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太岁之眼
24太岁之眼
太岁之眼
我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一天,我遇到了一位奇怪的来访者。
她和我约定,谁先见到死后的世界,要想办法将看到的一切告诉对方。
我一直把它当作玩笑而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女孩自杀后的第七天,她给我托梦了。
在梦中,她幽幽地问我:「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听着她在梦中讲述的诡异见闻,但我没有意识到的是,七天后,我也要死了。
1
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一条预约消息。
按惯例我通过预约平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想要大致询问她的症状。然而意外的是,对方却回复我,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要见面细谈。
下午三点整,我带着好奇的心情走进工作室,一眼就看见了在前台捧着纸杯坐立不安的来访者。
年轻的女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上身前倾,浑身紧绷,透露出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我将她请进咨询室,寒暄了几句,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是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一边观察着她,一边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你放心,我们俩之间的谈话一律保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听了我的话,女孩神色放松稍许,但依旧咬着有些干裂的嘴唇。我耐心地注视着她,也不催促。半晌,女孩终于缓缓开口:「我感觉……我可能患上了精神分裂。」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面上不变,但心中严肃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女孩犹豫着说:「最近一段时间,我时常会出现一些幻觉,我在网上查了,上面说这是精神分裂的典型表现。」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认同地回答:「出现幻觉也未必是严重的精神疾病。也许是你最近休息不好,或者思虑过重,这些都有可能,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因着我的话,女孩略微松了口气,于是我趁机问道:「你说经常出现幻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幻觉?」
然而这次女孩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是个人,女人。准确地说,她是我的室友。」
「你室友?你是在寝室里还是在什么地方能看到她?为什么你会把看见她当作是幻觉呢?」我心中疑问增添稍许,难不成对方是因为寝室内部矛盾而受了什么刺激?
然而话音落下,原本佝偻着身子的女孩忽然抬起头,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她已经死了。」
2
女孩的话让咨询室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但我从最初的惊愕中,很快缓过了神来。
我之前也曾接触过类似的案例,有的人会因为至亲之人去世,过于伤心导致频繁出现幻觉,甚至会看见死者生前的影子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而女孩年纪又轻,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忽然去世,受到打击而扰乱了神经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我示意她放松,想让她暂时从紧张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然而接下来,女孩却为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十分离奇的故事。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也就是从这个故事开始,女孩的命运、我的命运,乃至其他无数人的命运,都已然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3
女孩在本市一所普通本科院校读大二,名叫李媛,她的室友安雅和她一个专业。两个女生朝夕相处,脾气秉性也相投,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大一的寒假,学校登山社组织学生攀登本省北部边缘的博朗山。
因二人都是登山社的成员,且均有一定的户外运动经历,于是欣然报名。且博朗山海拔仅几百米,山势也并不险峻,已有前辈开拓出成熟的登山线路,因此此行并不危险,二人也都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去的。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看似普通的登山之行,却成为了今后一系列诡异事件的开端。
登山那天,李媛和安雅与大部队集合,一路有说有笑地到了目的地。
出于安全考虑,她们每个人都配备了指南针和手持 GPS 定位器。而事实上上山的路途也颇为顺利,几个小时后便顺利登顶
。
然而下山的时候,她们二人却不小心与大部队走散了。
当时两人光顾着欣赏山边的景色,等拍完照回头,才发现其他人都没影了,不知不觉间就剩下了她们两个。
不过谁也没有害怕,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深山老林,手机也都有信号。
然而就在这时,安雅忽然惊呼了一声:「你看,那是什么?」
李媛被对方的声音吸引,二人一同顺着安雅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远方杂草的掩映之中,似乎有一个球状的物体。
二人走近了看去,这才发现,这东西长得甚是怪异。
那是一个肉色的球,大概有成年人手掌大小,表皮看起来就像是人的皮肤一样。
李媛和安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惊讶。
