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阴珠 - iRead趣读 | 故事盐选，盐选故事搬运工

阴珠

你听说过阴珠吗？

将还没成年女娃的颅骨磨成指头蛋大小，再串成一串，戴在脖子上。

就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我奶奶已经一百多岁，长得越来越年轻。

而我的两个妹妹，却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亡……

二妹死了。

我妈说，她是在上山采草药的路上失足掉下山崖摔死的。

在二妹的葬礼上，我感到难忍的悲伤。

我妈生了三个女娃。

我，二妹，三妹。

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关系无比亲近。

一年前，只有十岁的三妹因为贪玩被摩托车撞死。

现在，二妹也离我而去……

我将一束向日葵放在二妹的尸体上。

她的尸体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布，只能勉强看到尸体的轮廓。

我记得三妹的葬礼上，也盖着这样一层黑布。

一阵微风吹过，好巧不巧吹起了黑布的一角，露出尸体的左手。

那一瞬间，我愣在原地。

因为我看到：

二妹的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指头看起来无比干瘪。

那根本不像是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手，反而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的手。

我吓得浑身颤抖，想要告诉我妈这诡异的一幕。

但是我妈的反应很快。

她脸色阴沉地白了我一眼，接着飞快将黑布按住，还找了块砖头将黑布死死压住。

我妈这是怎么了？她在惊慌什么？

趁着周围没人，我偷偷拉住妈妈的衣角，轻声说道：

「妈，你看二妹的手，怎么变得像奶奶的手一样老了！」

谁知我妈听完，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阴森地眯起眼睛，浑身泛着冷气，用力扇了我一巴掌，恶声恶气道：

「瘪裤裆，别乱说！疑神疑鬼的，要是破坏了你妹的葬礼，老娘要你好看！」

她说着，眼睛朝主屋的方向瞥了一眼。

刚刚打我的气势全无，眼底竟带着一丝恐惧。

主屋，是我奶的房间。

我妈，好像在害怕奶奶……

我奶奶已经活了一百多岁。

村里人都说，奶奶是长寿老人。

家里有这样的长寿老人，一定会保佑我家生下男娃的。

可我妈生了三胎，都是女娃。

而且令人奇怪的是，奶奶虽然年纪越来越大，但竟有返老还童的趋势。

记得我小时候，奶奶就已经满头白发了。

但在一年前，奶奶的白发突然变成了一头乌黑光亮的黑发。

不仅如此，她的皱纹也变细了好多，一百岁的人看起来反倒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

奶奶平时不怎么出屋子，总是躺在床上把玩她那一串骨头手串，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胡话：

「一年，两年……十年……」

直到前几天，我给奶奶送饭时，突然注意到她那骨头手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很大。

看起来手串好像马上要散架一样。

奶奶躺在床上，艰难地呼吸着，嘴里吐着白沫，看起来行将就木。

我原以为奶奶马上就要寿终正寝了。

谁想到第二天，死的不是奶奶。

反而是二妹。

那天早上，奶奶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主屋的门。

她对我妈说:

「老婆子我要去山上采药，就让二女娃陪我去吧。」

当时，我妈正在案板上剁肉。

听到奶奶的话，她愣了一下。

刀切在我妈的指头上，鲜血淋漓地流了出来。

但她仿佛没有发觉，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奶奶带着二妹去了后山。

她走的时候，满脸焦急，手里紧紧捏着那串破裂的珠子。

晚上，奶奶回来了。

随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裹着黑布的二妹的尸体。

奶奶说：

二妹是失足从山上掉落下来摔死的。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却无比轻松，没有一丝的难过。

说完，奶奶就钻进了主屋，似乎忙着要去干什么。

我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之色，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起来。

那天晚上，奶奶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我起夜的时候，看到奶奶的影子被灯光印在窗户上。

