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圣诞蜈蚣
12圣诞蜈蚣
圣诞蜈蚣
牧师给我奶一个偏方，说吃奶粉拌蚯蚓就能女胎转男胎。
吃的越久，转出来的男胎就越聪明。
我娘对此深信不疑，一天三顿从不停歇。
圣诞夜，我娘肚子疼，我奶领着牧师闯进她的屋子。
我以为这一次，我娘终于能给生个弟弟。
没想到，破开我娘肚子的竟然是……
1.
我奶每天都要逼我抓半米长的活蚯蚓。
因为，她要把活蚯蚓裹上洋人给的奶粉，喂到我娘的肚子里。
她说这样我娘肚子里的女胎就能转成男胎了。
起初我娘吃不下去，我奶就喊来我爹跟我爷，绑着我娘的手脚，硬灌进去。
我娘难受的喊我帮她。
可我一靠近，我奶就拿鞭子抽我，「晦气的东西，别碰你娘，别把我的乖孙子给碰走了！」
我被她骂的委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又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推搡：
「你这个赔钱货，还有脸哭！去，再抓些蚯蚓回来，你娘这一胎一定要转成男胎，不然我就弄死你们这些晦气的狗东西！」
2.
我奶生了三个儿子，但是一个孙子都没有。
这几年她想孙子想得都快疯了。
我二婶三婶生了几个姑娘伤了根本不能再生，她就只能盯着我娘这一胎。
不过，她盯的效果确实显著。
我娘吃了四个月的奶粉拌蚯蚓，肚子越来越尖，越来越大。
村里的人都说，我娘这胎转成男胎了。
我奶听着他们的话，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我娘的手说：
「只要我孙子能平平安安的生出来，我就把你当亲闺女疼！」
我娘也心里高兴，再也不用我奶逼她，自己抱着奶粉罐，没日没夜的吃着活蚯蚓。
3.
我一直以为我娘肚子里真怀了个弟弟。
可是当我听到牧师跟人说话，我才知道我错了。
「都准备好了吗？」
我藏在洋人的教堂里，看到那牧师身后的人鬼鬼祟祟的问。
「放心好咧，除非她自己剖开她的肚子，否则她根本不知道里面没孩子。」
这个牧师是啥意思？
我偷偷的趴在门边，看到牧师诡异的在身上画十字架：
「圣诞夜就能动手了。」
「吃了那么久的蚯蚓，一定能养成功，这一次我们要发财了。」
教堂里响起他们可怕的笑声。
4.
我回家的时候，我娘正对着一盘子蚯蚓大快朵颐。
那些蚯蚓跟指头一样粗，可我娘一点都不怕。
「玉娘，你快看。」我娘吃了几条蚯蚓后，掀开衣服让我看她的肚子，「你弟弟就在里头。」
我想到了我奶的话，哭着跟我娘说：
「娘，这不是弟弟，这里头有……」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我奶就闯了进来，拿着屋里的棍子就往我身上打。
「丧门星，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头就是你弟弟！」
「早知道你是这种玩意儿，当初我就该把你跟你两个妹妹一起卖了！」
我奶一边骂一边打，打的我额头上都是血。
最后，她逼着我跪在我娘的肚子那儿，大声的喊：「我要弟弟」。
我忍着疼喊了几十遍，我奶才满意的放下棍子。
还跟我娘说：「给你接生的日子定了，在他们洋人的圣诞夜，牧师说那是最吉利的！」
「你的福气很快就到了！」
5.
等我奶彻底走远了，我哭着求我娘，「你快走，别跟让那个牧师给你接生，回我姥姥家，你再留下真的会死！」
可我娘却摇头，她起身去一旁的筐子里拿出了一把剪刀。
然后掐着我的腮帮子，让我张嘴。
我怕了，吓得结巴，「娘、你、你干啥？我怕！」
我娘眼里虽然闪过了一抹不忍，可是下手却很快。
她把我的舌头剪掉了。
我嘴里都是血，喊不出一个娘字。
全身发抖的看着我娘，我不懂，她是我亲娘，为啥要剪掉我的舌头。
我娘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哭着说：
「玉娘，你别怪娘，娘就是想要个儿子。娘不想听你说不吉利的话。」
「你放心，等到了洋人的圣诞夜，娘就能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
我捂着嘴巴，眼里不再有泪。
那看看是谁扬眉吐
气。
6.
