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诛心
8诛心
诛心
我参与侦破一宗离奇的抛尸案。
凶手把受害者的尸身残忍肢解,抛在不同的地点。
案件侦破扑朔迷离,有一条无形的触手在牵引着我。
当最后一层谜团被揭开时,我惊恐地发现,真相的终点竟然指向了我!
是我,亲手终结了女儿的生命……
1
那个周末,我正在家中卖力地打扫卫生,准备迎接女儿回来。
几天前女儿打电话给我,学校快放假了,下周二就到家。
女儿妍妍从小命运多舛,出生时难产,孩子妈妈不幸离世,九岁时被查出得了白血病,换骨髓才使她脱离死神的魔掌。
父女俩相依为命跌跌撞撞相互扶持着过了许多年。
直到女儿上了大学,我才松了口气。
我刚把女儿房间收拾好,摆上她喜欢的毛绒熊,电话响了。
电话是我的助手小李打来的。
「师傅,城郊发生分尸案,林队长已带人赶过去了,我半小时后过去接你。」
小李是去年新到我们科室的法医,虽是个女孩子,却脑子灵活,能吃苦,脏活累活总是抢着上,年轻活泼,深得大家喜欢。
半小时左右,小李的车停在我的楼下。
发现尸块的是城南一个叫张家村的小池塘。
村里几个小孩周末在池塘钓鱼,钩上了一个塑料袋,好奇心驱使,打开袋子,把他们吓得肝胆俱裂。
一具砍去四肢的女性躯体滑出袋子。
村长派人守住现场,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
我和小李到的时候,周围已拉起了警戒线,痕迹检测技术员正对着尸块「咔咔咔」地拍照取证。
小李打开检测箱,我戴上手套,走近袋子。
受害者的尸体受到了水浸泡,皮肤发生些许变化。
尸体四肢切口整齐,尸块被水泡得有点苍白,根据尸斑推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小时。
当然,水中温度较低,也可能超过这个时间。
只能把尸块拉回解剖室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具体死亡时间。
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尸体的头颅本已切断,凶手却画蛇添足,又把头颅重新给缝合在脖子上。
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2
夏天的苍蝇嗅觉非常灵敏,很快便有一大群聚集过来,嗡嗡乱窜,一有机会就迅速落在尸块上。
口罩根本挡不住刺鼻的气味,只能起到精神安慰的作用。
作为久经沙场的法医,在尸块旁边待了一会后,我的嗅觉神经已经麻木,逐渐适应了这种气味。
助手小李的处境可就没那么乐观了,她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呛得流泪还是心中伤感。
就在大家准备进一步检验时,林队长接到一个电话,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放下电话,苦笑着说:「先别忙活了,尸块先运回局里,王庄也发现了一个塑料袋。」
王庄离得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现场位于庄北的一条小河沟。
一样的塑料袋,一样装着尸块,不过这些尸块数量和部位不一样。
塑料袋里倒出了四块尸块,初步看这些尸块像是死者的四肢。
同时,我注意到了这些物证的特殊切割方式,这可能是解开案件谜团的关键线索。
分别从肩关节及大腿根部断开。
直觉告诉我,这些尸块和之前那具躯体很可能来自同一人。
但理性告诉我,并不能排除死者有两人或两人以上的可能。
把所有尸块运回局里后,我们就把这些尸块在解剖台上重新拼凑在一起。
因为死亡时间不长,尸体看起来还有点「新鲜」。
我们围着这重新拼凑的尸体仔细观察。
我拿出纸笔,在纸上记录着一些关键特征。
「师傅,算出来了吗?」小李问道,「这个死者看起来年龄不会很大。」
「是的,三十岁左右。」
当我说出这个年龄时,小李「啊」了一声,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看头部四肢是这个年龄,可你看躯干,皮肤紧致,怎么看也不像三十岁女人该有的。」
小李有些疑惑。
我也早注意到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我这两天沉浸在女儿即将回归的期待中,也没仔细去思考这些。