她手里拿着那一串珠子，似乎在将什么东西缝在上面。

漆黑的夜里，我还听到了奶奶的低声轻笑：

「嘿嘿……」

「嘿嘿嘿……」

办完二妹的葬礼，将宾客全部送出家门后。

我才昏昏沉沉地来到饭厅里，从锅里盛出一碗剩饭，蹲在犄角旮旯里扒了起来。

奶奶说我是没有带把儿的女娃，不配上桌吃大米饭，只配蹲着吃剩饭。

我妈小心翼翼地坐在桌子边。

而奶奶，则四仰八叉地坐在主座，啃着一块肥硕的鸡腿。

她吃得满嘴流油，一脸享受。

奶奶平时从来不出屋子吃饭的。

一直都是我将饭盛好送到她的房间里。

但今天，她破天荒地坐在了饭桌上，看起来胃口还很不错。

怀着狐疑，我偷偷打量了一眼奶奶。

奶奶的皮肤，突然变得光滑细腻，根本看不到一丝细纹。

甚至，她的脸颊也带着红晕，头发更是乌黑发亮。

和我妈坐一起也不像是两辈人，反而像是一对姐妹。

那个像姐姐的，是我妈……

饭桌上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奶奶磨撮着她那串骨头珠子，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猩红色。

那猩红色被骨头珠子反射，显得诡异可怕。

「大丫头。」

奶奶盯着我，她缓缓咧开嘴角问道：

「今天葬礼上，你看到二妹的尸体了吗？」

我愣了一下，刚打算开口说出妹妹尸体的诡异之处。

但下一刻，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铁青，身体颤抖着，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碰掉了饭桌上的饭碗。

「咔擦。」

饭碗掉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

我妈的声音细细小小，铁青着脸站起来，低声嘟囔了一句：

「碗碎了，我去扫……」

她离开前，眼睛死死盯着我，悄悄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妈的动作很细微，奶奶并没有发现。

我突然想起今天葬礼上她那恐惧的神情。

就在这时，奶奶站了起来。

她缓缓走到我身边。

我闻到一阵淡淡的腥味。

那味道，就像是家里生猪肉放坏了的味道。

我仔细嗅了一下。

那味道，就是从奶奶脖子的骨头串子上发出的……

这时我才注意到：

那原本应该已经破裂的珠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崭新……

奶奶盯着我，突然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很大，脸皮从嘴角扯到了眼眶处，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血肉……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大丫头，告诉奶奶，你看到二妹的尸体了吗？」

我能感觉到奶奶手上传来的巨力。

一股莫名的恐惧弥漫在心头。

我慌张地连连摇头：

「二妹的尸体被黑布盖着，我没有看到……」

奶奶定定地看着我。

大约两三分钟以后，她才缓缓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慢慢悠悠地把玩着骨头珠子回到了主屋。

我瘫在地上，不知不觉中后背竟已升起一层冷汗。

深夜。

我在家里的草棚里缓缓睡着。

半夜时分，我听到了一阵「咔擦咔擦」的开门声。

一阵低低的脚步声在我耳畔响起。

有人进来了。

她就站在我的床畔，死死盯着我。

我闭着眼睛，尽量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

自从看到二妹尸体上的皱纹以后，我就感到一阵诡异。

我家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却不得而知。

此时，我感觉到那人似乎在我的脸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闻到一股腥臭味。

和奶奶的骨头珠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奶奶。

她就坐在我的床边。

恐惧像一团黑雾弥漫在心头。

我感觉到奶奶的手缓缓抚摸着我的身体，从双脚向上慢慢移动，直到心脏处……

还带着嘶哑的自语声：

「好鲜嫩的身体啊……」

「大丫头的阳寿，肯定要比其她几个更多……」

冰冷粘腻的触感让我一阵恐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感觉奶奶离开了。

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空空荡荡。

但我注意到：

地上有一串泥泞的脚印。

那脚印很小，三寸大小。

确实是奶奶。

奶奶活了一百多年，她是我家唯一缠过脚的人……

我缓缓坐了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我却感到后背一阵冰冷。

似乎有人就站在我身后，定定地看着我。

我猛地转过头去。

我妈的脸就贴在房间玻璃上。

她的五官被玻璃挤压得变形，看起来分外狰狞。

她的脸色煞白，看起来像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我被吓了一跳。

但是接下来，一阵更深的恐惧在我浑身上下弥漫。

因为我看到：

我妈的脸正贴在玻璃上，焦急地对我说着什么话。

我读懂了她的唇语：

「小心！你奶奶在床下！」

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想要再转头去看窗户时。

我妈的脸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但是，我仍旧能看到窗户上留下的印子。

刚才我妈绝对就趴在那里，对我说出那句话：

「小心！你奶奶在床下！」

奶奶躲在床下干什么？

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股寒意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缠在身体上。