我娘剪掉我的舌头后，我奶也不准我吃饭了。
我知道他们想饿死我。
可我不想死，我就一个人去地里挖蚯蚓。
这时，村长的儿子赵文兴在地里跟一个男人说话。
赵文兴不知道跟他说了啥，手指点了点我，然后才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儿点心，「玉娘，你先吃。」
我感激的看着赵文兴。
赵文兴上过省城的洋学堂，听说马上也要跟着人去留洋了。
他要是走了，村里就没有一个人对我好了。
「玉娘，你娘的肚子是不是很大了？」赵文兴突然问我。
我不能说话，只能呜呜的在地上给他画。
赵文兴握住我的手，叹气道：
「玉娘，你娘肚子里的不是儿子。」
我眨了眨眼睛，赵文兴怎么也看出来了？
赵文兴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了他家。
他从柜子里找了一把梳子，放在了我手里，小心翼翼的跟我说：
「你娘这胎生不出来了，那个牧师是在给你娘用西洋的巫术！」
「你娘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他们做成的怪物，卖给洋人赚赏钱的。」
我娘怎么会变成怪物？
我红着眼睛，想让赵文兴说清楚。
赵文兴擦了擦我眼角的泪，「这把梳子你插在头上，不管谁说你都不要取下来。」
「你一定听我的，那个圣诞夜不管你在教堂看到啥，都别去碰你娘的身子。」
「除了我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7.
我从赵文兴家出来后，就看到村里的一群女人都围到我家门外。
她们是来看我娘的肚子的。
我们村女多男少，家家户户都是重男轻女。
听说我娘吃了蚯蚓拌奶粉女胎转男胎，村里的女人都心动了。
「要是我上一胎也吃蚯蚓转胎，我婆婆就不打我了！」
「我听说她过两天就能生了。」
「说是在洋人的教堂，让那个牧师给她在圣诞夜接生！这福气给我多好。」
我站在他们身后，嘴角勾起，心里一阵冷笑。
这福气给他们，他们要不起。
8.
第二日夜晚，就是牧师口中的圣诞夜。
我看到牧师在沙滩上倒了成堆成堆的蚯蚓，然后淋上奶粉，让我娘躺在上面。
那些蚯蚓有半米长，都比手指头粗，它们蠕动着，十分吓人。
我娘突然不敢躺上去了，惊恐的问我奶，能不能找接生婆接生。
可我奶不愿意，叫上村里的人一起帮忙，硬生生的把我娘绑在那儿。
「李氏啊，你这胎必须生，不然我们老吴家就绝后了！」
我奶说完，那个牧师就拿着漏斗插在我娘嘴里。
然后把蚯蚓倒进去。
一条一条的蚯蚓进去，我娘的肚子开始发光发亮。
我娘哭着摇头，她想挣脱。
可是牧师却眼冒寒光，倒蚯蚓的动作越来越快！
我奶看我娘这样狼狈，不仅不心疼，还拍手叫好：
「孙子，孙子！我的金孙子很快就要来喽！」
我娘难受的七窍流血，抬起手朝着我招手。
让我去救她。
可我想到了赵文兴的话，赶紧后退了两步，没敢碰到我娘的身子。
「只要把这些蚯蚓都吃了，孩子就能生出来了。」牧师看着我奶，笑眯眯的说。
可是他话音刚落，我娘的肚子却被撑开了。
一条又大又长的蜈蚣从里面爬出来。
我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而这个时候，本来该一片漆黑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沙滩上全是血手印。
被绳子绑住的我娘，猛地站了起来，忽然扑向旁边的大石头。
她撞破了脑袋，鲜血从额头流下来，她也不觉得疼了，反而双眸猩红的对着我们所有人说——
「回魂夜那天晚上，我一定回来找你们，一定会！」
9.
我娘的声音落下后，平静的天空惊雷阵阵。
天上开始下一片一片白色的雪。
我们是沿海的渔村，从来不会下雪。
看到雪，村里的人都怕了。
只有我奶，气得在那骂人：「没用的东西，就差一点儿，我孙子就能出来了！」
她说完，又缠着牧师：
「你看，我都照着你说的喂蚯蚓了，你不能让我没孙子啊，你想办
法给我变出来，好不好？」
那牧师却叹了口气，指着爬向大海的血蜈蚣，摇头跟我们说：
「转胎的蜈蚣只能养一只，它现在跑了，你们还想要儿子，没可能了！」
我奶一听，气得坐在地上哭。
可这时人群中，有人问：「玉娘她奶，你别哭了，赶紧给李氏收尸，先葬了吧，万一她回魂夜真回来，就麻烦了。」
我奶咬牙切齿的说：「生不出来儿子的破东西，还想让我给她收尸葬我们家祖坟？想得美！」
「你们谁爱管她，谁管！这个破烂货，我们家不要！」
我奶骂完，气冲冲的就走了。
我娘是吴家媳妇，我奶他们不管她，村里的人也不好管。
他们就只能看着牧师。
这洋人的牧师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在额头胸口画十字。
最后他说：「神爱众生，她的尸体就交给我吧。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回魂夜闹事！」
我跟着牧师，看着他把我娘拖进去教堂。
看着他拿起一把刀过来剖开了我娘的肚子。
然后把一个包着黄油纸的东西塞进了我娘肚子里。
我娘的肚子又一次被那些东西撑的圆鼓鼓的。
跟怀了孕一样。
我看得一阵害怕，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后退。
最后本能的跑出了教堂，昏倒在沙滩上。
10.
