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别看我,看书
第 2 节 别看我,看书
一觉醒来,我穿到一篇校园虐文里。不是女主,不是女主她情敌,是男主那个被车创了的倒霉妹妹。
别人虐心,我虐身。
当然,我来时,那辆要把我创成残疾的车还没有出现。
至于我被创的原因,怎么都绕不开男女主凄美的爱情故事。
女主的情敌,是个跋扈无脑的千金小姐,嫉恨女主嫉恨到出钱雇佣人来撞女主。
结果因为天太黑,司机看错了人,把当时和男主一起走的妹妹,即是这个角色,认成了女主。
妹妹彼时高中,腿废了。从此一蹶不振,直接退学了。
男女主因为受到这件事的打击,各自又出了许多变故,最后前者被迫出国,后者从全校第一成了全班唯一一个没有考上本科的学生。
够虐,淦。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俩到大学再搞校园爱情吗?
我实在想当个健全人。
既然如此,我决定——
拉着女主住学校去啊!
压什么马路啊!
早什么恋啊!
学习啊!燥起来啊!
学习可能不比谈恋爱有意思……不,就是比谈恋爱有意思!
我能不能有个正常走向的命运线就在此一举了。
抓早恋去。
男主苏鸣风得知我和女主林诗意双双入住空宿舍时,困惑地问我:「苏晓风,你在干嘛?」
我一本正经地说:「那宿舍就我一个人,诗意姐听说我孤独,又怕黑,就跟我搬进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能跟你住学校,我平时晚上找她有事。」
我啧啧了两声:「晚上能有什么事?你做作业是用笔写,又不是用她的头发丝。」
苏鸣风略略有些无语,「你少挤兑我。」
「你别烦我了,在学校住还能上晚自习呢。」
苏鸣风一言难尽地看着我,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你说什么?」
我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不上晚自习,是没有前途的。」
苏鸣风不屑一顾,他插着兜,懒懒散散地说:「你自己上吧,我今晚带诗意出去吃饭,她今天中午胃疼,估计饭堂有问题。」
今晚不是撞车的时候,你随意。先等我做完这套题,明天再抓早恋。
在我解数列题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
今晚是没有车,但有小混混。
小混混堵林诗意,苏鸣风为爱单挑铁棍,被打断手也要护着林诗意。
他缠着绷带来学校的第一个上午,这段英雄救美的事就被传遍了校园,更招情敌嫉妒。
这群不省心的!
我把卷子一股脑塞进书包,拎起就冲了出去。
我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拦住了苏鸣风和林诗意,气喘吁吁地说:「我有道题不会做。」
林诗意:「我看看。」
苏鸣风截住林诗意的话锋,对我说:「你着急忙慌出来,就是让我们教你做题。」
我睁着茫然的大眼睛:「不然呢?」
苏鸣风脸上瞬间出现三条黑线。
我服了,这是什么顶级恋爱脑。
铁棍该砸你头上。
我不管苏鸣风,拉着林诗意就要走:「姐,我晚自习没你不行。」
林诗意温温柔柔地笑,眼见着就要对苏鸣风说拜拜,却被苏鸣风小小地埋怨了一句:「诗意,你没吃饭呢。」
「我宿舍里有锅,晚上我给诗意姐熬粥。」我说。
苏鸣风还是有些不情愿,然而拗不过我。
可是,我们还是磨磨蹭蹭得太久了。
混混拦在我们仨面前时,我下意识把林诗意挡在身后。
苏鸣风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变得冰冷无比,符合他拽炸天的男主形象。
至于我,学着我哥垮下脸,叫板道:「首先,我没有惹你们的任何一个人,其次,我还是没有惹你们的任何一个人。」
我瞥见苏鸣风的表情绷了一瞬。
似乎在憋笑。
对面对我说:「谁搞你了?搞的就是林诗意。」
很好,话套出来了。
我踩了林诗意一脚。
能考全校第一的绝非无能之辈。
她迅速领悟到我的意思,猛地转身就跑。
但我踩她的时候,书包顺着肩膀滑了下来。
对面的人看见林诗意开跑,即刻就要追上来。
苏鸣风弯腰,顺手把我的书包拎起来,狠狠地朝对面砸过去。
我怒了,我真的怒了。
「我的押题卷在里面!」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我就要冲过去拾书包,苏鸣风眼疾手快,用力将我扯住,果断地撒腿就跑。
不打了???
咋不打了呢???
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苏鸣风,你赔我损失。」
苏鸣风:「要命一条。」
「那把你女朋友给我。」
苏鸣风徒空被绊了一下,看出来正在对我感到无语。
我扭头看苏鸣风,猝不及防地撞到墙。
苏鸣风吸了一口冷气。
我以为他破天荒地心疼我这个妹妹。
直到我抬头一看,与一双冷清的眼睛对上。
好帅。
好高。
好硬。啊,原来撞到的不是墙,是哥哥的腹肌。
「李彦寒,我妹妹是不小心的。」苏鸣风说。
李彦寒?噢,书里的冷漠校霸。
说完,苏鸣风立即拉着我走。
「等等。」李彦寒莫名地说。
我和苏鸣风不敢不等。
可是他却往前走了,没一会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回来的时候,李彦寒的手臂上赫然出现几道显眼的伤痕,原本挺括的校服变得皱乱。
但是,他拎着我那个被丢下的书包。
李彦寒把书包扔过来的时候,漠然地说:「隔着三公里都能听到你喊的声音。」
我不信,最多三百米。
「多谢。」苏鸣风抬起手,似乎想去拍李彦寒的肩膀,却被李彦寒疏离地避开了。
苏鸣风也不尴尬,拖着我的手臂就走,临了留下一句话:「李彦寒,有事找我。」
2
苏鸣风这嘴真是……
李彦寒第二天就被通报批评了,理由是校外打架,影响恶劣。
下课之后,苏鸣风拎开我的同桌,坐到我的身边,问:「你手机是不是被咱妈没收了?」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
「我给现金你吧,」苏鸣风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去请人家吃个冰什么的,毕竟是帮你去捡书包才惹上事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谁帮你捡的书包就是谁。」
「李彦寒?」我立刻反应过来,利索地伸手去拿钱,「行行行,反正是你给钱,请就请。」
「嘱咐你一句,他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少惹人。」
「知道了。」我伸出手——
苏鸣风执钱的动作却紧了紧,他一点点地扯回百元大钞,放回钱包,然后换出一张五十元,「这也够了。」
然而,在我的目瞪口呆之下,他又将五十元收回去,最后抽出一张二十:「我怕你有钱就学坏,就这样吧。」
我开口道:「可能这样问有点冒味,但我……们有仇吗?」
苏鸣风真诚地问:「不够吗?」
「苏鸣风,你别逗她了,」林诗意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敲了一把苏鸣风的后脑勺,随即把自己的钱塞到我手心,说,「用我的吧,毕竟昨天那几个人找的就是我的茬。」
苏鸣风一边把林诗意的钱抽出来放回她兜里,一边问:「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林诗意当然没得罪人。
不过好像只有我知道是情敌干的。
穿书真是件要耐得寂寞的事啊。手握剧情各大起伏,但连标点符号都不能说。
我暴躁地踩了苏鸣风一脚,说:「你看到了吧,要是跟我上晚自习就什么事都没了。」
苏鸣风懒懒地点头,拖着声音说:「知道了。」
还没上课,苏鸣风还赖在我同桌的位置上不走,跟林诗意说说笑笑。
我孤家寡人一个,无事可做,只好遥望窗户,观望着有没有正在抓早恋的老师能把那俩给一网打尽。
结果老师没见着,我先看见了钟慧慧。
就是那个害我险些被打,卷子差点消失的钟慧慧。
我这暴脾气。
怎么都得出去绊她两脚。
我追出去,离钟慧慧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不小心和人擦了擦肩。
我眼神可灵,瞬间就认出是李彦寒。
我即刻扯了扯他的校服,等他停下时,努力地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往别人的锁骨上面瞄,他的领子松了一两颗纽扣,露出骨感流畅的线条。
李彦寒低目,问:「有事吗?」
「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请你吃冰。」
李彦寒:「我不爱吃冰。」
看你名字不像啊。
我摸了摸兜里坑来的钱,但是直接塞钱影响不好,像收保护费的,于是我想了想,说:「你等等。」接着转身回教室,拿出几张纸:「这次考试的押题卷,我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谁都没有,就我有,现在你也有了。」
李彦寒眼皮半垂,目光落到试卷上,顷刻,开始打量我,语气怪异:「你……送我卷子?」
「物理和化学的。」
李彦寒默了默。
「你不要啊?你真不要啊?好东西都不要?」
李彦寒微眯起眼睛,以示疑问:「既然是好东西,那为什么要给我?」
「还人情,」我坦荡地说,「你不想吃冰,那我就送别的。」
李彦寒伸手接过来,指节把试卷捏得发出哗哗的声音,他说:「我做。」
快上课了,走廊的人多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看见李彦寒手上出现几张试卷时,眼神多少变得莫名起来。
很奇怪吗?
哪奇怪了。
等我和李彦寒偷偷卷死你们。
李彦寒就在隔壁班,他回班的时候我正好卡在自班的门口,于是听见他们班的男生带着戏弄的意味笑道:「寒哥,有小女生给你送试卷了啊。」
「闭嘴,」李彦寒语气冷硬,「我求人家给的。」
那边又没人笑了,霎时安静下来。
3
结果下一节课间的时候,李彦寒长臂一伸,拦住了刚出门口的我。
我还以为他要嫌弃卷子咯手,不料李彦寒抬了抬下颌,睨着我问:「怎么惹上那群人的?」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的美貌吧。」
李彦寒的喉骨动了动,似乎情绪有些波动。
「那群人,隔壁学校的,之前辍学了。」他开口说。
「你把他们打服了没有?」
「差不多,」李彦寒又任乙谎郏肝颐靼琢恕!
