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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眼角眉梢不是一场误会

第 7 节 眼角眉梢不是一场误会

1.

我暗恋的男生又被挂在了学校的表白墙上。我往下刷,又是一片「白初言」。

我悲愤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表白我大美女孟芝语?!难道只有女生会用表白墙吗?!

好像真是。

表白墙的墙主是坐在我后面的女生。她悄咪咪告诉我,已经有57个人向白初言表白了。

我震惊了。这才开学两周啊喂!!

但我想想白初言那张脸那身高那气度,感觉人还少了。

当你进入一所没什么帅哥的高中时。

白初言,拯救了这所高中几乎所有对青春校园小言情幻想破灭的女生。

可是校园言情的男主只有一个,想当女主的一大堆。

包括我。

我优越的外貌以及与白初言的同桌关系;还有我们的名字间那妙不可言的缘分。

白初言、孟芝语。

言语cp。多么美妙的西皮名。

凭这些,我就赢在了成为校园文女主的起跑线上。

为什么和大帅比成为同桌的是我?当然要感谢我们亲爱的班主任啦!

我是班长,他是学委。班主任说坐在一起好商量事情,就把我们安排成同桌。

谢谢班主任,好人一生平安,要是成了以后请你喝喜酒。

不过,帅哥坐在旁边却不能正眼看的感觉太痛苦了。

我要是看得太明目张胆,白初言认为我不矜持怎么办?!经过好几天便秘般的折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看白初言的方法。

和他聊天。

盯着他看还可以说明我在非常认真听他讲话,嘿嘿嘿……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一日三餐……

不好意思跑偏了。我怎么就那么聪明呢我。

2.

淦,我失败了。

白初言太不会聊天了,我走哪聊到哪的社交牛逼症在白初言这彻底失效。

我:「白初言你名字好好听啊,有什么含义吗?」

白初言:「我妈嫌我不说话,两岁的时候给我改名了。」

我:「那你本来叫什么?」

白初言:「白少言。」

我:「哈哈哈哈哈你妈好好玩啊。」

白初言:「嗯。」

我还期待着白初言问我「你呢」,结果这丫低头写作业去了。

对话结束了。

结束了。

了。

我还没有服输。

我:「白初言你初中哪的呀?」

白初言:「和你有关?」

我:「白初言数学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为什么是2?」

白初言:「2就是2,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我:「白初言你数学为什么这么好?」

白初言:「我怎么知道。」

我:「……」

我无话可讲了。他是林妹妹初进贾府吗?不肯多说一个字。他妈怎么就没把他名字改成白多言呢?

而这才第三周。

没过几天,[加入」没过几天「是为了保持章节内的连贯]居然有其他学校的女生打听到了我们学校有个帅哥叫白初言,放学组团围观。

好巧不巧,观光团里的一个姐妹是我初中同学,之前硬是缠着我要白初言的照片。没办法,我只好把表白墙里白初言的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立马发出鸡叫:「啊啊啊好帅。」

我的心情不是很好。

白初言不喜欢人家拍他。上次我们学校记者站的一个姐妹给他拍了张大特写,他硬是逼人家删掉了,语气特别不善。

墙主跟我吐槽,说什么臭毛病,长得好看还不让别人拍。

但因为他那天脾气特别不好,我们就都记住了:白初言不喜欢别人拍他。

要不是他不知道表白墙的存在,估计表白墙里的照片都得删。

3.

那天我们放学晚了,白初言被外校观光团逮了个正着。

真不明白她们是怎么把这么丢脸的事做得如此声势浩大的。

观光团姐妹们的声音是真的大,我刚走出校门就听见了她们在那尖叫。

「白初言!那个就是白初言吧!」

「真人比照片还帅我死了我死了。」

「诶你还有白初言的照片没啊,赶紧全发了呗。」

「我那张是初中同学发给我的,我也没了。」

「她叫什么名字啊?把她QQ告诉我呗。」

「孟芝语,待会再发你QQ号。」

真特么是猪队友!

我跟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是我发的,结果人家一问全交代了,声音还这么大。

我想消失在这个世界。

白初言捕捉到了「照片」、「孟芝语」等关键词,回头朝我看了过来。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目不斜视地走了。

虽然知道审判是逃不掉的,但我还是选择踩着晚自习的铃声进教室。

趁着空气中的吵闹声还没有消散,白初言不带感情地问我:「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给他七里八里地解释了一大通。大意就是那个女生是我初中同学,缠着我要他的照片,我就只好发了一张别人偷拍的,照片不是我拍的,我只是搬运了一下而已。

白初言面无表情看着我。

我一脸无辜看着他。

半晌,他叹了口气。

「以后就别把我照片发给别人了吧。」

声音柔得仿佛不是他说的。

诶?这就完了?!我还以为他讨伐半天,是要把那个照片的由来揪出来并从源头上消灭。

那我可就太对不起表白墙里的各位姐妹了。但以他那不多说一个字的林黛玉性格,这似乎是个正常剧情走向?

可我为什么阻止不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莫名觉得他好像对我温柔了点。一首《好运来》在我脑海里疯狂单曲循环。

4.

我发现了。

白初言是真的温柔了!

他刚刚对我说:「以后就别把我照片发给别人了吧。」

他明明可以说:「以后就别把我照片发给别人了。」

但他加了个「吧」!语气完全不同了有没有!

无数的粉红泡泡冲出我的天灵盖溢满了整个教室。

我现在看白初言。啧,越来越长得像我男朋友了呢。

我太感动了。

我的社交牛逼症居然感化了白初言这坨冰山。

这虽是白初言一个小小的进步,却是人类历史上质的飞越。

我觉得我可以入围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不给我来个八百字颁奖词和双击点赞,简直对不起我这份功劳。

今天学校让每个班的文艺委员和体育委员去开会。

体委回来告诉我,国庆以后要举行班级篮球赛,要我这个班长动员班上的男生赶紧报名好去练一练球。

我:「那叫文艺委员去开会干什么?」

「还要组建啦啦队。」

我:「篮球打好不就行了嘛,啦啦队搞得再好篮球打得菜又不能得奖。」

文艺委员鄙视了我这个天真的想法,把计划书拍到桌上,让我好好看看学校制定的打分制度。

我非常仔细地阅读了一遍。

我氧化钙他母亲的(氧化钙这个梗上过初中化学的都知道吧),头一次见到这么奇葩的篮球比赛规则。

比赛每赢一次加一分,啦啦队舞蹈(只需跳一次)评分满分为五分,最后排名看篮球和舞蹈的分数总和。

这不是一次让啦啦队助兴篮球队的体育比赛。

这是一次让篮球队助兴啦啦队的舞蹈比赛。

5.

趁自习课我把这事讲了。果然全体男生都疯了。

这简直是对篮球的亵渎、污辱和践踏。

我说:「你们把它当成一次舞蹈比赛就好了。」

全体男生都安静了。

我问白初言:「你会打篮球不?」

白初言点点头。

我把报名表推给他,「写上你的名字吧!

「我又没说要参加。」

我思考了一下,把啦啦队的报名表推给他,「要不你报这个?」

白初言看我的眼神变成了「你怕是有大病」。

我啧啧两声:「白初言你不报是不是因为技术太菜?」

白初言「切」了一声,在篮球赛的报名表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得意地笑。

小样,对付你们这群死直男,姐姐的方法多了去了。

很好。大家报名都非常的积极。

接下来只要解决一个问题:跳什么舞。

文艺委员把我拉进了啦啦队,说我们跳甜妹舞。

我:「为什么,辣妹舞不香吗?」

文艺委员冷笑:「教导主任是评委之一。」

我沉默了。

上次学校街舞社表演,有几个跳辣妹舞的小姐姐把衣服扎起来露了腰,教导主任脸拉得老长。

我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酷盖也行啊。」

「哒咩!根据往年的评分趋势,甜妹舞是最受欢迎的。」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白初言发出了疑问:「辣妹甜妹酷盖是什么?」

呦小伙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我弯起眼睛,带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这叫甜妹。」

我半眯眼睛,面无表情,双手环胸,「这叫酷盖。」

我邪魅一笑,眼里带着三分讥笑四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这叫辣妹。」

我恢复正常表情,「懂了吗?」

白初言眨巴着他那睫毛长长的眼睛。

语气里仍然带着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我泄气了。我的面部表情这么不丰富的吗?

白初言又说:「不过都挺好看的。」

6.

我假装没听见他后一句话,伏在桌上睡了。

只有我知道,我藏在臂弯里的脸现在是滚烫的,嘴角是向上弯的。

文艺委员踢了我一脚,「哟,被帅哥夸一下害羞成这样?」

我想让文艺委员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太煞风景了!

他是在夸我吗?

他是在夸我吧。

他是在夸我耶!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我好纯情啊,喜欢的人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欢呼雀跃成这样。

他说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对我,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呢?

我突然又烦躁了。

万一他说这样的话只是非常客观的评价呢?毕竟我确实长得好看。

美女也有美女的烦恼呢。

几天之后,[为了章节的连贯性]快乐的国庆假期开始了!

当我正在开开心心地收拾书包准备第一个冲出校门时,班主任又过来发了个国庆自愿自习回执。

啪,快乐没了……

我在心里把学校骂了个狗血淋头。鬼才自习!

正在我准备把回执撕了泄愤时,我看见白初言乖乖在回执单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立马拿起笔,唰唰就填完了。

真是的,怎么四号才开始自习。

我的国庆安排从玩、练舞变成了自习、玩、练舞。不对,是变成了看帅哥、玩、练舞。

7.

今年天凉得好快,国庆的时候温度就已经降下来了。

甜妹舞还挺好上手的,啦啦队的姐妹们练完舞后,就开始讨论到时候穿什么。

她们都说要穿jk小裙子。我想了想后面几天的温度曲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又企图挣扎,「就不能穿得稍微暖和点?」

文艺委员往我脑壳上「pia」地就是一巴掌,「孟芝语,你能不能别脱离群众?!」

太突然了。我居然要在十几度的天气下穿短裙跳舞。

连和白初言一起自习这样浪漫的事都拯救不了我的悲伤。

当然,如果没有班上另外二十几个人会更浪漫。

比赛当天一大早,我就看见文艺委员穿着小裙子,孔雀开屏一样地走在路上。

我:「姐,下午才比赛。没必要吧。」

文艺委员嫌弃地看了一眼我身上厚重的校服,「多好的不穿校服的机会,还不珍惜。」

然后我发现,不仅是文艺委员,我们班外班绝大部分参加比赛女生都没穿校服。

真的不冷吗?!我不李姐但我大为震惊。

我怎么又脱离群众路线了呢?

一直拖到比赛的前一节课上课前,我才去换衣服。

我抖着腿走回班上,特别想对那些一早就换好衣服的姐妹稍息立正敬礼。

真的太特么能忍了。

好冷好冷好冷。

我的上半身裹着校棉,下面两条腿在寒冷中不停地哆嗦。

白初言似乎用他的鼻孔鄙视了一下我那怕冷的怂样,然后把他的校棉递给了我。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了,恨不得给他磕头叫爸爸。

8.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时脑子冷得一片空白,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旖旎的校园言情小说开端。

剧情的走向是这样的:

善解人意的女主在男主递过衣服后,担心起了男主的身体状况,「你不会冷吗?」

男主一般这时候会拍拍女主的头,「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女主角则会坚持不懈地想把衣服递回去,「不行!你会感冒的,我没那么不经冻!」

然后高潮来了!

男主会一下把校服摁在女主腿上,缓缓逼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女主脸上,声音低沉:「对我来说,你最重要,懂吗?」

我焯好甜!晋江真是痛失了我这个人才。

我真傻,真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直接把衣服盖腿。

我错失了多、好、的、机、会、啊!

但我又怀疑剧情进行得应该不会那么顺利。

我觉得白初言会真觉得我不冷,然后就把校服拿走了。

他只长了校园文男主的脸,又没长校园文男主的脑。

帅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我们班的场地早早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但是姐妹们。

让你们失望了。

白初言是替补。

很菜的那种。

我也是国庆的时候才知道白初言打球是真的菜。

他们篮球队趁自习下课出去练球,女生们跑去围观,然后发现:

白初言怎么不上场?

体育委员:「你们一个个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还真以为帅哥无所不能?实话告诉你们,白初言就是只菜鸡菜且瘾大。」

白初言默默在旁边点头。

后来白初言还是瘾大忍不住上场练了一下。

很好。白初言连球筐边都没摸着。

说实话,有点小失望。

帅哥在球场上驰骋投篮的画面yyds。

但白初言太菜了。

我终于知道白初言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答应报名了。

因为对于菜鸡来说,报不报都是一样——不用上场。

9.

果然如我所料。

在发现白初言是个不上场的替补后,人群瞬间哗啦啦走了一大片。

帅哥不上场还不如回去搞学。

文艺委员气死了,「就不能过来看一下美女跳舞吗?!」

我无所谓。只要评委没跑就行。

当然,能让白初言欣赏一下我美丽的舞姿最好不过啦!

上半场结束,该我们上场了。

不得不说文艺委员非常有战略眼光,连最难搞的教导主任都给我们打了4.9分。

最后得分是,目前最高分。

芜湖!全班都开始热烈地猿叫。

只要我们篮球队争口气,不来个一轮游,完全有希望进前三。

真的太兴奋了。我全身都在发热,再来个导火索我就可以「咻嘣」飞上天。

我也不觉得冷了,把外套还给了坐在一边的白初言。

班上的男生收到了鼓舞,下半场跟打了鸡血一样,球不停地进对方的篮筐。

白初言像个孤寡老人一般,坐在小板凳上,我看着特别可怜。

没有一个男生甘愿当个不上场的替补吧,

「白初言」我踢了踢他,「你多练,下次争取上场行不?」

白初言又一言不发看着我。他怎么老是喜欢一言不发看着我?

我现在想知道白初言的反射弧是有多长,每次要等好久才能听到他说话。

我怀疑他话少是因为反应不过来。

我又踢踢他,「说句话呀!」

白初言笑了。

他说好,听我同桌的。

卧勒个大槽。这么校园文男主的台词居然是白初言说出来的?

他对我笑这么好看干吗啊。他笑再好看,我又不可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释放自己的内心想法,扑过去亲他。

10.

完了。

我的心已经开始乱跳了。

我现在就是个烟花,「咻嘣咻嘣咻嘣」飞上了天的那种。

我本来以为白初言说好,就是应付我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有在听我的话练球!