我没敢再动，缩回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能让奶奶发现我知道她来过！

不知为何，打心眼里，我这么觉得！

深夜，房间里面一片漆黑。

我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只能紧闭着双眼，强忍身体的颤抖，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床下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就好像，奶奶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那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我能感觉到一股股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让我瘙痒难耐。

奶奶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嘶哑。

我听到她在嘟囔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话：

「嘿嘿……大丫头……十年……阴珠……三女还魂……」

那双冰冷且粘腻的手在我身体上来回摩擦，像是在摸着什么无比珍贵的宝物。

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刺骨的寒冷。

终于……

不知道奶奶在我的床前站了多久。

她将那颗珠子放在了我的眉心处一阵摩擦。

珠子和眉心接触的那一瞬间，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不过我还是紧闭着双眼，尽量保持熟睡的模样。但被子里不停颤抖的手早就出卖了我……

奶奶又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很奇怪，语调压得很低，阴暗又嘶哑：

「嘿嘿嘿嘿……嘻嘻嘻嘻……九九八十一天，最后十天了……」

她说完这段没头没尾的话后，就收起了珠子，然后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浑身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

奶奶一定有问题。

而我妈，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便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出房间。

清晨的阳光照在院子里，二妹的灵堂之上。

二妹的遗照被阳光照得发亮。

我看到照片里，二妹的眼睛里满是活泼开朗的笑意。

那一刻，我感到无尽的悲伤。

二妹……

二妹还那么小，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缓缓走到二妹的遗照前，给她点上了一炷香。

然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二妹的照片。

突然，我愣住了。

因为我看到了照片里未曾被其他人发现的一幕。

在照片里。

二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但没人注意到的是：

在二妹后面的背景里，墙角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满脸的皱纹，干瘪的身材。

那是前段时间的奶奶！

照片里，奶奶躲在阴影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骨灰罐子，死死盯着前面的二妹，露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个笑容无比恐怖。

她的笑容弧度很大，嘴角被扯到眼窝处，露出里面的血肉，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奶奶不正常！

二妹绝对是被她害死的！

甚至，我那个早就死于意外的三妹，可能也是被她害死的！

接下来，她要害的，就是我了！

我正仔细地盯着遗像里的画面

，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似乎有人正在背后注视着我。

「嘿嘿……」

「妞妞，你在看什么？」

我猛地转过头去。

奶奶的脸就贴在我面前。

她的嘴唇红得像血，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奶奶附在我的耳畔，嘴角带着狰狞的笑容，死死地盯着我的双眼，好像要看我是不是说谎：

「妞妞，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脖子上，那白森森的珠子正在缓缓转动着，像要吞噬一切的怪物，已经对我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我被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倒在泥泞的土地里。

但奶奶依旧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她唇间带着狠厉的笑容：

「妞妞，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告诉奶奶好不好？」

我连连摇头，直视奶奶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竟然也带着几点诡异的红光，看起来分外怪异。

「没有。」

「我啥也没看到。」

「我……就是来给二妹上个香……」

我的声音颤抖。

奶奶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才收回那副诡异的笑容，接着道：

「妞啊，奶奶有点渴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

赶忙给奶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但奶奶只是端着那杯热水看了一眼，就将热水倒在了地上，舔着干瘪的嘴唇道：

「唔……奶奶不喜欢喝白水……」

我愣住了。

那她，想喝什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奶奶就拉着我的手，七拐八拐，拐进了我家的猪圈里。

