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鱼的诅咒

人鱼的诅咒

我们村有个习俗，每隔十年，就要选出一个妙龄少女。

然后全村人将其生吞活剥。

娘说，几百年前，祖先们捉到一条人鱼。

为了长生不老，他们吃下人鱼肉。

但也遭受了人鱼的诅咒：每十年，村里都会有一个少女变成人鱼。

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吃掉她的肉。

那所有人都会变成可怕的怪物……

那年我六岁，阿姐八岁。

娘一手抱着我，一手牵着她。

我爹在一次出海后就再没回来，留下我们姐弟和娘相依为命。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人鱼的模样。

「阿娘，救救阿玲姐好吗？」我姐拼命摇晃着娘的胳膊。

娘低头，眼里无光：「女儿，这就是她的命，娘也没办法。」

阿姐哭得双肩止不住颤抖，眼睛一直盯着被全村人围在中间的人鱼。

「村长，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放了她吧……」

从人群中冲出一个痛哭流涕的妇女，扑通一下跪倒在村长面前，抓着他的裤腿，苦苦哀求。

「你个疯婆娘，给我回来，你想害死我吗？没有人鱼肉，大家都得死！」

一个男人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拖走，那是她的丈夫。

……

「哎呀，你知道这是老规矩，我也没办法，再说这关系着全村人的命，你自己的命也得靠她！」

女人听了村长的话，整个人像从树上掉下来的熟柿子，摔得稀碎。

她的哭声如鬼泣，回响在四周，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

那全身赤裸，被困在渔网中的人鱼，正是她的女儿。

「阿玲姐！阿玲姐！」

我阿姐突然挣脱开母亲的手冲上去，奋力撕扯着渔网。

但是瘦小的她没有对粗粝的网造成一点伤害。

手上倒是渐渐渗出殷红的血。

「阿玲姐，我来救你，我救你……」

但阿姐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徒劳地抓着渔网，边说边哭。

里面的女孩儿赤裸着上身，她两手护在胸前，脸色绯红。

代替两条腿的，是一条巨大的蓝色鱼尾。

在阳光下，密集鳞片闪着绚烂的光芒，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咸腥气。

「别费力气了阿花，没用的。」

「阿玲姐，你说过要带我们一起上学，以后走出去，看更多地方，吃好多好吃的。我们都说好了啊。」

我阿姐哭得眼睛都肿了，嗓音嘶哑。

……

阿玲姐今年十五岁，常常教几个在村里面关系好的小女孩儿读书写字，她上过几年学，但后来因为弟弟到了上学的年龄，家里钱不够，又有很多活儿需要干，她就退学了。

我阿姐是那几个小女孩儿中最聪明的，也和阿玲姐的关系最好。

如今，也只有阿姐一个人敢出来帮她。

「阿花！给我回来！」

娘赶忙冲过去，一把拽起瘫坐在地上的阿姐。

「娘，我想救阿玲姐。」

「胡闹！你给我起来！回家去！」

五岁的阿姐怎么拗得过娘，没几下就像小鸡仔般被拎起来。

「阿花娘，你帮我求求情吧。」

之前那个妇女又冲到娘面前，她刚刚求村长无望，自己的男人也不管。

此时看见我阿姐的行为，心中又重燃了勇气。

阿玲姐的娘平日和我娘也算是关系不错，两个人都是勤俭持家，淳朴善良的女人。

偶尔一起相约去河边洗衣服，上山采野菜。

「不是我不帮你求情，你也知道这是咱们村的习俗，没办法，你我也要靠人鱼肉活着不是吗？」

我看见女人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变成死灰。

「娘！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阿玲姐困在渔网中，被几个男人架起来。

全村人都冷漠地看着她被抬走，一步步朝着山上的祭祖庙走去，阿玲姐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慢慢消失在深山中。

她娘瘫坐在地上，如一堆失去骨架的烂肉。

……

「张嘴！吃了！」娘把一碗飘着几块粉红色肉条的白汤碗推到阿姐跟前。

「我不吃！这是阿玲姐的肉！你们杀了她！」阿姐吼道，眼底通红，她无法接受全村人就这样把好好的一个少女分食了。

「你不吃

？不吃就会变成怪物！」阿娘端起碗，直接怼到她嘴边，眼神里充满凶狠。

阿姐倔强地别过头：「我饿死也不吃！」

话音刚落，只见娘一手抓着她的马尾辫往后拽，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阿姐顺势张开了嘴。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把肉喂进去！」

