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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预见未来

21预见未来

预见未来

车祸后的第三天,我预见了未来。

我跟随一家人走出电梯,准确地说是一个母亲和她的女儿。

我抬头一看,一个花盆从天而降。

慌乱中,我将她们拉向自己身后。

可重物落地的撞击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再次睁眼,那对母女正疑惑地回头看我。

我只以为是自己太疲劳,出现了幻觉。

可没走两步,一阵热乎的血液飞溅上我的脸颊。

1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那位母亲正痛苦地瘫坐在地。

小孩的半个脑袋被砸碎,脑浆和血水流了一里地。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而我也被挤出人群。

我颤抖着双手想打开包,却发现包链被紧紧锁住,怎么也解不开。

寒风袭来,我的脚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原地。

到警局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夜。

一旁的女警向我递来热茶。

恍惚间对上她的眼眸,我心一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纸杯。

热水倾泻而出。

「你没事吧?」眼前人关心地问道。

我又看到了。

一个女人在小巷中被人残忍杀害。

受害者穿着警服,警号 542621。

我瞥向女警的肩膀,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

指甲深陷手心,抠出一块血肉,我一定是疯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警官,我好怕,你陪着我好吗?天亮我就走。」

女警温和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抓紧她的手,生怕她离开我的视线。

「我们这有休息室,你去睡会儿吧。」

「不……不用,我在这坐着挺好的。」

一阵莫名的困意袭来,我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可脑袋却越来越沉。

「不要!」

我从噩梦中惊醒,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路过的警员看着我慌乱的神色,好心提醒道:

「小王刚刚出去接电话,很快就回来。没走!」

我松下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无一件不在颠覆我的三观。

如果那对母女不回头看我,花盆是不是不会砸在女孩头上?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

地板上的水珠早已干涸。

怎么还没回来?我不安地看向警局门口。

「您好,刚刚那位女警官还没打完电话吗?」

我起身走到值班人员处。

「唉,是哦,你先别急,我给她打个电话。」

「奇怪,怎么显示关机……」值班的警察犯起嘀咕。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笼罩我。

「你在这等等,我出去找她。有什么需要找坐在那的警员。」

看向他离去的背影,我焦急地来回踱步。

良久,电话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2

那位女警死了,被人残忍杀害。

凶犯还恶意割下她的右手小拇指。

事故发生地点距离警局仅 500 米。

嫌疑人迟迟没有落网。

此案一出,在社会上掀起了巨大风波。

「无能警察」这种新闻标题比比皆是。

一天目睹两起案件发生的我,也被网友扒出了身份住址。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决定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我的房东是个极其封建迷信的人。

在我被人肉的第三天后,许莲带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上门。

「小顾,我很理解你的难处。但希望你也体谅体谅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就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

「你放心,押金我肯定全部退还给你。」

许莲拉起我的手,一脸信誓旦旦。

我强行将手挣脱,缓缓说道:

「这房子我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今天搬离。」

听到这话,许莲立马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那敢情好!」

「小顾,你最近也是一波三折。这是我特意找的高人,感兴趣可以让他给你做个法,去去晦气。」

眼前的道士模样平平,岁数瞧着不大。

可对上他平静的眸子,我只觉头皮发麻,一阵白色的影子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我认识他吗?不对,我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道士。

「您好,我姓王。」听到这声音,我的心狠狠一缩。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慌乱侵袭了理智,

我只能匆忙转身向眼前的许莲道:

「莲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所有钥匙都放在门口的花盆里。」

许莲没有阻拦。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屋内便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

「大师,你看看我这房间,有啥地方需要去去晦气的,这倒霉催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碰上这么一个租户……」

我没理会,径直走向电梯口。

「叮咚」,电梯门开。

一个校服打扮的女生站在角落。

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牢,胃里传来剧烈的呕吐感。

女孩赤身裸体地躺在隐蔽的草丛里,死不瞑目。

呆愣中,电梯门迅速关合。

我才从梦中惊醒一般,疯狂地拍打着正在运行的电梯。

「15,14,13……」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我心一横,冲向安全通道。

跑到一楼时,电梯还在「2」的位置。

来得及,来得及,我不断安慰自己。

又是「叮咚」一声,门开。

眼前空空如也,我的心如坠冰窖。

人呢?我疯了似的往外冲。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你有病吧?我可要报警了!」一个女子将孩子拉至身后,警惕地盯着我。

报警?对,我要报警!