你明白什么了?
我没说话啊。
算了你长得帅,我当你懂得多。
我和李彦寒两次在走廊的停留都被许多人收入眼中,于是我一坐下,同桌男生就撞了撞我的手肘:「有情况?」
「他找我收保护费呢,校风日下啊。」
同桌嗤笑一声:「你蒙谁啊,李彦寒又不缺钱,不会是要泡你吧。」
我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龌龊,都说是交保护费了。」
同桌扯着嘴角冷笑。
区联考来得快,成绩也出得快。
林诗意级第一的宝座被人夺走,而苏鸣风那边更过分,直接跌出前二十。
而我,苏晓风,进步不小,直接到了苏鸣风之前的位置上。
我得意洋洋地去找苏鸣风耀武扬威:「让你跟着我混你不信。」
苏鸣风问:「你那搜刮来的押题卷不会真有用吧?」
「如你所愿,一题没中,」我摊开卷子指给他看了看,不爽道,「别岔开话题,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话,别整天想着谈恋爱,你看诗意姐今天都不想理你了。」
「诗意今天心情不好,」苏鸣风似乎只听到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手中转着笔,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的。」
「哪能没什么?」我学着他转笔,结果把笔给摔断墨了,「被老师找谈话的又不是你,不过,可能下一个就是你了。」
苏鸣风幽幽地看我:「你想我怎样?」
我觉得对苏鸣风这样的恋爱脑说出太过火的话他能把我塞进垃圾桶里听课,于是我迂回道:「你们再不转地下恋,老师肯定不再睁只眼闭只眼,一定会去告家长,然后爸妈就会知道你霍霍人家女孩,啧啧,你睡大街去吧。」
「地、下、恋?」苏鸣风皱了皱眉。
「拜托,那超有意思的。」
苏鸣风立即拧我的耳朵,审问道:「你跟谁?说。」
我指了指同桌:「在这呢。」
此言一出,我就没有同桌了。
他默默地把桌子拖到垃圾桶旁边坐着。
结果下一节课又被老师吼了回来。
闲着也是闲着,我顺带关心了一下李彦寒的成绩。其实他没什么退步空间,但听说这次他好歹混了个中下游,毕竟物理和化学都弄了个不错的分数出来,就是其他那几科还是很拉。
我自觉揽功。
做几套卷子练练手感果然有用。
成绩出来之后,我和林诗意继续留校上晚自习,只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不多,教室里通常是安静得可闻针落的状态,所以那团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纸张啪嗒地落在我的桌面上时,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展开纸条看的第一秒,眼睛就立刻移到窗边,李彦寒站在走廊上,懒散地倚靠着栏杆,看不清神情。
但我必须要说一句,轮廓还是能看得清的,真的很帅。
我挣扎了零点五秒,然后就放弃了正在做的复习题,朝李彦寒那边走过去。
他见我出来,自己转身提步就走。
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走上教学楼天台。
钟慧慧站在天台上。
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然而我看到李彦寒毫不意外的神色之后,顿时恍然大悟过来。
李彦寒那天说「他明白了」,指的就是找那群小混混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既然小混混已经被他打服,那就没有不全盘托出的道理。
于是,钟慧慧自然就浮出了水面。
再然后,李彦寒帮我把她叫了上来。
钟慧慧的确是目中无人的性格,但在李彦寒面前,也只能低下头。
钟慧慧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僵了僵,下意识地想走,却在看了一眼李彦寒之后,立即停下脚步。
「你自己处理,我不插手你们这些破事。」李彦寒不咸不淡地说完后,走到天台的另一边,插着耳机听歌。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让我的底气又足了足。
我终于找到机会质问钟慧慧:「你找人搞我哥和林诗意这件事,不说清楚就没完。」
「那群东西说什么你们就信?」钟慧慧压着声音说,「而且,你又凭什么插手我和苏鸣风之间的事?」
「我差点就被打了,我还管不着?」我学着人冷笑,把气势整起来之后,说:「你以为拆散林诗意和我哥,你就能追上他?做梦,我哥喜欢学霸你不知道吗?」
钟慧慧一怔,恼道:「你……」
「就你这破成绩,入不了苏鸣风的眼。」
钟慧慧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话撂下之后,我威风凛凛地去招呼李彦寒,「解决了,咱走。」
「就这?」李彦寒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我们要扯头发?」
「嗯。」
「别了吧,我最近老掉头发。」
李彦寒薄唇一绷,好久才说:「看得出来。」
……散了吧散了吧。
李彦寒似乎不许就这样散,他拦在我身前,影子笼罩下来,嘴边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又欠了一个人情。」
我正经地说:「我可以给你辅导题目。」
「跟我走太近对你名声不好,」李彦寒下意识地拒绝,他顿了顿,一双幽黑的眼珠转了转,慢慢摘下一只耳机,分给我,「陪我听会歌。」
「现在就不算走得近了?」
李彦寒慢悠悠地俯身问我:「你看看这天台上,还有别人吗?」
就这样,我被李彦寒押在了天台上。
可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耳机整对都被我顺过来了。
4
我不知道在李彦寒的加成下,去警告钟慧慧能有多大的作用,但女主林诗意的生活确实风平浪静了不少,看样子是幺蛾子退散了。也有可能是苏鸣风刻意地收敛的缘故。
苏鸣风在原文中就是校草人设,出现的时候永远被源源不断的目光追随着,所以他对林诗意的偏爱,很容易给林诗意带来麻烦。
不过我觉得林诗意最近没那么可爱了。
她看见我买了生发液之后竟然嘲笑了我一晚上。
气得我逼她管我三天的雪糕,才把我哄回来。
我拉开冰柜,认真地挑选了一根冰棍之后,拿到柜台前,问:「这个多少钱。」
「12块。」
「好贵,我不要了。」我毫不犹豫地就要将冰棍放回去,结果被林诗意扯住,她说:「晓风,这个我给得起,别放回去了。」
我小小声地说:「放回去又不丢脸。」
林诗意拿我没办法。
在第二次结账的时候,突然有股凉气从后袭来,用余光一瞄,有人在开饮料柜。
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有人叫了我一声:「苏晓风。」
我回头,看到李彦寒。
他手上拿着一瓶饮料和一根冰棍,随手把冰棍抛过来:「拿错了,没地扔。」
林诗意似乎有点怕李彦寒,在我耳边说了句:「我去篮球场看你哥打球了。」
我点点头,然后对李彦寒说:「喏,你后面就是垃圾桶。」
李彦寒白了我一眼。
我这才发现他扔过来的冰棍就是我放进去的那根,就是12块的那个。
好耶,我可以吃12块的冰棍了。
我坐到树荫下的石凳上,然后招呼还站在原地的李彦寒过来。
李彦寒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然而他这个人是离我越来越近的。
我扯着李彦寒坐下,然后把自己后来挑的3块钱的冰棍递给他:「请你吃这个。」
李彦寒把矿泉水放到一边,熟稔利落地撕开包装,三两口就吃完了一根。
我看着牙疼。
「这个好吃吗?」我好奇地问。
「没吃出来。」
我嫌弃地说:「真浪费。」
李彦寒面露不屑:「你又吃出来什么了?」
「我……」手心突然传来粘稠冰凉的感觉,才反应过来冰棍开始化了,「纸巾纸巾。」
修长的指骨在瓶盖上弓起,青筋微露,呲一声后,瓶盖发出跌到地上的声音。
「伸手。」李彦寒说。
手是浇干净了,水也倒完了。
我边往校裤上擦手,边学着李彦寒三四口地吃完剩下的冰棍。
然后我发现,李彦寒今天尽倒贴了。
回到课室之后,林诗意轻声问我:「晓风,你现在怎么和李彦寒走得那么近?」
我认真地说:「在交朋友。」
「你小心一点,李彦寒他性格不太好。」
咦,说这个我就精神了。
我最清楚李彦寒的性格为什么不好了。
书里说过,李彦寒就是那种典型的有人生无人养的孩子,他妈妈是白富美,先是被他爸那个凤凰男坑骗到手,后来被男方出轨、转移财产一系列的龌龊事气出癌症,以至一命呜呼,所以李彦寒一直是跟着亲爸后妈生活。
我安抚林诗意:「你放心,他不会揍我的,我今天请他吃雪糕了……呃,他也请我了。」
林诗意点点头:「你注意一点就好。」
放学之后,我依旧是留在课室做题,但今天同桌没走,留下来让我教他做题。
「叫爹。」我说。
「!