以前白初言的瘾大表现为看见有我们班的人打球,他也忍不住玩一把。

现在白初言练球可狠了,一下课捞起我们班体委或者几个打球打得好的就走。

别人要是不愿意,他还会利用自己学习委员的职务之便威胁:「你今天缺交的英语作业我还没报上去哦。」

别人只好乖乖跟他走了。

小机灵,你可真是个东西。

气人的是,他花这么多时间打球居然还排班级前五!我花这么多时间学习也就排班级前五。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天[保持章节的连贯性]我想去验收一下白初言练习成果,半路上碰到了体委。

体委非常愤怒,「我怀疑白初言之前故意隐瞒了实力!我已经打不赢他了!」

我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你可能就是脑子没他强,学习能力不咋地。」

体委气得拂袖而去。

我朝他大喊:「你的英语作业缺交还没被白初言记上去哦!」

体委朝我比了个中指。

我笑得花枝乱颤,一回头发现白初言站在我后面,马上以光速逃离地球。

然后我听见白初言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贼大声。

我觉得甜甜的恋爱轮不上我了。

我笑得像个煞笔的样子居然被暗恋对象看见了。

我这个月的运势应该叫作「不宜谈恋爱」。

最后我还是回到了教室。

白初言一看见我就笑出了声。那个憋笑的样子一看就让人来气。

怎么?谁还没个社死的时候?

我瞪了他一眼,「笑笑笑,笑什么笑!」

白初言笑得更欢了。

我往他肩上擂了一拳,「不、许、笑!」

白初言双手投降状,「好好好,不笑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应该滚出地球的不是我,是白初言。

他给我滚出太阳系吧。

我觉得白初言这个月的运势应该叫作「不宜有女朋友」。

11.

白初言在新一轮的篮球赛中终于可以上场了,可喜可贺。

我还去质问了体委:「你不是说白初言打得过你吗?怎么不让他当首发?!」

体育委员:「因为他只会投篮不会传球。」

白初言又在旁边默默点头。

我气得又忍不住踢他,「你就不能练全一点吗?!」

白初言「嘶」了一声:「我就练了一个多星期,练到这份儿上不表扬我还批评我。」

咦,我怎么听出了一丝委屈巴巴求表扬的味道?

那个不肯多说一个字的林妹妹去哪了?难不成他老人家现在在这贾府里混熟了?

那我是表扬还是大肆表扬呢?

这是个问题。

白初言一直用那种「为什么还不表扬我」的眼神看着我。

男人,你求表扬的样子,真是该死的甜美。

怎么办,我想给他个亲亲作为奖励。

也就嘴炮一下。我还是不敢暴露出我的小心思。

我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真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

白初言「嘁」了一声,显然不满,但也没有再让我重新表扬。

这怕是暗恋中最矛盾的地方。既怕被发现蛛丝马迹,又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意。

我不敢用那种可爱的撒娇的语气夸他,只好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端着自己,但事后又会觉得好后悔,为什么不表露出一点信号。

好难啊。暗恋怎么比做数学压轴题还难。

过五关斩六将,我们班终于杀进了决赛,最后得了篮球赛的冠军。

加上啦啦队的分数,我们还是第一名,诶嘿。

我们班带着得体的笑容接受了学校各级领导的慰问和鼓励。

等领导一走,我们班顿时成了水帘洞,各种狂欢。

12.

体委高兴得把书包都抡没了,然后班主任和体育老师亲切地把他叫过去谈话。

在我们替体委默哀时,他满面红光地回来了,高兴得仿佛可以再抡十个书包。

体委兴奋地宣布,他将为学校组织校篮球队,带队去与其他学校比赛。

我们十分配合地鼓掌。

体委继续兴奋地宣布,我们班啦啦队将代表学校去为队员们助兴。

掌声更热烈了。

淦。我之前的掌声能化为巴掌扇到体委脸上吗?

诚如文艺委员所言:「又多了个丢脸的机会。」

在学校展示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没什么人看。

但现在把我们丢到两个学校的人面前表演?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面对如此社死的场面。

我朝白初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争取进校队!不要让爸爸失望。」

白初言:「孟芝语你当爸爸还当上瘾了是吧。」

这是生气了吗?好不经逗啊哈哈哈哈。

男人,你生气的样子真是该死的迷人。

说起来学校真的有大病。之前连支篮球队都没有,要比赛了才匆匆忙忙去凑一支。

笑死了,别人都是专业团队,我们全是赶鸭子上架。

可能是怕太过丢人,学校非常重视我们啦啦队。

「什么都能丢,气势不能丢!至少啦啦队要搞个全场最佳。」

此话出自我们的校长。

我懂了。我们办这场篮球赛的目的,是为了选出最好的啦啦队。

顺带选个篮球队。

但男生们都非常重视这场选拔。

体育委员忙得脚不沾地,无论白初言怎么威胁,他都没时间陪练了。

后来也不知道白初言怎么练的,反正是把传球练上来了。

不过我天天排舞也忙到飞起,也实在抽不出空看他打球。

13.

我也不知道体委是怎么选人进校队的。当他在广播里宣布入围校队名单时,整个年纪都非常安静。

从替补念到首发,对于还没念到名字的人来说,巨大的欢欣与失望都有可能降临。

名字好长啊,白初言的名字还没出现,我都替他紧张。

我转头看白初言。

他居然还在写作业!

我羞愧地转过头,在心里对他瑞思拜。

是我格局太小。大佬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终于在首发名单中听见了白初言的名字。

白初言看见我惊喜兴奋的眼神,含着笑对我微微挑了挑眉。

救命。

他是怎么把这个原本略显油腻的动作,做得如此清新不造作如此让人心动的?!

这就是拥有校园文男主颜值的男人的魅力吗?爱了爱了。

今天我想写篇作文,题为《记有意义的一天》。

「盼星星,盼月亮,我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与三中的篮球比赛。运动员们一个个热情饱满,有的在热身,有的在吃早饭,有的…」

算了,编不下去了。

这次篮球赛市里几乎所有的高中都参加了,体委特地去打探了一下敌情,差点连人家中午吃什么样的盒饭都给扒拉出来了。

预赛抽签抽到了三中,体委信誓旦旦地说三中贼弱,打趴他们!

之前一直听说三中的校风不是很好,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同学们的八卦诚不欺我。

三中啦啦队队员们一个个都像极了社会精神小妹,浓妆艳抹。

[多余,无必要,表意弱]看着我们学校教导主任快要黑了的脸色,感觉他可能是想把她们驱逐出境。

相比之下,我们简直太朴素了,为了避开教导主任的雷区,我们连jk裙选的都是最长款。

感觉教导主任看向我们这边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满意和慈祥。

14.

文艺委员朝三中那群女生翻了个白眼,「打扮得再社会又有什么用,又不能改变你们是个垃圾的事实。」

你看,又是一个被体委重度洗脑了的患者。

这次比赛学校很隆重地设在了室内篮球场,我终于不用因为满脑子想着怎么保暖而没空看比赛了。

三中的确很拉,体委诚不欺我。

怎么形容呢,场面有点像菜鸡阶段的白初言和体委打球。

三中可能有点急了,在裁判看不到的地方暗暗下了几次黑手。不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同学们的骂声开始此起彼伏。

啦啦队也还行吧。她们跳了个某音最近很火的一个舞蹈,但毕竟只是高中生,再社会也跳不出网红那味,显得有点幼稚。

再来看看我们这边。

很显然,白初言成为全场焦点,社会妹妹们都十分激动,向我们打听他叫什么名字。

有点后悔要让白初言练球了,突然多出这么多情敌谁还能开心得起来。

说实话,这场比赛没有任何观赏性可言。

这完全就是我们在吊打三中啊,没有任何反转和悬念,我的肾上腺素没有任何的飙升。

敷衍地鼓掌祝贺我们学校获胜后,我在球场边边上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第一个冲出去干饭。

三中的队长可能是气不过,宣布结果后将篮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砰。篮球朝我这边飞来。

然后我倒了下去。

15.

怎么看,都像是那篮球把我砸晕了,但实际情况确实不是这样。

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余光看到了那个朝我飞来的篮球,直接吓傻了,动都动不了,然后腿一软,摔倒在地,和篮球擦肩而过。

对,我倒地纯粹是因为腿软。

嘶!!膝盖还是挺痛的。

但其他人看到的就是三中的一个傻叉把对面学校的一个妹子砸晕了。

体委当场炸毛了,推了那人一把,「还输不起了是吧?!」

那人也是嘴硬,回了下手,「怎么了,还不是那女的没长眼睛!」

「我去你的!」体委挥拳就上了。

场面陷入了极度混乱,想到我身边来的医生都被人群冲走了。

我们班班主任在那尖叫:「医务室!先来个人带孟芝语去医务室!」

有人冲了过来。

是白初言。

有点俗套,但的确让人心动。

白初言把我背起来,向医务室跑去。

突然好后悔最近吃得有点多,白初言会不会嫌我重?

虽然此时的情景很偶像剧,但趴别人背上还是挺别扭的,我跟白初言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白初言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孟芝语!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膝盖摔成了个什么鬼样?!」

额……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很痛。

不过一看,两个膝盖都磨破了皮出了血,乍一看还挺吓人。

学校的地板这么糙的吗?

「啊啊啊啊疼疼疼!」

校医给我上药,我当场疼出了女高音。

我是真的想在白初言面前保持住一点形象的,但真的太痛了。

校医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哭号,继续莫得感情地暴力上药。

白初言这次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嘲笑我。他看起来……还挺心疼我的?

错觉吧错觉吧。

16.

校医出去接了个电话,留我和白初言大眼瞪小眼。

白初言轻咳了一声,「你还有哪里痛吗?我看看。」

我当时脑子一抽,「我屁股痛,你帮我看看?」

白初言那可怜的小家伙被我的话噎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从脖子那儿开始漫上一层红晕。

我企图用尬笑来缓解,「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哈哈哈哈哈……」

白初言勉强扯出一个笑,丢下一句「我帮你把外套拿过来」,然后夺门而出。

我当即瘫在病床上,在心里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孟芝语,于今日社会性死亡。

我突然又「蹭」一下坐起。

那刚刚白初言是不是也社死了?我居然错过了嘲笑他的机会!

不对,他的社死是由我的社死换来的。

我又瘫了下去,然后开始傻笑。

白初言脸红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他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我现在产生了一种「能让白初言害羞,我能社死一百次」的慷慨壮丽的情怀。

白初言回来后,给我汇报了群殴事件的最新进展。

观众们一致作证是篮球把我砸倒的,校方勒令那位男生赔偿我医药费,但体委带头动手打人依旧是不对的,所以每个人需要写个一千字的检讨交上去。

幸亏观众们没有作证砸到了我的头,不然我还得去医院检察有没有脑震荡。

我们都假装忘记了刚刚的尴尬,开始热烈地声讨起了三中那群牛马。

我:「他们那群男生什么鬼,居然还有个卷发了的,他怎么不把那玩意儿染成绿的?!」

白初言:「嗯。」

「女生也是群魔乱舞,我们学校随便拉出一个班来都比她们跳得好!」

「嗯。」

「他们学校真的太恐怖了,还据说帅哥美女很多,都瞎了眼。」

「嗯。」

哦,好吧,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忘记了之前的尴尬。

「白初言你能不能别老说嗯?!」

「嗯。」

我当时又想踢他一脚,忘了膝盖上有伤,疼得龇牙咧嘴。

白初言似乎想笑,但可能怕我报复他,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不错啊小伙子,终于聪明了一回。

17.

三中那群人给医药费真迅速。望着手里的一千块钱现金,我的内心是满满的获得感与幸福感。

这应该是我有生之年摔过最贵的一跤了。

篮球赛这事儿也总算完结了。撒花撒花!

我现在深深地觉得,让白初言练球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篮球赛之后,表白墙上对白初言的表白数量猛增,墙主同学每天收消息都收累了,说要不这墙改名叫表白白初言墙算了。

墙主真幽默。我本来想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她捧个场,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冷笑。

我开心吗?我不开心。

我现在开始焦虑了。

有那么多人喜欢他,白初言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喜欢不值一提,这么多人围着他,他会不会就直接开始养一池子的鱼?

我现在多么想语重心长告诉白初言,成为渣男百害无一利。突然,[保持前后文的连贯]我震惊了。

我太太太太震惊了。

我听墙主说,隔壁班的一个艺术生妹子要跑到我们班向白初言表白。

我只能说,活了这么久,头次见如此奔放大胆的。表白墙上大家都恨不得匿死,咋就突然现场表白了?

接下来本台记者孟芝语将为为观众们播报现场情况:

只见艺术生同学抵达教室门口,张望了一眼,发现目标后无视我们班同学疑惑的目光直接走了进来。

我假装在非常专注地写作业,其实就是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白初言。」

18.

开始了开始了!

白初言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妹子,「你是我们班的吗?」

「我是隔壁班的易束,我们说过话。」

「忘了。」

艺术生妹子的脸红了,「不管你之前记不记得,你现在记住了——我喜欢你,我想做你女朋友!」

白初言:「啊?哦。」

易束脸红红地站在原地。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四秒五秒六秒……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的内心遭受到了极大的煎熬。

易束也急了:「白初言,你能不能给我个确定的回答。」

白初言:「这不就是很明白的拒绝吗?」

易束红着眼眶走了。

白初言拒绝得好狠啊,连根拔起,不给人留一点活路。

但也证明了他没有做渣男的潜质,吾甚欣慰。

「孟芝语,你写作业不动笔的吗。」

白初言突然转头对我说话,我慌里慌张「啊」了一声,才发现我的笔好久没动,草稿纸上已经晕开了好大一个墨坨坨。

这个草稿纸质量真不好,改天我要投诉去。

白初言轻笑一声:「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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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颤。

白初言他不会知道我的心思了吧?!

我一定是道数学题,我太难了。

如果我对白初言一如既往地热情呢,他指不定又会看出点什么端倪,我突然冷漠呢,又像是掩耳盗铃。

现在白初言随便跟我说句话,我都能在脑海里拉响十级警报。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回复?在线等,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哼哼唧唧地敷衍过去。

白初言又问我为什么最近说话总喜欢用嗯哦啊这些语气词。

我又哼哼唧唧地敷衍过去。

我感觉白初言明白了当初我为什么想打他。

白初言居然还学会了嘲讽!

他说我的大脑S区(运动性语言中枢)是不是出现了病变。

大佬不愧是大佬,连嘲讽都如此具有学术气息。

看来我气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硬是让白初言解锁了嘲讽技能。

19.

数学课好难熬啊。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大家都盯着手表倒数,随时做好冲出教室的准备。

谁让下节课是体育课呢。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结果数学老师大手一挥,「再讲两分钟!」

我们瞬间emo。

老师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别信。最终,数学课拖了五分钟,老师才把我们放出来。

所有人都跟幻影移形一样出现在了外面的操场上。

我拿着羽毛球,刚准备拍开开心心地和文艺委员一起去打球时,班主任也跟幻影移形一样出现在门口。

她拿着卷子,笑得温(惊)柔(悚),「来,芝语,体育课的时候帮我改下英语卷子的选择题。」

文艺委员立即松开我,对那边踢毽子的同学大喊:「你们等等我呀!」

然后消失了。

我绝望地看向教室。

英语课代表!英语课代表给老子出来!