「是不是灵芝啊?」李媛有些犹豫地问。
然而安雅却摇了摇头:「不像,我爸是中医,我从小就见过灵芝,不长这样。你看这东西的表面这么软,就像是活的一样。」
说着她从树丛中捡了一根树枝,为了验证一般去戳了戳那东西的表面。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东西竟然滚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之前一直压在土里的那一面。
只见原本沾染了泥土的肉球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之后那道缝隙竟像是有生命一样,越张开越宽。
而当它停下的瞬间,李媛脑子「嗡」的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那竟是一只眼睛。
而现在,那个肉球上凭空生出来的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拿着树枝的安雅。
4
安雅吓得大叫一声,一下子松开树枝退得老远,在她身边的李媛也心中发毛。
二人没了玩乐的心思,迅速而沉默地下山,等到了山脚下再看到大部队时,两个女孩子长出一口气,身子已经快要脱力。
社长看了她俩一眼,本想责备一句为什么跟队伍走散了,但看着二人煞白的脸色,又堪堪把话咽了回去。
坐在返城的大巴上,狭小的空间窒闷而寂静。
终于,在汽车平稳的运行声中,安雅用胳膊肘顶了顶李媛的胳膊,有些颤抖地问:「媛媛,刚才你也看见了是吧?那东西太诡异了,你说到底是什么啊?」
李媛抿了抿嘴唇,虽然事情过去了几个小时,但她依然有些惊魂未定:「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就当从没见过,以后这事也别跟旁人提了。」
安雅六神无主地点了点头,眉眼间的阴云却挥之不去。
见她这个样子,李媛在她的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眼前却闪过那块肉望向安雅的眼神,冰冷,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车停在市区,因为二人都是当地人,所以各自分开乘坐公交地铁回家。
临分别时,李媛还安慰安雅,不要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而女孩艰难地扯起一个笑容,并一如往常向她挥手作别。
然而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安雅。
半个月后,她收到了辅导员给她打来的电话。
安雅死了。
5
安雅是跳楼自杀的,这个年轻的女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六楼的窗台上一跃而下。
出事之后,家属、学校、警方纷纷开动,寻找惨剧发生的原因。这时,安雅的妈妈找上了李媛。
那个原本优雅美丽的人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她颤抖着抓着李媛的胳膊,像攥住了救命稻草:「安雅爬山那天是你和她一起的吗?求求你能不能告诉阿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安母恳切而焦急的脸,李媛这才忽然意识到,安雅的死可能与那天登山有关。
她从安母的口中了解到,安雅自从登山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原本外向的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并且她会不安地在房间里到处走动,嘴里喃喃自语地说:「别过来,别过来……」
安父安母在门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急得团团转。
后来的几天,情势急转直下,安雅会疯狂地在房中大喊大叫,仿佛精神错乱一般。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更是让人感到不安。
「这是哪?放我出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啊!救我……」
安父安母愁坏了,不停地安抚女儿,告诉她是在家里,很安全。但这个时候,安雅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精神已经崩溃的安雅拉开窗户,从高高的六楼一跃而下。
一片血泊中,安雅的尸体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她的脸上,竟然是带着笑的。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6
「我将肉球的事情告诉了安母和老师,但是他们都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李媛叹了口气,「但是我心中总有一种直觉,安雅的死一定和那个诡异的肉球有关。」
看着面前神情紧绷的李媛,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说实话,这件事情的离奇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想,而我又一时间难以辨明真伪。如果是假的,那么也许面前这个女孩真的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但如果是真的……
我一时间后背发凉,竟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在这之后呢?」我接着问道,「你之前说经常出现幻觉,看见安雅的影子,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吗?」
提到这,李媛的脸色一下子更白了,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中是讳莫如深的恐惧。
「那是安雅死后的第七天,我第一次看见了她。」
那天晚上,李媛像往常一样睡觉,半梦半醒之际,忽然感觉自己床边似乎站了个人。
女孩吓了一跳,一动也不敢动,只见那影子披散着头发,正弯腰躬身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她。
「安雅!」李媛惊叫出声。
她凭借着身形,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人影就是自己刚刚去世不久的室友。
但当她凭借着记忆按亮了床头灯,那个影子却「刷」地不见了。
从那以后,李媛开始频繁地看见原本已经死去的安雅。商场、公交车、楼道……到处都有对方的影子。而值得注意的是,每次安雅出现时,在她的身边,都有一扇门。而安雅总是会很惊慌地拍门,似乎急切地想要出去,就好像门后有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门?」我疑道。