我哈哈大笑一通之后,把手撑在同桌那边,开始给他解题。
结果他不太正经,我每解半道他就要和我说几句笑,一个小时下来正事半件没干。
觉得眼睛累口也干的时候,才开始慢悠悠地荡去饭堂吃饭。
后面有人在踢石子,踢得哒哒响,还蹭到了我的鞋子。
我回头找到罪魁祸首之后,气势顿时弱了下来,「李彦寒,你不回家啊?」
李彦寒嗓音掺哑,冷淡地说:「我又没家。」
我浅浅地哦了一声。
「苏晓风,」李彦寒一字一字地问,「你是对谁都这么好的吗?」
「啊?」我愣住了。
「是不是?」李彦寒的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我,碎石在他的脚下发出了滋啦声。
「确……确实?」
「算了,没什么。」李彦寒出现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留我一头雾水。
我晚自习咬坏了两个笔头都没琢磨明白帅哥的脑瓜整天在想些什么。
我临时抱佛脚,跑去问林诗意这是为什么。
林诗意的一双珍珠目睁成铜铃,她几番克制住要打电话给苏鸣风的冲动,最后反复说着:「完蛋。」
5
完蛋的一定不是我。
因为李彦寒在学校里消失了好几天。
他好像出事了。
还是同桌随口提起一句:「苏晓风,最近他怎么没来找你了?」
「嗯?」
「李彦寒啊,级里都传遍了,周一那天的体育课整个篮球场的人都看见你俩坐一起吃雪糕了。」
「啊?我没说过吗?他总是逮着我要保护费。」
同桌的脸庞立即爬上好几条黑线,含蓄地表示我说的是什么屁话。
「你抄完没有?」我撞了撞他的手肘,「我要把作业捧给化学老师了,他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要改完的。」
「好了好了。」
我捧作业到办公室时,发觉苏鸣风正垂着头站在班主任面前听训。
讲的似乎就是苏鸣风在区联考里面成绩退步的事。
好想掏手机拍张照噢。
……我的手机好像就是这么被没收的。由于热衷于拍苏鸣风的丑照,结果被他在咱妈那给将了一军。
走到化学老师桌子旁边时,他还无暇理我,正顾着和隔壁班的班主任说闲话。
化学老师:「你们班的李彦寒怎么回事?今天去上课,发现他又翘了,翘了好两天了吧。」
班主任:「家里出事了,他来不了。」
我正提起耳朵,化学老师就发现了我,他把作业挪到手边,又交代我一些任务,接着就让我回教室。
窃听失败。
苏鸣风从办公室回来时,走过来把我同桌拎开,表情神秘道:「你猜猜我在办公室听到什么了?」
「李彦寒。」
苏鸣风露出失望的神色:「烦死了你就不能猜一猜。」
「好哥哥。」
苏鸣风立即压低声音道:「之前大家传李彦寒家里不怎么太平,原来是真的,何止不太平,都见血了。我听老师说,李彦寒抡酒瓶子把他爸的头给砸了,好家伙。」
「然后呢?」
「然后李彦寒那个后妈,报警了,说什么李彦寒刚成年,已经可以承担责任了,这就是为什么李彦寒没来学校的原因。」
我瞪大眼睛,问:「他进拘留所了?」
「好像是,不过我不觉得奇怪,不知道那几个老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这人是挺疯的,大家不都知道吗?」苏鸣风耸了耸肩,「然后我就被喊回来了,没听到他跟他爸起这么大冲突的原因。」
最近过得过于太平,以至于我缕缕忘记回忆剧情。这不,被苏鸣风一提醒,我脑子里才涌进了些东西。
好像是李彦寒回家的时候,他爸和后妈正在喝红酒,喝得上头的时候,他爸为了逗后妈开心,嚼了几句李彦寒亡母的舌根,实打实地被李彦寒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李彦寒不是冲动的人。
但他会清醒地做出一些常人认为叛逆不堪的事。
那后妈是报警了。
但是李彦寒的爷爷奶奶听到这件事后,匆忙从乡下赶过来,按着李彦寒父亲的头,让他立即签下谅解书,才没惹出更大的事来。
「今天是星期几?」我问苏鸣风。
「周四。」
周四?那对上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我拎着书包就要走,却被苏鸣风扯住:「你干什么去?」
「干……干饭,出去干。」
「你不上晚自习了?」苏鸣风学着我的口吻说,「你这样是没有前途的。」
「反弹。」
我顺走了苏鸣风的手机,一路跟着导航找路、上公交,下车时又走了好一段路才找到目的地。
李彦寒已经出来了。
他自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灰衣黑裤,黑色的鸭舌帽遮住半张脸,周身散发着孤冷的气息。
很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过我又不是生人。
我站在马路对面,想开口,但又怕惊着李彦寒,模拟几番之后,终于要张嘴,然而李彦寒竟在这一刻慢慢抬起头,目光迟疑了一下。
李彦寒从长椅上起身,然后向我走过来。
「你为什么到这边来?来找谁?」李彦寒忽然问。
「你很不识相,」我皱眉道,「不要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李彦寒复述了一遍我的话,眼眶红了红,睫毛一动,他偏偏要侧过脸去,避开我的目光,「我明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起他避开苏鸣风触碰的样子,于是赶紧收回手,不过他似乎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甚至在我收回手的时候轻轻蹙了蹙眉。
在走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李彦寒莫名其妙地问:「你还接过别人吗?」
「实话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第一个进去的,厉害吧。」
李彦寒:「……」
我忽然察觉到,李彦寒一直在试探唯一性。
于是我又开口:「其实我没和别人在天台听过歌,而且也没有人帮我打过架,你是第一个。」
李彦寒一怔。
我刚好看见水果摊,停了下来,说:「我要去买水果冰沙,你等等。」
结果我拿过冰沙一回头,才发现李彦寒没有等我,人影都没了。
想坐地上嗷嗷哭。
慢着,我揉了揉眼睛,透过对面书店的玻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彦寒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好几本资料。
他穿过马路之后,我看清那几样东西了,各科的真题集。
我目瞪口呆道:「你要学习了?」
李彦寒盯着我说:「给你的。」
他竟然是帮我买试题去了。
我还愣着的时候,李彦寒问我:「你高兴吗?」
我随即笑了起来:「嗯。」
李彦寒像得到肯定:「好。」
「对了,」我随口提一句,「明天好像是誓师大会。」
李彦寒:「苏晓风,我去。」
6
李彦寒周五一早就回了学校,没有错过誓师大会。但我来得比他还早,就为了赶着去办公室给林诗意多打印几份演讲稿。
小说里,林诗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主席台进行动员演讲,却在临上台三分钟前,放在一旁的稿子被藏了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林诗意还能勉强应对,她有临场发挥的能力,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早上喝过的水里被人添了东西,害得她一上台就心跳加速手脚发颤,出了好大的糗。
我把一沓演讲稿交到林诗意手上时,她不禁睁大了眼睛,问:「这是打印机坏了吗?」
「嗯,坏了,」我说,「你揣多点呗,万一手边的不见了,还能在裤兜里找到一份。」
林诗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的杯子我刚才顺手洗了,水也装了。」
「那我加个茶包进去。」
我立刻道:「不许,茶包泡出来的水有颜色。」
林诗意很不解:「什么意思?」
「喝白开健康。」
林诗意笑我:「你昨天吃了两根冰棍。」
「昨日事,昨日毕。」
林诗意:「……」
「你候场的时候,看好自己的东西,特别是水杯什么的,别丢了,人一多就容易丢。」我又嘱咐她。
林诗意浅浅地笑:「你现在怎么比他还拢俊
「不用怀疑,就是遗传的。」
交代完之后我就去做值日任务,吭哧吭哧地把垃圾桶拿下楼的时候,苏鸣风刚好上楼,于是顺便给我搭了把手,他接过垃圾桶的时候,低声问了我一句:「我看见你在手机地图上面的搜索记录了,怎么回事?」
我猛地反应过来:「我忘记删了!」
「蠢话,我当然知道你忘记删了,我问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李彦寒昨天出来的啊。」
苏鸣风神色犹豫,边下楼边说:「我虽然不觉得他像传闻里面说的那么糟糕,但是我还是……」
「还是什么?」
「怕你被他揍。」
「他打不过我。」
苏鸣风:「你真被打过?」
「我编的。」
苏鸣风真打了我。
我猫着身避开,说:「对了,诗意姐说想喝矿泉水来着,你倒完垃圾记得去买一瓶给她。」
「不会是你想喝吧?」
「我想喝的话有人自然会去买。」
苏鸣风第二次对我动手。
誓师大会上,苏鸣风为了监督我,专门坐在我后面,偶尔还絮叨上几句,我没听进去,光顾着看台上的林诗意了。
没有发抖,没有冒冷汗,没有结巴。
林诗意正以她最好的状态在完成演讲。
我觉得口渴,自己又没有带水过来,于是就随口问苏鸣风要。
苏鸣风递过来一个装茶的瓶子,我利索地打开,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这茶挺好喝,」我把水杯还回去的时候,突然看清了什么,瞬间变得紧张,「你拿林诗意的水瓶干什么?」
苏鸣风:「不小心拿错了,所以我没喝过,你放心。」
「不是,这茶谁泡的?」
「给她带完矿泉水之后啊,怎么了?」
说不清楚是不是心理原因,我觉得心跳得特快,噗噗地仿佛要跃出来。
「我出去透透气。」我对苏鸣风说。
苏鸣风的眼睛停在主席台上,只点了点头。
出到礼堂之后我就后悔了,外面很晒,扑面而来的灼热让我头晕更盛。
我听到了扑通的一声。
当我反应过来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时,已经躺在地上了。
脑壳疼到要晕过去的时候,我迷迷蒙蒙地看见有个身影正在跑过来,停在我面前时,我下意识地伸手,结果握住的是他的脚踝。
「苏晓风?」原本清冷的声线里掺了一点心急。
我的眼前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可我知道他是谁。
我刚要开口应,然而突然就睡了过去。
校医室的空调开得很猛,我是打喷嚏把自己给吓醒了。
苏鸣风正坐在旁边看手机。
「哥们。」我叫他。
苏鸣风收好手机,他松了一口气,说:「校医说是吃错药了,没什么大事,记得多喝几口水。」
病中惊坐起:「还喝?」
苏鸣风疑惑地说:「李彦寒也是你这个反应,他挺奇怪的,问了我你今天都吃过什么之后,非要拿走林诗意的水瓶。」
「对了,」苏鸣风继续说,「是他背你过来的,所以我决定以后——」
「什么?」
「不说他坏话了。」
「幼稚……」
我去找李彦寒汇合的时候,他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样是调出来的课室监控,另一样是水瓶里的异物检测报告。
我大呼钦佩,连声道谢。
李彦寒轻描淡写地说:「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算容易,你不会想着一声谢谢就算了吧?」
李彦寒爱跟我提些小要求,但我一向觉得不过分,于是毫无负担地说:「你想要什么?」