我醒来之后，村里就开始出现怪事了。
家家户户的墙上都是一排一排的血手印，就像是蜈蚣爬过的一样。
村里的家禽一夜暴毙，死状怪异，还散发着怪味儿。
晚上，村里的槐树上都会掉下来一个人头。
那人头的眼睛冒着红光，直勾勾的盯着教堂的方向。
村里的人都吓坏了，在第三天终于忍不住，冲到了我家，让我奶给个说法。
「你赶紧想个办法，不能真让李氏回魂夜来村里闹事啊！」
「别相信洋和尚了，你去找个真和尚来，赶紧超度超度吧！」
之前那些还羡慕我娘的女人，现在一个个都怕了。
他们有人说看到我娘跟蜈蚣一样爬，说我娘一定变成蜈蚣精了。
他们怕蜈蚣精索命。
「玉娘她奶，你要是不请人，我们可把你家跟那个洋人教堂一起烧了！」
「对对对，就是要一起烧了，免得你们祸害我们村！」
这几个喊的最凶的男人，都是曾经帮着我奶祸害我娘的。
他们此时都怪我奶，怪那个牧师。
牧师是被他们指着鼻子骂，反而笑着说：
「这是你们闯的祸，跟我没关系！我过几天就带着行李回国了！」
我奶一听急了，破口大骂：
「你这个洋鬼子太不讲道义了！你走怎么不跟我商量，怎么不带着我？」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儿媳妇能死？能变成厉鬼？」
我奶气坏了，她找牧师要偏方，原是想要个孙子的，现在她孙子没了，我娘的鬼魂还要回来索命，她是鸡飞蛋打，损失惨重。
我奶坐在地上，抱着牧师的腿说什么都不放开：
「我不管！要么你带我们全家一起走，要么你赶紧处理这事儿！」
牧师冷着脸，要对我奶动手。
这时，赵文兴突然出来，「吴家奶奶，你先别生气，我去帮你请人。」
我奶一下子乐了，「还是文兴好，文兴啊，你赶紧去请个和尚，让他来把我们家那个生不出来儿子的废物打的魂飞魄散！」
赵文兴看了我一眼，没跟我奶说话。
11.
赵文兴走之前，让我们村里的人把家里的宝贝都拿到教堂。
村里的人都不懂赵文兴的安排，就问他：
「文兴啊，为什么要把家里的宝贝都搬过去？」
赵文兴表情严肃的说：
「那些宝贝都是上千年的古董，上面沾了煞气，如果放在自己家里，一定会吸引李氏的魂魄。」
「要是李氏靠着古董上的煞气成了恶修罗，那就能让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死了！」
「洋人的教堂奉的不是咱们的鬼神，能镇住那些古董上的煞气。不让李氏成气候。」
赵文兴说的古董，是我们村里人五十年前在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宝贝。
村里的人不懂鉴定，但大家知道这一定是值钱的，我们每家都藏了一些。
就为了以
后能卖出去发大财。
现在赵文兴让大家拿出来，虽然大家心里头不愿意，但为了活命，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先把东西搬去了教堂。
赵文兴跟牧师把那些东西装进箱子里后，有用一个个铁链缠着锁好了。
赵文兴累的气喘吁吁的跟大家说：
「好了，大家一定要注意，我没有回来之前，谁也别打开这个箱子。一旦让煞气冒出去，李氏就会过来。」
「谁帮李氏成了气候，谁就是村里的罪人！」
大家都不想成为村里的罪人，就把守护宝物的任务给了牧师。
赵文兴离开之前，拉着我的手往村口走。
他抱着我，温柔的跟我说：
「玉娘，我喜欢你。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他们，都是为了你。」
「你放心，等这些事了结了，我就带着你出去留洋，我找最好的洋人大夫给你看舌头。」
我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赵文兴。
我没想到他会说喜欢我。
然而我更没想到，他接下来在我耳边说：
「要是我没回来，你娘就回来了。你就戴好我给你的梳子，藏在屋子里，任谁喊你，都别开门。」
「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是真心实意对你的，你只能信我。」
「就是你娘的鬼魂说话，你也不能相信！千万不能相信！」
我点了点头，摸了摸赵文兴给我的梳子。
12.