好的,回答我的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班主任说再帮我找个人,接着豪情万丈地对球场那边吼:「白初言!过来帮老师改下试卷。」

我看见白初言投篮的手臂抖了抖。

哐叽。球擦着篮筐飞了。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选项:

丢下白初言去上体育课;和与白初言一起批卷子。

我当然选后者啦!你想想这美丽的画面:

斜阳浅照,在被外面树木的枝条切成不规则的碎片后,撒在了我们周围。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人,外面的喧嚣包裹着里面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属于我们的。偶尔的轻响和不经意的触碰,都会引起两颗心的悸动……

好吧我的语文水平就这样,不知道你们的脑海中有没有浮现出一张文艺青春小电影的海报。反正就是内味儿啦~

我有时觉得,电影,真他妈害人不浅。

20.

我现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为什么英语这么多选择题?!

还心的悸动,我快改得心梗了。

我负责改选择题,白初言算分誊分。

肢体接触就是我经常会给他一拳,「算这么快干吗?我改不完!」

轻微的响动就是我的叹息和白初言的笑声。

是的,白初言他又笑我。

男人,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咦?窗外为什么有人喊我?

这不是隔壁班那个体育生小哥吗?表白墙也有他的名字。他说他要追我。

我正改得烦呢,「追追追什么追,没看见老子很忙没空谈恋爱吗?!」

真是上门来找骂。

体育生小哥没想到我会直接开麦骂人,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说了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说完便走开了。

我什么样的人?爷的脾气一直很暴躁好不好。

也就对白初言温柔一点。

我冷笑了一声,笔依旧在试卷上「唰唰唰」改得飞快。

我递试卷过去,白初言没接。

他撑着头看我,「孟芝语,刚才有人向你表白了。」

我低头继续干活」,「对对对刚才是有人跟我表白了,你真聪明。」

白初言拿过我的笔,「你这是拒绝了吗?」

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幼稚,还拿姐姐的笔。

我故意学他说话:「这不就是很明白的拒绝吗?」

白初言「哼」了一声,把笔丢给我。

我趁机对他进行了预防成为渣男的教育,「谈恋爱哪能这么随便谈对吧,至少得找个差不多的吧,你看他学习成绩差得跟个什么一样,和他谈恋爱能有什么共同话题?你受女生欢迎,你女朋友不受男生欢迎,你女朋友不得每天担心你出轨,这恋爱还谈得下去吗?谈不下去了啊。」

我是不是太语重心长婆婆妈妈了点?

白初言「哦」了一声,「那我就找个同样受欢迎的女朋友呗。」

我怎么总觉得这话还有别的内涵?

21.

怕是我自己想多了,一张试卷拍到他面前,「赶紧算分听到没?」

他的嘴角有点得意的小翘起,可爱死了。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在体育生小哥跟我表白的后一天,也就是星期六。

放学后我和文艺委员手拉手出了教室,准备回家,突然听见很大的起哄声。

同学们的八卦心是强大的,一问,原来是体育生小哥跟易束表白,易束答应了。

说实话,我觉得有些恶心。

被一个到处留情的男生表白,就像我的脚底沾了块口香糖。虽然弄掉了,但心里阴影还在。

而且那个易束也不是什么好鸟。

文艺委员问我为什么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然后我跟她说了昨天的事情。

文艺委员也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他上个月也跟我表白了,在QQ上。」

我俩差点互相对呕,这个男的好恶心。

人生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放假。

元旦假我来辽!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上课,同学们纷纷发出豪言壮语说作业明年再交。

语文老师给我们放了两节课的电影,说是给我们的元旦礼物。

学生的快乐就是那么简单,我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下一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英语课,她看见我们在看电影,说她也想给我们看一部,等会英语课接着放吧。

我们纷纷对班主任歌功颂德。

我看着旁边的白初言,内心有了点矫情的念头。

真好,我喜欢的人,陪我跨过了岁岁年年。

快乐一直持续到老师把作业清单拿了过来。

我们集体哀嚎作业好多,老师集体甩锅,「没办法,作业是学校安排的。」

我emo了。

元旦我还想去看部电影,这么多作业我还有娱乐的时间吗?!

文艺委员鼓励我:「孟芝语,你要相信,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我:「谢谢,但这好像是最后一天补作业才会说的话?」

22.

我从一回家就开始伏案写作业。

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

快到零点的时候,我才从题海中抬起头来。

班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不少人@我@白初言要班长和学委发红包。

白初言发了一个,我点进去,居然还剩了一个给我。

哇哦,手气最佳。我心情极好,发了个50块的大红包过去。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白初言是手气最佳。

好多人意味深长地发了个噫。

我抿着嘴偷偷笑。我俩多有缘啊。

已经59分了,班群里大家都在兴奋地倒数。

10、9、8、7、6、5、4、3、2、1。

时间刚一跳转到白初言就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只给一个人的元旦快乐。

我的指尖开始发烫,嘴角快咧咧到天边了。

我想象着白初言发信息的样子,他的嘴角应该也是翘起的。

我给他回了句:只给一个人的开心。

白初言回复:睡觉去了,晚安。

晚安啊,谢谢你陪我一同跨入新的一年。

我打开班级群,趁还在零点,在一片「新年快乐」里,送上了我的「新年快乐」。

我想,没有谁比我更快乐了。如果有,我希望是白初言。

临睡前,我突然有个奇妙的猜想。

白初言不会是为了给我发消息,才一直坚持到那时没睡吧。他都没在班群里作声诶。

今日份的快乐又增加了!

22.

元旦假第一天,我望着写完的作业,对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手速之王不愧是我。

然后我飞奔到我妈身边,要回我的手机。

我太拼了,为了完成我的作业,我七点半爬起来还主动把手机上交给我妈。

我还额外刷了好几套卷子。(太卷了太卷了)

我美滋滋地打开手机,准备订张后天的电影票。本来想约白初言一起,但我有点不好意思,嘿嘿。

然后发现,白初言给我发了几条信息。他问我明天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还说体委和文艺委员都会去。

我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拼死拼活这么早写完作业干吗?

连和白初言相处的机会都被我给拼没了。

不过,毛主席他老人家曾说过: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我给白初言回了个「好啊好啊」。不写作业我去图书馆看书总可以吧!

我还特地去网上搜了搜哪些书能体现我丰富的内涵。

相信到时候我留给白初言的印象,就会是一个勤奋好学积极向上内涵丰富的女孩子。

完美!

又是一大早爬起来,洗头发挑衣服换衣服……

我妈说我去个图书馆整得跟约会似的。

妈妈的观察力都是这么敏锐的吗?!

在我这个母胎solo眼里,一起自习四舍五入就是约会啦。

一下地铁,我老远就看见白初言杵在图书馆门口。

我乖乖跟着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我穿了件白色的。

就像情侣装一样,嘻嘻嘻。

我就怀揣着我的小心思,胡思乱想了一路。

23.

拿着精心挑选的能体现我丰富内涵的书籍,优雅地坐下,翻开。

然后,困了。

这写的什么东西啊。《有趣的数学》有趣个屁。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头看见文艺委员捧着本《盗墓笔记》看得极其专注,面部表情就已经透露出了情节的跌宕起伏。

怎么办,我也想看。

但为了在白初言面前保持良好形象,我硬着头皮把这本书啃了十页。

好困好困好困。

肯定是因为这几天起太早了。

那我就睡一小会会儿。

我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拿着本《时间简史》和霍金侃侃而谈。

霍金被我的才华所折服,连忙问我怎么拥有如此惊人的智慧。

我得意洋洋,说那要归功于《有趣的数学》。

诶等等,那本书我不才读了十页吗?!

我我我怎么就和霍金侃侃而谈了呢?!

我「轰」的一下从梦中惊醒。

白初言坐在对面,也有点被吓到了,「你……醒了啊。」

我带着刚醒来的迷茫点点头,然后摸了下嘴角,呼,还好没睡到流口水。

我也没有睡觉打呼噜磨牙的习惯,还好还好,至少保持了我优雅的睡姿。

白初言说其他两个人买奶茶去了,问我要不要喝。

我当然说要啊!

毕竟,一觉睡醒饿了,况且,我怎么会对白初言说不呢?

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吵闹声立马扑面而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冬日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得人每个毛孔都舒服得要死。

特别是照在我这种刚睡醒的人身上。

我叼着根吸管,坐在图书馆附近的奶茶店里,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白初言看了眼时间,说要不我们回家吧,正好他作业也写完了。

24.

他坐公交我搭地铁,正好顺一段路。

市图书馆的装修风格很网红,不少人都在这附近打卡。牵手的情侣,活蹦乱跳的小朋友,三五成群的姐妹。

身边是我喜欢的人,配上冬日的暖阳和我手里的奶茶。

我忍不住想感叹一句:哦,世俗的快乐。

白初言突然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

白初言似乎在憋着什么话,整个脸都涨得通红,过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

你在说什么,少年?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我……」

白初言气急败坏「我」了半天,就没有下文了。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这句「你是不是喜欢我」来得太突然,导致我的脑子直接死机。

最后白初言丢下一句:「公交车来了,我先走了。」接着就跑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一脸疑惑。

少年,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年?

我疑惑地坐上地铁,疑惑地回到了家,疑惑地吃完了饭,疑惑地刷手机,疑惑地洗澡上床睡觉。

我疑惑的大脑「咔咔咔」缓慢地运行。

他本来说的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听起来有普信男那味儿,所以他后面也纠正了「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他的重点应该是「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

我什么?

我也很喜欢你?还是我很抱歉我不接受?

他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怎么就让他跑了?!

我把白初言的话捋顺之后,开始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

甚至等我困得不行了闭上眼睛睡觉后,还梦见白初言拎着那本我只读了十页的《有趣的数学》,朝我嘲讽地笑,「孟芝语,我会喜欢你这种没有内涵的女生吗?」

我颤抖地指着我们的聊天记录,质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发这样的话?」

白初言不屑地一笑:「渣男,不都这样吗?」

我直接在梦里「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25.

我睡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醒来。摸一摸眼角,还真是湿的。

我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白初言昨天说的话,发现漏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白初言已经把「喜欢」摆明面上说了。

那么现在就只差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要么就是我表明态度,要么就是白初言表明态度。

但那句「我喜欢你」我就是说不出口。

我甩甩头,决定放空自己的大脑,不去想这伤脑筋的感情问题,准备吃完饭去看电影。

刚看完电影,文艺委员的消息就踩着点进来了。

她在班群里说今天江边会放烟花,要看的快点过来占据有利地形,不然到时候人巨多,然后发了个定位。

放烟花?好耶!

正好这家电影院就在江边上,我直接走了过去。

不是,我就花了十几分钟走了会路,怎么就人流量达到了巨多的程度?

城里难得放一次烟花,现在的人就已经多到,我觉得整座城的人都来江边上看烟花了。

我真的像是在夹缝中生存,在人群里游来游去才游到定位的地方。

其他同学都已经到了人群最里面,占据了最佳位置。

就白初言一个人傻不愣登站在最外圈。

他直勾勾地望着我,我假装平静地看着他。

半晌,我开口:「你这是让我看人头还是看烟花?」

白初言说带我去个更好的地方看。

他示意我牵着他的袖子,然后带着我游来游去,游着游着我突然发现,怎么就到人群最里面去了?

这里的视野真的好棒棒!

周围的人群嘈杂,白初言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孟芝语,我想把昨天的话说清楚。」

26.

「我想说,如果你喜欢我,我会很开心,因为……」

白初言突然贴近我的耳廓,「我也喜欢你。」

「我想要得到对等的喜欢。」

白初言喷洒在我脖子上的热气至少证明了一点,他非常、非常、非常紧张。

砰!

砰!

心里的烟花和天上的烟花同时绽放。

接二连三的烟花飞上天,像极了我的心跳。

我的每根发梢指尖都像是开出了一朵烟花。

原来人在最幸福的时候脑子会是一片空白。

我只记得我让白初言低头,学着他的样子,贴近他的耳廓说:「好巧,我也是。」

多绚烂的烟花,多盛大美好的青春年华。那一刻,我们的心跳同步。

那天,我和白初言都傻笑了一晚上。

我一路傻笑回到家,猛然想起我们两个连小手都忘记牵一下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跨过了不可言语的暗恋阶段,将一同奔赴可言语的未来。

番外:班主任的磕cp日常

1.

校园情侣必做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考大学啦!

白初言做数学题的时候那小脑瓜子比我灵活多了,别人问他题目时他依旧是那副「2就是2,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的」模样。

但我问他题目时,他恨不得从1+1=2开始讲起,生怕我听不懂。讲完题目后还赠送一副求夸求表扬的可爱小模样。

所以每天我都沉迷于美色,啊不,是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

感谢我的男朋友,让我的数学成功窜上去一大截。

班主任很满意,她还在全班面前表扬我和白初言:「白初言和孟芝语这对儿是你们的榜样!」

文艺委员在下面笑拉了,「是谈恋爱的榜样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Ada(班主任的英文名)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事实证明,她的确发现了。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要清空教室,白初言帮我收拾东西,Ada站在窗边突然来了一句:「你们这对儿真好。」

我和白初言同时愣住。

我僵硬地转过身:「Ada,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Ada笑眯眯,「我好歹带过几届学生嘛(她才三十出头),你们谈恋爱什么样我会不清楚?」

「我,我还以为你会找我们两个谈话……」

Ada:「有什么好谈的?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这恋爱不谈得挺好的?我干吗要阻止?」

Ada继续说:「让你们两个人谈恋爱是我当班主任以来做过最英明的事情。」

为开明年轻美丽的Ada高呼万岁,乌拉!

2.

高二分班后,我在二班,白初言在一班。

我也想和他分在一个班啊,但白初言是竞赛生,分班以后我们年级就搞了个竞赛班出来。

我这脑子搞竞赛那就是个炮灰。

好吧,至少在隔壁班。不就是多了堵墙嘛。

Ada还是我的班主任。

刚开学没多久,Ada让我去趟她的办公室。

然后我和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白初言面面相觑。一问,也是Ada让他来的。

白初言说Ada还在里面跟其他人谈话。我一看,这不是我们班另外一对小情侣吗?