娘的命令，我不敢违背，只能颤颤巍巍走过去，夹起碗中的肉条，放进阿姐嘴里。

肉刚送进去，娘就抬起她的下巴，在喉咙处一捋，咕噜一声，阿姐不得已咽了下去。

「行啦！吃了就好了，吃了就好了。」

阿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坐在桌旁继续吃自己碗里的肉。

无论阿姐哭得多凶，她都没有再理会。

我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阿姐的袖子，她一把甩开：「离我远点儿！」

村里人吃了阿玲姐的肉以后，全都容光焕发。

很多老人看上去都年轻了好几岁。

身上有慢性病的人，症状也都比以前轻了许多。

罗锅的人直起了腰，面黄肌瘦的则是面色红润有光泽。

娘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好几条。

大家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许只有阿姐和阿玲的娘，沉浸在抹不去的痛苦中。

自那之后，没有人再见过那个失去女儿的可怜妇人。

只有她的男人依旧和大家有说有笑，随着队伍出海捕鱼。

有人问起，他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是个女人，没了我再找一个。」

然后就和其他男人一起哈哈大笑，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在我们村里，女人没有地位，除了生孩子，就是伺候男人。

因为人鱼肉全由男人分配，所以女人们不敢反抗，她们也害怕自己哪天吃不到人鱼肉，会变成怪物。

除了祈祷自己的女儿不是人鱼，其他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

阿姐一直不喜欢我这个弟弟，阿玲姐走后，她除了上学，不是在家里复习功课，就是按照娘的吩咐去海边帮忙。

我们世世代代靠海生活，男人们出海打鱼，女人们就在海边做好后勤工作。

我跟着娘常去海边，那里总是围坐着一些老者，从他们口中，我模糊知晓了那个古老的传说。

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下海捕鱼，意外收获了一条人鱼，传说吃了人鱼肉就可以长生不老。

人鱼的歌声动听，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起初，人鱼哀求他们不要吃自己，她可以给他们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但是在那个闹饥荒的年代，无论人鱼肉能不能长生不老，祖先们都会吃了她，因为食物太短缺了。

愤怒的人鱼死前对祖先下了诅咒，他们的后代中，每十年就会有一个少女变成人鱼，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吃掉她的肉，那所有人都会变成可怕的怪物……..

他们讲得绘声绘色，我听得出神。

「那我们吃了人鱼肉，会长生不老吗？」

「傻孩子，现在的人鱼肉已经没有那个功效了，最多是让身体变得强壮一些，气色好一点。」

「那如果不吃会变成什么怪物？」我好奇地提问。

老者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半天才开口。

「没有人知道如果不吃人鱼肉会怎么样，因为从未有人试过。」

「毕竟，每十年的确会有一个少女变成人鱼，仅凭这点，就足够说明传说的真实性了。」

原来，村里的人从来都没有试过在发现人鱼后不吃肉，他们只是严格遵守着这个习俗，谁也不敢打破…….

十年光阴眨眼就过去了，我十六岁，阿姐十八岁。

又一个十年。

阿姐长成了大姑娘，身材匀称高挑，皮肤白皙。

走在路上总能让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侧目。

阿姐一点儿都不像村里其他灰头土脸的女孩儿们，因此也常常遭到她们的排挤。

不过阿姐完全不在乎。

娘最近常常坐立不安，能看出来她很焦虑。

毕竟，又是一个十年，到了吃人鱼肉的时候。

这次，阿姐也在入选名单中。

村里鉴别人鱼的手法非常简单粗暴。

将那些适龄的少女们聚集到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套上独立渔网。

然后浸在海水里，三天三夜，其中是人鱼的女孩儿就会显露出

鱼尾。

之前阿玲姐就是这样被发现的。

人鱼仪式将在七天后举行。

……

娘最近总是早出晚归，每天回来以后还要让阿姐脱光了衣服站在她面前。

娘说，村里面有一个神婆。

娘去找她，就是想知道有没有能提前判断出女孩儿是不是人鱼的方法。

我知道，虽然娘平时看上去对阿姐呼来喝去的，但心里实则还是很关心她，终究是自己的女儿。

今晚也一样，阿姐一回家就被娘拉去了里屋。

我偷偷扒开一道门缝，看着里面全身赤裸的阿姐。

她面无表情地站着，娘则是围着她上下打量。

之前我跟着娘去过神婆住处一次，娘把自己最宝贝的一串珍珠项链给她后，她才说出了方法。

「身上有人鱼血的女孩儿，通常在十几岁的时候，会有一条从背部贯穿到脚底的蓝线显现出来。」

这就是娘为什么每天都要检查阿姐身体的原因。

她每天确认后，皱紧的眉头才会舒缓。

阿姐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脱光了任由阿娘看。

直到七天后，人鱼仪式正式开始。

村里所有人都来到海边，海里面被圈出来一块区域。

适龄的少女总共有十个，我阿姐是其中之一。

她们全身赤裸，被套进一个个独立的渔网里。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当女孩儿变成人鱼后，惊慌失措逃跑。