赵文兴走了后，村里的怪事少了，可是海上的船却多了。
村里的人想着能出海打渔了，就暂时忘记了我娘的事。
而且，海面上漂来了一个又一个精致的唐三彩。
岸边都是他们背着竹篓捡宝贝的身影，他们边捡边笑。
「这可是宝贝哦！珍宝斋里至少要五十两呢！」
「你看我捡的，这像是个兔子头啊，不知道值多少钱。」
「只要是上年代的，就一定能卖钱！」
……
我奶跟着他们捡，冷不丁的还说：「看我捡的这个宝葫芦，能辟邪收妖邪，李氏要是敢来，我就把她收了！」
他们都说我奶不留口德，可他们骂我娘的时候，比我奶还狠。
我坐在海边看他们捡宝贝，冷笑，那些宝贝真是他们该捡的吗？
难道他们还没有发现宝贝不对劲儿吗？
13.
我娘的头七到了，赵文兴却还没有请人回来。
白天大家都不怕，该干啥就干啥。
可是大中午的，忽然一阵浓云过来，遮挡了天地。
紧接着四周就黑了下来，一阵阵的阴风在我们身边呼啸着。
村子里响起了尖锐诡异的笑声，把所有人都吓得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我奶更是捂着耳朵，啊啊啊的喊着。
我听清楚了，那笑声是我娘的。
她白天就回来了。
村里的人怕的都躲回了屋子，我跟我奶也躲在了同一间。
砰砰砰砰连续响了四声。
外面就响起了我娘的笑声，「玉娘啊，你快开门呀！我给你生了个弟弟，咱们一起回家啊。」
她的声音变化着，我还能隐约的听到一个男孩子哭的声音。
我吓得心脏狂跳，后背贴着门板，却不敢开门。
我奶怕的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什么阿弥陀佛，如来耶稣的不停的在说。
外面我娘的声音突然没了，换成了一个小娃娃的声音。
是男孩的。
「奶奶，你快让姐姐开门呀，我是你的宝贝孙子！我想抱抱你，我想我们一起回家呀！」
我奶本来还怕的，突然听到了男孩的声音，又开始鬼迷心窍，她立刻站起来，抓住门闩就要开。
我拦着她，摇头，无声的说：「奶，外面是鬼，不能开门！」
我奶却啪啪打了我两巴掌，声音尖锐狷厉，「什么鬼！是我的乖孙子，他来跟我相认了！」
我奶说完，打开了门。
一阵阴冷的狂风从外面冲进来，我被吹的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冒冷汗。
我奶则出去，朝着我娘跟那个小娃娃走过去。
看到我奶，我娘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她的身形越来越大，张开了血盆大口……
14.
看到我奶就要被我娘给吞了，我吓得咬着唇，动都不敢动。
但是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等我壮着胆子看过去时。
天竟然亮了。
而我娘彻底消失了，漫天的飞沙走石全都落在了地上。
在我们家院门口，有一个穿着蓝色僧袍的和尚朝我们走过来。
和尚身后是那个牧师。
牧师过来扶起我奶，跟我和村里的人说：
「这是倭国的道镜师父，他也是个阴阳师，最懂得收服鬼怪！」
「他就是看你们有难，过来帮你们的。」
「有他在，李氏一定成不了气候！」
牧师说完，村里的人立刻拍着胸口，高兴起来。
我奶更是过来，神叨叨的跟道镜和尚说：「大师啊，你可一定要把那个死东西收了！让她把我孙子放了！」
道镜和尚微微一笑，「诸位放心，我一定会帮大家。」
道镜和尚保证过后，就开始在我们村子里查看。
突然，他注意到地上几个精致的陶瓷罐。
他皱着眉头，问我奶，「那是什么？」
「这是海上漂来的宝贝，都是古董，以后能卖大钱！」我奶倒是没有藏着掖着。
道镜和尚却沉着脸色，「这些古董上有煞气，李氏的魂魄就是靠着这些煞气，才能在白天找你们。」
牧师听懂了道镜和尚的话，立刻不高兴，「不是说让你们把古董都放在我们教堂里吗？」
15.