这对天天在班上卿卿我我,我一个有男朋友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更别说其他同学。

Ada估计也看在眼里,这个样子对班风班纪多不好。

Ada让我们两个进来。

Ada真能说。首先,她以我和白初言为正面例子,论证了真正的恋爱应该是一起进步这一主要观点。

然后,从这对小情侣的角度出发,分点论证了他们这样谈恋爱的错误,最后呼吁要正确谈恋爱,相互学习,一起进步。

办公室的语文老师听完都说好,这篇议论文可以打五十分以上。

小情侣痛哭流涕,纷纷表示自己会改过自新。

我和白初言:?

某天我经过走廊,正遇到一个班在拖堂,老师在上面激情飞扬:「我跟你们讲啊,谈恋爱我不反对,有个一班的男生和二班的妹子谈恋爱,一个是年纪前几一个是竞赛一等奖……」

我的脚顿住了。

为什么我的光荣事迹会出现在这里啊!Ada你不要带动全办公室老师一起磕啊!

我觉得现在整个年级的老师和同学,应该都知道白初言和我在谈了。

3.

毕业以后,白初言特意把Ada喊来,我们三个人拍了张合照。

白初言说Ada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红娘嘛,她把我们安排成了同桌。

后面他又加了句,但不是同桌也能成。

我还说过我和白初言要是成了,会请她喝喜酒的。

希望这天不会太远。

番外:高考

1.

我与白初言不见已一月有余,因为他去搞竞赛集训去了。

到时他还要参加比赛,这场比赛,决定了他是直接进清华北大痛痛快快玩个半年不上学,还是继续和我一样苦哈哈复习准备高考。

虽然不用上学这一点让我非常不爽,但……还是希望他成功吧。

过了几天,竞赛组的好消息在年级疯传,据说直升人数史无前例的多,各位校领导都十分激动,各种宣传铺天盖地。

但我最激动的是直升名单里有白初言的名字,他直升了清华!

我当天就往我桌上「啪」地贴了张便利贴,上书两个大字:清华。

从今以后,清华就是我孟芝语的唯一目标!

白初言回学校那天,我冲上去想给他一个拥抱,结果他直接抱起我转了一圈。

幸亏是中午学校没什么人的时候,不然我们两个又要全校闻名一次。

我习惯性踢了他一脚,「在学校能不能收敛一点。」

白初言委屈巴巴,「这不是想你了吗。」

好吧他这样子我真发不起脾气。

我问白初言以后有什么计划安排。

他不假思索:「陪你高考。」

这个思想觉悟很高啊。

我当时也没想出来白初言是个什么陪法,然后谜底在下午揭晓了。

当天下午,白初言就赶走了我原来的同桌,坐到我旁边,正式进驻我们班的教室。

Ada居然说:「整挺好。」

我怀疑她隐藏了下半句「方便我磕cp」。

白初言得意得快把眉毛扬上天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我妈听说了这件事后,居然也说:「整挺好。」

这个世界怎么了?

2.

白初言怪会给人惊喜的。他居然连晚自习都守着!

我本来觉得,这将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结果白初言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我残忍的真相——不,这不美好。

自从他守着,我摸鱼的时间大大减少。

他不仅天天凶我,还不准我去小卖部买零食,说零食吃了会变蠢!

他还把我的饭卡没收了!

他还每天逼着我写数学物理压轴大题!

他还天天让我吃核桃补脑!(我最讨厌吃核桃了!)

他还不准我课间睡觉!

他还……

种种罪行,数不胜数。

为什么那个比赛这么早就结束了!

本来白初言还要去参加个夏令营,我无比期待这天的到来,结果因为疫情取消了。

取消了!

白初言还问我开心吗?

I'myatall.

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一次晚自习结束回家后,我终于爆发了,哭哭啼啼抽抽噎噎:「白初言你个傻逼我要跟你分手!」

白初言被我吓傻了,「怎怎怎怎怎怎么了?」

「你还装傻!你天天让我别做这别做那,我还没到高考就要被你累死了!我要你有何用!」

白初言手忙脚乱把我往他怀里摁,「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逼你了,不让你吃核桃了,不哭不哭,不许说分手听到没?」

最后他弱弱辩解了一下:「这不是想和我女朋友上同一个大学吗……」

我更气了。

「好啊白初言,我在你眼里居然是要用生命来卷才考得上清华的人!你直升了就瞧不起我智商了是吧!」

白初言艰难地辩解:「我……没有。」

3.

伟大的革命家孟芝语曾说过:「面对强权,我们应努力抗争!」

然后我成功了!

白初言的饭卡都随我刷了。

但他换了种方式逼我做压轴题。

他之前是凶我,现在是「把这道题写了好不好」这种柔柔弱弱的语气,搞得好像我不做是我不识好歹。

道德绑架!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但我就吃这套。

高考的时候,白初言比我还紧张,在考场外等我的时候,他显得比我妈都还心力憔悴。

我妈事后跟我说:「你那男朋友,比我这个妈还担心你。」

我反而挺轻松的。在学校里面一轮又一轮的考试,早就把我考麻了。

不过出成绩那天还是挺紧张的,我甚至叮嘱白初言不要在我眼前晃,「我一想到你此时已经直升了而我还在担惊受怕,就有一种把你碎尸抛荒的冲动。」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点开成绩,分数唰地出现在我面前。

居然是7开头!我过了700!可遇不可求的700啊!

我一边笑,一边哭得泪流满面。高中三年的的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我打电话给白初言:「白初言!我上700了!700了!」

白初言在电话那头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那你下来和我分享呗。」

我立马飞奔下楼,白初言就在电梯口等我。

我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白初言毫无征兆地低下头,亲了亲我。

「这是给我女朋友高考700分的奖励。」

我愣了愣,又迅速反应过来。

「只有这么点吗?」

他一副流氓腔调:「时间长着呢,慢慢给。」

行吧。校园情侣们的最终目标终于被我们达到了。

我们又可以携手共赴岁月与山河。

番外:暗恋的开始

1.

孟芝语视角:

暗恋的开始其实很平常。

当时我刚升高中,脑子里想的全是分数、分数、分数。分班考考完后,和初中同学对答案,算了下自己的数学分数,低得可怜。

其实对答案也对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个人水平彼此彼此,但我当时就跟晴天霹雳了一样,差点泪洒考场,以为自己进不了重点班了。

回家路上我继续掰着指头算我进重点的概率,越算越想哭,我暑假为了这个分班都没怎么休息,结果就那么点分!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都没注意到旁边有几辆自行车跟敢死队一样冲过来。

这时,有人把我往旁边拉了一把。

这个人就是白初言。

分完班后我还是进了重点班,然后我又遇见了当初拉了我一把的那个男生。

这是缘分呐。

我的暗恋从这刻开始。

2.

白初言视角:

我同桌第一天就开始叽叽喳喳跟我讲话。

嗯,很热情,但我……招架不住。

她大概是个社牛吧,一天下来前后左右的人都跟她聊得飞起。

除了我。

大概她前后左右的人也是社牛吧。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话比较少,从小就这样没办法。

一般人跟我说几轮话下来就会与我放弃交流,但我同桌就异常地顽强。

在每次话题进行不下去后,她就会小小地颓一下,然后两眼放光继续下一个话题。

后来也就习惯了听我同桌叽叽喳喳,话题持续的时间也一点点在变长。

孟芝语总说我每次回复她都超级慢,其实是我每次都要思考半天,怎么才不会把天聊死。

习惯这个东西令人上瘾。我习惯听到孟芝语的声音,每天见到她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我开始学会主动和她聊天。

孟芝语总会显得很惊喜,用一个很俗的比喻句,那就是她的眼里落满了星星。

我的喜欢是一片一片拼起来的。喜欢她跟我讲话,喜欢她眼里的星星,喜欢看她怕冷时抖腿可怜兮兮的样子,喜欢看她排舞时划水偷懒,喜欢她鼓励我好好打球……

这一片一片,就拼成了孟芝语。

发布于2022-07-·

我因为不爱他,得以留在书中的世界。

而又因为爱上他,恍然梦醒,一步踏回现实。

我推开无数扇门寻找他,渴望再回到书中樊笼,却是无果。

明竹告白的那一刻我还在想,如果这就是一切故事的终点,书页的末尾,能让我回到原本的世界,不知算不算得好。

他说:「能遇到姐姐,真的太好了。」

而我眼中泛泪:「能作为一个配角,成为你的主角,才是真的太好了。」

1.

穿越这种事,像被车撞,很突然,没有反应时间,正在吃着火锅唱着歌,倏忽就被麻匪给劫了。

所以说,麻匪要剿,不剿不行。

这件事还要从几个小时之前说起。

身为一名二十一世纪考试周破防人,我正在为数门专业课的期末考试焦头烂额时,不知怎么一脚踏空,再抬眼时,眼前场景却彻底换了个样。

我沉默,正在消化这一事实的时候,感到有人正在认真地盯着我看,目光灼灼,让人无法忽视。

我叹口气,稳了稳心神,也望向对方。

不错,明眸皓齿,唇红齿白,面若冠玉,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称赞一句的绝美少年。除了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之外,没什么瑕疵。

好惨,看来是被打了。

我啧啧两声,心生同情,见他一直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自然是无法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开,于是展颜,微笑,自认为十分友善:「这位兄台,请问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他无言看我,眸光深深,好似下一秒要暴起杀人。

我不失为有些许尴尬,既然他左右都不理我,那我这一腔善意也无从施受。于是挠挠头,准备离开这里,四处溜达溜达,回去继续考试。

「封诺诺,你会后悔的。」

他在我背后陡然开口,声音冰冷,猛地拽住我的手。

与此同时,陌生的记忆也一齐翻涌而来,我眼前一黑,向后摔去。

2

事实证明考试周时要好好复习,不要看小说,尤其不要在拖延症的驱使下看无脑小说,比如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男主自小饱受凌辱,后期爽文剧情,蛰伏许久韬光养晦,摇身一变腹黑总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扬眉吐气,将之前折磨过他的人都一一报复回去。

最惨的就是恶毒女二,起初是富家小姐,娇生惯养,嚣张跋扈,想要的没什么得不到的,也因此没什么同情心,把男主折腾得够呛,还屡次破坏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后来男主得势之后第一个整的就是她,一点一点,让她家破人亡。

恶毒女二的名字叫做封诺诺。

好巧不巧,我眼下所在的这具身体,就是封诺诺。

我躺在床上,其实已经醒了,却没有勇气睁眼。此时阖目无声呐喊,捏紧了拳头,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我穿书了。

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穿书呢?想必一定是在做梦,我睁眼,闭眼,再睁眼,再闭眼,试图回到现实,可是每一次醒来,身边围着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保姆和私人医生。

哦对,还有站在床脚,一脸铁青的那位少年,脸上的巴掌印都没消退。

我干笑,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还未开口,保姆诚惶诚恐,很紧张地向我道歉:「小姐对不起,我家明竹不懂事,冲撞了你,我……」

得。我眼前一黑,看来这位就是未来将要置我于死地千刀万剐的总裁,这本书的男主,明竹。

这梁子可结大了。看来剧情尚且处在前半本,明竹是保姆的儿子,因为保姆有次没时间照顾他,暂时带他来别墅里,一边干活一边看管。好巧不巧,被提前回家的封诺诺看到,从此开始折磨对方的生涯,并且指名要他天天来陪。而明竹怕母亲担心,只好将一切咽下,默默承受。

于是我火速打断她:「没有,是我自己摔的,没什么好冲撞的。」

明竹脸色阴晴不定,低着头不说话。

我继续开口,看向一边的医生:「怎么,我有什么事情吗。」

确定无碍之后,我揉了揉眉心,想一个人静静:「大概最近有点累,你们先出去吧。」

听我这么讲,他们也只好离开。保姆拉着男主走到门口,我又改了主意:「等等,我又不舒服了,要明竹陪我才能好。」

旋即我眼睁睁看着他本来轻松的身影凝滞,脊背一僵,像是被鹰盯住的兔子。

3

明竹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看他。

他大概是被欺负狠了,让他在小小年纪就懂得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是谨言慎行,极少说话。

而我,单纯是还在消化这个事实,并且无比惆怅该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

「手,伸出来。」我掀开被子坐起身,认命地深吸一口气,悲哀地接受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学着之前封诺诺的样子,托腮看他。

他猛地抬了眸子,又垂下,眸光一凛,最终还是乖乖伸出胳膊。

我握住他手腕,将长衬衫向上一掀,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淤青和伤痕。

我之所以觉得原书女配恶毒得毫无逻辑、极为脸谱化,正是因为这些。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对没有恩怨瓜葛的同龄小孩下此毒手,除了塑造男主小时候很惨的形象,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可当我真的到这荒诞的书里,亲眼看到原主切切实实造下的伤害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很疼吧。」我垂着眼问。

「……不疼」他语气毫无波澜。

我抬眼,认真看着他,「不可以骗我。」

估计他觉得我又要想什么法子折磨他,便咬着牙如实道:「疼。」

「疼吧。我也觉得,怎么能不疼。」我用指腹摩挲着青紫伤口,心情复杂,「……我很过分吧。」

他语气平淡:「小姐人美心善,怎么会过分。」

「你知道就好。」我翻腾床头桌子旁边的药箱,想着印象改变,不在一朝一夕,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挑了各种活血化瘀的药物往他怀里塞,「拿去用。」

他陡然被塞了一满怀的药,狐疑不定地懵然看我。

我抽出一个往自己手臂上挤了一坨,抹开,给他看毫无反应的皮肤:「喏,没毒。」

他面上的惊疑少了几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又躺了回去,盖上被子,阖眼:「看什么看,我对你没兴趣了,以后也不用来了,一张扑克脸,看了就令人生厌。走吧。」

没什么兴趣花时间挽回原女配声誉,既然之前是封诺诺强行让他过来并虐待,以后不见他就好了,也省得他担惊受怕。

他沉默良久,起身离开。

门被合上的那一瞬,我听到他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这谢谢激得我眼皮一跳。毕竟按照原书的描写,后期男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活阎王,居然会在这时候、仅仅受了微薄到可以忽视的善意时,认真道谢。

真稀奇。

4

我看着明竹。

明竹看着我。

只是他这时候似乎不太想看我。

也可以理解,毕竟任是谁在被泼了一头一身的脏水、衣服上都是鞋印时,都不愿意被熟人看到。

我这才想起来,明竹小时候不仅仅是被女配欺负,还遭受了许多年的校园暴力。书中一笔带过的内容,在我面前赤裸裸地展开,窒息似的难受。

辛苦了,明竹,这样你还能长那么大,没有颓废没有自杀,真是辛苦了!