十具白花花的肉体裸露在男女老少面前，有些女孩儿胆小害羞，一直低声抽泣。

人群中也有一些女人在哭，那是她们的母亲。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人鱼，惨遭被人分食的下场，但她们也无能为力。

只能寄希望于不是自己的孩子为好。

娘站在最前排，气定神闲，那是因为她笃定阿姐不是人鱼。

「吉时已到！下海！」村长大声吆喝。

只见一个又一个女孩儿被强壮的男人们抱入海中，她们的哭声更大了，十几岁的小女孩儿，面对这样的场面当然会怕。

阿姐刚刚还沉默地站着，突然就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阿弟！千万别吃人鱼肉！听到了吗！千万别吃人鱼肉！」

阿姐疯狂摇晃我，看着她狰狞的脸，我被吓得不停点头。

「疯丫头！你有病吧！不吃人鱼肉，你阿弟就变成怪物了！你什么居心啊！」

娘一般推开阿姐，阿姐一个趔趄跌坐在沙子上。

几个人上前用渔网罩住她，直接拖进了海里。

那些女孩儿都被固定好后，只露出脖子和脑袋，身体其余部分都要浸泡在海水里。

三天三夜，期间会有人来给她们送水喂饭，仔细地照看她们，不会让她们出意外。

我们这个生活在海边的小村庄，无论男女老少，都亲水，在海里待上几天不成问题。

三天后，变成人鱼的，是我阿姐……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阿花！怎么会是阿花！」

当我阿姐被拖上来的时候，娘疯狂地重复这句话。

她明明每晚都检查阿姐的身体，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个遍，确定没有蓝色的细线，确定自己的女儿不是人鱼！

阿姐的下身变成了一条艳红色的巨型鱼尾，上面红色和金色的鳞片交错而生，密密麻麻。

周围的村民都发出吃惊的赞叹：「从来没有见过红尾的人鱼啊。」

阿姐是有记载以来第一条红尾人鱼。

除了双腿变成鱼尾，阿姐的上半身也发生了变化，完全变成成熟女人的特征。

小腹微微隆起，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腰间，弯弯曲曲，甚是美丽。

周围的男人们一个个眼睛里都燃起了火焰。

如果不是老婆在身边盯着，可能就要上前做一些龌龊之事了。

娘扑倒在阿姐面前：「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渔网里的阿姐倒是十分安静，沉默地看着眼前哭泣的娘亲，没说一句话。

「村长，求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女儿。」

娘拽着村长的裤腿，苦苦哀求，这一幕似曾相识。

「阿花娘，别求了，你也知道这是咱们村的规矩，没办法，你我的命不是还要靠这人鱼肉吗？」

人群中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阿玲姐的娘。

她全身缠绕着

破布，脸上全是污渍，头发一团一团地擀毡在一起，像是流浪许久的乞丐。

「阿花娘，这句话可是十年前你和我说的，怎么现在轮到你自己的女儿，就忘了呢？」

娘眼睁睁看着我阿姐被抬走。

她尾巴上的水渍滴了一路。

阿玲姐的娘放肆地边笑边喊：「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哈哈，风水轮流转啊……」

娘呆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痕。

「神婆告诉我的，神婆告诉我的，为什么啊！」

我没有安抚娘，而是悄悄跟上了送人鱼的队伍，去往深山里的祭祖庙。

……

送人鱼的队伍全都是男人。

我个头小，脚步轻，躲在沿途的树和石块后面，无人发现。

走了好久，终于到达一处山洞。

我一直以为祭祖庙是一座人工修建的房屋，没想到只是一个破败的山洞。

哪怕是白天，山洞里也是黑黝黝一片。

男人们在门口点燃火把，进入了黑暗之中。

所有人走到洞深处，里面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被火光照亮，我看到除了村长和将阿姐抬过来的几个壮年男人。