我奶跟村里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瓮声瓮气的说：
「这是自己漂回来的，瞧着不像是有煞气。」
「我们自己发现的古董，我们咋不能捡了。」
「就是，我们不能捡，难道你们去捡？」
明镜和尚的脸色很难看，他在村里人的眼皮上都撒了一些牛眼泪。
紧接着，我们就看到了每个人身上都冒着黑气。
明镜和尚重重的叹了口气，跟我们说：
「圣诞夜撞死，又吸收了这些古董上的煞气，那么李氏一定会变成恶修罗。」
「恶修罗在古籍上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九百六十年前，一个女人死后变成恶修罗，让一座城池死了上万人。」
「而恶修罗出现的地方不仅是怨气冲天，连被她盯上的人身上都会带着死气。」
「今天晚上她回魂成功，你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村里人现在怕的跪在了地上，哭嚎着让明镜和尚想办法。
明镜和尚就说：「那些古董全是阴煞之物，你们把它们送到教堂，跟之前的古董一样装好了。」
「然后今晚都聚在一起，跟着我念金刚经。」
说着，明镜和尚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
「你是李氏的女儿？」明镜和尚问我。
我点点头。
「你是她的血脉至亲，晚上你跟我一起等她。到时候你用我手中的法器，就能收了她。」明镜和尚给了我一个驱魔杵。
16.
村里的人被明镜和尚安排着念金刚经后，没有人再管我。
我原本是想趁机离开，坐在村口等赵文兴的。
谁知道明镜和尚却扣住了我的手腕，不准我离开。
他带着我就坐在我们家的院子里。
明镜和尚盯着我，沉吟片刻，突然说：
「你想你娘杀了村里的人报仇？」
我抿着唇，我没有舌头，说不了话。
我也不想说。
可是明镜和尚却好像立刻明白了，他不理解的问我：
「你娘都剪掉了你的舌头，你为什么还爱她？」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还爱我娘，而是犯错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害我娘的牧师，还有村里这些人，他们都应该死。
明镜和尚看懂我的心思，猛地扣住我的肩膀，表情严肃的说：
「你们国家有句古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他们应该离开。」
我摇头，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无辜。
他们都参与了残害我娘，他们应该为自己犯的错负责。
「错是你们村子里的人错了，那海面上的船，那些外国人，他们没有错，你娘为什么不放过他们？」明镜和尚突然问我。
听到他的话，我愣住了。
这个和尚竟然知道海面上的船是我娘困住的？
不过，我没有跟明镜和尚解释。
这世上，有因就一定有果。
那些人掩饰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他们强盗的本质。
我娘的怨气，困不住好人，困的是贪心不足的强盗。
17.
天黑的时候，天上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
雨水落在地面上变成了血。
即便是天黑了，那血的颜色都无比的鲜红，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村里的人都被吓到了，是明镜和尚念经的声音让他们暂时安静了下来。
等和尚回来的时候，他突然眯起了眼睛，看着我身后，「你既然死了，就该投胎，不应该再缠着活着的人了。」
我循着明镜和尚的视线转身，果然在我身后，看到了我娘。
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婚服，手摸着肚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声音时而细，时而粗，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就是不说话，就是看着我跟明镜和尚。
明镜和尚也不慌，他捏手成诀，突然脸上带着一种似乎有些扭曲的惊喜。
我用胳膊撞了他好几回，他差点儿都没回过神。
「玉娘，去，用驱魔杵抓住她！」明镜和尚咬着牙，用力的将我往前推。
我冲了过去，可是那驱魔杵在我手里忽然变得很重，我举了好几次都举不起来。
明镜和尚也看到了我的不对劲儿，他骂道：
「蠢货！你快动手，你想我也跟你一起死吗？」
我摇头，可我依旧举不起驱魔杵。
最后，我听到我娘哈哈大笑，「和尚，我给你们三个时辰，带着你的人滚，永远别再来！」
「否则，我让你们也有去无回！」
我娘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消失。
我看到明镜和尚喘着粗气跪在地上，他的双手撑着地面，看起来非常的狼狈。
我想明镜和尚没有抓住我娘，现在一定不高兴。
我懒得跟他起冲突，转身准备走。
可是和尚突然冲过来，死死的扣住我的手腕，「你头上的梳子是谁给你的？」
18.
