才会一口气闹到法院把事情闹大,就根本而言,打的其实是胜不了诉、也能靠听话的孙小宇卖惨圈钱的主意。
我这才点头,更是将死磕的决心坚持到底。
在停职的半个月里,我花了巨大的心力物力到处找人,一遍遍地说明情况,一遍一遍地,让那些劝我“算了”的人改口。
我请求他们来。
请求他们必须来。
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仅仅只是自证清白,更多的,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恶气。
我丢了九次外卖,饿了九次肚子,挨了一顿毒打,被全网喷变态。
这股子愤怒在公司通知我停职,在我爸差点心脏病突发时,冲上了最无法忍受的巅峰。
凭什么?
我点外卖犯法了?
凭什么我被偷了东西,那些人还能踩着我在风口圈钱?
这口恶气,我实在没法忍。
所以我一腔怒火,一家一家地敲门寻找证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求大家作证,就算小时候的班主任嫌麻烦不肯来,我也坐上高铁,回老家带着爸妈亲自上门去求。
就是这么较真。
就是这么愚蠢。
光这一个月的花费,都比我损失的外卖贵上万。
可我后悔吗?
我竟然发现,自己百死不悔。
男人至死是少年,我偏要捅破天,让所有网暴过我的人都明白自己是个小丑,并奋起反击,让这些该死的家伙付出代价。
等着瞧好了。
这只是个开头,接下来的后手,敬请期待!
……
不出意料,舆论果然爆炸。
我找了 203 个证人参庭这件事,不到半天就冲上了微博热榜第一。
别说金江市,就是全国也很少有这种找上百人参庭的案例。
原本这是我给孙敬华准备的后招之一,让他体会下网暴的快乐,尝尝滋味。
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直接踩缝纫机去了,导致现在全网的人都网暴不到他,只能拿他家里的人开刀。
孙敬华卖惨了一个月。
那些同情他、可怜他、给他直播间打榜请律师的人都疯魔了。
网上吵翻天。
【我真是日了狗了,退钱!】
【什么牛马呀!除夕夜让老婆在门口跪,就这种人,居然说自己宠妻?
【宠你妈!】
【我真是瞎子啊!居然被这家人给骗了,我自戳双目,切腹自裁了家人们!】
【啊啊啊啊我刷了十万,退钱啊你妹。】
【草草草草!】
网上的辱骂不堪入目,假惺惺给我道歉的评论并不多,倒是有最新吃瓜的网友,好奇八卦起我的家世。
【只有我觉得这个被告小哥很帅吗?】
【富二代吧,打这么小的官司要请这么多证人。】
【炫富啊我去。】
【就这阵仗,为啥我觉得他在炒作?】
【楼上加一!】
【我也这么想的,屁大点外卖二十块钱,哪有人为了这么一点钱,把事情闹这么大啊?】
【别说了,绝壁炒作!】
我哭笑不得,曾被网暴一个多月,现在我的心态很平和,不管是怎样或夸或贬的评语,都伤害不到我了。
没想到这一届的网友竟脑洞这么大。
看来所有的网友都一样,听风就是雨,根本就不会有人真的去细究内情,看到什么,他们就会自顾自地臆测些什么。
可问题是。
他们可以臆测,却不可以伤害别人。
他们可以善良,却不可以以“善良”的名义,对任何一个不了解情况的人开刀。
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们的行为。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一个一个揪出之前网暴过我的人,一一寄送律师函。
我要告他们。
不接受道歉,不接受调解。
就是要扯着他们上法庭,把他们全网鞭尸。
大 V 不是喜欢流量吗?
寄送死老鼠的人不是善良吗?
我倒要看看,到了法庭,你们要怎么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12
一个星期后,我起诉网暴的第一个官司开始了。
对方是个千万粉大 V,当初就是他把我的公司地址、电话等私人信息披露出去,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是犯法的。
收到律师函的时候,他还觉得好笑。
嘻嘻哈哈地打电话跟我和解,说只要我不狮子大开口,赔钱这种事不是问题。
我一口拒绝后,他口气冷了下来,发现我油盐不进,他这才半是威胁半警告,骂咧咧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他就把所有有关我的内容全删,录了个可怜兮兮的视频,一边承认错误,一边暗搓搓地指责我小题大做。
我冷笑不语,也不解释。
等到开庭的时候,把通话录音、截存记录,与过去一个多月的网暴内容,通通呈给了法官看。
法庭上,我的律师一脸严肃地表明态度:“这件事给我的当事人造成巨大损失,并不是一句不轻不重的道歉,就能轻松弥补。
“我们不需要赔偿,只希望违法必究。
“法庭不会宽恕任何一个犯法的人,不管这个人触犯的行为是大法,还是小法,我们只想要真正的『正义制裁』,让这些人明白,什么叫『违法必究』!”