「请我吃冰。」
我惊讶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冰吗?」
李彦寒有些耍赖的意味在:「我没说过。」
「你骗人。」
李彦寒明知故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确实,我拿他没办法。
要我耍嘴皮子的事还在后头呢。
擒贼先擒王,我又是精准地逮到钟慧慧。
她看见我的时候,恨不得调头就走,但我拦得及时:「林诗意喝的水被下东西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钟慧慧瞪了我一眼:「关我屁事,你找茬找上瘾了是吗?」
证据在手,气势十足,「要我给你看看监控里面,你的那几个小跟班都干了什么吗?」
「又不是我干的,她们要干什么我可拦不住。」
「你能拦,她们是你的狗腿子,你只要说了就没有不听的,」我凶神恶煞地说,「要是不想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苏鸣风,让他去报案,你就警告她们,直到高考都不许整幺蛾子,高考之后也不许,如果林诗意和苏鸣风被你们影响了……不行,没有如果。」
钟慧慧转身就走,嘴里念叨着:「什么都赖我得了。」
然而她走到转角的时候,突然就噤了声,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这个迹象出现人传人现象。
因为我走到那里的时候,也滞了滞。
「嗨,」我忍不住多嘴一句,「怎么哪都有你。」
「跟着你呗。」李彦寒漫不经心地说。
「滋……你怕我耍赖是不是?放心,晚上就请你吃东西。」
「苏晓风,」李彦寒话锋一转,「你好像很在意林诗意他们高考的事。」
「当然了。」
李彦寒:「如果我也考得好,你高不高兴。」
「我高兴。」
李彦寒点点头,身上的冷戾气息在一瞬间褪得淡而又淡。
7
距六月还有三十天不到,整个班的氛围都有些凝肃,连苏鸣风和林诗意都陷入了状似分手断联的状态。
我同桌倒是闲,还有空问:「他俩还谈着不?」
「机密。」
「你和李彦寒呢?还谈不谈?这不会也是机密吧?」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整天关心我的感情状态,」我顿了顿,后知后觉过来他还提到了另一个人名,想了一下,说,「你帮我去问他呗。」
同桌先是笑,后来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他咬牙切齿地说:「苏晓风,你想我死。」
我笑得很开怀,题都多做了两道。
不过,谈恋爱是假的,但让同桌去探探李彦寒的下落是真的,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怎么见过他了。
好像消失了一样。
苏鸣风过来找我对题,对完之后说:「你课间抓紧点时间,插缝把卷子给做了,晚上回家吃饭,爷爷奶奶要过来。」
「嗯。」
结果是苏鸣风自己的试卷做不完,直到七点多,才拎着书包急急忙忙地挽着我走。
走去公交站的路上人烟稀少,加上路灯坏了好几盏,四周又暗又静。
直至一束强烈的车光从身后打过来,整条路顿时亮如白昼,却也让我打了个激灵。
书里的悲惨剧情一段段地往脑海里冒,不禁得冷汗直流。
明明是我走在外围,却下意识地推了一把苏鸣风,让他往更内围去,苏鸣风被我这么一扒,起了应激反应,更用力地攥了我一把,差点使我手肘脱臼。双双猛跌在草地上的时候,剧烈的疼痛让我以为下一刻就要升仙。
稍稍缓过来之后,我急切地伸手去摸腿。
四肢健全,没有源源不断的血流出来。
明明是该松口气的时候,我却哭了出来。
苏鸣风很懵,手忙脚乱地安慰我:「是不是伤哪了?给我看看,这里能动吧?能动就是没事,哎你别哭了,咱俩都平安得很。」
噢,对,都平安得很。
刚刚路过的司机停下车来,出来看我和苏鸣风,问:「小朋友,你们没事吧?要去医院看看吗?」
苏鸣风摆摆手:「没事。」
我看着友善的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这和小说里的意外没什么关系。
我擦干了眼泪。
明明是我大惊小怪,但苏鸣风反而有些自责,他再三保证下次一定是他来走外围。
回到家之后,他还是很愧疚,不但在饭桌上把鸡腿都夹给我,还帮我去问妈妈要回了手机。
我忽然觉得,无论再来多少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救苏鸣风。
这天以后,苏鸣风也搬到了学校住。
后来的剧情,就是小说里面没有的了。
比如,高考期至的那一天,我神采奕奕地进了考场,和苏鸣风林诗意他们。
苏晓风,你走进高考考场啦,你会出笔如拔剑出鞘,你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不再有轮椅的存在,也不会日夜与苍白的天花板相伴,寂寥数年。
我坐到座位上,不经意侧目一下,看见一张多日未见却不觉陌生的侧颜。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李彦寒也看了过来,眼神微亮。
没有开口,但我从李彦寒的眼睛看出来他要跟我说什么了——
今晚请我吃雪糕,这次要15块的。
番外
林诗意和苏鸣风两个人手拉手去毕业旅游了,而林诗意邀请我一起去的时候,苏鸣风踩了我三脚,终于迫使我说出「不了」这两个字。
于是,我只能安静地待在家里听蝉鸣。
偶尔也听一听李彦寒的骚话。
这天我坐在沙发上划拉手机的时候,接连看到好几条信息,然后立刻扔下手机,跑到窗户边,趴在窗沿边对楼下的少年说:「我不跟陌生人出去。」
李彦寒微微仰起头,口齿清晰地说:「苏晓风,女,十八岁,吃冰棍永远融在手上,午觉睡超过一个小时醒来之后就要骂人……」
好气噢。
我又栽了。
我下楼去,一眼就看见了李彦寒的机车。他站在机车旁边,身形高瘦挺拔,有些相得益彰的味道。
李彦寒给我戴好头盔之后,半扶半抱地把我弄上车,接着他也坐了上来,我十分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小说提过,在李彦寒心情灰暗的时候,他会去飙车,自毁性地飙车。
不过他载我的时候总是慢悠悠的,连小电驴都能超过我们。
我问他有没有瞒着我飙车。
「不敢了,」李彦寒的声音夹在夏风里,显得很轻,「苏晓风,我不敢了。」
我信李彦寒。
他已经不是那个整天想着带上渣爸一起死的李彦寒了。
高考之后,他搬离了那个「家」,我劝他的,巧的是,一劝就听。
我紧了紧李彦寒的腰,头趴在他的背上,心里想这车还能再开慢一些。
然后就能开很久很久。
发布于2022-07-·
时隔两年,我在同学会上又见到了纪骆白。
我端庄地拿着酒杯走向他:「好久不见,纪骆白。」
他对我微微一笑,陌生得仿佛不曾认识一般。
也对,七年前,他已经拒绝过我一次。
而两年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让我拒绝了他一次。
一来一回,我们也算扯平。
我们客套寒暄着,似乎都忘了那意气风发的「白哥」。
那个当年男男女女都喜欢的「白哥」。
男生敬他仗义与独属于他们男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
女生慕他皮囊和对女生的温柔绅士。
我知道。
我那平淡的青春里,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追逐这缕光。
只是我不知道。
我矫情拧巴的「不将就」让七年的时间偷走了「我」。
偷走了「他」。
却偷不走「我们」。
因为,只要在一个故事里,总会重逢。
1
高一的时候。
我考入了六中的重点班。
但是开学第一天我才发现。
全班54个同学,有40个是初中部直升了。
我拼了命获得的东西。
人家甚至没有经历中考便得到了。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互相认识的,早就约好了一起坐。
我走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
要么瞧着他们嬉笑玩闹。
要么被告知:「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最后,我坐到了第四组最后一排的位置。
我正准备拿出日记本记下这一刻的不知所措。
一个身影遮住了从窗户那洒进来的阳光。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瞥了我一眼,把书包当做麻袋似的塞进抽屉,便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好没有礼貌。」我心里想。
这时,班主任走上了讲台。
我望着她,便一下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难对付。
班主任一头短发,脸略长,眯眯眼。
穿了一件紧身的T恤,腋下还有一块尴尬的汗渍。
「咳咳,我是你们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我姓林,你们要叫我林老师。」
果然。
一开口就是「你们要」,而不是「你们可以」。
我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文具盒。
不料,竟用力过猛地将文具盒推到了我那个不对付的「临时同桌」头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一个睡觉的方向。
从用背对着我,变成了用脸对着我。
而我「惊悚」地发现,他正睁开眼睛看着我。
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直冲脑部神经。
我慌忙别开眼神。
我怕我再晚一秒,就要被那眼神吓到心脏骤停了。
班主任还在讲着。
我的思绪却不知道神游到那里。
「好了,我带的班级规矩就那么多。」
她的小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
「至于位置嘛,我不管你们身高什么的。」
「既然你们这么选了,就这么坐呗。」
「一个月后,按月考成绩重新排位置。成绩好的自由选择位置和同桌,换句话说,考不好,你就只有被调配的命。」
救命!什么叫做「就这么坐呗」?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那只沉睡的「雄狮」。
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一定要考好!
远离寒冷,走向光明!
2
开学快一周了。
我都没和我「一月同桌」讲上一句话。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
抬头看黑板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我什么也看不懂,所以我只能奋笔疾书地记下老师黑板上的每一个字。
可是值日生一下课就上去擦黑板。
我涨红了脸都不敢说。
「要说就说,不要一直晃桌子。」
身旁突然响起一句低沉的男生,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接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黑板别擦。」
值日生被他吼得有些懵,我转头低声和他说:「谢……」
他已经趴下去继续睡了。
谢谢啊。
那天,物理周测发下来了。
46分!
