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暗恋婉言骆语
第 3 节 暗恋婉言骆语
时隔两年,我在同学会上又见到了纪骆白。
我端庄地拿着酒杯走向他:「好久不见,纪骆白。」
他对我微微一笑,陌生得仿佛不曾认识一般。
也对,七年前,他已经拒绝过我一次。
而两年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让我拒绝了他一次。
一来一回,我们也算扯平。
我们客套寒暄着,似乎都忘了那意气风发的「白哥」。
那个当年男男女女都喜欢的「白哥」。
男生敬他仗义与独属于他们男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
女生慕他皮囊和对女生的温柔绅士。
我知道。
我那平淡的青春里,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追逐这缕光。
只是我不知道。
我矫情拧巴的「不将就」让七年的时间偷走了「我」。
偷走了「他」。
却偷不走「我们」。
因为,只要在一个故事里,总会重逢。
1
高一的时候。
我考入了六中的重点班。
但是开学第一天我才发现。
全班54个同学,有40个是初中部直升了。
我拼了命获得的东西。
人家甚至没有经历中考便得到了。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互相认识的,早就约好了一起坐。
我走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
要么瞧着他们嬉笑玩闹。
要么被告知:「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最后,我坐到了第四组最后一排的位置。
我正准备拿出日记本记下这一刻的不知所措。
一个身影遮住了从窗户那洒进来的阳光。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瞥了我一眼,把书包当做麻袋似的塞进抽屉,便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就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好没有礼貌。」我心里想。
这时,班主任走上了讲台。
我望着她,便一下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难对付。
班主任一头短发,脸略长,眯眯眼。
穿了一件紧身的T恤,腋下还有一块尴尬的汗渍。
「咳咳,我是你们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我姓林,你们要叫我林老师。」
果然。
一开口就是「你们要」,而不是「你们可以」。
我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文具盒。
不料,竟用力过猛地将文具盒推到了我那个不对付的「临时同桌」头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一个睡觉的方向。
从用背对着我,变成了用脸对着我。
而我「惊悚」地发现,他正睁开眼睛看着我。
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只觉一股寒意从脚直冲脑部神经。
我慌忙别开眼神。
我怕我再晚一秒,就要被那眼神吓到心脏骤停了。
班主任还在讲着。
我的思绪却不知道神游到那里。
「好了,我带的班级规矩就那么多。」
她的小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
「至于位置嘛,我不管你们身高什么的。」
「既然你们这么选了,就这么坐呗。」
「一个月后,按月考成绩重新排位置。成绩好的自由选择位置和同桌,换句话说,考不好,你就只有被调配的命。」
救命!什么叫做「就这么坐呗」?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那只沉睡的「雄狮」。
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一定要考好!
远离寒冷,走向光明!
2
开学快一周了。
我都没和我「一月同桌」讲上一句话。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
抬头看黑板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我什么也看不懂,所以我只能奋笔疾书地记下老师黑板上的每一个字。
可是值日生一下课就上去擦黑板。
我涨红了脸都不敢说。
「要说就说,不要一直晃桌子。」
身旁突然响起一句低沉的男生,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接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黑板别擦。」
值日生被他吼得有些懵,我转头低声和他说:「谢……」
他已经趴下去继续睡了。
谢谢啊。
那天,物理周测发下来了。
46分!
红笔的分数格外刺眼,我从未不及格过。
我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忍住了泪水。
「打球!」后排的男生拍了我同桌的肩。
「诶嘿,这么基础的物理都能考不及格?」
那个男生无意间瞟到了我的卷子,提了一嘴。
我知道他不是针对我。
但是,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还是有些忍不住。
这时,我同桌抬头,把他的卷子扔到那男生怀里:「你在……嘲讽我?」
我偷瞄了一眼,36?
比我还要少十分。
「哎呀,白哥不一样。」那个男生突然变得很狗腿。
「没什么不一样的。」
我同桌边说便脱校服外套,他里面没有穿夏季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T恤,「还打不打球?」
「打打打,今天白哥要收拾高二那群傻大个。」
我同桌一个眼神,那个男生就跟了上去。
高一的晚自习是七点开始的。
但是语文和英语老师就心照不宣地瓜分了晚自习前的半个小时。
于是六点三十便得全员到班。
除了我同桌。
他大汗淋漓,整件黑T都湿透了。
头发应该是刚从水龙头那洗来的,抱着一颗篮球就走进了班。
英语老师瞪了他一眼。
又看见我盯着从前门走进来的同桌,也瞪了我一眼。
我赶紧埋头写作业。
只感觉到身旁的声音。
我偷偷扭头一看。
我的天啊!大哥!
最后一排不是这么用的吧?
只见我同桌将黑T从头上扯掉,露出白花花的身体。
我一时没忍住。
压低声线说:「纪……纪骆白,你干嘛?」
没有回应。
但是身旁的声音明显加快了。
「抱歉。」我听见他小声地说。
他又换了一件黑T,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差别。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让我很难不遐想。
是的!