我颤抖着双手按下号码,正准备拨通时,一声尖叫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位男人跌坐在草丛旁,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狗绳。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看清草丛里的东西后,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匆忙赶来的物业帮忙报了警,并在现场不断安抚业主。

我缓缓转过身,僵硬地往人群走去。

我与她再次对上视线。

美丽的眼眸已没有半点生机,却还能看出死前的惊恐。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

他们发现我时,似乎有点惊讶。

眼里也带上了一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顾小姐怎么也在这?」

「我住在这个小区,今天搬离。」

「有劳顾小姐再次去趟警局做笔录。」

我微微点头,抬头望天,已经是乌云蔽日。

再次踏入警局,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忙碌碌,却到处呈现出一股低迷的氛围。

3

「顾小姐,我们只是做个现场目击者的笔录,你放轻松。」

面前的警察约莫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底下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顾小姐在现场有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吗?」

「没有。」

我将面前的温开水一饮而尽,思考自己该不该说出实话。

「其实……就在之前,我见过死者。」

我咽了咽口水。

「大概是什么时候?」

两位警察顿时两眼放光,来了兴趣。

「就在前面,我准备坐电梯的时候。她在电梯里,但我没有坐电梯,我去走了楼梯,至于原因,你们也不会相信……」

我沉浸在自己讲的内容里,全然没有注意眼前的人神色古怪。

「顾小姐最近精神不太好吗?」

较年轻的警官还是忍不住打断我。

「嗯?」

我仿佛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小姐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如果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我们可以给您介绍精神医生。」

「你们什么意思?以为我在说谎?」

听到这话的我也瞬间来了脾气。

「我们排查过周边监控,您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身后还拉着行李箱。」

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是……

等等,我到底是怎么下来的?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

我的脑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头颅深处传来阵阵剧痛。

可他接下来的话才真正使我汗毛倒竖:

「而且,受害者死亡时间已超两日,您又怎么在今天看到她呢?希望您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你说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敲打着心脏。

嘴唇已经被我咬得渗血,可思绪却越来越混沌。

「顾小姐,今天笔录就做到这,之后有问题会再麻烦您的,打扰了。」

年长的警官将笔记本一合,语气中透出无尽的失望。

4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半夜。

由于过度劳累,我的神智恍恍惚惚,整个

人摔在了床上。

第二日醒来时,正好上午九点。

我拿出大衣口袋里的纸条,细细摩挲。

是昨晚那位年轻警官塞给我的。

我无意中提起正在找出租屋,他便给我介绍了这个地方。

旭和广场西区福慧小区五栋 403。

良久,我将纸条塞回口袋,准备动身前往许莲和王警察同时给我介绍的这个地方。

到地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破旧的大楼,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历史。

隔壁一条街就是菜市场,倒是挺热闹。

「叮」,电梯停在四层。

走廊很安静,我顺着门牌号一一找去。

突然,一扇房间门猝不及防地打开。

从 404 探出一位老人。

「小顾,这么早就回来啦!」

小顾?这话听得我一愣。

估摸是老人没看清,把我错认成了其他人。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他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老人家,我是想来 403 租房的租户,今天过来瞧瞧房子。」

「403?也没听说小顾要把房子转租出去啊。」

老人面露疑惑。

「她就在隔壁,这几天挺忙,不知道在不在家呢!」

他好心地指了指对面的房间。

我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敲了几次门后,403 的房门终于被打开。

出现的是一张普通又陌生的脸,眼角下的小痣倒是显得不同。

「你是来租房的吧,合同什么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女人语速极快,似乎没留给我思考的余地。

「你仔细瞧瞧,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了吧!」

「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呢。」

「没事,我都清楚。」

女人淡定地答道。

难道是王警官告诉她的?