「对,就是一扇门。」李媛重重点头。
「那扇门时而古色古香,时而装饰华丽,时而变得整面素白,时而又与每户人家最常见的房门无异……然而不管那扇门如何千变万化,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说到这,李媛用漆黑幽深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我莫名心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什么?」
「在它锁眼的位置上,有一个长着眼睛的肉球。」
7
讲完这个故事后,李媛便不再作声,整个咨询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我梳理着这些信息,只感觉脑海中一片混乱。
如果说整起事件是假的,那么李媛表现得也太自然了。她全程头脑清晰,口齿流畅,回忆的时候会眼珠向左上方转,没有一点伪造的迹象。可若说是真的,那整起事件又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我抿着唇不说话,而李媛却忽然笑了:「不相信是吧?没关系,我跟我妈说的时候她也不相信,甚至怀疑我疯了。」
见被戳穿想法,我有些不好意思,也只能尴尬地笑一笑,而李媛却并不在意。
她只是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了我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林医生,你说,真的存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吗?」
我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斟酌着说:「这个问题我也不确定,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毫不怀疑目前我们所处的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现实世界。但不论是广为流传的民间传说,还是一些目前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似乎让这个问题的答案显得并不唯一。」
女孩沉默了,而我很快领会了她的意图,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安雅进入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
女孩犹豫了半晌,缓缓点头:「我始终觉得,那个长着肉球的门将安雅和我们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她的灵魂被困在了另一头,所以她才拼命拍门想要出去,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向我求救。」
说实话,我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但是怕影响李媛的心情,所以并没有问出口。
如果真的存在她所说的「门」,那么这到底是一种什
么样的存在?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门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且从她的视角来看,安雅无论如何求救,这扇门始终都是关着的。一旦它开启了,将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但现在我们毕竟是在进行心理咨询,所以我没有再就这个玄学问题继续回答下去,而是出于专业的角度,将谈话引向了心理学的轨道。我如惯常的咨询一样试着让她讲述一下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其他生活、学业方面的事情,试图分析她的心理状况。虽然李媛兴趣寥寥,但也都配合了。
很快一个小时的咨询结束,我叮嘱她回去保证休息,多运动,少忧思。
而李媛一一答应,只是在临走时,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我:「林医生,你想不想知道,门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脚步一顿,不知如何作答。
而李媛却轻轻地笑了起来,示意自己只是开了个玩笑,但还是说道:「如果我真的看见了另一头的世界,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留下这句话,李媛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女孩消失的背影,我总感觉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但很快,我便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抛诸脑后。她只是我接待过成百上千的来访者之一,大概率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不管那故事是真是假,我也只是一个听众而已,这件事情终究与我无关。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渐渐放松了许多,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自打李媛踏进咨询室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便已不再受我左右。在整起事件中,我不仅仅只是一个听众,而是早已经深陷其中。
8
我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李媛,竟然会是在手机屏幕上。
那天我无意中刷着手机,弹窗自动跳出来的新闻标题黑体加粗「女大学生跳河身亡,死因成谜」。我点开一看,黑白的现场照片,尽管那张脸因为泡水而肿胀扭曲,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一个星期之前刚刚在我这进行过咨询的李媛。
模糊的记忆渐渐苏醒,我盯着屏幕,心跳剧烈起伏。
然而原本鲜活生动的女孩,竟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从女孩口中讲出的本已经快要被我遗忘的故事,也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长着眼睛的肉球吗?如果是真的,李媛的死是否也与这个肉球有关?那扇「门」究竟代表着什么?