她的手冷得刺骨，捏着她的手，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坠入了漆黑幽深的冰窟里。

猪圈里，家里的几头猪正在吃食，发出哼哼的舒服叫声。

奶奶的眼睛里带着贪婪，死死地盯着，然后指向最肥最大的那头猪，对我道：

「妞妞，奶奶渴了。」

「奶奶想喝它的血。」

「你去把它杀了，把血接好，送到奶奶的房间里。」

说完，这才迈着小脚离开了猪圈。

只剩下我呆愣愣地站在猪圈口，盯着里面那头最肥大的猪发愣。

奶奶，要喝血？

我该怎么办？

我家是农村家庭。

一头猪，可以支撑我们一整个家庭一年的开销。

平日里如果不是过年，根本不会杀猪。

但是，如果我不听奶奶的，她接下来又会对我做什么？

光是想想奶奶那一对发红的眼睛，我便觉得浑身一阵发寒。

怎么办……

我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下一秒，我看到我妈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十分颓废，就好像遭遇了什么无比重大的变故一般。

我想起来昨天夜里。

就是我妈提醒我。

她站在窗户外面，告诉了我奶奶就在床下的消息。

看来，我妈一定知道点什么。

我看着她，然后缓缓开口：

「妈……」

「二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谁知，我妈一听到我的问题，脸色瞬间就变得发青。

她猛地捂住我的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将我拉到墙角下的阴影处，而后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后，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看着我：

「胡说什么？」

「你二妹就是采药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摔死的！」

她的语气严厉，却带着颤音，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可我知道：

我妈在撒谎。

她一定知道什么。

我接着开口：「那三妹呢？」

「妈，你一定知道什么！告诉我吧……」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毫无血迹，就好像……死人一般。她哆嗦着身子，将我狠狠推在墙上，像是疯了一般朝我道：

「大丫头。」

「听妈的。」

「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想。」

「妈已经没了两个女儿，不想连最后一个也没了……」

我妈说着，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缓缓蹲在地上，捂住脸颊一言不发。

我敏锐地感觉到：我妈绝对知道一切的真相。

只是这真相，会要了我们的命。

于是，我便也没敢再多问。

等我妈再次抬

起头时，我将奶奶刚才的奇怪行为告诉了我妈。

还说了奶奶让我杀猪放血给她喝。

我妈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她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一般，一屁股蹲在地上，低声呢喃着一串我听不懂的话：

「完了……完了，都完了……已经最后一步了……阴珠……都怪我……」

我不知道我妈到底在说什么。

但我感觉得到，似乎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妈在地上蹲了很久。

等她再站起来时双眼通红如血，眼里布满血丝。

她的面色冰冷，跟我说了一句：

「按她说的做吧。」

「妞妞。」

说完，我妈便转头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是很坚定。

我妈，要去干什么？

我在原地愣了许久。

然后按照我妈的吩咐，将猪圈里最大的那头猪杀了放血，而后端着满满一大碗猪的心头血朝奶奶的房间走去。

奶奶的房间，位于我家最东边。

还没走进房间，我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了许久，早已腐烂的味道。

我还记得小时候，家里过年杀了猪，猪肉在厨房里放了三个月后，上面爬满苍蝇时，就是这种味道。

奶奶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颗白色的珠子，正在不断地摩擦着。

看到我走进来，她那张脸上顿时浮现出贪婪的模样，猛地舔了舔舌头，然后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猪血。

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得让我发颤。

奶奶不断伸缩着鼻翼，似乎在品味着空气中鲜血的味道。

「好香……好香……快给我喝……给我喝……」

奶奶说着，用那双干瘪的手抢过了我手里的猪血。

然后张开嘴来，什么也不理会，像是品尝着什么人间美味一般很快将满满一大碗猪血喝进嘴里。

她的嘴唇上满是淋漓的鲜血，眼里的红光越发诡异，死死地盯着我。

过了很久，奶奶将空碗递给我，低声嘶哑道：

「再去接一碗……」

「奶奶还渴……」

我被这一幕吓得浑身颤抖，却不敢违抗她的话，只能端着碗，抖得像筛糠一般走了出去。

离开前，我还能听到奶奶的房间里传出「吸溜吸溜」的吮吸声。

像是……

平时我家啃骨头时吸骨髓的声音……

当我再端着一碗猪血走进房间时。

奶奶从床下爬了下来，坐在桌子前。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镜子，正在镜子前梳妆。

我将猪血端了进来。

但这次，奶奶并没有急切地将猪血一饮而尽，而是转头看着我，对我嘶哑着声音道：

「好了。」

「妞妞。」

「你出去吧。」

她说完，摩擦着手里的白色骨头珠子。

而后阴冷地打量着我。

等我走出房间后，奶奶嘭的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我总感觉，奶奶肯定是要在房间里做什么。