我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古怪。

「钥匙我放在门口的花盆里。今天你就可以住进来。」

说完,玄关处便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当时我正在检查卧室,没太在意。

再次回到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整体挺好,就是房间中的衣柜令我心里发毛。

漆红的朱砂仿佛能将人吞噬。

我将手放在柜门前,心脏深处一阵痉挛。

怎么会这样?

近两天为了租房的事奔波了好几个地方。

这间出租屋最合我心意,不管是架构还是布局。

除了那个有点瘆人的大衣柜。

以后处理掉就行。

就这样想着,我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屋内漆黑一片。

我缓慢地爬起身,穿上大衣。

阳台窗户似乎没关,寒风不断往屋内侵袭。

我习惯性地将手插入大衣口袋里。

嗯?我在口袋里不断翻搅,最后掏出两张纸条。

怎么会是两张?

打开灯后,屋内瞬间亮堂。

两张纸条在我面前也显露无遗。

一张是昨天王警官塞给我的出租屋地址。

还有一张……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我的血液仿佛瞬时凝固,瘆人的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头皮。

【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字迹歪歪扭扭

谁写的?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口袋?Ta 想告诉我什么?

面对这张恶作剧似的纸条,我的心瞬时沉入了谷底。

5

「近日,我市发生了两起恶性杀人事件,受害者均为女性,且都被割下了右手小拇指。」

「其中一起受害者为女性警官,案发现场距离警局仅 500 米。」

「此案一出,人心惶惶,市民们均要求警方加大调查力度。」

「凶犯太过狡猾,并未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警方办案难度十分大,并且舆论还在不断施压。」

「现在,我们采访下警局顾问陈专家,看看他对此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

电视的新闻频道还在不断播报着这两起案件。

居然是同一人所为。

连环杀人犯只要没落网就会继续作案。

「叮铃,叮铃,叮铃……」

不远处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浅浅,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辛酸顿时涌上心头。

泪水逐渐染湿眼眶。

「姐姐……」

哭声愈演愈烈,到后来简直止都止不住。

「你先别哭,我看新

闻说你们那一块有连环杀手还没落网,你要不要到我这来住一阵?」

「姐姐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最近只是工作压力有点大,你不用担心。囡囡怎么样,听话吗?」

「她呀,还是老样子,皮得很。昨天跟隔壁小孩打架,手上直接少了一块肉,还不肯认输。」

……

「姐姐,我还有点工作要忙,先挂了。」

「好好好,你去忙你的工作。」

随着电话挂断,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莫名心脏一抽。

顾惜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

我只记得父母离婚后,她跟了父亲,我跟了母亲。

很奇怪,我的母亲似乎很讨厌我,至于原因,记不清了。

她在我小时候对我非打即骂,甚至不给我饭吃。

每到这时,我就会偷偷去找顾惜。

她会给我上药,会带我去吃大餐。

她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充满悲伤。

但也不可否认,我的姐姐是我童年里唯一的光。

6

年假很快就结束了。

我也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养好身体,有些时候思绪还是混混沌沌的。

也许工作能分担自己的注意力。

抵达公司时,所有同事对我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我的个人信息被扒到网上的那一天,我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场景。

这倒是给我省去了很多麻烦。

可还是抵挡不了一些恶言恶语的侵袭。

「你们听说了吗?顾浅不仅出现在花盆案和小巷案的现场,她还算是最早发现草丛女尸的那批人呢!」

「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浅之前不就住在草丛女尸案的那个小区吗?」

「你们说……」

「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这回怎么不抓住热点搞独家新闻?」

「谁知道,以前人血馒头吃太多了吧。」

「这要我说啊,还是她太晦气,现在跑公司来,也不知道要把晦气传给谁。」

「当然是传给你啊。」

我推开隔间门,朝她们诡异一笑。

「啊啊啊啊啊!」

女人们的尖叫声在厕所里响起。

她们看我的眼神像极了看从地狱归来的索命使者。

我不予理会,淡定地走到镜子面前开始补妆:

「这人啊,还是要管住自己的嘴,祸从口出,说不准自己就碰上了呢,你们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的她们脸色煞白,只留下一句「晦气东西」,就慌忙逃离了卫生间。

短暂的混乱过后,厕所只剩下我一人。

我拧开水龙头,冰寒入骨的水流才使我的神经稍稍缓和。

我看向镜中的自己,肤色蜡黄,双眼无光,向来喜庆的圆脸也透出阵阵衰色。

不过……怎么越看越觉得陌生?