红笔的分数格外刺眼,我从未不及格过。
我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忍住了泪水。
「打球!」后排的男生拍了我同桌的肩。
「诶嘿,这么基础的物理都能考不及格?」
那个男生无意间瞟到了我的卷子,提了一嘴。
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
但是,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还是有些忍不住。
这时,我同桌抬头,把他的卷子扔到那男生怀里:「你在……嘲讽我?」
我偷瞄了一眼,36?
比我还要少十分。
「哎呀,白哥不一样。」那个男生突然变得很狗腿。
「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同桌边说便脱校服外套,他里面没有穿夏季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T恤,「还打不打球?」
「打打打,今天白哥要收拾高二那群傻大个。」
我同桌一个眼神,那个男生就跟了上去。
高一的晚自习是七点开始的。
但是语文和英语老师就心照不宣地瓜分了晚自习前的半个小时。
于是六点三十便得全员到班。
除了我同桌。
他大汗淋漓,整件黑T都湿透了。
头发应该是刚从水龙头那洗来的,抱着一颗篮球就走进了班。
英语老师瞪了他一眼。
又看见我盯着从前门走进来的同桌,也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埋头写作业。
只感觉到身旁的声音。
我偷偷扭头一看。
我的天啊!大哥!
最后一排不是这么用的吧?
只见我同桌将黑T从头上扯掉,露出白花花的身体。
我一时没忍住。
压低声线说:「纪……纪骆白,你干嘛?」
没有回应。
但是身旁的声音明显加快了。
「抱歉。」我听见他小声地说。
他又换了一件黑T,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差别。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让我很难不遐想。
是的!
刚才我看见了他的腹肌。
想着想着我就涨红了脸。
鬼使神差地将物理笔记推给他。
「一起加油。」我说。
然后我就听见一声笑,很浅的气息呼出。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我和他那时心情都挺愉悦的。
3
我和纪骆白的关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温不热的。
但是我也发现。
这个男孩没有初见时那般不近人情。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温柔。
特别,特别是他喊我名字的时候。
「沈婉。」
虽然他的声音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今天晚上的卷子就不用给我留了,看了糟心。」
纪骆白经常干旷课这种事。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他。
「你要去哪?」
「不知道。」他已经快收拾好书包了,「就是不想待了。」
他突然转头看着我:「出去玩,去不去?」
「啊,我吗?可是我作业还没做完。」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却竟也没拒绝。
「嗬!」纪骆白又笑了,这次清冷精致的脸尽收眼底,「逗你玩的,好好读书。」
然后他一个人走了。
那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我就瞧着他的背影。
突然很孤单。
不出所料。
纪骆白第二天就被处分了。
以前旷课多半是旷一些副科老师的课,班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次整个晚自修都没来,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别皱眉了,丑。」他从办公室回到位置上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才意识到。
我从他被叫去办公室时,眉头就轻轻皱起。
看到他这样无所谓的样子,我突然有些生气:「有必要吗?」
他好像没听清楚我说了什么:「什么?」
「我说。」我提高了音量,「你就不能好好读书吗?」
这是我第一次发脾气。
他也好像被我唬住,开玩笑地和我说:「怎么,小白兔也会发脾气?」
我对他的态度非常的不满意:「不想理你了。」
然后,我真的一整天都没和他说话。
可他是纪骆白啊!
我和不和他说话,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也便一整天没和我说话。
直到晚自修结束,他叫住了我。
我正要回宿舍,听到他依旧清冷的「沈婉」。
我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他说:「我没办法让别人舒坦,我也没办法让自己舒坦。」
我转过身与他对视。
揣测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先移开了视线,背上书包回家了。
留我一个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难眠。
纪骆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想了将近一宿。
直到天蒙蒙亮,才浅浅地睡去。
我没有想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却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4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
我一连几天都没敢正眼和纪骆白讲话。
他也没和我解释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要月考了,我也一门心思地投在学习上。
月考前一天。
他突然问我:「沈婉,你想坐哪?」
「嗯?什么意思?」我被他问得有点懵。
「就是,最后一排会不会看不见黑板。」
我做着物理题,没在意地应了一声:「嗯,是有点,如果是四五排就差不多。」
「我知道了。」
直到我拆开月考的成绩条。
我才知道我的努力有多可笑。
734分!
全班倒数第八。
高一还没有文理分科,满分便是1050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大的极限。
但是我知道,在这个班级里,我有了一点存在感。
作为倒数的存在感。
班主任当天晚上就找我谈话。
无非是一些我不够努力的话术。
可是我真的很委屈。
我心里想着,眼睛也想着。
红着眼回到了教室,不经意与纪骆白对视。
我不敢看他。
我知道,他月考考了全班第六。
一个正数。
一个倒数。
一个时不时旷课。
一个拼命读书。
那一刻,我真的很嫉妒他。
他想考好就考好,想考着玩就考着玩。
青春期的我敏感又拧巴。
除了嫉妒,其实更多的是自卑。
那份潜藏于心的欢喜,变成了以成绩为标准的量表。
「现在每个人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个月想要的位置,你可以写几组几排,也可以写想和谁坐,或者两个都写,这个位置会一直持续到期中考,大家慎重选择。」
我拿出一张白纸。
迟迟不能下手。
因为身旁总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
「白哥!我我我!」林景疯狂地暗示纪骆白,然后被他同桌「打」。
「白哥!我!」坐在讲台桌旁边的陈亦鹏也疯狂暗示。
我垂眸盯着笔尖。
终究还是写了些东西上去。
排座位那天。
大家都冲到了公告栏去看自己的位置。
我独自一人在最后一排刷题。
「咚咚咚。」
纪骆白用他漂亮的食指关节敲了我的桌子。
「搬座位了。」他说。
「知道了。」
还没等我收好桌面,纪骆白对我说:「把杯子拿起来。」
我不明所以。
但是还是照做了。
他一把把我的桌子抬起来,放到了第二组第四排的位置。
我呆呆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桌子也搬到了我左边。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我写的不是第四排啊?」
「那你写的第几排?」我第一次看到纪骆白含笑地看着我。
「最后一排。」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我的脑门:「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一时间。
我觉着那颗快要枯死的幼苗,一下子活蹦乱跳了起来。
因为那张纸上。
我还是工工整整地写上了「纪骆白」的名字。
5
国庆过后,南方的天气渐渐转凉。
却在某一天莫名温度飙升。
「救命,这也太热了吧。」
「是啊是啊,班长,能不能开个空调?」
班长拿着纸擦着脸上的汗,却为难地说:「可是学校规定,国庆之后就不能开空调了。」
全班都表示了大无语。
继续忍着炎热埋头写题。
那时。
我和纪骆白的位置刚好轮换到第四组,靠着窗。
前桌把他们前面的窗户往后推。
就意味着我们要受到那扇窗户的遮挡。
纪骆白问我:「热吗?」
「有点。」
只见纪骆白把窗户推到前面。
我俩的位置就有一整扇空窗用来吹风。
前桌平时是不怎么敢招惹纪骆白的。
但是那天实在是太热了,他也想着搏一搏。
于是前桌两只手用力将窗户往后推。
纪骆白只一只手撑着,窗户纹丝不动。
「白哥…….」前桌有些求情。
可是纪骆白就是一只手撑着窗户,一只手写着字。
对前桌的求情不加理会。
「沈婉,不,婉姐……」前桌改变了求情对象。
没想到我竟也没有理会他。
因为,纪骆白单手撑窗户的那一幕。
成为了很多年以后我每每想起都会心动的瞬间。
他逆着光。
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那张不冷不热的脸。
乖孩子做久了。
「badboy」实在太让人着迷。
「让人家也吹吹嘛,大家都热。」
我整理好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终于开口替前桌求情。
纪骆白转头看了我一眼。
笑着松开了手。
那一眼。
意味深长。
6
秋季校运会很快就到了。
就连存在感极低的我也被体育委员轮番问了一遍。
「跑的不行,那跳的?也不行啊,那扔个实心球吧,随便一扔,咱不求获奖的……」
体育委员求爷爷告奶奶的。
可惜我不为所动。
毕竟我中考体育刚踩着及格线过的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那白哥,来个两百和四百?」体育委员临时改变战线。
此时纪骆白正趴着睡觉。
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听到体育委员叫他。
他冷漠地睁开眼睛。
「诶,懂了,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
体育委员识趣地去游说别人。
我看到他又闭上了眼睛,便轻轻把整理好的语文和英语笔记放在桌子右上角。
校运会什么的,和我们无关。
但是我没想到。
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都被强制纳入「啦啦队」的行列。
早上和下午各点名一次。
于是两天半的校运会,我基本上都在操场上喊加油和写加油稿中度过。
而这两天半,我都没怎么见过纪骆白的身影。
不过想来也对,校运会是最好溜的。
直到下个星期一早上我才看到再次看到纪骆白。
不过说来也奇怪。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纪骆白在正经课上旷课了。
他低头翻着手机,突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翻找出了他的耳机。
「白哥。」我把头凑过去,「你在看啥?我也要看。」
纪骆白的手机上在播放一个视频,是我校运会给林景喊加油的视频。
林景嘴欠是欠了一点。
但是跑起步来也是一骑绝尘。
应该没有女生会拒绝给这样一个帅哥喊加油吧。
因此,我给林景的加油里,有七分是真情实感被他帅到了。
其实这个视频是一个全景,并不是对着我拍。
只不过,能看出我的嘴长得大大的。
五官和头发一样凌乱,全部皱在一起。
要有多丑有多丑。
「救命!白哥别看了!」我试图要去把视频退出来。
我没够着,不过纪骆白正合我意地把手机息屏了。
然后听见他幽幽地飘来一句:「怎么,挺卖力的嘛?」
我打了一个寒颤,转头对纪骆白傻笑:「没有没有,白哥才是一骑绝尘,风华绝代!」
边说还边做出给他锤手臂的动作。
纪骆白勾起一抹笑:「傻样。」
7
我没想到,我抱了纪骆白一学期的「大腿」。
终于在高一下被班主任「识破」了。
班主任以我成绩不见长就是没听课为由,把我调到了讲台桌旁边。
但是她老人家还算仁慈,顾及我敏感脆弱的内心。
给我安排了个同桌,我俩就杵在讲台桌旁边,像两个门神一样。
虽说如今说来有些「滑稽」。
但是那时的我真情实感地难过了一个礼拜。
我不敢白天当众哭,只得晚上悄咪咪地躲在黑暗里抹眼泪。
一来。
我对讲台桌旁边的位置有「偏见」。
我想不通我循规蹈矩一整学期,却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二来。
纪骆白沉默地要帮我搬桌子。
我不知怎的,突然很生他的气。
「白哥,我自己来。」我的语气非常冷淡。
纪骆白动作一愣,却依旧没有松手,坚持说:「我来。」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我突然冲着纪骆白发火。
其实那时我知道,我没资格冲着纪骆白发火。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位置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对我不值一提的自尊的「践踏」。
还是我对纪骆白那不清不楚的「终结」。
我真的很难过,比我想象中难过。
而他应该感知到我的难过,他骂了一句脏话,就转头回到自己位置。