纠缠不清的问题将我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我再无心思上班,只得向心理咨询中心告了假。同时,我也想用一段时间,查清在李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未等我有所行动,就在那天当晚,我竟再次看到了李媛。
只不过这一次,是在梦中。
李媛给我托梦了。
时隔一个星期,我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梦中的我惊讶而焦急,而李媛竟相对冷静很多。
梦中的她用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林医生,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上次分别前,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真的看见了另一头的世界,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我忽然感觉浑身发麻,心脏狂震。
李媛,竟然真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践行了当初的约定。
9
李媛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了。
她告诉我,她之所以会跳河自杀,是因为她遇到了和安雅一样的情况。
那天从咨询室回家后,她脸色灰白,精神不振。她妈妈担心女儿,于是做了一桌子好菜。
然而,当李媛看到桌子正中那个盘子里盛着的巨大的肉球时,她一下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吐得昏天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而在抬头的间隙,她看到那团肉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有诡异的笑意。
从那开始,她精神状况便急转直下。
她看到安雅的影子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周围,同时,她感觉自己身处的现实世界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比如她看见自己的爸妈忽然浑身渗出漆黑的黏液,她看见早已经死去一年的邻居奶奶忽然笑着和她打招呼,她看见马路上的车都在倒
着开,她看见天空中原本月亮的位置,变成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她的世界彻底倾覆了。
无数诡异的事件无时无刻不在出现,很快,她便被逼疯了。在第三次看到路边的流浪狗长了一张人脸后,李媛义无反顾地跳了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现在,她进入到了「门后」的世界。
「这里看上去和现实世界无异,但是有好多扇门,每一扇都是锁着的,锁眼都被一团长眼睛的肉堵着。」
「我知道那团肉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它就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肉找上了我,之后为我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随着门一点点地打开,我的生活被那个世界所侵染而开始变得狂乱。我无法逃脱,最终通过死,彻底进入了这个门后的世界。」
李媛这样跟我说,让我惊呆了。
有太多的疑问纠缠到一起,如毛线团般缠在一起,难以理清头绪。
见我不说话,李媛恳求我:「林医生,你能不能帮我开『门』?我想回去……」
「回哪?」我本能地反问。
李媛默不作声,但反应过来之后我心神巨震。
「你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回来?」我提高了音量。
然而李媛却不说话了,她的身影也一点点淡去。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在她即将消失的一刻,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10
夜半三更,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汗湿。
看着模糊一片的漆黑,我心如擂鼓。刚才的那一切,真的仅仅是梦吗?
再也睡不着觉,我开灯拿出电脑,开始在浏览器里搜索「托梦」。
很快找到一大堆帖子,有人相信这是故去的人有话想要讲给在世的人听,于是采用这样的形式;但也有人不相信,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是人的潜意识在作祟。
查了两个小时,大多数是一些民间传说,和半真半假的网友经历。我有些失望地将电脑合上,决定一会儿干脆去市图书馆走一趟。
我在民俗文化区一待就是一天,到晚上闭馆才出门。
这一天看得我头晕眼花,但是很遗憾的是,我依然没有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沉重的头脑倒头就睡,然而没想到的是,李媛再次出现在了我的梦中。
这一次的她看上去要比之前急切了很多,神色中也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林医生,你为什么还不给我开门?」
看着她焦躁地质问我,我手足无措,只能在梦中尴尬地回应她:「你别着急,我正在想办法。」
然而当我醒来后,回忆起我们梦中的对话,我竟觉得无比荒诞。
我是在跟一个死人对话吗?
我在做什么?帮她重新复活?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吧?
但是为了解开我心中的结,我依然去了图书馆,这次搜索的范围扩大,从民俗异闻到玄学典籍,再到国外的都市传说,只要是相关的,我几乎都会找出来看。
只不过这样一来,我的搜索范围广了,耗时也长了不少。
我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个星期,而在这期间,李媛每天晚上都会来梦中找我。
而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梦中的她变得越来越狂躁。