这是谁?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在脑海里盘旋。

良久,我摇摇头,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

也许我真的需要一位心理医生。

「叮铃,叮铃……」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将目光瞥向一旁的水池。

刹那间,我的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手机旁边赫然摆放着一张摊开的纸条。

一开始就在这吗?我好像记不清。

我颤颤巍巍地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

【顾浅,请赶快醒来,时间快来不……】

时间来不及?谁的时间来不及?

Ta 要说的话仿佛没说完。

「小浅,待在厕所干吗?」

突如其来的女声震得我心一颤,我忙把纸条塞进左侧衣袖里。

我装模作样地对镜打理起自己的头发。

「没事,刚刚头发有点乱。」

在王主管质疑的目光中,我淡定地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见周围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我偷偷摸摸地拿出那两张纸条。

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所写。

只是这字实在太奇怪,歪扭,丑陋。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碳素笔,准备在纸上模仿一遍。

「唉,顾浅,你这笔借我用用,我笔没墨了。」

没等我答应,一旁的方西就抽走了我手中的笔。

我正想发作,他又突然将笔还了回来。

「你这笔可真顺滑,我这最后一个字瞧着都要比

其他字顺滑不少。」

那是当然,这笔我可是特意托人从海外代购的。

突然间,我仿佛想到什么,急忙将抽屉里的两张纸条再次拿出。

墨的颜色很深很顺滑。

好像……跟我的笔是同一种类型。

是巧合吗?

可这明显不是我的字迹,这么别扭的字应该鲜少有人能写出。

我皱紧眉,在纸上写写画画。

拿笔的手也不停地变换。

「哟,顾浅,在这练习左手写字呢?」方西好奇地凑了上来。

「没有……」

我正准备否认,可全身仿佛通了电一般呆愣在原地。

左手写字?

当纸张上再次出现我的字迹时,我的心猛地一颤。

为什么会这样?

7

中午时分,同事们都已经出去吃饭了。

只有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坐在工位。

思考良久,我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心脏一阵绞痛。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大量涌入脑海。

原来是这样。

我无力地瘫坐在办公椅上。

……

几十分钟以后,同事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先前在厕所的王娟看到我后又是一阵嘲讽:

「有些小年轻,工作就是不踏实,既然精神不好那就在家养好精神再来,不能因一己之心拖累全公司人的进度啊。」

我不予理会,默默站起身,在她跟前耳语了几句。

听完我的话后,她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个小贱蹄子,说什么晦气话?」

我只是望向她,眼里尽是漠然。

看我这副模样,她也瞬时偃旗息鼓,嘴里却还在一直骂着。

事已成定局,不可改变。

8

凶犯犯下了第三起连环案,受害者是我的同事王娟。

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拖进小巷里实施侵犯后杀害。

并被割下了右手小拇指。

作为当天与王娟有冲突的同事,毫无悬念,我再次被警方问话。

「你与王娟为什么起冲突?」

「她嘲笑我。」

「据你同事说,你悄悄跟王娟说了一些话,她听完后立即大为震怒,你说了什么?」

他们的质问声在不断加大,可我只觉得心寒。

「一些普通的问候。」

一些普通的既定事实。

对面坐着的依旧是那位警官,胡子拉碴,眼里尽显疲倦。

「警官,我可以走了吗?我想我没什么可以交代的了,毕竟案发的时候我都在加班。」

他们相视无言,算是默认。

现在的我,只想赶快回家睡觉,我需要休息。

「叮铃,叮铃……」手机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

还是《月亮弯弯》的铃声好听。

看清来电人后,我的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仿佛心脏正在被扯碎。

我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只听那头传来愉快的声音:

「喂,浅浅,这几天天气凉了,我给你寄了几件大衣。」

「喂,喂?浅浅?信号不好吗?」

矗立在寒风中的我瞬间回过神。

「姐姐,我在的……在的。」

电话的回音透出声音的战栗:

「你已经寄来了吗?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几天正缺冬天的衣服呢!」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哑的,是感冒了吗?」

姐姐在那头关心地问道。

我长吁一口气,强按下心中悲抑:

「没事,有点受凉。」

「姐姐,我现在还在外面,就先挂了。」

「唉,你……」

没等她说完,我先一步按下了挂机键。

路边的灯光将我整个人映得惨白。

此时的我浑身发软,后背直冒冷汗,只能跌跌撞撞地倚靠在电线杆旁。

一抬头,就看见月亮被乌云遮住。

9

我的口袋里出现了第三张纸条。

这一次并不是我的字迹。

【我来找你了。】

痛苦的记忆再次涌入大脑。

胃部传来阵阵痉挛,一股生理性的呕吐感席卷全身。

我紧咬嘴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寒风的侵袭使我的脑子格外敏锐与清醒。

该回家了。

望向暗无天日的远方,我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叮」,电梯一下子到了四层。

今日的楼道比往常显得更为安静。

我慢慢走近 403

。

在这样的环境下,连心跳声都格外清晰。

出租屋的门是半掩着的,而花盆中的钥匙依旧完好地躺在那里。

我扶着门把的右手逐渐颤抖。

「啪嗒。」

屋内灯火通明。

姐姐正笑意盈盈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四肢逐渐被一股寒气蔓延,我整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这是怎么了?最近没休息好吗?」

担忧染上她的眉间。

「没事。」

我僵硬的脸上扯开一抹微笑,眼神却不自觉地瞥向卧室。

「都说了几回,叫你钥匙别放花盆里,陌生人很容易进来的。」

「是啊……陌生人会进来的……」我低声喃喃道。

我拿起面前的温水一饮而尽,水流顺着干涩的喉道不断向下,最终抵达腹部。

此时,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和。

「浅浅,你先去洗漱。我洗漱完了,回你卧室躺一躺。」

我一手抓住正准备起身的姐姐,只见后者一脸疑惑地看向我。

「姐姐,陪我聊会儿天吧。」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凄哀,她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我们浅浅,怎么越长大越黏姐姐呢?」

「你小时候脾气可犟了。也是天天跟人打架,我看囡囡是随你。」

「今年冬天可冷,你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记得多穿几件衣服。」

「在工作上别太要强,该服软就得服软,不要再跟同事起冲突了,我会放心不下。」

……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的声音犹如一阵清风渐渐消散。

泪水也终于从眼角滑落。

一阵风吹来,把卧室门拍得乒乓响。

我麻木地起身,缓缓朝里间走去。

四下一片昏暗,通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床上人影的轮廓。

「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突兀。

我颤抖着身子向床边走去。

一步,两步……最终与姐姐对上视线。

犹如先前的草丛女尸,此时她的眸子早已没了生机。

红色染透了大半床单,血液在四周蔓延。

我顺着床沿摸到衣柜前。

「吱嘎」。

空空如也。

10

现代刑侦手段在不断进步。

相较于传统物证,科研人员认为人体记忆是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记忆提取试验,催眠人体,在脑海中模拟场景,案件再现。

从二十一世纪中期起,该试验正式被投入试运行。

无菌手术间,洁白的地面擦得一尘不染。

巨大的机器立在室中央,时刻监测着患者的脑电波。

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严肃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此时她依旧是昏迷的状态。

「王主任,她现在怎么样?」

被问的医生眼神凝重,良久,他瞥向一旁的护士。

护士心领神会,拿来一本病例。

王主任再三翻阅后,沉沉开口:

「是时候停止试验了。」

如果此时我处于清醒的状态,必能听出王主任这熟悉的声音。

11

三天后,我在警方安排的特殊病房里悠悠转醒。

窗户外透进的阳光格外刺眼。

数日的昏迷使我浑身使不上力。

我撑着手想借力下床,却一个不小心滚到了地上。

刚开门进来的两人见状连忙把我扶起。

我抬眸,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把我扶到床上后,便说明了此次来的目的。

「顾小姐,很感谢你参加这次试验协助破案,我们将提取你的记忆录像作为卷宗,需要你亲自去警察局确认同意。」

眼前的王警官跟梦境里的大差不差,只是真人更为干净利落。

但语气还是像之前一样强硬。

而那位年纪小的警官则是瞧着我一言不发。

我点点头,示意同意。

他们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脸上震惊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立马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警局见。」

王警官微微一笑跟我告别。

他们刚走出门,我便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讨论声。

「老大,你说这机器提取的记忆一定是准确的吗?」

片刻沉默后,另一头答道:

「相信科技吧!」

等他们真正走远后,我转身按下护士铃。

没多久,一个圆脸小护士敲开了我的房

门。

「护士小姐,能扶我去厕所吗?」

我盯着她的脸缓缓开口。

在水池旁洗完手后,我仔细看向镜中的自己。

皮肤煞白,眼神憔悴,眼角下还带着一颗小痣。

小顾,小顾……

原来小顾就是我自己,我不由得哑然失笑。

圆脸小护士看着莫名发笑的我,脸上一阵怪异。

我转头看向她的脸,笑得更大声了。

科技能篡改我的记忆,我就不能篡改我自己的记忆吗?

小护士把我扶回床上后便急急忙忙地离去了。

片刻后,又有一行人闯入了我的病房。

带头的是那个道士,哦,不,王主任。

显然我刚才的奇怪行为让小护士马不停蹄地去搬救兵了。

王主任掀开我的眼皮,对着我的瞳孔一阵乱射。

「你感觉怎么样?有头晕、呕吐感吗?」

「醒来后有点头晕。」

「这都是正常的,你好好休……」

「叮铃,叮铃……」手机铃声终止了谈话。

我习惯性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却落了个空。

是的,这不是我设置的来电铃声。

只见王主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按灭。

「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有事及时叫护士。」

一行人又匆匆离去。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春天是又来了吗?

12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太阳正高高挂在天空中央。

热烈却刺眼。

第一次来警局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天气。

姐姐牵起我小小的手,站在身前帮我挡下那恶毒的诅咒。

一晃眼,也十几年了。

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静安墓园。」

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眉头一皱,似乎觉得晦气。

车程比往日更为漫长。

好不容易捱到下车,已经日落黄昏。

我熟门熟路地走向一块墓碑。

墓碑前还留着我前几日放的玫瑰。

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却喜欢热烈似火的玫瑰。

「姐姐,我为你报仇了。」

「姐姐,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我打开电视,观看今天的新闻。

「近几个月来发生的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嫌犯为二十三岁的知名大学在校学生王某,可目前王某不知所终,警方正在全力通缉,希望市民可以提供相关线索。」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堆着已经过时的衣服。

我弯腰往里头摸索。

「嘎嗒。」

应声一响,一个空间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衣柜是明清时期著名工匠所制,相关的技艺早已流传,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底下还能容纳如此大的空间。

黑色的塑料袋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凑近一闻,味道已经较前些天淡了很多,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调料」还得多加。

我将黑色塑料袋重新包好,往里一推。

13

我是一名记者,不要命的记者。

第一起案子发生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我向总监承诺,这一定是个大热点。

交到我手上,我一定会让其名声大噪。

在连续跟了两起案件后,我总觉得平常有人跟踪我。

2056 年 4 月 5 日,我在公司耽误了一些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按点下班。

走到家门口时,门是半掩着的,一封信插在门缝中。

信的内容却让我汗毛直立。

【我来找你了。2056 年 4 月 4 日。】

是他,一定是他!