从幽暗的角落里还走出来三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们的背上像驼了四五个乌龟壳那样厚实，步态极慢。

走了好半天才走到跟前。

我躲在暗处，吓得用双手捂住嘴巴。

……

「先人，您看，这是今年的人鱼。」

其中一个老人伸出枯槁的手，他全身披着黄色的麻布片子，这种奇怪的身形，恐怕也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他的手指甲已经长到在指肚下方盘成了一个漩涡，又黄又硬。

他用手背摩挲着阿姐红色鱼尾上的鳞片。

「别碰我！别碰我！啊！」

阿姐也被眼前的三个怪老人吓到了，在渔网里拼命挣扎，但她越是挣扎，那渔网将她箍得越紧。

几个壮年男人看着阿姐，眼睛都直了。

……

「今年的可是极品啊，这条人鱼和当年我们三人吃掉的那条一样，都是红色鱼尾。」

老人颤颤巍巍地俯下身，伸出舌头舔在阿姐的鱼尾上。

起初只是轻舔，之后变得越发痴狂。

阿姐痛苦的号叫声在洞内回响，但是所有人都不为所动。

令人震惊的是，那个老人背上的鼓包竟肉眼可见地在缩小。

剩下两个站在暗处的老者见状，也像饿虎扑食一般扑倒在姐姐的红色鱼尾上。

「放开我阿姐！」

我再也无法容忍眼睁睁看着阿姐受辱。

我冲过去，但还没有碰到阿姐身上的渔网，就被那几个壮汉控制住。

他们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我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这个娃娃，居然一路跟过来。」

「放了我阿姐！」尽管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话语权。

村长看着我，笑了笑：「你倒是挺有胆量啊。」

「这个小娃娃是？」一个老人突然转头看向我，我这才近距离看清楚了他的脸，那张脸如树皮般粗糙，上面布满了一条条密集的皱纹，眼睛里灰白色的瞳仁一翻一翻。

他凑近，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儿扑面而来。

「先人，他是这条人鱼女娃的弟弟。」

村长对老人十分恭敬。

「傻子！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赶紧滚！」

阿姐冲我嘶吼，我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老人用他那卷曲的指甲碰了碰我的脸蛋。

「这要是个小女娃，今天倒是能破例加个餐，哈哈。」

「你们放了我阿姐吧，我就这一个阿姐，你们为什么要吃她啊……」

「难道你娘没告诉过你吗？不吃人鱼肉可是会变成怪物嘞，哈哈哈。」

在场的所有男人，老人，全都放肆地笑起来。

「罢了罢了，难得出现了一条红尾人鱼，我就和你说说真相，反正你长大了也要做我们的继承人，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

老人缓缓说起了往事。

原来他们就是百年前，第一次抓到人鱼的那三个男人，我们的祖先。

人鱼泪如珍珠，人鱼鳞可治病，人鱼肉能长生。

百年前，住在海边的村落中就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但是没有一个人见过真正的人鱼。

直到某个深夜，三个男人出海时

意外遭遇了风暴，船被打翻，他们都沉到海里。

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再醒来时，已经在岸上，身边还有一个人身鱼尾的女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人……人鱼？是人鱼？」

女人的鱼尾艳红如血，上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一头乌黑长发直直垂在胸前，挡住了两团高耸的山峰。

她的眼睛眨巴眨，盯着说话的男人看，虽然她没有开口，但是男人脑中却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人鱼，刚刚你们全都掉进海里了，我把你们拖上来，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人鱼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们。

三个男人似乎都能听到这声音，他们互相对看了几眼，没有说话。

下一秒，三人猛然朝人鱼扑上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重重压住。

「发财了发财了，这下真是捡到宝了！」

「吃了她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啊！」

「咱们先把她藏起来，看看歌谣里唱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黑夜的海边，空无一人，风大如虎啸，三个男人扛着一条人鱼，溜进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木屋。

……

借着微弱烛光，他们脸上燃烧着贪婪的欲火。

对人鱼上下其手，疯狂摸索。

「虽说是人鱼，但是除了鱼尾，看着和女人没啥区别啊。」

「是啊，这身段比女人还女人，看得我真难受啊。要不……」

男人没有往下说，只是一个眼神交流，就全都心领神会。

人鱼的鱼尾上有一处隐秘的小洞，被三个男人发现。

于是他们轮番糟蹋了她。

他们边在她身上发泄着兽欲，边拿手接住人鱼流下的眼泪。

那些从人鱼眼眶里滚出来的颗颗圆润珍珠，又大又亮。

「真好啊，这可真是个宝贝，又让人舒服，还能下珍珠。」

这个夜晚，人鱼在他们不停地欺辱中渐渐失去气息。

三个男人精疲力尽后倒头就睡，他们做了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面，红色人鱼坐在一大片人类尸体上，对他们下了诅咒。