每一天她似乎都变得更加疯狂,她嘶吼着质问我为什么不给她开门,她一遍遍如怪物一般捶打着那扇禁锢着她的门,而到最后一天时,我甚至看见她的身体开始有黑色黏稠的液体往外流出。而那扇门在她坚持不懈地捶打之下,竟也开始微微露出了一点缝隙。
第七天的下午,我终于在书架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落灰的手掌大小的线装书。
我起先并没有注意到它,但当我不小心将它拨落到地上时,里面不经意间散开的一页吸引了我的注意。
纸页的上半部分印着四个大字,名叫「太岁之眼」。而当我看到下面配的图时,感觉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正是一团肉,上面长着一只人的眼睛,仿佛透过纸面,阴冷地凝视着我。
我指尖一抖,还是将它捡起,阅读下面的文字。
【世界分阴阳,阳界为人界,天行有常;而阴界主混沌,狂乱无纲。】
【太岁之眼,乃上古邪祟,被阴界之主泰山府君镇压,化身阴界之匙。阴界百鬼夜行,世界颠倒,诡物遍地,乃活人禁地。而太岁之眼可开阴界大门,误入者从此失魂夺魄,永世疯癫。】
看着这一串简短的文字,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11
书上说,整个世界一分为二成阴阳两个部分,阳界是我们正常生活的世界,是按照客观规律平稳运行的。而与之相对还有一个阴界,而这个阴界,是真正的活人禁地。
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事物都是混沌无序的,没有理智和规律可言,里面百鬼夜行,充满诡异之物。活人一旦进去,便永世不得超生。他们会在那个世界里沉沦,逐渐变得疯癫狂乱,失去所有作为人的意志,成为那个绝对疯癫的阴暗世界的一体。
心中横亘了数日的谜团得以解开,我终于明白了李媛和安雅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们是在登山的过程中无意中接触到了太岁之眼,这才开启了阴界的大门。在目睹了一系列颠倒诡异的事件后,她们陷入了疯狂而后自杀,彻底堕入了「门」后的世界中。
而书上说,进入此门,便不再是活人了,她们会和那个诡异的世界融为一体,成为怪物。
想到这,我心口有些窒闷,不忍心两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但是理智也在劝说我,此时悲伤已经没有意义,她们早已离开人世,是时候放下了。
我在梦中见到的李媛,也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李媛了。
这一晚,那个熟悉的身影惯常出现在我的梦中,但我却并没有再与她对话,残存的意识提醒着梦中的我,是时候和这一切说再见了。
只不过这一次,李媛竟也显得平静了不少,只是在看向我时,眼中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奇异的光。
与此同时,她身边被不断拍打的门,那道原本敞开的缝隙竟然大了不少,已经达到一个人手臂粗的宽度了。
对于这些细微的变化,我并不明白代表着什么。
但冥冥之中我总有种预感,再这么继续下去,一定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为了和这件事彻底划清界限,我决定去外省旅游散心。然而第二天一早,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彻底打破了我的计划。
因为我的电话常年挂在咨询平台上,因此接起来我的第一反应就认为对方是要咨询的来访者,于是我自然开口:「您好,我是心理咨询师林深,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而电话那头对方沉默了数秒,缓缓开口:「我是李媛的妈妈。」
我呼吸一滞,紧接着脑海中一片混乱,那些我想要逃离的记忆顷刻间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应答。
然而我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时,女人下一句话却直接将我钉在当场。
「她回来了。」
12
直到我真的到达李媛的家门口时,我才真正理解了其母那句「她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到面色青灰的李媛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
和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七天前,这个姑娘死于跳河,甚至还上了本地新闻。而现在,她好端端地重新坐在了我的面前,只不过皮肤青黑,形容枯槁。
我和她妈妈对视一眼,对方眼神闪躲,神情也有些复杂。
「媛媛是在昨晚……回来的。」
按照当地的习俗,人死后要在家停尸七天后下葬。
然而昨天晚上,这个早已死去的姑娘,推开了棺材板,自己在一片漆黑中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而后经李母检查,「回来」后的李媛有呼吸,有正常人的体温,不是死尸,亦不是鬼魂。
如果不是之前的事,她看上去就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少女。
「林先生,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而复生吗?」李母局促不安地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起曾经在有关医学杂志上看到的新闻,西方曾经发生过有人被医院宣布脑死亡,但几天后却奇迹般醒来的病例。
但是这显然和眼前的
李媛不是一个状况。
我没有明确回答,脑海中一团乱麻,在李母期待的目光中,我妥协地说:「让我看看她。」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门,预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场景。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李媛自打刚才瞧了我一眼后,视线就飘到了别处,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在意。
「你……还好吗?」我实在想不到如何开场,只能恍惚地问道。
然而她却露出一丝陌生的表情:「你是谁?」
我愣住了,她不记得我了?