我的第一反应是报警。

我颤抖着双手准备拨通号码时,一股巨大的拉力将我扯向房内。

「啪嗒。」背后的门应声而关。

「呵呵, 原来杀错人了。」

男人一边捂着我的口鼻,一边发出难听的低笑声。

强烈的窒息感逐渐蔓延全身。

脑袋越发昏胀。

不要,不要……

「浅浅, 最近犯罪分子猖獗,你最好随身携带一把刀!」

我将手缓缓摸入大衣口袋,传来一阵刺骨的寒凉。

一声轻响, 利刃已经没入身后人的体内。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呐喊, 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

「当」的一声, 匕首落地, 我跪倒在他面前,手中沾满了鲜血

。

他还躺在地上痛哭地哀号。

此时,我才得以看清屋内原貌。

沙发上散落着蔬菜瓜果, 一道血迹从客厅延伸至卧室。

不会的,不会的。

我麻木地走向卧室。

床上躺着死不瞑目的姐姐。

是我害了姐姐,我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卧室外男人痛苦的哀号已转变为低声的呜咽。

我们国家是没有死刑的。

在理智丧失的情况下,我又回到客厅杀了那个男人。

并将他分尸藏在了衣柜深处,一些中药调配的香料基本能覆盖尸臭味。

警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杀了凶犯。

也许怀疑过。

所以他们用科技提取我的记忆, 毕竟我不可能欺骗自己的大脑。

真的不能欺骗吗?有一个大前提,我得不知道这是一场梦。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很多很多不合理之处都在提醒着我。

基本不见阳光的天气。

道士和心理医生用着同样的声音。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我的电话铃声居然不是《月亮弯弯》。

最为明显的,那就是我自己留给自己的纸条。

……

我的大脑时时刻刻都在反抗。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雾色很浓,不见深浅。

日子还很漫长,我会好好活下去。

14

「医生,不好了!病人好像醒不过来了!」

「第 114 次记忆提取试验于 2056 年 11 月 3 日失败。警官, 病人陷入沉睡, 恐怕无法追责。」

番外.姐姐

我叫顾惜, 有一个妹妹叫顾浅。

她是一个可怜人。

但古语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也曾这样想过她。

我们的母亲十分恨她, 因为她间接害死了小妹。

她们三人走出电梯口。

可顾浅却突然耍起脾气赖在原地不肯走。

就这样拖了十分钟。

而等她们刚走出公寓外, 一个花盆从天而降。

砸中了我小妹的头。

等我赶到现场时,一向温婉的母亲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而顾浅也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

我知道,这个家要散了。

父母亲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小妹的死只会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

我带着顾浅和母亲到警察局,父亲却迟迟未现身。

母亲将所有的怒气与怨气都撒在了顾浅身上。

那时顾浅才几岁?六岁?

也许是骂得太过难听,我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

便挡在了顾浅身前,母亲又将矛头对准了我。

我并不先安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此时的我也需要人安慰。

我是看着小妹慢慢长大的。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顾浅。

理智告诉我错并不在她, 可情感上我的怒火还是蔓延到了她身上。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沉默。

……

父母离婚了。

我跟了爸爸, 顾浅跟了妈妈。

当顾浅被妈妈拽着走的时候, 她直直地盯着我, 眼神里尽是凄哀。

我却不敢跟她对视。

父母就算离婚了, 其实住得也不远。

所以我常常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近况。

日子过得不好。

吃不好, 穿不好,挨打更是家常便饭。

在数次听到这种话后,我决定偷偷去看看顾浅。

她好像更瘦了。

如果以前是蚂蚱,那现在就是跳蚤。

她正卖力地搓动着洗衣盆里的衣服, 大大的棉服估计能容得下两个她。

「浅浅, 浅浅……」我还像以前那样轻轻唤她。

她听到后先是一阵疑惑, 刹那间灰暗的眼神迸射出光芒,笑着朝我跑来。

我带她去吃饭,去理发, 去买零食……

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年龄。

顾浅,你没有错。

浅浅,你要好好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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