我们检查完尸表,我取出手
术刀安装在刀柄上对尸体内部进行解剖。
边解剖边对小李说:「死者是女性,不排除遭受性侵的可能,提取一下阴道拭子。」
「尸体长时间泡水,提取 DNA 的可能性较低。」小李回答。
「尽力去做吧!」我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停忙活。
走出法医室,经过秘书科见到了一份发给周边县公安局的协查通报:
6 月 26 日,我辖区张家村小池塘及王庄小河沟内发现一具无名女尸。
身高 155 厘米,年龄三十岁左右。
「为尽快寻找尸源,请各单位排查辖区内符合上述特征失踪人员,如有线索,请联系……」
3
就在我们毫无头绪的时候,转机来了。
有人来认尸了,事发地张家村附近村落,一名村民来认尸了。
他叫许星凯,三十二岁,父母双亡,现长期在外打工,偶尔会回村里居住。
死者是他的女朋友,叫朱琳,三十岁,两人同村。
许星凯表示,朱琳两天前,即 6 月 24 日与他吵架,后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
今早他看到公告后,担心遇难的是女朋友,所以前来辨认。
许星凯提出了一点,女朋友朱琳的后脑发际处,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我们印证了这一点。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找到了朱琳的父亲,提取死者头部样本进行 DNA 对比,结果显示 99.999% 的亲子关系。
死者身份基本确定,系时年三十岁的朱琳。
在确定身份的那一刻,许星凯号啕大哭。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我们列入嫌疑人名单了。
这种案件,凶手非常有可能是死者身边的人,也很大概率会是情杀。
譬如,许星凯常年在外,朱琳却一直住在村子里。
在家中的朱琳,会不会是认识了什么人,导致他们男女朋友关系破裂呢?
4
我们传唤了许星凯协助调查,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首先,他没有事发期间的不在场证明,即 6 月 24 日夜晚至 25 日凌晨,他表示自己独自在家中。
其次,他与女朋友相处十几年,就已经闹过多次不和,男女朋友关系较差。
据许星凯所说,女朋友在家就天天玩游戏,刷视频,还经常去县城泡吧喝酒。
他多次想带她出去打工,留在身边,朱琳不愿意,因此事他们经常发生口角。
朱琳并不想被许星凯约束在身边,更别说许星凯上班的地方只是一个工地。
至 6 月 23 日,两人再度因为此事发生争吵,女朋友愤怒出走。
许星凯没有即刻外出寻找,因为他也在气头上。
当晚晚饭过后,朱琳仍然未归,许星凯才致电女朋友,却发现无法接通。
他立刻打了电话给朱琳的姐妹们,可是谁都表示没有见过她。
许星凯以为是女朋友故意避着自己,她的姐妹们也在替她撒谎,所以没有多想,先睡下了。
第二天,6 月 24 日,他亲自去了县城,找到朱琳的姐妹们,打算赔礼道歉,把她接回家。
但那时候许星凯才发现,原来那些姐妹们并没有撒谎,女朋友真的失踪了。
5
碎尸案加上死者又是女性,社会舆论非常大。
引起了上层的注意,局领导黑着脸和我们参加了案情讨论会。
刑侦中队介绍了案发地的情况及走访周边群众的经过。
朱琳的情况和许星凯交代的差不多,也没什么仇人。
痕迹检验科的同事说事发地都没装设监控,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赵永明,你说说情况。」大队长逐个点名。
「根据尸检情况来看,死者胃内有安眠药成分。」
「切口较平整,作案工具可能是电锯或切割瓷砖用的切割机。」
「尸体泡水时间较长,暂时无法排除生前遭受性侵的可能。」
我把尸体检验情况客观地介绍了一下,最后说凶手可能是一个身体较为强壮的男子,存在心理变态的可能。
局领导始终阴沉着脸,一直在闷头抽烟,最后丢下一句话,拼死了也得破案,尽快消除社会影响,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我们的压力不小。
星期二下午两点半,我向领导请了假,驱车到动车站。
我女儿三点十分的动车即将到站。
妍妍放假了,一想到这里,一股温馨的暖流充斥我的胸膛。
到动车站的路上,我接到助手小李的电话。
「师傅,分尸案的凶手落网了。」小李小嘴巴拉巴拉地说了一会。