我肃然起敬。

因为是封家保姆的孩子,所以他也来了我所在的贵族学校。

因为是封家保姆的孩子,所以在学校食物链底层,谁都可以欺负。

欺负他的那些人看到我过来时,亲切地和我打招呼,并且热情邀请我也来踹几脚。

看来「我」之前还挺爱做这种事的。

明竹一脸心如死灰,脸偏过去,不再看我。

我挥挥手让他们走,狐朋狗友们一脸「我懂你,那你就好好折磨他就好了」的表情,嬉笑着走开了。

我看到他们走远,这才走过去把明竹拽了起来,帮他擦干净脸上的饮料,轻声和他讲,你先回家换身衣服吧,我去帮你请假。

他面上闪过一丝惊恐。

我只好补充:「啊,真的会认真请病假,不会表面上说帮你,实际在老师面前说你逃课让你背处分。」

他侧过眼,一言不发。

正好我也不想上课,只好又循循善诱道:「要不我和你一起请假?会不会放心些?」

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宛若因受惊而僵硬的小兽。

我只好轻轻握住他手腕,哄小狗似的,尽力放轻声音:「没事了哦,没事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他紧紧抿住唇角,头发滴滴答答。

看来以前是被欺负得不轻,现在也很难信任我。

当然,我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厚脸皮,管他信不信任我,拽着他手腕就走。

他虽然看起来很抗拒,但还是很乖得被我牵着,一路走到学校之外。等管家开车来接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不上课真的没关系吗?」

我反问:「你很想上课?」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拍拍他肩膀:「那去我家吧,洗完澡换好衣服再回来听课。」

他抬眼,认真看我,那神情甚至有些出神,因为太过诚挚,导致我那一瞬间也有些恍惚,好似一眼间尘埃落尽,被人看到了无处安放的灵魂。

然后他出乎意料地没再拒绝,而是抿了抿唇,犹豫许久,终于说了句好。

5

从之前看的前半本书的内容来看,男主性格,不可不谓之扭曲如斯。我估摸着就大概是这些年里他受了太多苦,但本性并非如此。

比如他现在,洗完澡换完衣服之后,坐在沙发上一身淡淡水汽,乖巧地望着我。

我啃茶几上的水果,将另一盘的给他推过去:「你还去上学吗,去的话我叫管家送你。」

他有些小心地拿起水果,握在手里,没有正面回答:「你要去吗?」

我一时汗颜:「说来惭愧,我有些懒得去。」

他哦了一声,垂了眼:「那我也不去了。」

好家伙,看来翘课会传染,我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你想去就去。」

他缓缓摇摇头,旋即又抬眼看我,像是瞧见了什么稀罕之物,陌生到以至于要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好奇望着,黑眸不像书中写得那般如古井深邃无波,而像如同鱼池底的黑琉璃,通透明亮。

我一时失语。

一看就是个乖孩子,怎么都和未来乖张暴戾的总裁沾不到什么边。

我拍了拍他肩膀,义薄云天道:「既然逃课,那便要逃到底!走!我们来看电影!」

他眨眨眼,表情较我第一次看到他时舒缓许多,道,好。

6.

豪宅里看电影别有一番风味,不愧是有钱人,体验直追电影院。

片子很老,某申克的救赎。他抱着枕头聚精会神地看,周遭静寂,唯有屏幕上的光映在他面上眸里,细细描摹他侧颜轮廓。光影明灭,落在他眼睛里,宛若如墨夜空里明明暗暗的烟火。

好,不愧是男主。

我因为之前看过许多次这部电影,所以难免走神,心底竭力回忆原书剧情。

男主在书里被塑造得很强很疯,超乎常理。我实在是忍不住,一边看一边吐槽。没想到穿到这世界里,他看上去比我都正常。甚至和刚见面时都判若两人,眼神里的戾气消弭于无形。

我盯着他观察,明竹正托腮,安安静静,温温软软。似乎我的目光太过明显且不加掩饰,他也转头看我,一脸人畜无害。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我突然来了兴趣:「手。」

他顿了下,伸出手腕,递到我面前。

我:「……」

救命啊,这未免也太乖了些,让我很难和自己看到的形象联系到一起,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穿错了书,兴许是穿到了设定相似的另一半,男主实际是个小白兔。

我握住他手腕,时隔多日,又掀开他衣袖以查看伤势。

他手臂上的淤青更重了,青紫肿胀,旧伤上又添新伤,大概是被欺负时用手臂护住所导致的。

我穿来之前是个学生的,日常拿笔背书,没怎么见过这场面,于是当场情不自禁蹙眉,啧了一声。

他突然触电似的缩手,整理好衣服遮住伤处,坐远了些。

……估计是被我极差的表情管理能力吓到了,以为我又要欺负人。

电影正放到安迪在雨中奔逃,一道闪电劈下,安迪借着雷声轰鸣,奋力一砸。

我觉得有些气愤,当对方的伤口触目惊心地袒露在我面前时,才知「暴力」这两字有多轻描淡写,又一瞬间觉得很无力,一时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半晌,才心情复杂道:「辛苦你了。」

明竹抿唇,指尖青白,看了一会儿我的表情,才低低回应:「没什么」。

我打电话叫私人医生过来,一边感慨有钱人的生活真方便,一边起身回屋:「一会儿医生来,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我先走了。」

我以为他会安静应着,没想到他却抬头结结巴巴问我:「你、你去哪里?」

人的美貌到一定地步是自带杀伤力的,我忍不住心神一荡,情不自禁拍拍他脑袋,像搓小狗,笑得一口白牙森森:「我们很熟吗,明竹同学?」

他的神情陡然丧气起来,垂了眼,弱弱缩回手。

我不再看他,回了自己房间。

7.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和男主牵扯上太多关系。虽然我不会再伤害他、甚至会尽所能及地去对他更好一些,但这也不代表我会对他产生什么庞杂的情愫。

毕竟,我并不是这本书的女主,不会跟他有过于深刻的感情。

穿过来的时候正赶上考试,能借此逃开学业压力固然很好,但我还是更想回去和家人团聚。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但对我来说,依旧没什么真实感,顶多在看到他受伤或遭受近距离美颜降维打击时会有些波动,其余时刻还是更想回去。

不愧是书里的世界,这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容貌无暇基因。而明竹,是最无瑕的那个。

和男主纠缠这种戏份,说句实话,有兴趣,但也就停留在有兴趣这阶段,深入一想,更多的还是麻烦。何况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若是羁绊深了,大概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只是眼下这堆烂摊子,还是要整理的,毕竟先让男主别再受欺负。上次那帮为首的人一见了我,俨然跑腿小弟见到大姐大的表情,若是他继续被欺负,指不定日后把账全算在我头上。

帮人,讲究善巧之道。

上去就一声怒吼「有无搞错,这人是我在罩的诶」,未免用力过猛,很可能适得其反。

况且被欺凌的现状,要改变也并非一朝一夕,要想个尽量周全的法子才好。

想方设法打听了些资料,发现在学校里欺负人的小团体大多和封诺诺家境相当,长辈之间利益牵扯复杂,所以在封诺诺这一辈,大家都给彼此面子,玩得也还不错。

若是我直接要求他们不再欺负人,兴许管些用,但可能还是无法扭转男主明里暗里被歧视的局面。

真苦恼。

我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8.

「是这样。简单来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我清了清嗓子,在第二天看到经典再放送霸凌场景时,走过去握住了明竹的手。

围观群众很震惊。

校园暴力者很震惊。

当然,明竹也很震惊。

可以理解,突然间多了个女友,还是平时把你往死里整的那种,搁我我也震惊。

「可是……你……他……平时……不是……我们?」为首那人显然受了刺激。

「可是我平时总是欺负他,对吧。」我试图还原他想说的话,本想做出羞赧神情,却越说越发义薄云天,豪气万丈,「因为之前我太过不懂事,不知怎样对一个人好,如今我幡然醒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今日郑重坦白我的心意!我!最喜欢明竹了!」

对方沉默。

明竹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不再理会他们,拉着明竹大踏步离开众人视线。

不错,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个。

其实昨晚看了下他成绩,毕竟我在国中读书时,被欺负的要么是成绩差的,要么是家里条件不算好的。于是便想着,明竹是男主,成绩应当很好,这个可以作为突破点。

结果一查,一塌糊涂。

哦,打扰了。

想了许久,就只能从交际圈下手。如果我大张旗鼓讲他是我朋友,结合之前的行为,说服力着实太差。但若说成恋爱的话,那之前过激的行为虽然过分,但到底有迹可循,也解释得通。

人在爱中做出多少荒唐事都正常。

虽然这也太荒唐了。

9.

我之前在看小说时,一直好奇一个问题:这些人都不用上课的吗?故事不是发生在校园里吗?怎么每天都在打打闹闹、互相倾轧、打情骂俏?

如今到了这里,才发现,确实不用上课。大概上课是任务性事件,要被一定剧情触发才能出现,工具人罢了。

正如此刻,我径直带他去了医务室。

「你、你刚刚说的……」明竹面色不定,有些惊诧般开口。

「哦,我瞎说的。」我答得飞快。

之前一直欺负自己的人突然当众宣称和自己在一起,这种事一定令人十分困惑吧!于是我急忙辩解,试图让他宽心。

然而明竹闻言,不仅没有展颜,甚至一下子有些沮丧。

噫,这样也不行?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毕竟我才来不久,他对我还是没能打消疑心,一定在苦恼「我」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整他。

我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膀:「没事的,不是换个名头找茬,请务必放心。」

他依旧垂着眼,没几分欢愉。一看就是依旧心存疑惑,我不禁有些泄气。

取得人的信任好难。封诺诺,看你以前做了多少恶,害得我现在做了好事还要看人脸色。

「总之,」我叹口气,不再试图证明自己,心平气和宽慰他,「以后你应当不必担心再添新伤了。平日里也不必为我做什么,我们只是表面恋人,你如果不满意也只能受着,安安生生毕业为先。」

「我没有不满意。」他轻声道。

「……」

太捧场了,我有些感动地拍了拍他肩膀:「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言罢就起身准备跑路,把这事料理完了我就能安心当富二代了,甚么男主女主都和我没关系!好耶!爽啦!

「你,不是封诺诺吧。」

他突然开口。

这句话仿若平地之中起惊雷,我猛地转头。

10.

——你不是她吧。

昔日看小说,总是喜欢「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这种套路。如今面临的场景,某种意义上可算得上是这句话翻版了——「虽然你是现在的样子,但我认得出你已变的灵魂。」

我其实不太在意自己身份是否暴露,唯一的顾虑就是「我的真实身份是否算是bug级的存在,如果讲出会不会受到某些规则的惩罚」。

所以我此刻更在乎的是,他能不能看到,真正的「我」。

我又坐了回去:「如果一个东西看起来是苹果,闻起来是苹果,吃起来是苹果,你觉得是什么?」

他沉吟:「苹果?」

「不错。」我笑意盈盈,「那你觉得我是谁?」

他不语。

「你说我不是,那你说,我是谁?」

他又是不语。

我忍不住笑出声,又难免有些失望:「回答不上来就不要问了。」

他眨眨眼,语气乖软许多,没了方才的锐气:「明明是我问你,却要我回答。」

我有些迷惑了,总觉得他这个反应不像是那个精明能干的男主能做出来的事,大概我穿过来的时候恰巧是他要黑化的节点,结果被我硬生生锉平了,于是逐渐回退成小白兔性格。

一念及此,我不仅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生命安全有保障了,便打算最后检查一遍他伤势:「手。」

他很有默契地在我面前摊开手臂,颇像刚学会服从简单指令的狗狗。

我卷起他衣袖给他上药:「你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

「嗯?」他似乎没听清,凑我近了些,讨教似的望着我,墨眸如同一汪潭水。

起先离得远,没什么所谓,眼下突然近了,少年特有的热气熏蒸,让我切实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书里扁平且脸谱化的纸片。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慌忙拉开距离,别开视线。

倒是也没说错,按照原书节奏,他高中毕业后就销声匿迹,而后再起权势,我所说的也不过是剧透而已。

于是我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

「这是你最后一次受伤了。」

11.

按照书里面的设定,女配家里虽然有钱有权,但是父母在海外忙碌,一年都回不来几回。所以封诺诺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也没父母在身边,家里只有保姆佣人管家等等,一直十分孤寂,也在心底默默怨恨父母冷漠。

这可真是——

可真是太好了!

我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安然做富二代,也不用应付家族支线的复杂势力、不会被怀疑身份,从此以后男主也不会来打扰我,我也退出了欺负明竹这条线,在寻找回去办法的日子里尽可以锦衣玉食,夜夜笙歌,过着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有钱人生活。

还有这种好事?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然而第二天我到了学校,明竹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打转。

我十分震惊:「你做什么跟着我?」

他也十分震惊:「我们不是恋人吗?」

我:「啊?」

啊?他真的是男主吗?他真的是男主吗?他真的是男主吗?

我穿的是本盗版吧。

昔日齐景公见到朝上有人盯着他看,震怒无比,要把对方拖下去斩了,晏子看到便问发生何事,齐景公怒道「他看寡人好看!馋寡人身子!」晏子便劝谏道,于法不该杀。齐景公一听,似乎是这么回事,便道,那就不杀了,既然他喜欢我,洗澡的时候为我擦背好了。

此刻的明竹和齐景公也没什么两样,基本的警戒心不要丢失啊!

我这身体原主不久前还在欺负你啊!不要这么快就黏在我身边啊!

真的是……我有些头痛,他这种性格以后一定会被骗得倾家荡产吧。

我捏了捏眉心,打算冷着脸赶他走。一抬眼,撞上他湿漉漉的眸子,小鹿似的,一瞬晃神,正欲讲的话硬生生堵在唇边,说不出口。

本想推开他的手也换了方向,转而拍了拍他的头。

我叹了口气:「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那日我说你是我的恋人,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只是……我只不过是之前做了太多错事,觉得愧疚罢了,不想再让你受苦。」

明竹垂眼,长睫如鸦羽,眸光星星点点,后退一步:「嗯……我知道了,果然,姐姐心底还是看不起我。」

「啊?」

怎么突然换了称呼?啊虽然我确实比他大就是了……

他侧过头,面色凄凄,弃犬一般:「以为能同姐姐冰释前嫌,这样看来,是我痴心妄想。」

「冰释前嫌是没错啦……」不过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他转身,背影单薄:「既然姐姐不想见我,我以后也不再来打扰。」

我倒吸一口冷气。

你顶得住吗?反正我是顶不住。

这就是男主吗?这美色,我昏头了。一套组合技下来,我全然无还手之力,头晕眼花,扶着额头摆手:「我没有这意思。」

他抬手,很自然地将我纷乱鬓发拨到耳后,指尖温凉。

他说,那就好,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我晕晕乎乎带着他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12.