一席话抑扬顿挫,被那大 V 撺掇着、在网上指责我们小题大做、浪费公共资源的网友看了都沉默了。
总算有人反思:
难道一定要杀人放火,才能上法庭吗?
法律原本就是保护每一个公民的武器,就应该有法可依、违法必究才对。
好像我们所提的诉求,并没毛病。
……
网友的想法暂时不表。
重点是,我们的官司打赢了。
在充分完整的证据链下,法官判处大 V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成立、侵犯公民个人隐私罪成立,当庭判处拘留十天、公开道歉,并罚款五百,赔偿我两千元的精神损失费,我们完胜。
事情传开后,这件事再次上了热搜。
我则当晚 po 出一张清单,表示接下来还有哪些人需要告,让他们排队做好准备,谁也别想跑。
看到我的发布,网友乐了。
【我去,这家伙好牛逼啊。】
【这是把上诉当干饭啦?清单上百个人,不怕把自己告破产呀?】
【至于吗,真小题大做!】
【现在的有钱人就是会炒作,哎呦,咱们这些吃瓜群众看个热闹就好。】
【金钱的游戏,散发着恶心的芬芳呀~】
【呸!】
不出意外,看这趋势,我马上就会因为“有钱人玩票”的罪名,再次陷入网暴。
真怀疑这些人上网不动脑子,但凡他们仔细看了庭审内容,他们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正常地追究责任而已。
13
第二天,公司再次找我谈话了。
语气委婉、态度严肃地劝诫我别再惹事,再这样下去,公司没法留我这尊大佛。
我点了点头,把我最后的计划告诉了他,并冷静表示,如果公司想为这件事开除我,我会自己走。
领导沉默了。
良久,他让我给他一点时间思考,说要跟上级商量。
我也不想就此丢掉这个工作,虽然累了点,可我已经尽心竭力地在公司干了三年,不出意外,年底肯定会升职。
可公司如果想拿这个让我收手,我不干。
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舆论反转就在眼前,我只是想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才放任那些人蹦跶。
事实上,如果公司愿意赌一把,舆论反转后,他们不会亏的。
果然到了下午,领导同意不会再管,并表示会全力支持我的行动,一荣俱荣。
我笑了。
哪来的一荣俱荣,荣的只有公司,没有我。
但我没有介意,能有公司的支持,我还是很开心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不管别人的出发点如何,他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就这样等着。
两天以后,我妈上场了。
这是我的最终极杀招。
在我第二次起诉网暴的官司开庭前夕时,网上喷我炒作的口水几乎将我淹没。
而事情的反转,就在当晚。
我妈眼珠子哭成泪人,拿着我的账号,公开开起了一场直播。
全程短短的一个小时里。
我妈把一生的眼泪全都流干了,跟沉默红眼的我爸一起,反复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今年五十七岁,开餐馆开了二十四年。
“街坊邻居都是吃我家的饭长大的,后来科技发达了,我们就开起了外卖。
“这么多年了,我们家的评分从来没低过 4.9。
“因为我儿子说,现在的网友都会看评论点菜,他希望我把口碑做好,大家在外面都不容易,就想吃顿好的。
“我也希望我儿子能在外面好好吃饭,所以我们也尽力地,想把每一个菜都炒好。
“可这一次,突然就有很多人骂我们,说我们养了个变态,说我儿子在外面欺负小孩儿。
“我不明白……
“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要给我们的餐馆寄用过的卫生巾?