我皱着眉头，摸了摸头上的梳子，这是赵文兴给我的。
明镜和尚咬牙切齿的把我头上的梳子抢过来，「怪不得你娘能够吸收那么多煞气！原来是因为这把梳子。」
我疑惑的看着明镜和尚。
「玉娘，你知不知道，你头上的梳子来自一千一百年前？它是人骨做成的邪物！戴在未出嫁的女孩头上就会成为养恶修罗的法器！」
明镜和尚越说越生气，「让你戴这个梳子的人，不仅是想用梳子的煞气把你娘养成恶修罗。」
「他这还是想让你做你娘成修罗后的食物！让你们母女成为嗜血的邪物，毁了这个国家！」
我吓了一跳，让我当我娘的食物？
明镜和尚点点头，「恶修罗修成后，先吃至亲，就能拥有最强的力量。玉娘啊，你被算计了！」
我愣了愣，我怎么会被算计？
赵文兴是村里对我最好的人，他说要带我出去，还要找最好的洋大夫给我看舌头。
他喜欢我，怎么会害我？
「给你梳子的人是不是叫赵学文？」明镜和尚突然问。
我点头，用眼神问和尚，他怎么知道。
「我在学习阴阳术时，有一个小师弟山田秀夫。他被逐出师门后，就化名赵学文。」
明镜和尚一脸的不屑，「他心术不正，总是想学一些害人的法术。我师父废了他的功夫后，他跟西方的女巫合作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古董上的煞气养邪物。你头上这把梳子就是他的得意之作。」
「你要是不信我，仔细想想……是不是赵文兴出现后，那个牧师才给你娘吃蚯蚓的秘方？」
我仔细想想，确实是赵文兴从省城回来后，那个牧师才有秘方的。
难道这些都是赵学文安排的？
19.
明镜和尚盯着我，「欧洲的女巫有一种秘术，是在圣诞节那天挑选一枚欧洲石蜈蚣卵放在女人的肚子里。
每天喂活蚯蚓，喂到第二年圣诞引它出来。这只蜈蚣不仅能够为女巫引路，还能让他们获得邪神的力量。」
「你仔细想想，你娘是不是去年的 12 月 25 日吃了教堂的食物？」
我点头，去年圣诞节，牧师请我家的女眷去教堂，给他们一些洋人的蛋糕。
我娘一口气吃了很多。
回来还说肚子里像是装了鸡蛋一样。
「那个时候你娘肚子里就养了圣诞蜈蚣了。之后你娘肚子变大，也不是真怀
孕，是蜈蚣长大了。」
「他让牧师给你娘的秘方，根本不是转胎用的。就是养圣诞蜈蚣的。」
「那蜈蚣每长大一点，赵文兴身上的邪气就重一点。」
我听的脸色越来越白。
原来，我娘从一开始就被赵文兴当成了养邪物的容器！
「我如果没有猜错，他现在已经偷走了那几箱古董，带着圣诞蜈蚣出海了！」
「出了东海，圣诞蜈蚣就能凭着本能引路，带他去最繁荣的城市，让他出手那些古董……」
「一旦他成功，以后他会不停的用这样的方式偷古董，危害世界！」
明镜和尚越说，我越觉得毛骨悚然。
我还没有问他怎么办呢，那边偷听我们讲话的人都钻了出来。
我奶跪在明镜和尚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问：
「大师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赶紧救救我们啊。我们可不能让赵文兴那个狗东西算计了！」
明镜和尚扫了一眼众人，说：
「赵文兴的事可以缓缓。当务之急是李氏！李氏说三个时辰后，会在我们倭国的船上对付我们。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把古董都搬到我们船上。」
我奶不明白了，「你不是说古董上有煞气，不让李氏碰吗？」
明镜和尚面色凝重的说：「我是要以毒攻毒，借所有古董上的煞气，镇压她。」
「你们把古董搬上船，我帮你们平了李氏的怨气。」
20.
明镜和尚说，他们的船上人多，而且都会阴阳术，只要我们把古董搬上去，他们摆好了阵法，就能收了我娘。
到时候没有了我娘这个恶修罗，我们就能够恢复正常，好好过日子。
明镜和尚跟我娘对抗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所以现在大家也都相信他。
村里的人连夜进了牧师的教堂，大家把一箱又一箱的古董都放在了倭国人的船上。
看到好多东西都没了，牧师有些难受，急得跟明镜和尚说：
「你给我们也留一些。我跟你才是真正的盟……」
牧师话没说完，明镜和尚按着他的肩膀，就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等那些装着古董的箱子全都被放在了船上，明镜和尚冲着我们所有人都挥了挥手：
「你们现在都回去吧，回去安心睡觉，明天一早恶修罗就没了。」
可我奶他们不敢走。
我奶说：「这没有亲眼看着李氏魂飞魄散，我们怕啊！」
明镜和尚脸上的笑容没了，嘴巴动了动，好像是骂了一句什么。
「你们想留在这儿也行，那一会儿他杀红了眼，要抓人吃，我们应付不过来，可就麻烦了。」
明镜和尚的话，吓得村里不少人都打了个哆嗦。
大家面面相觑后，赶紧催促着彼此往回走。
我准备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村里人身上升了黑色的煞气。
他们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我冷笑，他们的死期看来也不远了。
21.