我才明白,就在我离开公安局后。
凶手迫于社会舆论压力,投案自首了,并且交代了抛尸地。
情节与我们的推论相符,刑侦中队的同事们只要再撬开凶手的嘴。
交代清楚杀人动机,作案工具及作案过程,这个案件就结案了。
「太好了!」我心中大喝一声,我终于能放下心来和女儿好好团聚,享受温馨的家庭生活了。
三点二十五分,我站在动车站出站口,等到最后一个旅客出来,也没见着妍妍。
过去问了动车站工作人员,他们告诉我三点十分的动车已过站了。
我暗怪妍妍,没坐上动车怎么没有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在酷热下等了这么久。
刚拿出手机,想给妍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响了,一个陌生来电,我一下挂掉,刚输入女儿手机号,对方却又打过来。
「喂,哪位?」我有些不耐烦。
「赵永明,赵法医!生气啦?」一个经过变声的语调阴森森地钻入我的耳膜。
「听着,你女儿在我手上!」
「想救你女儿的命,立刻赶回公安局,让凶手脱罪!」
「你是谁?」我厉声喝问。
「爸爸快救我……」
耳边传来女儿凄厉的呼救。
「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6
我一刻都不敢耽误,狂奔出动车站,发动车子,风驰电掣一路往回赶。
「老赵,在哪?」刑警中队林队长电话打过来。
我努力压制住情绪,语气尽量平静。
「去接女儿,怎么了?」
「赶快回局里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脚刚接到陌生威胁电话,后脚林队长电话就打过来。
我从头到尾把这案件想了一遍,死者我不认识,死者男友我更不认识。
陌生电话凭什么拿妍妍的性命威胁我为凶手脱罪。
我就是个小小的法医,有什么能力?
四点五分,我出现在刑讯室门口。
林队长和另一个同事站在门口抽烟,一脸的不忿。
「什么情况?」我忐忑不安上前问道。
「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林队长指了指刑讯室,「除了交代抛尸地点,其他都不吐一字,指名道姓要见你。」
「要见我,他认识我?」
「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既然说了要见你,你就见一见,说不定就找到突破口了。」
我推开刑讯室的大门,远远看见一个衣着邋遢,瘦高的男人铐坐在刑讯椅上。
我走近他,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长时间没洗的脸,一条条汗渍糊在瘦脸上。
长头发一绺一绺纠结在一起贴着脑门。
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玩着手上的铐子。
我拿起审讯记录,只写了名字,王利辉,三十岁,王庄人,另外记着抛尸地点。
「好玩!真好玩!」那叫王利辉的男人抖着手上的铐子,双眼露出孩童迷恋玩具般的热切。
「说吧,叫我来,可不是见你玩的。」我冷笑一声。
王利辉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又去玩他的铐子。
我浑身一震,他的嘴型我读懂了:「赵妍妍」。
我冲向前去,双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大吼一声:「说!」
王利辉嘴角流涎,眼神戏谑看着我,轻轻说了声:「赵妍妍!」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再说一遍!」
「不想你女儿死,你得为我脱罪,只有我才知道你女儿在哪。」
「王庄废弃屠宰场就是分尸现场,你马上去,只给你一小时,一小时后我就告诉警察,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一巴掌呼在王利辉油腻腻的瘦脸上。
「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王利辉扯着喉咙大喊大叫!
门外林队长和另一位同事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把情绪激动的我拖出门外。
里面传来王利辉「哈哈哈……」疯狂的笑声。
7
「老赵,冷静!