“你们相信他呀,我们都是普通人,我儿子不是变态的。
“求求你们,不要在网上骂我儿子了……”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我并没有给我妈写什么稿子,只让她仔细说明情况即可。
大家同情的“弱势群体”中没有我这种大男人,对我妈这样的诚恳妇人,却存有几分怜惜。
我想利用这份怜惜,让妈妈适当地卖卖惨,让大家明白我没有炒作。
可我没想到,我妈竟然会在直播间里这么难过地维护我,我鼻子酸酸的,眼泪稀里哗啦就流了下来。
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当年我嫌弃小地方人少,一门心思想留在大城市闯荡,面对他们的电话,也总是不耐烦地嫌他们唠叨。
却从没想过,在妈妈眼里我是这么重要。
我以为她跟我一样是对网暴愤怒,现在看来,可能她更多的只是心疼。
我真是愚蠢。
在这一刻,我才总算明白什么叫父母之爱,重如山川。
……
网络爆了。
尽管底下的弹幕清一色都是道歉,可我已经没有心思看了。
方岩给我递了一片纸巾,这段日子以来,他跟我同居通寝,为了我的事奔波劳累至今。
我十分感激他,他却不肯收任何诉讼费,只说我高中曾经帮过他一次,他只是投桃报李。
我问过是哪一次,他不肯说。
这次我们的事情总算走到最后一步,中间找证人、安排计划、逐步上诉,这些内容都有他的参与与建议。
可以说没有方岩的帮忙,换做任何一个律师,都难以达到如今的效果。
相信今晚以后,不会再有人质疑我是富二代炒作了。
我妈将我家的事情讲了个彻底,所有人都会明白,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因为丢了九次外卖被网暴,所以才奋起反击。
这是小人物的怒火。
这是小人物的造作。
生活中丢了外卖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只是大多数的人,会选择沉默。
对我而言,如果不是孙敬华单方面地找事,可能我也不会死磕到今天。
接下来,我还是会一个一个地起诉那些网暴过我的人。
但我不会再满腹仇恨,而是心宽平和,坐看属于他们的结局。
已经没必要再和他们置气了。
我有这么多关心我、爱护我、支持我的家人朋友,已经够了。
尾声
两年以后,我跟复合的前女友结婚了。
曾经我是个一心往上爬、埋头工作,对身边人冷淡相处的社畜。
经过外卖这场官司,我整个人都变得温和平静了许多。
珍惜爱人,孝顺父母,对身边的每一个朋友温和以待,三两小酒, 时不时地就会拉着家人出去旅游。
大家都说我好像变了一个人,没以前那么冲动了。
我微微一笑, 不置可否。
上个月,我们打完了最后一个官司。
曾经的那一百多个官司,我曾中途想放弃,可在网友的支持下,我还是一个一个打完了。
与孙敬华偷东西没监控不同, 那些人网暴我的记录, 证据确凿。
有人忌惮我的知名度拼了命想和解, 可我对簿公堂, 还是一个一个地告了下去。
伤害别人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会明白错误,只有在他留案底的时候, 才会明白什么叫痛。
我告了那个给我寄死老鼠的人。
也告了在网上骂我死全家的人。
他们在法庭上的表现, 如丧考妣。
再也没人骂我“变态徐炳”, 现在我的新绰号, 叫“网暴斗士”。
女明星我,说自己也经历过黄谣网暴。
高中生我, 说自己的爷爷坐地铁被人诬告偷拍。
他们都把我当“网暴斗士”,希望我跟网暴继续“斗”下去, 在网络如此发达的年代, 确实需要一个斗士, 让大家明白网暴是个社会毒瘤。
这让我不知所措。
毕竟我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并不是想当什么英雄。
可能这就是时势吧。
我开了个头, 千军万马在背后推着我走。
虽然但是, 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太中二就是了。
……
再一次听到孙敬华的消息, 是在三年后。
他入狱期间,老婆借着舆论跟他离婚了, 抱走两个孩子, 从此失去踪影。
他的十几个亲戚全都被他连累, 因为我层出不穷地告网暴,他们一家子都被网友拉出来反复鞭尸, 这么多年,没一个人敢冒头。
丢了工作后,有人骂咧咧躲回了老家。
等孙敬华出狱,集火把他打断了腿,可能孙敬华做梦都想不到, 一个曾经在家里对妻儿拳脚相向的人,会有一天,也会被别人打。
天理轮回,确实报应不爽。
最后一个官司结束, 我的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虽然老婆还是会拿“网暴斗士”这个中二绰号调侃我, 我却也只是乐呵呵地笑,渐渐不觉得丢人。
等哪一天我的孩子长大了。
我会如实告诉他,他的爸爸曾经做过一件怎样愚蠢又伟大的事,并薪火相传, 让他牢记这件事的结果。
会有人反思。
会有人实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拒绝网暴,从我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