本书女主名为夏月,从名字上就与男主相对,不可不谓之天生一对。

按照书中剧情来看,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走廊边,相见一幕是被用烂了千百次的套路,刚转学过来的笨蛋女主平地一摔,将男主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她不由得抬头,一眼间天地无声,草木失色。

而后夏月逐渐得知男主的情况,即使自身没什么背景,但依旧无所畏惧地站出来为明竹撑腰,绞尽脑汁帮助他,将他拉出黑暗,是男主生命中一道难得的光。

夏月在教室前元气满满向大家介绍自己时,我脑子里一瞬间回忆起如上剧情。

不错,单纯善良傻白甜x邪恶腹黑病娇男,还挺好嗑的。

一般来说穿书都会想办法让情况按原作剧情推进,我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能推一把就推一把。

下课了,明竹又一直跟着我。

这样不行啊,这样他怎么和女主碰面啊。于是我试图支开他:「那个,明竹,你看啊,这么一天到晚跟着我也不是事啊。」

他一脸不解。

我只好将话说得更明白些:「现在不会有人为难你了耶,不觉得很开心吗?要不要到处走走?」

他握住我手腕:「好呀。」

「……我让你自己走。」

他刚上扬的唇角又瞬间垮了下来。

身侧突然一声惊呼,我转头,望向来人。夏月抱着一大摞书,左脚绊右脚,失去重心,向前一扑,眼见着就要摔倒。

好机会!我捅捅明竹,挤挤眼睛,示意他上前。

明竹一脸不解:「姐姐,你眼睛进沙子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无语,就看夏月真的要跌。

我深吸一口气,来不及让他过去了,身体本能向前一迈,接住了女主:「小心一点。」

她抬眸,一双小鹿眼,懵懵懂懂,我见犹怜。

在我怀中稳定身形之后,她立刻欢欢喜喜道谢:「谢谢!美女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这姑娘可真是讨人喜欢,我笑吟吟蹲下去帮她捡书,见明竹没反应,拍了一下他的腿,他才不情不愿地帮忙。

待夏月走后,我恨铁不成钢,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明竹,你不行,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知道把握呢?」

那可是你未来老婆啊!连帮忙捡书都要我教吗!

他一脸莫名其妙。

唉。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吾生之多艰。

我抹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觉得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看来撮合男女主这件事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

13.

回去的时候明竹日常陪着我看电影,影片里,纳沙阿里第一次遇到伊兰娜,全片都变成了粉红色调,金粉金沙掩埋的宁静,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我正看得出神,一边的明竹陡然伸出手,递到我面前,像看到主人回来后就在地板上翻开肚皮的猫。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握住他手腕,看他最近伤势恢复如何。

基本上痊愈得七七八八,我还蛮开心,又去找药为他敷上。

即使恢复的差不多,我看着淡淡青紫伤痕,依旧不免觉得苦涩,尽量温柔动作,小心着不弄疼了他。

药快上完了,我抬头正想说什么,却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似乎这样望了很久。

我疑惑,他垂了眼,缓缓道:

「从来都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我:「……」

他这样真诚地向我袒露心声,难免让我后知后觉感到羞愧。

之前所施以的援手,对于我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甚至算不上什么真心实意,却能换来对方如此感激,是我担受不起。

在艰难的时候,能够共情他人,是自然而然的。但是当我发现,我的很小举措都可以改善他的境遇时,第一时间还是不能免俗,有些膨胀,不免沉浸在这种身居高位所带来的快感之中。但很快又觉得愧疚,仿佛他人对我来说,不过是随手施救的乞丐。

他说得诚挚,我若是随意敷衍,实在是过意不去。挠了挠头,也认真同他道:「我希望,我可以真正体会他人的痛苦。」

我又道:「所以,你不用这么说。因为我还做不到这一点。」

他真正应该道谢的,是原书中的女主。

温柔善良,毫无功利之心地倾尽全力对他好。

而我不过是随手做了点事罢了,于是拍拍他的肩膀:「你下一次感谢的人,会真真正正对你好。所以在那之前,不要被骗,不要信错人。」

药敷完了,他沉默不语,拿了身侧热毛巾,细细擦着我手上残留的药膏。

看这样子应该是听懂了吧,按照男主的智商程度,我很为之忧心。

半晌,他终于道:「我只信你。」

我眼前一黑,看来他还是没懂,又不好说得更加详细,毕竟谁会信「其实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你只不过是个纸片人,你应该和女主双宿双飞」这种话啊。

眉心一痛,我百般纠结,斟酌着言辞欲再开口,他突然抬了眼,平静地将我望着:

「所以,不要再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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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觉,正色道,「我可没有推你,这位朋友,请不要碰瓷。」

「真的吗?」

大概是小说男主的通病,讲话不好好讲,非要挨近了讲。他一点点凑过来,距离倏忽间近了许多,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鼻息。

他唇角上扬,如同雪川破冰,眼角眉梢都染上融融春意,让人挪不开眼:「这可是姐姐说的,以后不许反悔。」

我:「……」

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总觉得我们两个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呢……

14.

这个世界的生活轨迹与我之前大相径庭,不必忧心生计,无需挂心任何,有着权势和地位,显性的隐形的资源上赶着往你身上贴。

我不是那种会说着「虽然很幸福,但是很无聊」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蠢话,只是我拥有的越多,越是怀念之前的朋友和家人,他们眼里的我是真正的我,那里的一点一滴平凡而琐碎的日常才是真真切切的,像是蹲在地上,触摸土地,感受到踏实的烟火气。

兴许是注意到了我走神,身侧的明竹凑过来,低声问我,姐姐在想什么?

我怔愣须臾,随口闲扯问了句:「明竹,我走后你会想我吗。」

他看起来有些不安:「姐姐要去哪里?」

我信口编了个理由:「啊,你也知道,我可能会去某国读书嘛,可能毕业后就失联了。」

明竹沉默,半晌才开口,声音平缓,但是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事的,无论是五年还是十年,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我没当回事,懒懒应着:「是吗?那多谢了。」

他看我不信,有些着急,似乎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一般:「无论如何,我都会跟在姐姐身边。」

我这才转头向他看去,明竹一双眸子映着光,星子似的亮。

少年的感情还真是真挚,喜欢和讨厌都明明晃晃,纯净又热烈,认定了一个方向,就千方百计、撞破南墙也要做到。

我忍不住笑出声,扯他的脸:「你也太好骗了。」

明竹无言,静静将我望着,似乎在等我下一句话。

「下次,」我沉吟,斟酌语言,想着怎么表达比较好,很认真地进行劝告「啊,其实这次也是,不用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他拽住我的衣角,指尖绞在一起。

我试图掰开他的手,但是他攥得紧,我掰了几下没掰开,也懒得理会,没再费力气,任由他拽着。

我忽然没由来一阵烦躁。

他根本看不出这具躯壳里换了人。等我走了之后,他再看到的也许还是之前的封诺诺,到时候只会更加失望吧。

一想到这里,我只想快点把他和女主撮合成功,这样我就可以毫无挂碍地回去了。

「明竹。」我忽然道,「实际上,我们的初遇就在数月前。」

他望着我,目光直白:「嗯。」

我躲着他的目光,望向别处,没头没脑道:「我希望我离开的时候,你能记得,也不必记得。」

他本就寡言,此刻又不出声了,估计是没听懂。

我也没指望他听懂,不再说下去。

没有人知道我来了这个世界,所以也不会有人察觉到我以后的消失。

但我还是希望有人可以注意到,哪怕一个人也好,一个人就够了。

15.

我左边跟着明竹,右边跟着夏月。

不知不觉间,我身边的笨蛋又多了一个。

这半个月以来,我都想方设法撮合他们两个,经常找机会一起相处,倒是误打误撞和夏月熟稔了起来。

随着相处,我发现她真的是很好的女孩子。温柔善良又漂亮,迷糊单纯无心机,每天都很快乐,身上有着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燃着温暖的希望,哪怕病入膏肓,在她身边也可以看到未来。

不错,这样很好,他们很般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天生一对,只是之前失去了相识的契机,倘若假以时日,一定会毫无疑问地在一起。

毕竟他们才是男女主,相爱是彼此的宿命,而我不过是不起眼的甲乙丙丁罢了。

只不过他们目前似乎还处在欢喜冤家的阶段,见面后总是不怎么融洽,每次都要我找话题缓和气氛。

比如此刻,夏月咬着吸管,抱着我的胳膊松了口气:「好在今天那个冰块没有跟来。」

那个冰块?都用上这种亲昵的代称了,想必关系一定很好了。我颇为欣慰,嘴头上依旧顺着她的话讲下去:「怎么,为什么庆幸他没来?」

夏月微微蹙眉:「他很凶诶,冷冰冰的,也不怎么理我。」

我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语重心长道:「你认识他时间不久,其实明竹不是那样的人。他表面上看起来冰冷,实际温柔细心,对待别人也会很真诚,就像你一样。」

夏月一脸写满了「看起来不像啊」。

我正欲再说话,她突然凑过来,笑弯了眼睛:「不过,我刚转来的时候,别人都和我说你很凶,很不好接近,看来他们都在骗我。」

「……」

他们倒是也没说错。

说起来,我其实对原主也没太多了解。哪怕此刻在她的身体里,也不知道原主的大部分思绪,就像你记不起几年前发生的小事,看到小时候写的日记会觉得又害羞又陌生。

我在封诺诺的身体里也是一样,只能依稀记得最近以及过去的一些重大事件,也不能感同身受她的思维,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她当时的行动,大概推测一下「原来她当初是这样想的吗」。

说多了怕露馅,我只好转话题:「是这样,你看,人只有相处久了才知彼此脾性,你认识明竹不久,待时间长了,也会觉得之前的印象有失偏颇。」

夏月凑过来和我贴贴:「我才不想呢,我只喜欢诺诺,要和诺诺一起玩。」

我也回抱住她,还是小姑娘好,又甜又可爱。

我果然最喜欢和可爱小女孩一起玩了!

她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面朝我背后,突然道:「明竹?你怎么来了?」

我闻言回头,看到明竹一脸阴沉地看着我们两个。

他这是怎么了,又被欺负了?我急忙走过去,低声问他怎么了。

明竹眉眼间颇有几分委屈:「没事。」

你这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我更担心了,这一不小心黑化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给养白的!

在我再三焦急地追问之下,他终于吞吞吐吐开口:「我也想和姐姐一起玩。」

我:「……」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家里养了第二只猫后,第一只猫和我闹脾气那一幕。

难顶。

16.

能在某领域做到极致的人多少带了些偏执,因为命中有不可跨越的遗憾,所以才想拼命做点什么事证明自己。

而我呢?我看了下现在的明竹,和我一起逃课躺在屋顶看云彩,惊觉这简直是养老二人组,能有遗憾就奇了怪了。

人在亲密关系到达一定程度后会变得很放松,显然明竹在我面前越发放松起来,话说得也多了,也更加黏我。我本来很开心,现在又后知后觉感到忧愁。

不行,不好,不周,不可以。

明竹啊明竹,你可是要成为霸道总裁的男人,怎么可以如此堕落?!不可以再这样了!

我坐起身,严肃道:「明竹,你上次考试多少名?」

他迷迷糊糊,一脸懵懂回答我:「倒数第一,姐姐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我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你这个排名,你难道就这样甘于人后?你难道不羞愧吗!」

他静静望着我,目光纯粹,淡彩穿花:「姐姐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那必然不会,我说说罢了。」我答得果断,一方面是顺着他说话,另一方面也是真心讨厌依照外物而势利的人,于是道,「你不管什么样都是好的、值得被爱的。」

「这样吗?」他声音很轻,眼神像屋檐下淋了雨、湿漉漉的小狗,「即使我是倒数第一也没关系吗。」

虽然我本意是想督促他好好学习,但还是忍不住道:「是的。倒数也没关系,没有成就也没有关系,怎样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开心就罢了。」

人们说动物缓慢眨眼是对你信任、释放善意。他弯起眼睛,长睫如羽,缓缓眨了眨眼睛,像在温柔诉说心意:

「嗯。」

17.

我看着期末考试的成绩榜发呆。

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看到榜上第一的那个名字,不太能认清。

我拉住身侧的夏月:「亲爱的,帮我看看这次考第一的是谁。」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榜一眼:「明竹啊,怎么了。」

「……」

我又看向身旁另一侧的明竹,他眸子很亮,活像个叼了老鼠放在主人枕头边、一脸骄傲又隐忍、等待主人夸夸的猫咪。

我沉默半晌,终于拍了拍他的头。

原来,之前便在韬光养晦啊。也难怪,毕竟是男主。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18.

「姐姐,你生气了吗?」

别墅里,他坐在我身侧,有些不安。

我垂着眼睛看书,一页页慢慢翻,慢条斯理,没回话。

他微微蹙眉,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似乎又怕惹人厌,所以连这份殷切都颇为隐忍,以至于那份神情更加令人动容。

我专心看书。

气氛越发焦灼,他有些委屈:「姐姐是因为觉得我骗了你才不理我的吗?我没有骗人,只是之前,锋芒太露的话会被欺负……」

我翻了一页。

他看我不说话,又等了好久,愈加慌张,小心凑过来拽住我衣袖,轻了声音,一声声喊我:「姐姐,姐姐……对不起……」

我拨开他的手:「我没有生气,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得很对,你能知道怎么保全自己,我真的很开心。」

他将我的袖口攥得更紧:「真的吗,真的吗……姐姐,不要推开我。」

「……」我不是很想看他的表情,怕自己心软,「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他闻言,听话地卷起袖子,递到我面前,神情松快些许,眼底殷殷期待,小心地将我望着。

我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胳膊,基本恢复完全了,有的地方还有些许旧伤,再堆药上去,过阵子应该能渐渐恢复。

我让管家拿了新药,细细为他涂上。

也不知道还能给他涂几次,一想到迟早会分别,竟然有些不舍,所以搽得多少带了几分珍惜: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人打你你就打回去。但是如果我不在的话,懂得避其锋芒也很好,总之困难的时候总是会熬过去,我只希望你可以幸福。」

19.

告别这种事,要把握好时机。

好比你即将远行,要踏上车的前一秒和家人们抱头痛哭,极为不舍。但是这时候车坏了,你不得不要和来送别的朋友们被迫继续相处三个小时。

眼泪已经流干了,叮嘱的话也说完了,你看着他们,他们看着你,默默无言,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心底里纷纷念叨着怎么还不走。

干净利落点离开,对方还会念着你的好,但是都做好了告别的准备之后,却一直赖着不走,情感最终也只会变得厌烦吧。

所以我打算在万无一失时,再正式向他们道别。

我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呢?我开始努力思考这个问题。

那似乎是极为平常之事,平平淡淡的一天,早上起来想着过几天要考试,思绪飘忽不断,起如絮尘,将大门一推,一脚迈出门槛,曾经习以为常的景色在那一瞬倏忽改变。

也许,就像《彗星来的那一夜》一般,推门那一刹那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

20.