」林队长把我按住。
「疯子!TMD 疯子!」我气急败坏地大嚷,引来许多人伸头出来。
「王利辉说了什么?」林队长问。
我冷静下来,发觉我失态了,王利辉对我说的话我绝不能让林队长他们知道。
「虐待狂,变态!」我心急如焚,急于脱身去王庄废弃的屠宰场看看。
只能嚷嚷着让林队长他们去猜,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急匆匆地离开刑讯室,林队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摇摇头,转身往刑讯室走进去。
我心烦意燥地往公安局外面走去,假如王利辉真是凶手,他告诉我分尸现场,他要我做什么?
毁灭证据?还是篡改证据?
他自首前有充裕的时间,要做这些易如反掌,为什么选择自首后在众目睽睽下告诉我这些?
并且以我女儿性命相威胁。
没办法多想,从这儿到王庄起码半小时,还得做其他事情,一小时后我的同事就会赶到这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紧迫。
走出一段路后,我发觉后面有一辆白色车时远时近跟踪我。
我不知道是王利辉的同伙,还是林队长起疑派出的同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甩掉他,完成王利辉交代的事,救出妍妍。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算好时间,黄灯闪起时,我一脚油门冲了过去,白车从后视镜中消失了。
我略略喘了口气,甩掉白车花了我不少时间,再不能浪费一秒钟了。
王庄那个废弃屠宰场在一个小山包上,我不用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干涸成褐色的血迹。
王利辉交代得没错,这就是分尸现场。
我戴上手套鞋套,心急火燎地在现场搜寻翻找。
要让王利辉脱罪,只能先找到作案工具,伪造证据。
我想到上大学时,老师上课时提到的,如果法医杀人,个个都是专家,但法医的职责是还原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想想我现在做的,帮凶手掩盖杀人事实,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很快,我就找到了分尸用的切割机。
锯片上血迹斑斑,我从口袋掏出塑料袋,把切割机装入袋内。
正要从门口出去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心脏咚咚乱跳,双手颤抖,背上渗出一层细汗。
眼光迅速往周边一扫,后面有扇破烂的窗户微敞着。
别无选择,我只能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那窗户移动。
脚步声慢慢靠近大门,我离窗户还有三五步,走完这三五步的距离,我恍如经历了一个世纪。
我刚跳出窗户,隐伏好身形,大门也在这时打开了。
透过窗户间的缝隙,我见到进来的是我的助手小李。
她来干什么?
8
顺着后山,我悄悄溜下来,找到我的车,顺原路快速离开。
没有再回局里,我带着切割机回到家。
一人静静独坐,看着切割机,心烦意乱。
从我接手这个案件,我现在才惊觉,我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我的后面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一条无形的触手在牵着我走向未知的谜团。
我不知道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从头到尾我捋了一遍,茫无头绪。
我拿出切割机,仔细审视,锯片上干涸的褐色血液使我脑子一激灵。
我拿出工具,拆下锯片,拧开水龙头反复冲洗,擦拭干净后,装回切割机。
接下来就是在切割机上做文章,伪造证据了。
凶手既然要脱罪,就只能篡改对他不利的证据,毁掉显然是不现实的。
我得把凶手塑造成虐鸡虐鸭的疯子、变态。
抓住我在菜市场买的活鸡,拿起手术刀划向鸡脖子。
「咕」一声惨叫,吓得我手脚发软,可为了救我的妍妍,我也无暇顾及了。
如果鸡能说话,它也是我走向深渊的目击者了。
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拿了几十年手术刀稳稳的双手,颤抖得非常厉害。