「你们的后人中，每十年就会有一个少女变成人鱼，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吃掉她的肉，所有人就会变成怪物。」

三个男人醒来，满头大汗，再看一旁的人鱼身上，已经围了一圈闻腐而来的苍蝇。

「你们是不是也梦到了？」其中一个胆小的男人问。

「哎呀，管他那个，先把人鱼处理了再说。就算有报应，也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三个男人把人鱼的鳞片刮下来后，分食了人鱼肉。

如今眼前看到的三个老人，已经活过了几百年。

「唉，可惜光能长生有什么用，我们的身体还是在不停衰老，只是不会死，但该有的病痛一样没少。

「只有每十年吃一口这鲜嫩的少女人鱼肉，才能好受一些。」

他们不死，却要承受衰老和疼痛的折磨，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诅咒呢。

「先人，我们能不能……」

那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问老者。

老者一笑，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你们把她翻过来，鱼尾中间的鳞片下有一处小洞。」

几个壮汉兴奋地上前，把阿姐从渔网中拎出来，又用麻绳捆了她的双手。

「你们干什么！畜牲！你们要干什么！」

「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反正最后也是死，不如之前先满足一下我们。」

男人们发出了淫秽放肆的笑声。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男人们拔掉了阿姐鱼尾后面的某处鳞片，他们的眼神放光。

阿姐叫得无比惨烈，整个人渐渐枯萎。

「你们都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这是她死前用微弱气息说的最后一句话。

……

「阿姐！阿姐！」我边哭边唤她。

但阿姐像一块漂浮在海上的木头，随波摇晃，再没有生息。

「这人鱼真好啊，可比那些糙娘们儿好太多了。」

「行了，趁着还有气儿，赶紧把鳞片扯下来，把肉收拾干净。」

几个男人意犹未尽，却不敢违抗老者的命令。

他们徒手将鳞片生生刮下来，鳞片末端还挂着血丝和碎肉，阿姐的鱼尾上密密麻麻，全是血窟窿。

紧接

着男人拿着一把菜刀，就朝阿姐的腹部砍去。

鲜血喷涌而出。

「先人，这……」男人从阿姐腹部拎出来一个半掌大的婴儿。

我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躺在自家床上。

娘坐在床边，忧虑地看着我，眼睛肿得如同两个熟透了的杏子。

「娘，我看到阿姐……」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娘知道，娘都知道……」

我看见桌上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粉色肉条汤，那是人鱼肉。

「娃，你阿姐死了，你阿姐是人鱼，不得不死。」

「娘，我不想吃阿姐的肉。」我祈求地说。

「娃，你怕不怕变成怪物？」

「我不怕。」

「好，娘也不吃，娘也不怕。」

娘躺下来，我缩进她的怀里，就像重新回到她的子宫一样。

我们依偎在一起，等着变成怪物的时刻到来。

……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一声声凄厉的嘶吼声，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先是一声，接着两声，三声，此起彼伏，如海上翻涌的浪。

娘和我看看彼此，我们身上没有一点变化。

「娘，我们没变成怪物？」

突然，院门外传来了剧烈敲门声。

「阿花娘，开开门，救命啊，救命啊。」

娘赶忙冲出去打开院门，外面的女人瞬间钻进来，将门死死顶住后，匆匆跑进屋里。

她蹲在墙角，剧烈喘气。

我娘跟过来：「阿青婶，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全身颤抖，缓了好半天才被娘搀扶到炕上。

「阿花娘，全村的男人都变成怪物了。」

那些瘆人的叫声都是村里的男人们发出来的。

他们一个个全都变成了鱼头人身的怪物。

「阿花娘，我和他都吃了人鱼肉，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阿青婶就住在我们隔壁，她不停摸着自己的脸，生怕下一秒也变成鱼头。

娘没有责怪她，毕竟，谁都知道不吃人鱼肉会变成怪物。

但这次，反倒是吃了肉的人变成了怪物。

而且只有男人们。

娘觉得蹊跷，她决定出去看看。

「阿花娘，别去，别去，外面太可怕了，全都是鱼头人身的怪物。」

「娃，你和阿青婶待在屋里，我去看看。」

娘刚推开院门，就有一个女人撞了进来。

定睛一看，是阿玲姐的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报应啊，全都是报应。」

她站在院子中，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多亏了你那宝贝女儿，一切才能成功，真好！真好啊！」