大概算了算,我这三天推过的门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扇了。

每次我都满心期待,但每一次都无事发生。

我静默,坐在沙发上思考许久,旋即叫来管家。老管家恭恭敬敬走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面无表情,说,你好,我是穿越来的。

刚说到第三个字,头顶天花板一声巨响,豪华吊灯砸了下来。

管家:「……」

我:「……」

我惊魂甫定,要不是管家拉了我一把,现在被砸烂的可就不是沙发,而是我了。

管家也是大惊失色,安顿好我之后准备安排人修缮。我没什么大碍,又觉得一两次只是偶然,所以再打算试一次。

工人来得很快,我寻了机会,踱步过去,在对方身侧站定,假装四处看风景,仿若不经意般开口:「今天天气真不错,其实,我是一个穿……」

落地窗怦然一声炸开,其中一片擦着我脖颈钉在地上,带出一丝血痕,像一声响亮的警告。

工人也吓了一跳,呆愣愣在原地。管家又飞速跑过来,着急道:「小姐,您没事吧!」

我手脚因下意识的惊吓而发凉,颤抖着抚上脖子,手指一擦,看到嫣红的血。

看来,我出现在这里,并非毫无缘由,而是为了完成什么。

21.

人的遗憾,要么大如须弥,要么小如芥子,无论大小,都像是扎在心里的钝刺。午夜梦回,翻身惊醒,恨不得剖心剔骨,想要回到过去,填平遗憾,好让自己没那么疼。

一般看那种穿越重生文,大多是为了填平自己的遗憾;穿书的话,大多是为了填补书中角色的意难平。那么我所在的世界,遗憾又在哪里呢?

明竹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我。

我躺在医院床上,脖子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觉得很是无语:「其实一点事都没有,贴个创口贴就行。」

他一脸低落,紧紧握着我的手。

夏月一脚把他踹开:「哭丧着一张脸,看着都心情不好,你给我起开。」

然后坐在我身边,给我削苹果,关切道:「诺诺,你有没有事?我听说你家玻璃自爆了,很担心你。」

既然这本书是围绕男女主展开的,那应当圆满他们的心结就好了。我摆摆手:「没事。诶对了,你们两个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尽管和我说就好。」

夏月握住我的手,深情款款道:「诺诺,我只想要你快点好起来!」

我十分感动,也反握住她的手:「好了,可以了,太土了,再说就烦了。」

我看向一边的明竹:「你呢,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他绕到床另一侧,垂下眼睛,半天没说话。

我耐心等了许久,夏月小声凑过来:「你看,我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这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人。」

明竹默不作声握住我的手,把夏月的手推开:「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好家伙,搁我这儿打哑谜呢。

我又开始发愁了。

怎么就一点任务提示都没有呢。

22.

大概是上天回应了我的呼唤,开始零零碎碎给我提供线索。

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这一点体现在我开始倒霉了。

包括且不限于吃饭时天花板砖块会掉,走路时钥匙径直顺着井盖间隙掉到下水道,凌晨三点突发肠胃炎去医院,喝水都能呛到气管咳嗽半天——神奇的是,只有待在明竹身边时,我才不会倒霉。

不愧是男主,自带好运buff,连我都能覆盖到。

明竹看着此刻正抓着他衣角一脸警惕、小心谨慎的我,大概是觉得好笑,甚至有些哑然失笑的意味,带了丝清浅笑意:「姐姐在做什么?」

我打着哈哈,笑了笑:「沾沾你的光。」

他最近似乎和我愈发亲近起来,情绪流露的时候也越发多了,此刻笑意浓了些许,淡淡挪开目光,望向远处,顿了会儿才道:「怎么会呢,是我沾姐姐的光才是。」

眼见着气氛开始商业互吹了起来,好巧不巧,我十分受用,于是心情颇好地拍他肩膀:「真会说话,下次看到夏月时,嘴也能这么甜就好了。」

他的脸骤然黑了。

我这是戳到什么雷点了吗这是……

毕竟我现在要抱着男主大腿才行,所以小心翼翼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他步伐顿了顿,突然站定,我也不明就里地跟着停下来,听他闷闷道:「姐姐这么想推开我吗?」

倒也不是,主要是我最近几天都在观察和思考,想着这个世界要我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原书的结局是他和女主在一起,那么选择让我在这个时间来到此处,必定是想让我尽力减少男主的遗憾、为他们的相聚减少阻碍,这样我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这个世界就像渲染不足的游戏一样,很多路人都没有太多详细的设定,管家和医生像工具人,老师和同学对于我的概念和书上空泛的概念一般,除了几个主要人物之外,其他人和npc没什么两样。

我曾经试图问管家的过去如何,他笑眯眯地说自己有美丽的妻子和懂事的儿女,每天在家等他回去。我便又问道,你还记得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管家张张嘴,神情陷入了些许迷茫的神色,旋即说了些和我有关的事情,而其他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他笑呵呵道人老了记不清事情了,能记得和小姐有关的就够了。

可我知道不是的。

为了保持样本的有效性,那之后我又问了许多别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能说上来的除了一些最基本的设定之外,其余全是和剧情相关的。换言之,这些人是为了「主线」而存在的,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所以我想这也是我开始倒霉的缘故,偏离「主线」就会收到尚未可知的惩罚,而「主线」外的人更是无足轻重。真正有血有肉有实感的人,对我来说,只有男女主而已。

这样的世界即使锦衣玉食,也空泛无味,我不过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还是被硬生生拖进来的工具人,而我所处的原生宇宙里,那里才有我所有的回忆、我挂念的亲人、于我相伴长大的同伴。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

「没有,明竹,我没有推开你。」我松开他的手,平静道,「只是你要奔向的人不是我。」

男主是女主的。

这条线我若是给改了,怕不是下一道天雷就劈我身上。

23.

我也试图贴近夏月,虽然霉运的频率会低一些,不过不如明竹好用。

人若是不掉进冰冷刺骨的水中,是不会知道浮木有多重要。

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的我,近日里紧紧抱住男主大腿,仿佛抓住了光。

为了方便,再加上男主现下的身份是保姆的儿子,所以我索性安排他和我一起住在家里。

就在我的隔壁,在他的buff能覆盖到的范围,免得睡着睡着天花板突然塌一块。

要不是为了保持距离,我甚至想在他房间打个地铺。

小说男主就是不一样,我早上起来蓬头垢面精神不振,赖到十点才起,甚至还有起床气。

而他精神十足,干净整洁,大清早的就起来帮忙收拾屋子。听到我开门的动静后,侧过头,抿起唇,弯起眼睛对我笑。

设定为冷面性格的男主角,笑起来的确是不得了。

一笑间如同暗夜生花,静谧又灼灼。

于是我甩上了门。

等到他按照命定的路线爱上别人,等到我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就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笑容了。

24.

作为一名二十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自闭猫猫人,我实在是不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该怎么拉近。

毕竟不管是什么类型的亲密关系,都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偿所愿的。

单方面一厢情愿,越是情深意重,越是双向折磨。

所以我也只能想出很土的办法。

本来打算让他们去鬼屋或者过山车,在肾上腺激素飙升之时误认为这是爱情,但风险比较大,毕竟我第一次坐过山车下来就吐了。若是他们到时候也这样,浪漫程度必然大打折扣。

于是我最终选择了看电影。

电影院也十分不错,昏暗又安静的氛围,很适合情愫暗生。

当我掏出两张电影票慷慨激昂地放在明竹手上时,他看起来很开心。

我挠挠头:「也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就选了最近院线热映的。我搜了搜评价,感觉还不错,应该值得一看。」

他低头,缓慢又专注地收起手指,将电影票珍惜地握住,垂着眼轻轻道:「什么电影都无所谓,只要和姐姐一起去看,我就很开心了。」

「哈?」我无比困惑,「谁说我要去了,这是要给你和夏月的。」

他脸又沉了。

我多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就好像大学破冰聚会时,自己突然被推到关系比较好的男生身边,周围人还在起哄看热闹想要撮合,全然不顾我和对方只是纯粹的父子亲情。

只是我开了上帝视角,知道他们早晚都会在一起,只是时间长短的事儿,所以没多少强迫别人扭转心意的负罪感。

其实为了早点回家,我恨不得当场为他们宣读婚礼誓词。眼下能够一步步筹划怎么自然而然地推进他们的感情,已经算是很有耐心了。

「我不要。」他将电影票随手搁在一边,面上悲伤的神情隐忍得恰到好处,恰好卡在我愧疚值max处的点,「姐姐就算不理会我的心意,也要照顾夏月的心意。她一定也不想同我一起,姐姐只顾着推开我,却没想过夏月会不开心吗?」

我很想反驳他,但他说得没错。男女主因为我的缘故,失去了感情升温的契机,导致现下不怎么熟,她的确很大可能会拒绝。

愁人。

当我又陷入思索时,明竹不紧不慢向前靠近半步,悄无声息拉近距离,抬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我:「姐姐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吗?」

「这……嗯……我……」我猝不及防,正撞上他的眼,一时之间没个防备,心脏漏跳一拍,有些头晕眼花。

美貌真不愧是一种利器。我猛地阖眼侧头,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要」才冷静下来,这才回答他:「那我便同你们一起好了。」

这个「们」字,我说得极快又含糊,算是糊弄过去一遭。

明竹最近笑颜展露的频率直线上升,恰如此时此刻,闻言登时弯起眼睛笑起来,眉梢眼角徐徐染上春意,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其上凝结幽微的香气。

他说,好。

他说,多谢姐姐。

我侧开眼睛,躲过了他的目光。

有些人无法亲近,无法细看。

既然怎么都得不到,看了徒增烦恼,还是不看好。

25.

我挽着夏月的手,正在快乐地喝着奶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又不失诧异的质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转头,看到明竹微微蹙眉,眼睛湿润,衬着影院外围入口的灯光,如同噙泪。

我:「……」

怎么莫名像捉奸现场。

被捉的还是我。

他走过来,一言不发垂眼将我望着,满脸写着「不是说好了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的表情。

夏月也惊呼一声:「我和诺诺出来玩,你来干什么?」

我:「……」

此刻的我就好像带着情人出来逛街、被正牌女友发现了的渣男。

情人还不知道自己是情人,于是矛头就一致指向了我。

我本来打算约着三个人一起,然后中途找借口有事先走,就可以巧妙地为他们留下相处的机会。

却没想到他们反应都这么大,搞得我像个人渣一样。

我咳嗽一声,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好意思忘记提前说了,我就是想着我们还没有一起出来玩过呢,这不就巧了吗这不是,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先进去吧。」

明竹委委屈屈地跟在我身后。

快要进去的时候,夏月突然瞥到了什么,竟然径直跑走了,远远地对着傻在原地的我喊:「诺诺,不好意思我看到一个熟人,有点事情就先走了,下次一定陪你看电影!」

我:「……」

我:「哈?」

明竹接过工作人员递还回来的票根,轻轻揽住我肩膀,很有礼貌地隔了一点距离,带着我迷迷糊糊走向放映厅。

他怕我听不见似的,微微低头,鼻息便吹拂在我耳侧:

「姐姐,电影快要开场啦。」

26

虽然我无比遗憾夏月的突然离开,但是又忍不住暗自庆幸。因着我本来还在苦恼自己走了后、没了男主buff的话,再倒霉可怎么办。眼下能够继续留在明竹身边,便无需担心运程有损了。

不过这部电影剧情倒是乏善可陈,也就画面和特效做得不错,瑜不掩瑕,看得我昏昏欲睡。

约莫是看我没什么兴致,明竹凑过来低声问我:「姐姐,不喜欢吗?」

明竹是一个很擅长保持距离的人,以前是对别人,后来与我亲近了之后,虽然会不可避免地离我更近一些,但是分寸依旧保持得恰到好处,不会招致厌烦和不适。

但此刻,大概是电影院太黑、影片bgm十分好听、坐在一起离得太近、我最近提心吊胆太过倒霉等等一系列因素,导致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嗯,心跳声大到让我担心他会不会听到的地步。

我侧过脸,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安慰自己这并不是心动,也许只不过是犯了心脏病罢了。

他突然拽住我手腕。

我心里一惊,应激似的一颤。还未待我甩开,他瑟缩着松手,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手腕,轻轻道:「姐姐,你看,我的伤都好了。」

这孩子还真是惹人怜爱。

他望着我的眼睛,极其认真的神情:「我真的很感谢姐姐。」

我便只好小声答复他:「没什么。换一个人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除你之外并无第二人。」光镀在他垂下的长睫上,明竹指节蹭着我指尖,小心翼翼的,「我想要的只有姐姐罢了。」

这可真是……

可真是难顶。

27

继「我到底该怎么回家」之后,又多了个「我和女主抢男人」这般的忧愁。

明竹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他的意味。

当他说出那句「我想要你」时,荧屏上的光突然剧烈晃了下,导致我十分害怕下一秒就有道天雷把我劈了。

毕竟,他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不过是个轮不到我来反对的妖怪而已。作为穿书女配,居然搅了这门亲事,再加上不知其含义的天意,搞得我心情无比忐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怎么会这样,剧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我无颜面对女主,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我怀着十分忧虑的心情,约着女主出来见了面。

夏月不疑有他,痛快地和我出来玩。我同她一起游街,咬着奶茶管,庆幸这个世界还未推行纸吸管这种反人类政策,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该何去何从,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却无比贴心,福至心灵一般问道:「诺诺,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好,不愧是女主。

我点点头,正纠结涌到唇边支离破碎的词句该怎么组织成一句逻辑清晰的话语时,夏月转头,定定看我,一脸气定神闲的微笑:「诺诺,你是不是想撮合我和明竹?」

我怀疑她有读心术,但我没有证据。

大概是我瞪圆了眼睛的模样很滑稽,她笑出了声,又亲昵地掐了一把我的脸:「你表现得这么明显,除非我瞎了才看不出来。」

她这么坦诚地把话说出来,此前思虑如何旁敲侧击的我反倒不知所措了。

想了想,这种罔顾当事人心意的擅自撮合,在她的眼里看来,应当十分不礼貌,我还是先道歉为好:「总之,对不起。我觉得你们很合适,所以就……」

她挑眉,有些惊诧:「可是傻子都能看出他喜欢你吧?」

我也惊诧:「啊?」

还未等我消化完,夏月笑了笑:「诺诺,我之前就想和你说,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其实,我喜欢xx。」

「……」

她说的名字被系统自动马赛克掉,应该是名字都没有的路人,抑或是不会出现在主线剧情的角色。

不是,这怎么连设定都改了啊?!

难道是因为我的到来,所以蝴蝶效应一般影响了其他内容吗?