于是我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悄悄离开了房间门，转而趴在了窗口，悄悄屋里眺望。

隔着窗户，我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奶奶坐在镜子前，将那一大碗猪血全部倒在脸上。

她的脸变得鲜红，看起来无比瘆人。

接下来，更可怕的一幕在我眼前浮现。

只见奶奶缓缓将那颗森白色珠子从脖子处取了下来，然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珠子铺展开来。

珠子被铺展在桌面上。

奶奶嘴里哼着一首古怪的歌谣：

【延年丹啊延年丹……

生人血肉助人长生……

延年丹啊延年丹……

都是女孩的血……】

她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缓缓地将干瘪的手伸进珠子里。

接着，我看到奶奶从珠子里取出一张潮湿的人皮面具。

那是……

二妹的脸！

奶奶将那张人皮覆盖在自己脸上，彻底变成了一个年约十三四的小女孩。

此刻奶奶和我那死去的二妹一模一样。

这一幕，将我吓得浑身颤抖。

但接下来，奶奶又将猪血涂满二妹的脸皮。

她继续哼着古怪的歌谣，又从珠子里掏出了另外一副面皮。

这副面皮，是三妹的！

和刚才一样的动作。

奶奶摇身一变，又变成了三妹的样子

。

我被这一幕吓得呆愣。

看来，二妹，三妹，都是被奶奶害死的！

但是，为何妈妈对此一言不发。

接下来，就是我了。

我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下一刻，更令我没有想到一幕出现了：

房间里的奶奶。

竟然又从珠子里掏出了一张面皮。

更可怕的是：

这张面皮，是我妈的！

那一刻，我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

难道说……

我妈，也被奶奶害了？

那我这些天来，一直见到的妈妈，到底又是谁？

我被吓得浑身颤抖，一不小心拍了一下窗户。

窗户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那声音，让房间里正在摆弄三张面皮的奶奶猛地转过头来。

她嘶哑着声音大喊，脸上满是淋漓的鲜血，看起来无比恐怖：

「谁？」

我连忙跳下去，朝外面跑去，心脏跳得极快，仿佛马上要从身体里面跳出来一般。

身后，奶奶嘶哑如厉鬼的声音不断响起：

「谁？」

「是谁？」

「……死……」

我慌不择路，跑进了后花园里。

二妹和三妹的尸体，就被埋在这里。

现在想想刚才在奶奶房间里的那一幕，我敢肯定，妹妹的面皮已经被剥了下来。

我疯了一般地跑到花园里面，用手指疯狂地扒开地上的土块。

很快，我在花园里找到了一具模糊的血肉……

那，分明就是二妹啊！

她浑身的人皮已经被剥了下来，只剩下一团一团黏黏糊糊的血肉，

几只指头蛋大小的白色蛆虫爬在妹妹的尸体上，扭动着又肥又大的身体……

我的双腿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我又在花园里挖出了三妹的尸体。

三妹的尸体，和二妹一样，也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白花花的蛆虫，看起来无比可怕。

更可怕的是：

在三妹的尸体旁边，我发现了我妈的尸体。

她的脸皮虽然被剥了下来，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这一定就是我妈！

这具尸体已经腐烂风干，看起来无比干瘦。

可以看得出，我妈，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害死了。

一阵阴风吹过，我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那么……

一直以来，待在我家里的妈妈，又是谁呢？

我愣在原地，感觉自己被黑暗包裹。

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从这一层层的黑暗当中爬出来。

突然，我感到背后一阵发冷。

接着，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人的手很凉，刺骨的冰凉。

我猛地转过头去。

一张皱纹横生，干瘦若骨的老人脸庞紧紧贴在我面前。

是我妈！

是我妈的脸！

是那个一直以来待在我家，以我妈的身份生活的人。

但是我知道，她并不是我妈！

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妹妹的尸体，脸色阴晴不定。

她的表情让我觉得很奇怪。

那神情里，带着不舍，悔恨，和一丝……爱意。

曾经，三妹二妹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半晌后，她盯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着：