「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阿花怎么了？」

娘听到有关于阿姐的事，一下激动起来，上前抓住女人的肩膀。

她说出了阿姐瞒着我们做的事……

阿玲姐被吃掉后，她娘没有吃人鱼肉，但也没变成怪物。

她心头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知道仅凭自己空口白牙说，不会有人相信。

与其去规劝，不如用另一种方法报复所有吃掉自己女儿的人。

她找到神婆，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神婆，包括自己死后的灵魂和肉体。

才套出了关于人鱼那个古老的秘密。

神婆说，有人鱼血统的女孩儿，千万不能破身，一旦破身，变成红尾人鱼，吃下肉的人反而会变成怪物。

神婆不是村里的人，她也从来不吃人鱼肉，她知晓一切秘密，只要出价合理，她会告诉你一切。

她向神婆买断了这个秘密，并要求她之后无论谁来问，都不能再说，代价就是她死后，会把肉身献祭给她。

所以关于人鱼蓝线的说法，根本是神婆骗了娘。

阿玲娘心满意足地离开，她找到阿姐，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真正能提前显现的人鱼特征, 是围绕在脚踝上的一圈黑痣。

而且不是非要到选人鱼之前才出现，而是一出生就有。

她悄悄检查了全村所有的女孩儿, 发现了我阿姐, 就是下一任人鱼。

「所以你就告诉了阿花？害死了她？」

「怎么能是我害死她的呢？明明是她知道自己是人鱼后没选择逃走的啊。」

娘的牙齿狠狠咬着嘴唇。

「是她

说, 要替我女儿阿玲报仇，也是她自己选择找男人破身怀孕的啊。」

娘听到阿姐死时身上已经有孕, 整个人虚脱一样瘫倒在地上。

我突然想起了, 在选人鱼的三个月前，阿姐常常早出晚归, 也正是阿娘频繁去找神婆的那段时间。

有一次我实在好奇, 就跟着阿姐，看见她进了海边的一个破旧木屋。

紧接着，一个成年男人也跟了进去。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阿姐腹部被剖开，里面半掌大的婴儿。

原来阿姐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哈哈哈，现在全村男人都变成了鱼头人身的怪物。

「那些怪物都在啃咬着自己的婆娘，真好, 真好啊。」

阿青婶突然从屋内冲出来, 手中拿着一把菜刀就往阿玲娘身上砍去。

砍到她脖子上, 一下断开一半，鲜血喷涌出来，肌肉和筋膜拉扯着, 阿玲娘脸上凝固着诡异的笑容, 直直向后仰去。

「全都是你, 全都是因为你！全都是你！」

阿青婶一刀一刀砍在已经彻底咽了气的女人身上，直到她血肉模糊都不肯停下来。

……

娘缓过神来，突然拉起我的手就往外冲。

外面弥漫着一股可怕的腥臭味道，刚才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了。

周围静得吓人。

满街道都是女人的尸体, 她们身上被啃得不成人样。

娘拉着我直奔祭祖庙。

……

路上，我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娘一边用袖口抹眼泪一边拉着我快步走。

到了祭祖庙。

洞口堆满了村里鱼头人身的男人尸体, 一个叠着一个，如一座小山。

每颗硕大的蓝色鱼头侧边, 都有如鸡蛋大小的两只眼睛翻出眼眶。

在他们中间, 挤压着三个面容枯槁的老人。

「救救……救救我……」

他们用微弱的气息向我和娘求救。

娘看着这几个跨越了百年的祖先。

又望了望石台上的鲜血。

那上面红色的血, 红色的鳞片, 都是阿姐身上的。

「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吃人鱼肉会变成怪物的传说，只不过是你们三个人的贪心罢了, 你们死不了，就只能靠人鱼肉减轻身体痛苦来活下去，你们三个人, 还有村里的那些男人，都把我们女人，还有我们的女儿不当回事！」

娘拿起地上带血的刀, 向三个老人走去。

「别……别……」

一颗，两颗，三颗。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惊恐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他们的脸上。

百年后的今天, 真正的罪人才得到惩罚。

……

娘拉着我的手，去了远离大海的地方生活。

再也没有回来过。

关于人鱼的一切，从此又变成了一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