或者是主角因为太过有血有肉,所以反倒扭转浮于表面的剧情、按照他们真正的心意来走?

她看我目瞪口呆,怕我不信,掏出手机点开照片递了过来:「喏,你看,这是我的恋人。昨天也是因为看到她所以临时鸽了你,不好意思呀。」

我认认真真盯着看,屏幕上一片模糊,应该不是主线里面的人物,所以并没有办法看清对方的脸。

我也稍微放下了心,因为目前来看,只有会影响到我的人才有较为清晰的面貌。这样一来,剩下的时间里,应该不会突然再多跳出个人来,横生事端。

毕竟已经够乱的了。

28

我躺在床上,思绪纷乱。

眼下世界线走到了考试之后,所以本就悠哉悠哉的书内世界,现在更加清闲了,给了我充分的时间去到处搜集线索、印证思考,以及试图走剧情。

难道是因为我本来就没看完这本书吗?对我来说,书的后半部分一片空白,所以当我真切地存在于这里时,主线走到一半就开始野蛮生长,剧情上的自由度大了许多、甚至向着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走去了?

再加上我属实不是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性格——就大多数情况来看,也没有委屈的必要——所以完全不想再装恶人、和原女配人设大相径庭,即使想走剧情,也只是单纯用自己的法子撮合他们两个。

这样一看,我的做法都算不上蝴蝶效应了,泥石流效应还差不多。

结合目前的形势,以及我本人能力有限的推断逻辑来看,若是真的存在一个冥冥当中的目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我有些开心,也有些失落。

不过这下应该能回家了。

29

我开始了攻略男主的生活。

说是攻略,倒也不尽然,甚至有些坎坷。

坎坷就坎坷在,似乎没什么可攻略的余地了。

您就好比说,不管做什么都用力夸奖他,他做饭我便赞道此肴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做别的事情亦如是,不遗余力地赞美,就差换身衣服原地变身拉拉队队长。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只会更加用力的夸赞我——

「明竹太强了!不愧是你,可爱可爱,真的好可爱!」

「没有。要说可爱的话,姐姐才是当之无愧的。能够遇到姐姐,我真的很开心。」

「……可恶,居然比我还会说……」

以上对话动辄上演数十遍,导致我们两个到最后和打辩论赛似的,声嘶力竭地争辩对方究竟有多好。

您再好比说,我想着送礼物给对方会不会好一点,恰巧封诺诺家有钱,于是我送了一堆有的没的过去,一见面二话不说先丢一堆水果甜点。明竹也不甘示弱,再见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在我怀里塞一大捧玫瑰再说。

后来我得知他省吃俭用打了一个月的工、来维持这种互扔礼物的行为,这才作罢。

您又双帽人担镏噬系睦杂谙衷诘哪兄鹘抢此担吹箍赡茉鎏砀旱!K晕疫F鹦渥樱驹居韵胍逑中乃忌系某现浚几龇梗退止ぶ频氖纹贰

但当我看到他一脸满足地吃下我做的那堆黑暗料理、一直戴着惨不忍睹的手链时,我开始于心不忍。

这样的心意,属实到不了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程度,甚至会让我觉得愧疚。

而短时间之内,又达不到什么既能体现真诚、同时在世俗层面有价值的物件,甚至还会收到他亲手做的精美百倍的回馈。

……男主不愧是男主,技能树全部点满,我这种手残与他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好累,真的。

攻略男主好难。

主要是明竹比我还会,他攻略我还差不多。

30

不对啊这。

我在和他亲密互动两个月后,又一次陷入了迷茫和虚无当中。

按照我的猜测,现在别的走向都被掐灭了,所以明摆着是要撮合我和男主。

但我和明竹都亲密成这样了,我却还留在这世界上,一点回去的征兆都没有,就离谱。

只是不得不说,男主人格魅力真的强,完全挑不出任何缺点,与此同时,他也会有自己的情绪,也不像个完美假人。

随着相处的深入,他对我的信赖越发深厚,我也愈发舍不得这里。

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我甚至有些惆怅。

31

今天晚上有个豪门聚会,倒是没什么必要去。不过我穿来之后,参加这类聚会的次数还蛮少的,于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打算去玩一下。

当然,出于习惯,我自然是叫着明竹一起。

是夜,别墅中灯影摇曳,觥筹交错。

到场的有商界精英,大牌明星,国际模特什么的。

不过他们的脸在我眼里都是一片马赛克,所以我也认不得谁是谁。

一路上都有人给我礼貌性敬酒,我也笑着打招呼,清脆碰杯声响起,然后我也低头嘬一口高脚杯。

明竹一直寸步不离跟在我身侧,忧心地看着我,在我耳侧低声道:「姐姐,酒的话我来替你挡,你不要喝醉。」

我笑嘻嘻把手中的杯子抵到他唇侧,他不知在想什么,脸红了一瞬,然后抿了一口杯沿,旋即睁大了眼。

因为我倒的是橙汁儿。

他眨眨眼,露出心神领会的浅浅笑意,在别人看不到的视角里对我弯了眼眸,黑曜石般的眼浸润柔情。

给我看傻了。

这不比喝酒上头?

明竹倒是观察细致,敏锐捕捉到我的恍惚,又担忧道:「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有些醺醺然的意味,也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小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令人一见倾心。」

土得我自己都为之一惊。

不过最近属实是和他很亲密了,此刻我说出这种话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我这人就爱说实话。好看就是好看,总不能不让人夸吧。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开启商业互吹模式,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眼圈红了。

「……?」

我缓缓打下一个问号。

他很少会露出这种神情,此刻看得我又是慌张,又是心痛。正好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别家集团的公子哥,趁着他开始说话,我拉着明竹偷偷溜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哭了。

救命,我去工地扛水泥都行,就是扛不住美人落泪。

明竹垂着眼,江风簌簌,眼角晕染一层薄红,眼泪无声滚落。

可给我心疼坏了。

我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着急:「咋了,难道有人欺负你?不太能啊,你不一直跟着我呢吗,总不能我去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被人给打了吧?」

他不语,我急了:「不会吧?不会真的被打了吧?打哪了,我看看?这可是我堆着药和时间、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好的,谁敢再欺负你我把他骨灰都给扬咯……」

他摇摇头,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姐姐,你不是封诺诺对吧。姐姐,你到底是谁呢?」

……哈?

好家伙,梅开二度。

我这边倒是不想藏着掖着,和他说也没有甚么大不了,只是通过切身体会的几处爆雷事件,我没有办法在限制下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再加上上次也是很快就糊弄过去,这次也只好打着哈哈道:「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封诺诺,我还能是谁呢。」

他虽然语速正常,但我却听出了几丝急切。

——「我知道姐姐一定有难言的苦衷,只是我也能看出,你确实不是她。」

……这未免也太敏锐了,我甚至开始怀疑,即使我用原本的身体站在他面前,他也能认出来。

难不成是因为这样,明竹才改口叫我姐姐,而不是喊原名?

不过我确实和原主性格迥异,瞎子才看不出来。虽然如此,一般人的脑回路应该是猜测我脑子被驴踢了,导致性情大变、痛改前非。

能坚定不移相信就是夺舍了的,估计也只有男主一人了。

我们站在别墅二楼边缘的露台,所有人都在聚会,没有人会注意这里。

远方灯火通明,夜景绘卷展开,他眼里雾气弥漫,破天荒说了很多话:

「我本来想着,能留在姐姐身边已经很开心了。其余的事情,等日后功成名就,再徐徐图之。只是我最近总是觉得,有种再也见不到姐姐的错觉。」

嗯……倒也不是什么错觉……

但我没法这么说,只好道:「你自己都说了是错觉。啊对了,我觉得国内也挺好的,以后也不打算去别国读书镀金了。或者你想去的话,资费也都我来出,所以,你不用担心再也见不……」

他打断我的话,握着我的手,一瞬不瞬将我望着:「姐姐,我喜欢你。」

32

——我喜欢你。

我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也在别人嘴里听到过这种话。只是真真切切从他嘴里说出口时,我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

看我没反应,他眼角又红了,怕我听不清似的,一遍一遍同我道:「姐姐,我喜欢你,喜欢你,只喜欢你,喜欢这样的你,只因为你是你才会喜欢你……」

有些事情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发生了。就比如他一边哭一边念叨这些,再比如我不知道怎么,被这气氛感染到,也忍不住开始掉泪。

我说好巧,我也是。

我说你真好,我也喜欢你。

我说如果可以,真不想离开你。

他本来止住的泪又落了,眼底的情意太过浓厚,浓烈到戳得人心底泛起一丝涩味。他声音有些恍惚,紧紧握着我的手,小声道:「真的吗,真的吗……」

我傻了,别人告白都是欢欣鼓舞漫天开满了粉红色泡泡,到我这里却是两个人哭做一团,怎么会这样啊!

我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脸很烫,手却很凉:「真的真的,都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我还想说什么,他却身子一晃,蹲了下去。

我心头警铃大作,之前的担忧与恐惧格格浮现于心头——难道最终结局不是这个?他出什么事情了吗?因为我而偏离主线、导致受到了惩罚?

心绪万千,我扳住他下巴想看他的脸色,他却伸出手揽住我的肩,靠了过来:「对不起姐姐,我太开心了,有点头晕……」

「……「

这不就巧了吗,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头晕腿软站不住呢。

我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明竹眼睛亮亮的,声音又带着几分不真实感:「姐姐没有骗我吧,真的喜欢我吗,真的不会走吗……」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坚实的触感和温度,忍不住捏了捏他指节。

他告白的那一刻我还在想,如果这就是一切故事的终点,那么我现在应当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但就眼下形势来看,什么都没发生,兴许我还会以恋人的姿态和他再待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嗯,不会走。」

人在恐惧的时候总会想抓住些什么,没想到开心的时候也是。不知不觉间互相紧紧抓住对方,看起来像是十指相扣。

他看起来好像很紧张,而我这边确实十分紧张。虽说天天看猪跑,但第一次吃到猪肉,心情不可同日而语。

估摸着嗑致幻剂也是这个反应,意识轻飘飘的,心跳得很快,胸腔很烫,情绪发酵成一团,怪不得爱情使人盲目,醉酒也不过如此。

「能遇到姐姐,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我也觉得太好了,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松鼠看到喜欢的食物会第一时间是跑回洞穴藏起来,我第一反应也是扣着他的手和他回家,我望着他的眼,另一只手推门,面上尚且挂着一丝略带傻气的微笑:「我们先回去吃饭吧,这里的东西我不爱吃……」

明竹眸光熠熠,点了点头,下一秒骤然瞳孔放大。

我的腿还迈在空中,推门而来的风吹起鬓角的发丝,空气中的微尘运动肉眼可见的放慢,像电影中的慢动作。我看到他缓慢放大的眉眼,看到他变幻的神情如同晕染的水墨,次第绽开。

周围的景物却快速变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踏了个空,一把跌在地上。

平地摔属实是有点尴尬,我假装若无其事起身,清了清嗓子:「那个,意外意外,对了明竹,我——」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色是那样熟悉,又那样大相径庭。

是我穿书前一秒,一脚踩空的地方。

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

33

两个人心意相倾,这才是标准的HE。

这也是我回去的条件。

王子和公主排除万难,双向奔赴,幸福地在一起,至此全书完,结局圆满后便无需下文。

起点的号角吹响之时,结局便已落幕。

我因为不爱他,得以留在那里。

而我因为爱上他,反倒和他分开。

我愣在原地,头脑一下子很空。

好像千辛万苦熬过了考试周,艰难困苦间一直想着「等着一切结束后、我一定要去饱餐一顿」,而等期待的现实来临之际,只感到一阵泛上的空无。

我活像个烂俗三流片里面的穿越客,还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的那种,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回宿舍,机械性地打开门,揪着舍友的衣袖一遍一遍地问她今夕何夕。

她一声冷哼:「假装失忆是没有用的,明天就要考试了,再不复习就等着挂科吧。」

哦淦,考试周还没结束。

气死我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

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吧。

对哦,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一定是我最近复习太累了,导致出现了幻觉。

我抹了把脸,长出几口气,想着梦而已,很快就会忘记。宇宙时空错乱带来的嗨劲儿,消失得比鼠尾草还快。

然后下一秒,我瞥到腕骨上的手链。

明竹亲手做的,精致又用心的手链。

莹润明亮的宝石镶嵌其中,闪烁温雅的情念,真真切切地挂在我的手腕。

我突然就崩不住了,此前近乎空白的情感终于被浓烈的情绪填满。

舍友大惊失色:

「喂,你不会是哭了吧?「

胸腔要窒息,棉絮湿重拥塞其中,泪水如同涨潮,自心脏涌至眼角,泡得酸涩难忍:

「没什么,就是学不完了,有点难过。」

34

我听人说,梦醒之后记忆会飞速消退,是因为大脑不想让人将梦与现实混淆。

然而不知是喜是悲,穿书的那些记忆在我脑内,如同现实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别无二致,甚至因为印象深刻,所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忘都忘不掉。

但因为太过离奇,导致没人可以倾诉。我只好在网上随便找个地方,稍微改了改细节,当小说贴了出来,聊解无处宣泄之苦。

我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南柯蚁穴,漆园梦蝶。可在刚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午夜梦回,都是对方的身影。

我曾希望这类荒谬的事情能够再度发生,但接下来的生活和我生命中的前二十年别无两样,平静如水。

一转眼就是一年。

一年时光,是一万零九百五十须臾,四千三百八十万弹指。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甚至除了腕上的手链,再无能证明这一切曾经留存的痕迹。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是飞鸿踏雪泥。

我站在教学楼外,很是发愁。

毕竟外面雨势太大了,给我整不会了。

大概是入秋的缘故,一场雨一场寒凉,我今天本就穿得单薄,好巧不巧,又没带伞,于是踌躇无比。

要好的朋友都是通宵自习室卷王,基本上发信息就没有秒回的,一个一个发过去的话,估计等他们看到,也到了寝室该关门的时候了。

所以我打算先等等,也许这雨一会儿就停,又或者会有路过的友善小姐姐能和我一同回去。

正想着,身后突然递来一把伞。

来人在我身侧站定,伞面倾覆在我头顶上方,

真是想睡觉有人递枕头,老天开眼垂怜众生,我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感慨三遍神爱世人,正欲转头惊喜道:「同学,打扰一下,能不能……」

话音在看到对方的面容时凝结在唇侧。

那人展颜,低着眉眼,认真地注视着我,清寡神情里勾起淡淡笑意,如同江南灰蒙烟雨里一抹青青柳色。

远处竹林叶声喧响,如同松涛。

他的神情明亮又坚定,我的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大滴大滴掉泪。

「姐姐,」他抬手为我擦泪,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像是擦拭珍贵瓷器,「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THEEND--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