「妞妞啊～」

「你奶奶，造了孽啊！」

我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唉，也怪我，没有把那本书藏好，让你奶奶看到了。」

她叹了口气，指着妹妹的尸体：

「我是村子里的神婆，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你特别小的时候，还见过我。」

我愣了一下。

接着想了起来。

在我还小时，村子里是有一个神婆的。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神婆突然就消失在了村子里。

说起来，神婆消失的那天，我妈跟着奶奶去了玉米地里摘玉米，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是奶奶一个人先回来的。

当我问起妈妈去了哪里时，奶奶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妈妈才走了回来。

她回来以后，我注意到奶奶的眼神十分奇怪，像是看着仇人一般怒视着妈妈。

「你妈，你二妹，你三妹，都是被阴珠

吞了啊。」

「太造孽了……」

阴珠。

我曾经听村子里的老人讲过一个故事。

将女娃的颅骨磨成指头蛋大小，再串成一串，戴在脖子上。

就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我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没有想到，我的母亲，还有二妹三妹，竟然早就被奶奶制成了阴珠。

「自那以后，我便化身成了你妈的样子，待在你家里。」

「劝你奶奶放下执念。」

「但是，我没有做到。」

「在害了你妈以后，你奶奶为了长生，又相继害了你二妹和三妹……」

我妈，不，应该说是神婆。

她的手缓缓放在我脑袋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恐惧，悲伤，愤恨，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让我的脑袋一阵疼痛。

「阴珠可以延年益寿，也可以是冤魂报仇的介质…… 」

「你奶奶杀了你妈、你二妹三妹，她们的冤魂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神婆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道：

「今晚，她们就会回来了……」

她说完，转头就打算离开，嘴里还不断地嘟囔着：

「造孽啊造孽啊……」

我被神婆吓住了，连忙拉住她的衣领问道：

「婆，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

神婆摇了摇头，又用她那双灰色居多的眼仁瞥了我一眼，叹气道：

「罢了……这是你奶奶造的孽……」

「但是你没有做什么恶事，想来冤魂应该不会找你寻仇。」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古铜色的铃铛，递在我手里。

「今晚，冤魂会回来找你奶奶寻仇。」

「你千万记得别和她待在一起。」

「如果冤魂找到你，就摇这个铃铛！」

神婆走后，我回到房间里。

此时地上的鲜血已经消失了，那三张人皮也不知去了何处。

奶奶安逸地躺在床上，舒服地哼哼着。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抹鲜红的血迹。

看到我进来，奶奶的眼睛亮了。

她就像是一头恶狠狠的野兽，盯着我，喃喃道：

「妞妞啊……」

「奶奶对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奶奶对我好不好？

我记得，我还小那时候。

她确实对我很好，总是将别人给她的糖果塞给我吃。

也经常会在晚上抱着我坐在漫天星斗下面，跟我讲那些鬼怪故事。

但是自从奶奶八十五岁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看向我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怜爱，而是贪婪。

很明显的贪婪。

我也再也没有吃过奶奶给的糖，听过奶奶讲的故事了。

「奶奶在问你话呢……妞妞……」

奶奶躺在床上，开口继续问道：

「奶奶待你好不好呀？」

我愣神了。

片刻后，我还是回答道：

「好。」

下一秒。

奶奶猛地坐了起来：

「那你愿意为奶奶做任何事吗？嘿嘿嘿……」

她的笑容无比瘆人。

我没敢继续回答，立马离开了奶奶的房间。

我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奶奶制成阴珠……

而今晚，妈妈和妹妹们的冤魂会回来。

那时候，奶奶的报应就来了。

深夜。

我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阴风大作，呼呼地吹打着窗户。

我想起白天神婆跟我说的一切。

今晚，我妈和妹妹们的冤魂会回来找奶奶复仇。

神婆还说了，让我别和奶奶待在一起。

还有，那个黄色的铃铛。

我缓缓将手伸进被子里面，紧紧抓住铃铛，就像是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深夜十二点左右。