村里的人走远后，我看到倭国人的船上，有个巨大的蜈蚣在摇头晃脑。
我认得那只蜈蚣！
就是圣诞蜈蚣！
为什么明镜的船上也有圣诞蜈蚣？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寒。
果然，这世上的人，不能只看表面。
我看到了圣诞蜈蚣，就打算找明镜和尚问清楚。
看我还没走，明镜和尚皱着眉头，问我：「你怎么还不回去？你们村子里的危险已经解除了。」
「你回去一定要记住，是我们以身犯险，是我们为你们村子的人付出了生命。你要一生一世感谢我们。」
感谢他们？
我突然冷笑出声，指着船上的那只蜈蚣，为什么它在倭国的船上？
明镜和尚避开了我的问题，反而是盯着我，表情严肃的问：
「你为什么看得到这只圣诞蜈蚣？我给你们涂抹的牛眼泪只有一个时辰的功效，现在已经过去了，你不能再看到那些。」
是，我本不该看到的。
明镜摸着下巴，仔细的思考着，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我明白了，你戴那把梳子太久，身上阴气重，所以能够看清楚。」
他说完，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串手链，「这是辟邪的手链，你现在戴上就可以恢复正常。」
「这是我单独送给你的，别跟其他人说。」
我
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那手链上的珠子，冷笑着说：
「这是法器，可我这样的人，不能被它镇住，反而会被它吞噬了吧？」
明镜和尚愣住，「你不是被拔了舌头，怎么会说话？」
我笑了笑，一把扯断了那串手链，那些小小的珠子全部落在了地上，我看着明镜和尚：
「这每一颗珠子，都是用一个人的眉心骨打磨的，这才是养邪祟的法器，对吗？」
22.
「你怎么知道？」明镜和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扣住我的肩膀，激动的问我：
「你的舌头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又能说话了？」
我推开了他，指着他身后的大船，「你其实跟赵文兴一样在骗我们。你也养了圣诞蜈蚣，也想带走我们国家的古董，是不是？」
明镜和尚危险的眯着眼睛，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哈哈大笑：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装了！不错，帮你们村子除恶修罗是假，抢走你们这儿的古董才是真的！」
「你们的土地已经千疮百孔，你们已经守不住这些古董宝物了！应该交给我们更强大的民族！」
「只有我们这样的强者，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宝物！」
「我们是英雄，是永远的日不落。」
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字一句都彰显着他所谓的优越感。
可我根本没有心思听，我打断了他，「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强盗配叫英雄！」
「我们是强盗，那你们是什么？你们是瞌睡的龙吗？哈哈哈！」
我看着他，冷冷的说：「我们的巨龙很快就会睁开眼睛，会将你们这些强盗赶出华夏大地，会收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们现在连我都对付不了，谈何睁开眼睛。」明镜和尚一脸轻蔑。
我对着他身后缓缓招手，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回头看看，我们到底能不能对付你们。」
明镜和尚抱着胳膊，骄傲的回头，可是下一刻，他再也笑不出来。
巨大的倭国船上，我娘提着牧师的脑袋，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明镜和尚。
明镜和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船上的一切。
「谢谢你，让他们把所有的古董都搬上了船，让我娘能够跟古董上的同胞们合力对付你们！」
我看着明镜和尚，一字一句说：
「其实你们都说错了，古董上的不是煞气而是灵气。这灵气是用来杀你们这些强盗，用来守护我们自己的家乡的！」
「不可能，那些古董都是死物，上面怎么可能有灵气！」明镜和尚不相信。
我勾了勾唇角，「你不相信并不代表不存在。」
「像你们这样强盗的民族，永远不会懂我们的气节跟团结！」
我说完，对我娘打了个响指，我娘立刻俯冲下来，从明镜和尚身体里传了过去。
紧接着，明镜和尚就被那地上的眉心骨击中，口吐鲜血。
眉心骨有煞气，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人的怨。
明镜和尚是被这些怨气杀死的。
他到死都不会知道，在他们谋划着抢走我们的古董时。
我们就已经开始将计就计，引他们这些人上钩了！
23.