果然,问出那句话后,李媛的视线并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半刻,而是又落向了身侧的电视柜。
我看到她注视着的是上面的一张立着的照片,照片中两个女孩背着登山包,相互搭着肩膀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其中一个,是面前的李媛,而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不到一个月前离奇死亡的她的好姐妹安雅。
而此时此刻,李媛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那是怀念、悲伤、庆幸,和歉疚等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的神色。
一瞬间,我脑海里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它正是面前不合理场景的唯一解释,而这个想法让我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剧烈地在胸腔内震动。
良久,我鼓足勇气,直直地盯着面前女孩的侧脸,试探性地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
「安雅?」
果然,女孩身子一顿,之后如机械般一顿一顿地转过了头。
13
我和女孩来到了李媛生前的卧室,关上房门,我再次颤抖着问道:「你真的是安雅?」
女孩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是什么人?」
我将李媛曾经找我心理咨询以及对我讲的故事和盘托出,面前的女孩听罢后苦笑:「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安雅。」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空了。
接下来,安雅给我讲述了她「死后」的经历。
和李媛之前的叙述以及我的推测相差无几,因着那个长着眼睛的肉,安雅看到了异世界的乱象,精神失常,之后彻底进到了门后的世界。
安雅说,那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和现实相差无几的世界。但在那个世界,没有规则和秩序可言,一切都是混乱而疯狂的。那里能看到死人在大街上行走,能看见动物说人话,能看到建筑物内住着浑身黏液的怪物,能看到头顶之上是地面,而脚下是天空……
那个世界就像一个疯狂的怪物。只要进到那个世界,正常人的意识就会被逐渐吞没,直至成为这个怪物的组成部分。
听着她的叙述,我回忆起了在图书馆中无意间看到的那本书籍上关于太岁之眼的描述。
「书上说的是对的,太岁之眼便是开启通往那个世界大门的钥匙。」安雅肯定了我的说法,然而紧接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可是书上还有一半没有说完,进到那个世界,是有机会再出来的。只是那时的你,也许并不是你了。」
14
安雅说,在没有彻底陷入疯狂之前,只要用一个活人的灵魂换出自己,那么她可以就「开门」,逃离那个世界。
太岁之眼作为打开那扇分割两个世界大门的钥匙,被它选中的人,就会被迫进入门中。而要想门能够再次开启,自然也需要太岁之眼。具体方法就是,选中一个作为交换你灵魂的活人,之后想办法让太岁之眼找上他。
很不幸的是,安雅选择的,正是李媛。
安雅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但还未彻底陷入疯狂,其精神力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生活中曾经与自己亲近的人。
她的精神力让自己幻化成虚影,不断出现在李媛的生活中,加强了与李媛的联结,最终导致太岁之眼锁定上了她。
最终,真正的李媛进「门」,而安雅却占据了她的身体得以脱出,而李媛的灵魂却永久地被困在了那个世界。
「是我对不起媛媛,但是我没有办法了,」说到这,安雅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但随之被极端的恐惧所取代,「因为门后那个世界太可怕了,我不想成为怪物……」
然而对于这些,我已经无心去
听了, 因为就在刚才,一个恐怖的猜想彻底攫住了我的脑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你说,通过精神力量影响现实生活中的人, 太岁之眼就会自己找上他?」
安雅怔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解释说:「是这样的。现在想来, 我那时的存在方式和我们认知里的鬼魂有一定相同之处, 就是可以通过自己的精神力量, 与现实生活中的人产生一定的联结。而我不断出现在媛媛的面前, 便加强了和她的这种联结,相当于为太岁之眼打了一个信号,让它在媛媛身上感受到了属于那个世界的气息, 所以它才会找上她。」
而听着她的话,我感到一颗心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我全都明白了。
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李媛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明白了对方最后一次在梦中与我见面时,她那诡异而带着兴奋的目光, 以及正不断敞开的门缝。
我也明白了,我那冥冥之中觉得有可怕事情发生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我一直以为,在整起事件中,我只是一个看客,但当我终于反应过来时,我早已身陷泥潭, 无处逃脱。
在安雅奇怪的注视下, 我带着一丝绝望问出此行的最后一句话:
「托梦, 算不算是一种联结?」
15
七天后。
「今日, 我市发现一名男子在家中离奇身亡, 死者林某,经查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接到报案后,警方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并未发现不法分子入室的痕迹,初步推断该男子为自杀,死因待进一步检验。」
「据了解,在该男子身亡的现场, 曾有邻居看到其尸体旁摆放着一朵染血的灵芝, 但随后不知所终……」
16
半个月后, 室外篮球场, 几个年轻男生正在打篮球。
篮球脱手不小心砸到了场边的围栏, 一个男生去捡, 这时不知看到什么,他忽然惊呼一声:「这什么玩意儿?」
只见一个肉色的球体正静静地躺在场边的水泥地上。
男孩想也没想就捡了起来,捏了捏:「我靠,还挺软。」说着也没在意, 随手向远方扔了出去。
「小宇, 刚才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不知道谁扔那一坨肉,来来来继续玩……」
这点小小的疑问很快被欢声笑语抛诸脑后。
但是当天夜里,男孩忽然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带着蛊惑的语气对他说:
「你想不想看看,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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