我突然感觉门被缓缓推开了。

接着，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

令我无比恐惧的是，此刻走进房间的，是奶奶。

她的脸上满是淋漓的鲜血，笑得无比阴森。

她的左手提着那串白森森的骨头珠子，右手上则提着三张黏黏糊糊的面皮……

是妈妈，二妹，三妹的！

我吓得一颤，连忙从床上坐起

来，紧张地盯着奶奶：

「奶奶，奶奶，你要，做什么？」

奶奶的脸上只有贪婪的笑容。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语气阴森：

「妞妞，你不是说了吗？」

「奶奶对你好，你愿意为奶奶做任何事……」

「现在, 奶奶想要你的命……」

「你妈，还有你的两个妹妹已经帮过奶奶了……

「现在只有你没有帮奶奶了……」

她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我闻得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我奶越走越近，她手里的三张脸皮在风里摇晃，看起来无比可怕。

「奶奶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妞妞会帮我的吧……」

她说着, 速度突然变快，眼眶里面满是血丝, 猛地朝我冲了过来，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那张嘴在我面前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嘻嘻嘻嘻……」

奶奶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 她的身上，竟然有着无比巨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 哪怕是成年的男人也很难从奶奶手里逃出去。

我疯狂地挣扎着，却像一个已经被捕鼠夹夹住的小老鼠一样, 毫无作用。

只是生命弥留之际的挣扎……

眼前越来越黑。

意识逐渐模糊……

但突然, 我似乎听到了门外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门外说话。

「妈妈，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这是三妹的声音。

哪怕她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 但是我依旧能记得她的声音。

紧接着, 我妈的声音也响起：

「回家……」

「去找那个恶魔……」

紧接着是一片寂静。

很久以后，二妹的声音又接着响起：

「恶魔？是奶奶吗？」

「嗯……」

「那我能见见大姐吗？我想她了……」

「嗯……」

……

是我妈！

还有二妹三妹！

神婆说得没错。

她们今晚，是回来找奶奶报仇的。

我似乎抓到了一丝希望的光。

但奶奶似乎并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她的眼睛依旧猩红着，死死盯着我，捏着我脖子的手愈发用力。

「嘿嘿，我要长生……」

可是，下一秒。

三颗黑乎乎的脑袋突然出现在奶奶的眼前。

那是我妈和两个妹妹。

她们死死地瞪着奶奶。

又看了眼奶奶手里提着的三个面皮……

「嘿嘿……奶奶……那是我的脸……」

「奶奶，你为什么要害我？」

「奶奶，你剥了我的脸……那……我剥了你的脸应该没事吧……」

我被这一幕吓到了。

看着面前那三个黑乎乎的人影。

我又觉得恐惧又觉得亲切。

但奶奶不一样。

她突然松开了手，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满脸的恐惧。

「别别别……别害我……」

但她的求饶并没有任何作用。

借着昏暗的月光。

我看到, 那三团黑影距离奶奶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彻底将奶奶包在黑暗当中。

剩下的, 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如同黑色麻袋一般的影子。

我能感觉得到奶奶在不断地挣扎。

但是没有作用。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 黑影散去了。

我大着胆子走过去, 看到的是奶奶的尸体。

她直愣愣地躺在地上，眼神呆滞，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串白森森的阴珠。

仿佛至死都没有放弃长生的梦想。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要是为了长生，连一切都可以放弃，那长生又有什么意思？

牺牲了所有亲人，换来的长生, 其实只不过是如同监狱一般枯燥无味。

人之所以生而为人, 是因为有亲人，有朋友。

若是这一切都没了。

那么要再久的生命，又有何用？

兜里, 黄色的铃铛在缓缓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我抬起头。

三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门前，离我越来越远。

但我似乎能感觉得到她们身上的温度。

那是我妈和妹妹们。

「叮铃叮铃～」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