从口袋摸索着掏出一根烟,塞入嘴角,「咔咔咔」打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
我把切割机重新装回塑料袋,匆匆下楼,我必须把切割机重新放回屠
宰场。
林队长那人的性格我非常清楚,找不到作案工具,他会把屠宰场拆了,掘地三尺才罢休。
「叮铃铃」我刚发动车子,电话进来了。
「师傅在哪呢?」助手小李的电话。
我心底一沉,是不是小李发现了我什么破绽。
我拿眼前后左右一扫,没发现她,直觉告诉我,她打这电话没这么简单。
「哦,大半天没见到你,有点担心。」
「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天气太热,中暑了。」我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应付小李。
心中急躁异常,必须尽快把手上的切割机送回作案现场。
「哦,那你好好休息吧,局里有什么新变化我再通知你。」
挂完电话,我仿佛卸下千斤巨石,浑身无力地靠在驾驶座上。
可我不知道的是,小李的车就停在我家对面,看着我开车驶离。
9
刚刚摸黑把切割机在屠宰场一个隐蔽处藏好。
那个陌生电话又来了。
「赵法医,刺激吗?」阴沉沉的语音又从话筒传来。
「我女儿在哪?」我压低声音咆哮着,女儿在一个分尸杀人狂手中,危险处境可想而知。
「别急嘛!再做一件事,你女儿就能完好无缺地在家等你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已彻底失去耐性。
「听着,把许星凯的精液放入女尸下体,让许星凯入狱!」那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我做不到!」
「那就很遗憾了,你女儿没办法和你团聚了,多么温馨感人的一幕将成为历史了……」
「王八蛋!我宰了你!」我一拳狠狠砸在砖墙上,痛之入骨。
回应我的,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我回了趟局里,找到许星凯的资料照片,拍了下来。
一路总感觉后面有双眼睛盯着我的后背,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我神经绷太紧了,疑神疑鬼。
似乎是漫无目的地散步,我实则在有意无意地寻找目标。
「老板,玩吗?」一个倚在巷口墙边的女郎,轻佻的口吻,穿着清凉,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很容易勾起男人的幻想。
我盯着她,不说话。
那女郎先是红唇嘟起,做了个性感动作。
见我仍是直勾勾盯着她,不做任何反应。
「神经病!」她开始不安地扭动身躯,视线飘忽,躲开我的眼神。
「这个人,认识吗?」我掏出许星凯的照片。
我已打听好了,许星凯是这一带的常客,朱琳和他吵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女郎展颜一笑,伸出拇指跟食指中指碾了碾。
我沉着脸,掏出两百块。
她一把抢过,迅速塞入大腿根部的丝袜内。
「老熟人啦,老板要我怎么做?杀人放火我是不敢做的!」那女郎故作姿态扭捏一下。
「不需要你杀人放火,你和他做,留下他的精液!」我拿出一个小瓶子。
「不能白帮忙哦!」那女郎伸手,张开五指。
我掏出五百,拍在她手中。
「耍老娘呢,五千!」那女郎原形毕露。
我恨得牙痒痒,不过时间太紧迫了,万一林队长他们找出不利于王利辉的东西来,我前期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数出一千五递给她:「事成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10
我潜入解剖室的时候,刑警队办公室还亮着灯。
掀开盖在女尸身上的白布,取出口袋里的瓶子,用棉签小心沾取出来涂抹在女尸下体内。
我把证物放入明早待送往市鉴定中心补充送检的检材中,心中才吁了口气。
望着被我们开膛破肚,摘取各个器官做完检测,到处缝得破破烂烂的躯体,缝线歪歪扭扭,在黑暗中犹如爬满了蜈蚣。
我站在尸体前,双手合十,祈求她的原谅。
为了救出我的女儿,我丧失了法医的道德底线,我不仅无法还她一个公道,还沦陷成为凶手的帮凶。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上班,是小李去市鉴定中心送的检材。