他收拾好书包,转头就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晚自修旷课了。
那天晚上,我们的心情应该都失落到了极点。
我坐在前边,每次转头都要跨过「人山人海」,才能追寻到纪骆白的身影。
而且每次都小心翼翼,转瞬即逝。
我喜欢陈亦鹏上课「语出惊人」的时刻。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随着众人的目光明目张胆地转头。
明目张胆地笑着偷看纪骆白。
我就是这般胆小又怯弱。
纪骆白的新同桌是一个张扬的女生,叫做徐秋桐。
有一次转头,徐秋桐应该是向纪骆白借笔,纪骆白拎起书包就开始翻找……
还有一次,陈亦鹏说了一句很好笑的话,徐秋桐双手搭在纪骆白的胳膊上笑的前仰后翻的。
纪骆白让我看过,那胳膊上的肌肉。
还有一次,徐秋桐低血糖晕倒,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方向。
纪骆白一把抱起了她,在班主任的指挥下去了医务室。
……
我才突然意识到纪骆白虽然冷漠,但是大家都喜欢他。
男男女女都是。
男生敬他仗义与独属于他们男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
女生慕他皮囊和对女生的温柔绅士。
他对我的好,是一视同仁的。
我对他的喜,是自作多情的。
8
南方冬天的冷,不是白雪皑皑。
是刺骨的风无孔不入地钻进裤脚和领口。
「好冷,」我同桌从外边回教室,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没有暖气,我的脚现在就是刚冻上的冰棍,一块钱一根。」
后桌打了他一下:「救命,你恶不恶心。」
我笑着看着他们,突然感觉头上被碰了一下。
我抬头一看,是纪骆白。
他手里拿着试卷,应该是用卷子轻拍了我的头。
我的耳朵在这个位数的温度里没出息地烫了起来。
心里默念「他是中央空调」。
不过,根本没人在意我的异样,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纪骆白的身上。
「白哥勇啊,就穿一件。」我同桌感叹到。
我才发现,纪骆白只穿了校服裤,没有穿校服外套,就穿着一件灰色卫衣。
「你带外套了吗?」我抬着头问纪骆白。
他淡淡地说:「没。」
「你不冷吗?」
「还行。」
不知怎的,听见他这话,我又开始想生气了。
明明我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
然后,我做了我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出格的事情。
我逃了大课间,回了趟宿舍。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我只能拼命地跑。
跑起来之后,那双冻僵的腿开始回血,开始酥酥麻麻。
冷风却一阵一阵地往宽大的校服里灌。
我回到宿舍,抓起刚放到盆里面还没来得及洗的校服外套就往外跑。
没想到,我回到班级的时候大部队还没有回来。
我看着架空层偶尔走过的老师,突然很害怕。
我这辈子就没有做过「逃课」这种事情。
即使这只是一个大课间。
于是我躲到了厕所里,耳边只有公厕大水桶流水的声音。
和那难以言喻的人生大事。
我算准了时间回教室,同学们都满头大汗。
我也是,显然不会穿帮。
我却四处搜寻不到纪骆白的身影。
我拖住我同桌问:「白哥呢?」
我同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刚才梦游了吗?白哥刚才和林姐吵架,你失忆了啊?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吧。」
从同学口中的拼凑中我才得知,纪骆白因为没有穿校服被段长点名批评了。
而班主任就扯了他的衣服,然后纪骆白将班主任一把推开,并冲着她骂了脏话。
现在应该是被叫到了办公室等待处理了。
我望着我奔波拿回来的外套有些发愣,纪骆白究竟是为什么对老师敌意都很大?
纪骆白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和往常无异。
总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白哥,给。」我把外套递给了纪骆白。
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就刚刚,」我有些害怕,还压低了声线,「你不要说出去。」
纪骆白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我在心里想,以至于我差点没听到他那句破坏氛围的话。
「这衣服怎么有点臭?」
救命!
白哥你听我狡辩!
9
我因为腰痛而没有去上体育课。
我因为上课起立和老师问好的时候,鞠躬太认真扭到了腰。
不过比起啦啦操的强负荷训练,腰上那一点疼并不算什么。
「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班里的同学都差不多走光了,纪骆白才幽幽地走进班里拿篮球。
「扭到腰了。」我说。
纪骆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严重吗?」他问。
「不严重不严重。」我连忙解释,「就动的时候会痛。」
纪骆白瞟了我的桌面一眼:「你在做题吗?」
「也……也没有。」不知怎的,我还想和纪骆白多聊一会儿。
「那你看不看『海绵宝宝』?」纪骆白竟然说着有些害羞。
?
「你不上体育课了吗?」我一时抓错了重点。
纪骆白转身回到他的位置上,没有回我。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熟悉的位置,曾经属于我,如今却属于徐秋桐的位置。
谁知道我正要坐下的时候,左侧腰骨头响了一下。
纪骆白猛地站起,环住了我的腰,扶着我坐下。
像极了……算了我不好意思说。
等我俩都反应过来的时候,纪骆白宽大的手正覆在我的腰上。
此时已深春,我褪去厚重的衣物,就只穿了单薄的夏季校服,外面套着那件一点都不保暖的冬季校服外套。
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纪骆白手掌的温度。
他应该也是触到了我腰的轮廓,身体一僵,迅速松手。
「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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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手机小小的屏幕上出现了海盗船长,当片头曲唱到「海绵宝宝,海绵宝宝」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我好像没有听到声音,童年的记忆让我自动补齐了音效。
纪骆白也发现了不对劲,扯下他左耳的耳机,轻轻放入我的左耳。
「扑通扑通!」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划过我的耳廓,我的心跳加速。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偶像剧都喜欢戴耳机这个老土的剧情。
因为那心动,经久不衰。
他的手机屏幕很小,我俩只能头凑得很近。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我凑近了一点,让我鬓边发碰到纪骆白的脸。
「沈婉……」纪骆白突然喊我,他的声音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温柔。
「怎么了?」我转头,正正对上他的眼,我们的气息从未如此靠近。
纪骆白真是生的好看。
我心里想。
「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那静谧的午后,整间教室被阳光环绕着。
我也是。
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看着,看着。
我没有看进去。
青春期的荷尔蒙加速了血液,升高了体温。
我们的「白哥」,原来也是一个喜欢看「海绵宝宝」的男孩。
这是我俩的秘密。
10
我知道纪骆白会选理科。
纪骆白也知道我一定会选文科。
文理分科那天,班主任开了一场家长会。
家长们坐在我们的位置上,而我们就站在教室后面。
我的视线扫过纪骆白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的爸爸妈妈没有人来吗?
我想着便四处张望,没想到一转头就碰到了一个坚实的背。
那人转头,正是纪骆白。
「干嘛?」纪骆白压低声线问我。
「找你呀。」我冲着他傻笑,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纪骆白伸手摸我的头:「傻样。」
我心虚地看了看妈妈,还好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班主任讲话。
我没有问纪骆白关于家长的事情。
我所关心的,就只有他一个。
其实我知道,不管这个家长会开不开。
纪骆白都定是会选理科的,而我也定是会选文科的。
理科排名238,文科排名87。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只是有些遗憾,往后便没有明目张胆给他篮球赛喊加油的资格。
我和纪骆白手臂靠着手臂站着。
各怀心事。
而后,班主任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分科意向表,让我们当场填写和缴交。
妈妈问我:「文科吧?」
「要不试试理科?」我说。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妈妈有些疑惑。
我没有说话。
妈妈继续说:「舍不得现在的同学啊?」
我点了点头。
「放心吧,只要在一个故事里,就还会再相逢。」妈妈说。
是啊,他会永远是我的男主角。
把表交上去之后,妈妈说想逛逛我们学校。
「我给你带路?」
「不用了,去和朋友们聊聊天吧。」妈妈说。
我看向纪骆白的方向,只见徐秋桐伸长了脖子凑到了纪骆白身边。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教室太嘈杂了。
徐秋桐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非常好看。
突然,纪骆白起身,朝我走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头顶的压迫感。
是纪骆白。
一时间,我突然很想哭。
他话很少,但总能在我想他的时候,第一时间来到我的身边。
他把分科表递给我,我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文科」。
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怎么……」
他微微笑了,调侃我说:「不要告诉我,你选了理科。」
「不行不行,」那时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话,「你物理好,化学也好,怎么能选文科呢?」
纪骆白又摸我头,我怀疑我现在头发少就是被他摸没的。
他说:「怎么,你瞧不起我的文科?」
「不是不是,」我慌忙解释,「只是……」
「我下学期要出国了。」还没等我说完,纪骆白突然一盆水给我浇下来。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
「嗯,去英国,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纪骆白继续说。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能那时我没有意识到,出国是什么一个概念。
「虽然这张表没有多大意义。但是我希望,下学期,我的名字还能和你的名字在一张表格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纪骆白。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有些说不出的脆弱感。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他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所以胆小的我,有些话必须要和他说。
11
「纪骆白。」我很久没有叫过他名字了,「有些话,我必须想和你说。」
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地说:「出去说。」
我们走到学校的中庭花园,我正要开口,纪骆白率先打断了我。
「沈婉,我爸爸死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满是平静。
「不是最近的事,是一年多前。」
「全家人瞒着我办完了葬礼,我中考完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我没有想到,那年暑假我妈就改嫁了。」
「真是好笑,我爸尸骨未寒,她就迫不及待地改嫁他人。」
「最好笑的是,我明明是自己考上了六中,就因为她的新丈夫,所有的老师都觉得我是走后门进的六中。」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爸留给我的姓,我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话。
「沈婉。」他再次叫了我的名字,温柔得不像话,「有什么话,现在,就先不说了吧。」
我的鼻头酸楚,一直延伸到眼眶。
却扯出一抹笑:「白哥,你想什么呢?我是想祝你前程似锦,日后常聚。」
纪骆白没有笑,但是他的眼神不再清冷:「沈婉,你变了。」
「谢谢。」
谢谢你,纪骆白。
回家的路上,我闷闷不乐的。
妈妈开着车对我说:「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要出国了。」
「那个男孩?」妈妈说。
我被吓到了,有些尴尬,难道妈妈看见了?