杀了明镜和尚，我跟我娘利用那只圣诞蜈蚣去了海上找赵文兴。
我们站在一条大船的甲板上，对着赵文兴招手。
赵文兴看到我们，彻底愣住，「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你们都知道了？那你们把明镜和尚怎么了？」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箱子，目光冰冷，「他死了，现在该你们死了！」
然后，我就拿出了明镜和尚给我的驱魔杵，刺进了赵文兴的胸口。
赵文兴捂着胸口，不理解的问我：
「我不是给你那把梳子，又让明镜去了吗？为什么你没有困住明镜，你们还能找到我？」
「因为我不是原来的玉娘，而你给我的梳子原本就是我的，不是什么法器，它不带煞气，不会让我们成为邪物危害我们的国家！」我微笑着说。
赵文兴喘着气，「你不是玉娘，你是谁？」
我莞尔，「我是女史箴图。我是被八国联军抢走的。我想念我的家乡，所以我的灵气附身在了那些传道士身上。」
「我原本想回到我居住的地方看看, 却没
想到看见你们又一次谋划着抢走我的兄弟姐妹。」
「所以，在你们选定了这个小渔村之后, 我附身在了快死的玉娘身上。」
「我给过你们机会, 也希望你们能够收手, 不要再做强盗，让我们跟家人分离。」
「可是你们竟然残忍的用人的身体养邪物, 偷古董。」
「你竟然都知道。」赵文兴不甘心的看着我, 「你就是一幅画，你怎么可能有灵气？你就算看穿了, 你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我娘, 不，应该是李氏，此刻她变成了恶修罗，她在我跟赵文兴说话时，杀了船上的所有洋人。
她过来说：「你们表面上是给我们秘方转胎，实际上是想用我们养圣诞蜈蚣。」
「蜈蚣养成了, 你们不仅能够借助蜈蚣获得邪神的力量。还能把古董塞到我们的肚子里。」
「你们装作拯救受苦受难的孕妇模样, 可实际上却在倒卖我们的国宝！」
「你们以为你们真的能够成功？」
「你们错了！我们的国宝应该属于华夏子民, 而不是你们这些阴险的强盗。」
赵文兴虽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我们杀了，但他还是冷笑道：
「就算你们杀了我们又如何，你们也回不去了！这艘船已经走了四天, 回不到你们渔村了！」
我看着他, 笑了笑, 「我们没打算让你们回去！」
我们要让船沉下去。
我们相信未来有一天，苏醒的巨龙会发现在东海的海域里，有四艘沉船，装着强盗偷走的国宝。
24.
船沉了之后, 我跟李氏回到了小渔村。
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些古董生出来的灵气。
他们跟我一起帮李氏杀了村里人报仇, 然后附身在了渔民身上。
我们守护着海上最后的古董。
等待着有一天真正能够回家！
——全文完——
番外——
1.
我是女史箴图。
我的灵气让我可以附身在人身上。
那天，有个人将我以二十五英镑卖给了大英博物馆。
我跟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
好冷, 好可怕, 这里一切都不好。
我们想回家！
终于, 有个牧师想去我的家乡传教。
我悄悄的附身在他身上。
回到家乡的一瞬, 空气很好闻。
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
我很高兴！
2.
可是，我的家乡现在生病了。
家乡的人没有办法接我回家。
而那个牧师也暴露了真实的嘴脸。
他不是来传道的。
他是来我家乡, 骗重男轻女的村民害死妇女。
再用妇女的身体运输古董。
偷走我的兄弟姐妹的！
我好生气，我想阻止他们！
3.
有个叫玉娘的女孩，她说她快死了。
但是她的身体可以借给我。
我用她的身体触摸到家乡的一切。
可我没有办法阻止李氏死。
等我再见到李氏时, 她说愿意帮我守护我的兄弟姐妹。
她愿意带我们回家。
4.
于是，我跟李氏将计就计，假装被这些强盗算计, 引他们露出真面目。
现在赵文兴，明镜和尚，还有牧师都死了。
他们养出的圣诞蜈蚣，也被我们送上了另一搜去西方的船上了。
他们的邪物应该回去吃掉他们！
至于现在被他们都走的古董, 虽然我们只能让他们先沉下去。
但我想若干年之后，我家乡的人会找到我们，会接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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