我下午上班的时候,全局上下群情激昂,分尸案的真凶已查出来了,是死者的男朋友许星凯。
刑警队出动人马正全力追捕嫌犯。
而揪住疑凶的有力证据就是留在女尸下体的 DNA。
至
于王利辉,挺搞笑的,刑警队不休不眠好几天,面对的却是个精神病人。
王利辉感情受刺激,疯了。
十几年来,时好时坏,经常幻想自己是杀人犯,看到穿警服的就要自首。
那天他肯定看到了公安局的协查通告。
就跑到刑警队来自首了,连林队长事后也苦笑,王利辉交代的抛尸点满大街的人都知道。
自己怎么人头猪脑了,被他整整绊住了两天时间,还好案件侦破了,不然这两天能发生什么变数,只有鬼知道。
全局一片欢庆,只有我心中苦涩,许星凯只是替罪羊,王利辉绝对没疯,真凶还在看我们的笑话。
11
「师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小李在公安局门口堵住了我。
我知道她要问的是女尸下体的 DNA。
我能瞒过刑警队林队长,独独瞒不过一起解剖尸体的助手小李。
我也有过心理准备,待我救出我女儿后,我就会去找局纪检,坦白我的一切,但不是现在。
我女儿还处在危险中。
「我有苦衷的!」我想绕过她夺路而走。
她张开手挡住了我:「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难道会大过生命?」
她不会知道,我女儿的命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我女儿妍妍在凶手手里,请你相信我,我必定揪出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我伸手轻轻推开小李的手,她呆呆地愣在原地。
我明白,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坍塌了。
我急步走到车库,上车后迫不及待地给那个威胁我的陌生人打电话。
对方没接,我就不停地打。
「接啊!怎么不接电话!」我手捶着方向盘。
「着急了?赵法医?」对方傲慢地态度彻底把我激怒了。
「我的女儿在哪?!」我咆哮起来,「你要我做的都做了,把我女儿还给我!」
「哈哈哈哈……」对方肆无忌惮地狂笑,「赵永明,你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你求我啊?快点求我啊!」
「求求你了,快点告诉我,我女儿在哪?」
在双方博弈中,心理上我早就落于下风了,更不用说,我现在有这么多把柄在他手里。
「不要着急,赵永明,该你的一丝儿也跑不了,不该是你的就算你得到了也会失去的。」对方还是那种不徐不疾,稳操胜券的语调。
我心中升起一丝丝不妙的感觉。
「先听个故事吧。」对方不容我说话。
自顾自徐徐开口:「十二年前,有个法医接了个轮奸致死的鉴定案,死者叫林小娥……」
林小娥!我浑身像过电一般颤抖了起来。
12
十二年前,我手上确实有鉴定过一例轮奸致死案,死去的女孩也叫林小娥。
两个富二代给女孩喂了迷药,带到酒店。
肆意侮辱玩弄,等到第二天时,发现女孩已无生命迹象。
公安法院一关一关过。
本来已板上钉钉的事,随着凶手翻供而变得扑朔迷离。
女孩有没有被喂迷药成了关键。
案子发回重新开始展开调查,我负责这个案子的鉴定工作。
我记得后来那个死者的闺蜜证实,死者和其中一个富二代是男女朋友关系。
两个富二代最后才以入狱七年的微小代价换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赵永明,回忆起来了吧。」那边传来的声音情绪有了波动。
「赵永明,是不是做假证做上瘾了,不记得了,要我替你说吗?」
我的眼前浮现一个瘦弱倔强的少年,林小娥的弟弟林俊昊。
当年的他也是那么无助,那么彷徨,一脸惊恐地跪在我面前,求我主持公道。
可如果我给死者主持了公道,我九岁的女儿,正躺在医院,等着做骨髓移植手术就得泡汤。
四十万的高额手术费和匹配的骨髓,是两个富二代家人允诺我的筹码。
我违心地在林小娥鉴定书上把迷药改成酒精。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乞求林小娥在天之灵能原谅我。
用她的公道救我女儿一条命。
想到这里,我不由想到朱琳,当年给那俩富二代作伪证的,会不会是林小娥的闺蜜朱琳。
如果是……
一阵寒意从脚底蹿起,我带着哭腔乞求对方:「求求你,别