「这没什么,」妈妈继续说,「你变得开朗了起来,我就有想到了。只是没有想到是个男孩子,还是一个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我的脸不合时宜地涨红了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妈妈笑了:「你别那么紧张,如果你想要让你们还在一个故事里,你就得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
「我看得出来,那个男孩身体里有一团火,灭不掉的。」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妈妈的笑眼,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12
林景要和我表白,在高考结束后的派对上。
其实高二一开始,就有很多人夸我漂亮。
我褪去了厚重的眼睛,剪了一个利落的「初恋头」,完美地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林景被那些男生簇拥着,朝我走来。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那时娇羞得像一个小姑娘一样。
我非常的局促不安,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的林景会喜欢我。
但是我我心里很清楚,那个人,那个两年都没有和我联系过的人,一直在那个位置。
林景正要开口,我便打断他:「林景,毕业快乐,但有些话,现在,还是先不说了。」
林景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纪骆白,纪骆白,他的名字又清晰了起来。
「对不起,林景。」我的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林景笑了,露出了他的大白牙:「我是想说,沈婉,毕业快乐。」
「大家,毕业快乐。」
我一直对林景很愧疚,所以一直都与他保持联系。
他是典型的直男,又每天傻乐傻乐地。
后来熟络了起来,我就一直吐槽他「二」,他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小井」这个外号。
但是,他从第一次表白未遂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追我的状态。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嘘寒问暖的用意。
只是纪骆白于我而言,不仅仅是「初恋」在我心里镌刻下的痕迹。
还是高一那敏感自卑胆小的我,遇到的第一个极尽温柔的光。
但是,当大三中秋节那天,我看到那大汗淋漓的林景时。
我犹豫了。
从长沙到重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
从机场到我的学校,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出发的。
应该是我微信上和他无心地提了一句:「好想回家。」
是熟悉的样子,笑起来就像个「傻大个」。
在我们宿舍门口,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和我招手。
我认输了。
我答应了他第二次告白。
但是就挺好笑的。
我和林景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国庆节。
纪骆白回国了。
他也是站在我们宿舍楼下,但是比林景晚了整整一周。
笔直的西装,褪去青涩的那张脸,与记忆中那张清冷的脸无限重叠。
我正提着垃圾,穿着拖鞋,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一时间,时间暂停。
「白……纪骆白。」好像太久没有叫他的名字了,我竟忘了「白哥」不姓「白」。
他朝我走来,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就那般僵在空中。
「沈婉,我回来了。」
我局促不安,一时间所有的情愫涌上心头。
连带着这五年他从不联系的委屈和想念,一起局促不安。
以至于蓬头垢面的我对他说:「恭喜啊。」
恭喜个大头鬼啊!
13
我跑回宿舍,翻出了全衣柜里最漂亮的那条裙子。
舍友看了我一眼:「怎么?要和男朋友去约会啊?」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放下了裙子,套上了白天还没洗的卫衣。
淡淡地回舍友:「哦,不是。」
纪骆白还是站在楼下等,身旁总有人窃窃私语。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佯装镇定地对他说:「走吧。」
我带纪骆白到我们学校食堂。
这时还不是饭点,食堂人很少。
我把饭卡递给他:「自己挑吧。」
「不饿。」他依旧言简意赅。
我也不客气,齐刷刷地点了两荤两素,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递了一双筷子给纪骆白。
「就今天。」纪骆白好像有点紧张。
我夹起一根白菜,「你怎么不联系我,就那么在楼下等着?」
我其实在埋怨,在埋怨他为什么这五年连个消息都未曾发来。
可是他说:「只要我一直等,总会等到你的。」
我抬头与纪骆白对视,那年的感觉也滴滴渗入回忆。
我强压住「扑通」的心,不知从何问起。
五年,实在太长了。
「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我只好找到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
「谁?」他的眉角微微皱起。
好看极了,我想。
「就……陈亦鹏他们。」我不敢提及林景,因为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见到纪骆白那一刻的心动,抵得上这五年所有遇见的人。
「嗯,说过了,」他拿出筷子帮我把秋葵炒鸡蛋里的秋葵给挑出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诶,你干嘛?」我急了,「干嘛动我的秋葵?」
纪骆白动作一滞:「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吃秋葵吗?」
我夹起一个秋葵,放到嘴里:「那是以前,白……骆白,五年了,人是会变的。」
「对不起。」纪骆白低声说,仿佛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他身体里抽离。
我强抑住泪水,忍住不去质问他这五年。
关乎这五年,真应了当年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沈婉,你变了。」
时间……真残忍。
我们聊得很浅,因为我没有质问,他也没有解释。
我曾经预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却没想到,是这般情境。
尴尬和局促不安
不过也对,现实不是电视剧。
哪来那么多自然而然。
时间冲刷掉了冲动,我们都变得克制。
14
「带我逛逛你们的学校?」
天开始暗下去了,食堂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确实不太适合叙旧。
我和纪骆白一同走到地科院前,有几颗星星的模型一直亮着。
就像那一年闪烁在黑夜里光怪陆离的回忆。
五年过去了,纪骆白周遭依旧是很强的压迫感。
所以当他望向我的时候,我看不清他暗黑的眸子。
下一秒,我的手仿佛触了电,那酥麻感顺着只见直冲天灵盖。
纪骆白牵住我的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只手扶上了我的脸颊。
他清冷的脸越来越近,不给我丝毫犹豫的机会。
他冰冷的唇就碰上了我的唇。
一时间,我的瞳孔放大,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的吻毫无章法,却一刻也不愿离开我的唇。
等我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用力地推开他,却无济于事。
他那只牵住我的手,让我撞进他的怀里。
那个我知道的怀里。
于是,我发狠地咬了他的唇。
他吃痛地松开了我,对上了我猩红的眼:「你干嘛?」
我看不清他唇上的伤口,但应该是在往外渗血,因为他伸手抹了一下。
他试图想要再次拥我入怀,我躲开了。
纪骆白垂眸看着我,「地球」的灯光刚好打在他脸上。
我总算看清了他极尽温柔的脸,无比认真。
「沈婉,当年没有说完的话,我必须说完。」
「沈婉,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
天,这是我曾经过多少次的画面。
我甚至不敢这般想,我只敢想我再次和他表白,他说了「好」。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生疼。
冲击的神经的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五年音讯全无?
凭什么不愿让我参与他五年的时光?
凭什么要在我答应林景表白之后和我说这些?
凭什么他在告白之前就要吻我?
凭什么认准了我会回头?
凭什么他招招手,我就要朝他跑去?