伤害我女儿!」
「呵呵!想见你女儿,来这个地方!」
随即手机上传来了位置图。
13
我陷入了绝望之中,如果凶手要报仇,应该去找那两个富二代才对啊。
你这王八蛋,正主不找,来找我撒野来了。
我再细细一想,现在都清算到我这作伪证的头上来了,王利辉装疯十几年,想必和凶手把该做的都做了。
这些只能留待我救出女儿后再来细细查证了。
我疯狂把油门踩到底,朝目标地不要命地狂奔。
电话响起,是小李打来的,我直接挂掉。
我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早一秒到达,我女儿妍妍就早一秒安全。
小李电话一直在响,「说!」
「师傅,别去,那是个陷阱。」小李焦急得语无伦次。
「你追踪我的电话?」我火冒三丈。
小李能追踪我的电话,刑警中队那些同事们肯定和小李在一起。
我必须抢在他们面前,揪出那家伙,找到我女儿。
半山腰一座小土屋,张开的大门在傍晚的昏黑下如张开大口的猛兽,择人而噬。
我终于赶到了。
一个脸色苍白瘦弱的年轻人坐在树墩上。
静静地看着我狂奔而至。
「你比我想象得来得慢。」那人不紧不慢的语气使我一下子就确定他就是林俊昊。
「我女儿在哪?!」我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领,把他瘦弱单薄的身子提离地面。
「还是那么急躁霸道,和十二年前一样!」
一句话瞬间击中我的软肋,我呆愣了一下。
十二年前,我粗暴地推开跪在我面前的少年,大步而去。
14
「你女儿在里面,去吧,去见最后一面吧!」
他话未完,我就冲进土屋大门。
映入眼中的一幕令我血脉贲张,大屋中摆着一张床。
妍妍静静地躺在盛满鲜花的床上, 仿佛睡着了一般。
我焦急地跑过去抱起她,但是扑了个空!
当中摆放着妍妍的头颅, 躯干不见了, 四肢犹如张开的花朵盛开。
「啊!」我脑中一晕, 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
解剖台上皮肤紧致的躯干, 被我切割得七零八碎的内脏, 还有被我注入下体的许星凯的精液。
一幕幕交替更迭。
原来林俊昊切完朱琳的头颅,再缝上并非画蛇添足, 而是换上妍妍的躯干, 以此羞辱我。
我不但亲手解剖了女儿的尸体,还把其他男人的精液注入她体内。
羞恼悔恨交加,我狂吼一声,抄起靠在土屋门前的一把锄头,冲向林俊昊。
「师傅!快停手,不要啊!」土路尽头传来助手小李的惊呼。
她的后面跟着狂奔的林队长和同事们。
「我以将死之躯, 换你一个杀人凶手, 值了!」林俊昊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锄头, 眼神清澈。
我听不太清,也根本不想听,挥锄照着他头砸下。
15
林俊昊就歪在树墩旁边, 全身淌着血, 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一个同事过去, 伸手按了按他的脉搏,向林队长摇摇头。
两个同事把我架上车,铐在车上,我透过车窗, 茫然看着围观的人群。
警车缓缓启动,围观的人中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抬眼, 戏谑地对我咧嘴一笑,做了个挥手动作。
是他!王利辉!我浑身血液一下涌向脑袋, 猛地站起身, 欲向外扑出。
两个同事死死按住我, 我的脸被挤在车窗上, 扭曲变形。
16
后来,小李告诉我, 从她跟踪我到王庄废弃屠宰场后。
她就和林队长追踪了我的电话,也开始把侦查方向转到林俊昊身上。
林俊昊得了绝症,想在有限的几个月中了结陷害他姐姐的仇人。
他和林小娥的男友王利辉, 从林小娥死后便开始策划。
杀朱琳是因为朱琳男友许星凯收受了富二代家人的钱财,唆使朱琳作伪证。
这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现在才理解林俊昊对我说的,该你的, 谁也拿不走。
不该你的,拿了你也兜不住。
女儿妍妍九岁得了白血病,本该被死神带走的,没有因为我为两个富二代作伪证。
也不会出现后面这一系列事情。
王利辉十几年来装疯卖傻, 那两个富二代出狱后离奇身死,王利辉两次都主动投案自首。
可世人都以为他疯了,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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