凭什么……
我爱他光明磊落,爱他灵魂有火。
但我不爱他那个吻,那个吻摧毁了我们之间所有青涩的美好。
曾经被纪骆白尊重着的沈婉,被那个吻亲手毁掉。
于是,我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太晚了。」
「白哥,」我又叫了他白哥,「我变了。」
「现在林景是我男朋友。」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回头我就会舍不得那束光。
终于有一次,不是我看着他离去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到宿舍的,我也不知道转身过后纪骆白是什么表情。
我不敢去想,因为想不明白。
但是有件事情我想明白了。
我配不上林景给予我的百分之一百纯粹的爱。
我忘不了纪骆白,至少那天晚上,彻夜难眠。
第二天,我就打了电话给林景。
接起来的那一瞬间,林景高兴地告诉我:「婉妹!我们的课题过了!」
「真的吗?恭喜啊!」我真替他高兴。
你看,林景就是一个连「哥哥」这个称号都要争的臭屁小孩。
「是呀!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导师有多严……」我安静地听完了林景的分享。
因为我害怕,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喋喋不休。
末了,他说:「婉妹,我好想你啊。」
我心头一颤,只能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应该说『小井,我也想你啊』。」
「小井,我们分手吧。」我说。
听筒那边迟迟没有回应,终于,他说:「好。」
声线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失落与低沉。
15
林景终究是知道了,我和纪骆白高一时的林林总总。
原来当年我和他的情愫是那样的深藏不露。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和林景在一起的那一个星期他未曾过多地告知他人。
除了他大学舍友,其他人一概不知。
所以我们的分手也不算麻烦。
至于纪骆白……
他加上我之后,只说了一句:「沈婉,要幸福。」
以及除夕那天又一句祝福:「沈婉,新年快乐。」
「幸福」的那句我没有回他。
收到「新年快乐」的时候,我正在天台上看烟花。
绽放的璀璨转瞬即逝,就像我和他之间青涩平淡的过往。
我也便回:「白哥,天高地阔,万事胜意。」
白哥,天高地阔,我也要学着忘记了。
希望你也是。
我们的关系就止步在节日互发祝福的情分上。
直到今年同学会,我又看到了他。
他在人群中礼貌微笑,却比当年更神秘,周遭皆是客套。
「沈婉。」我正盯着纪骆白出神的时候,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转头一看,是林景。
分手后也和他见过几次,关系也维持在好朋友的状态。
今朝一见,更是稳重了不少。
「听说你入职X公司了,恭喜啊。」我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杯。
「那可是,」林景又露出了他的大白牙,「全球排名第十一呢。」
我们都笑了。
末了,林景说:「婉妹,你知道我这辈子有一件挺后悔的事情吗?」
「什么?」我心砰砰直跳,总觉得与我有关。
「就是和你在一起一周没有抱过你。」林景以轻松地语气讲出,眼角还带着笑意。
「那……」我放下酒杯,伸出双臂,「老同学,抱一个?」
我与林景相拥,点到为止,就像我们久别重逢一样。
我知道,他是在告别,和我们之间一切的最后告别。
抱完我们又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突然,我的余光瞟到了纪骆白阴沉的脸。
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他拿着酒杯朝我们走来。
林景看到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转身便离开了。
我也便端庄地拿着酒杯走向他,先发制人地说:「好久不见,纪骆白。」
「好久不见。」他的语气依旧是冷淡的。
但是他的眼好像有着努力抑制的不明情愫。
「上次忘了问你,你现在在国内工作还是在国外?」我努力显得礼貌。
「回国创业了,下个月就要上市了。」
「那真的挺厉害的诶,大老板。」我调侃道。
他却没有笑:「林景……他对你好吗?」
我愣住了。
他,他不知道吗?
他,还在耿耿于怀吗?
我用力抿了一下唇,不敢看他:「挺……挺好的。」
「你骗我。」纪骆白的声音掷地有声,就这般砸向我。
他继续说:「你以前只要一说谎,眼睛就会往右下方看。」
「是不是林景对你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最后做出一个结论。
「不是的,不是的。」我开始慌了,没有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就像高一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
「我和林景分手了。」我还是承认了。
这次轮到纪骆白发愣了,他说话竟有些不利索:「他……他对不起你?」
我哭笑不得:「没有,是……是我对不起他。」
我抬眼对上纪骆白的眸,试图穿越六年的时间去找到当年的痕迹。
只是这个答案没找到,却找到了另一个答案。
名字叫做:未曾放下。
16
同学会过后,大家都晕乎乎地。
叫代驾的叫代驾,有司机的叫司机,为数不多没喝酒的互相送回家。
本来我们班一个因为要备孕而没喝酒的女同学要送我回去。
不曾想我刚拉开车门,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纪骆白的手有些冰冷,脸上却不乏笑意:「茜茜你路上小心,沈婉我来送。」
茜茜的手机一直响,应该也是他老公催得紧了。
于是她也没再坚持。
酒店门口大家都基本上走光了,只剩下几个等男朋友来接的女同学。
我看着纪骆白没动静,就试探性地问他:「你……你司机呢?」
「没司机。」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纪骆白笑意浅浅,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那你车呢?」我不理解。
「酒驾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他说。
?
所以,你拿什么送我回去?
我当然没敢直接怼他:「那咱们怎么回去呢?」
我礼貌微笑着,只是听到他下一句话就笑不出来了。
「走回去,我送你。」
大哥,你多少有点ice吧!
但没办法,我怒气冲冲地跟上他。
可是我为了参加这个同学会,拿出了鞋柜里最高的高跟鞋。
虽然不会走两步就摔,但是走几公里谁顶得住啊?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牵住了我的手。
试探性很强,不敢直接握着。
我抬头与纪骆白对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我扶你。」
这……这好像不是扶的动作吧?
但是我还是任由他握着我的手,他也逐步从小心翼翼到温度传递。
我的手本来是温热的,好像也被他传递得有些冰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回他,只是握紧了手心的冰冷。
他继续说:「两年前是我做错了。」
「我……」他突然局促不安了起来,「我不应该亲你的,我以为……以为水到渠成,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你是……是林景的女朋友。」
「那时候我什么恋爱也没谈过,就……就百度了一下,我……」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憋不住高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百度,也得是纪骆白才想得出来。
我正要回他,他突然抓起我就跑,害的我差点没站稳。
我们俩一起朝着公交站亭跑去,坐上了K662公交车。
中途我们的手未曾松开。
夜班车没什么人,有的也是昏昏欲睡的上班族。
我们很轻松就找到了后排座位坐下。
这次,换我坐靠窗。
不知怎的,后排座位颠簸,摇摇晃晃地,酒意竟有些上头。
我问纪骆白:「那,那五年呢?为什么音讯全无?」
我看着他,眼神有些幽怨,莫名地和他赌气。
他眼里的光闪烁着,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那五年,我穷困潦倒。」
17
我安静地听他说,但他说的并不多。
大概意思就是,他与他妈妈赌气,除了出国的第一笔支出之外,往后五年都未曾再动用过他后爸的钱。
他没有和我说他在异国他乡过得有多苦。
也没有和我说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是末了告诉我:「沈婉,我想和你有未来。」
「但是,那五年我给不了你未来,便不敢给自己希望。」
城市的灯光逆流而上,我在灯光璀璨中落泪。
白哥,你才是我的希望。
我对他说:「以后不许了。」
他说:「好。」
我和纪骆白对视,他眼里有光。
和十六岁那年一样。
他抿了一下唇,问我:「我可以吻你吗?沈婉。」
要命,他念我的名字温柔缱倦,胜过了世间的举世风华。
我便回:「好。」
他的吻星星点点地落下来,从眼到鼻到唇。
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碰到了我的唇,也碰到了他的唇。
他放开我,我们相视而笑。
我那时又哭又笑的应该很丑吧。
【正文完】
【小井番外】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沈婉的。
但是我知道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第一次见到她,对她是「嘲讽」。
而白哥,是维护。
都说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
哪能呢?
我之后对她再好,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第一次关注到沈婉,应该是高一校运会。
她在人群中,为我喊「加油」。
不知怎的,我的眼神就瞟到了她。
她在人群里十分卖力,就像一团炙热的火在熊熊燃烧。
也是超乎我平时印象里的那般沉默寡言。
我的脑子里除了「要赢」,还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人是谁?
不过我很快就冲刺了,被大家簇拥着。
我四下找寻那个身影,那个扎个高马尾的女孩却被人群冲散在不知哪个角落。
从那天之后,我便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叫做沈婉,婉约的婉。
她英语字母写得很漂亮,我的就是一团鬼画符。
于是Monica安排她负责我们几个英文字母练字的检查。
我每次把英语本拿去给她的时候,她都会和我说一句:「谢谢。」
谢我什么?
然后毫不客气地用红笔在我英语本上写上「重写」。
但她会非常贴心地为我写一遍要写的内容。
也就是说,我重写多少次,她就为我重写多少次。
但是,有一次,她非常生气地和我说:「以后,你的英语本不用交给我了。」
脸涨的通红,莫名有些可爱。
终究是我太迟钝了,那时我没意识到她被班主任换了座位,坐到了讲台旁边。
我却在去找老师问问题的时候,故意用试卷拍她的头。
她又撅起了她的嘴。
自从她搬到了讲台桌旁边,我就发现她很爱往后看。
而且每次都是陈亦鹏那个傻大个。
难不成,沈婉喜欢陈亦鹏?
说来好笑,我当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只是她的目光追寻别人,我的目光追寻她。
然后打球的时候往死里虐陈亦鹏,鹏哥到现在都还很迷惑吧?哈哈。
有一次我发现她逃了大课间,往宿舍跑,回来的时候也是满头大汗的。
我便把早上带的可乐给她:「沈婉,给你。」
她有些惊讶地从她的题里抬起头,笑着冲我摆摆手:「林景,谢谢你啊,可是我不喝碳酸饮料,不好意思啊。」
被拒绝了没关系,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好看。
后来选了理科之后,我就基本看不见她了。
期间也有女孩子给我送情书,我却鬼使神差地只收长发女孩的情书。
直到有一天大课间跑操的时候,我穿过茫茫人海又看见了她。
我往上跑,她往下跑。
怎么会有人跑步的时候还带着笑?
短短的头发配上她甜甜的笑,很久以后,我知道那个头发叫做「初恋头」。
取这个名字的人真tn的是个人才。
我也知道了,我喜欢的不是长头发的女孩。
而是那个叫做沈婉的女孩。
我喜欢她叫我「小井」,因为这是专属于我的,她留给我的痕迹。
她一定是笑着给我取这个外号的:「以后我就叫你『小井』好啦,反正你横竖都是『二』。」
她真有趣。
她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一整晚都没睡着,我想挨个打电话告诉我兄弟。
我,林景,谈恋爱了。
可是我没这么做,我怕她反悔。
她有资格反悔,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因为那个课题逼得紧,我买了第二天的机票。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我多呆几天,她会不会真正回头看看我。
可是,我知道,她不会的。
因为在她的故事里我从来都只是一笔带过,我从来都不是她故事的男主角。
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她故事里的男主角真正姓甚名谁。
所以,婉妹啊,我的完美初恋。
祝你与白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全文完】
发布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