刚才我看见了他的腹肌。
想着想着我就涨红了脸。
鬼使神差地将物理笔记推给他。
「一起加油。」我说。
然后我就听见一声笑,很浅的气息呼出。
但是不知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我和他那时心情都挺愉悦的。
3
我和纪骆白的关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温不热的。
但是我也发现。
这个男孩没有初见时那般不近人情。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温柔。
特别,特别是他喊我名字的时候。
「沈婉。」
虽然他的声音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今天晚上的卷子就不用给我留了,看了糟心。」
纪骆白经常干旷课这种事。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他。
「你要去哪?」
「不知道。」他已经快收拾好书包了,「就是不想待了。」
他突然转头看着我:「出去玩,去不去?」
「啊,我吗?可是我作业还没做完。」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却竟也没拒绝。
「嗬!」纪骆白又笑了,这次清冷精致的脸尽收眼底,「逗你玩的,好好读书。」
然后他一个人走了。
那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我就瞧着他的背影。
突然很孤单。
不出所料。
纪骆白第二天就被处分了。
以前旷课多半是旷一些副科老师的课,班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次整个晚自修都没来,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别皱眉了,丑。」他从办公室回到位置上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才意识到。
我从他被叫去办公室时,眉头就轻轻皱起。
看到他这样无所谓的样子,我突然有些生气:「有必要吗?」
他好像没听清楚我说了什么:「什么?」
「我说。」我提高了音量,「你就不能好好读书吗?」
这是我第一次发脾气。
他也好像被我唬住,开玩笑地和我说:「怎么,小白兔也会发脾气?」
我对他的态度非常的不满意:「不想理你了。」
然后,我真的一整天都没和他说话。
可他是纪骆白啊!
我和不和他说话,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也便一整天没和我说话。
直到晚自修结束,他叫住了我。
我正要回宿舍,听到他依旧清冷的「沈婉」。
我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他说:「我没办法让别人舒坦,我也没办法让自己舒坦。」
我转过身与他对视。
揣测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先移开了视线,背上书包回家了。
留我一个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难眠。
纪骆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我想了将近一宿。
直到天蒙蒙亮,才浅浅地睡去。
我没有想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却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4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
我一连几天都没敢正眼和纪骆白讲话。
他也没和我解释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要月考了,我也一门心思地投在学习上。
月考前一天。
他突然问我:「沈婉,你想坐哪?」
「嗯?什么意思?」我被他问得有点懵。
「就是,最后一排会不会看不见黑板。」
我做着物理题,没在意地应了一声:「嗯,是有点,如果是四五排就差不多。」
「我知道了。」
直到我拆开月考的成绩条。
我才知道我的努力有多可笑。
734分!
全班倒数第八。
高一还没有文理分科,满分便是1050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大的极限。
但是我知道,在这个班级里,我有了一点存在感。
作为倒数的存在感。
班主任当天晚上就找我谈话。
无非是一些我不够努力的话术。
可是我真的很委屈。
我心里想着,眼睛也想着。
红着眼回到了教室,不经意与纪骆白对视。
我不敢看他。
我知道,他月考考了全班第六。
一个正数。
一个倒数。
一个时不时旷课。
一个拼命读书。
那一刻,我真的很嫉妒他。
他想考好就考好,想考着玩就考着玩。
青春期的我敏感又拧巴。
除了嫉妒,其实更多的是自卑。
那份潜藏于心的欢喜,变成了以成绩为标准的量表。
「现在每个人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个月想要的位置,你可以写几组几排,也可以写想和谁坐,或者两个都写,这个位置会一直持续到期中考,大家慎重选择。」
我拿出一张白纸。
迟迟不能下手。
因为身旁总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
「白哥!我我我!」林景疯狂地暗示纪骆白,然后被他同桌「打」。
「白哥!我!」坐在讲台桌旁边的陈亦鹏也疯狂暗示。
我垂眸盯着笔尖。
终究还是写了些东西上去。
排座位那天。
大家都冲到了公告栏去看自己的位置。
我独自一人在最后一排刷题。
「咚咚咚。」
纪骆白用他漂亮的食指关节敲了我的桌子。
「搬座位了。」他说。
「知道了。」
还没等我收好桌面,纪骆白对我说:「把杯子拿起来。」
我不明所以。
但是还是照做了。
他一把把我的桌子抬起来,放到了第二组第四排的位置。
我呆呆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桌子也搬到了我左边。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我写的不是第四排啊?」
「那你写的第几排?」我第一次看到纪骆白含笑地看着我。
「最后一排。」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我的脑门:「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一时间。
我觉着那颗快要枯死的幼苗,一下子活蹦乱跳了起来。
因为那张纸上。
我还是工工整整地写上了「纪骆白」的名字。
5
国庆过后,南方的天气渐渐转凉。
却在某一天莫名温度飙升。
「救命,这也太热了吧。」
「是啊是啊,班长,能不能开个空调?」
班长拿着纸擦着脸上的汗,却为难地说:「可是学校规定,国庆之后就不能开空调了。」
全班都表示了大无语。
继续忍着炎热埋头写题。
那时。
我和纪骆白的位置刚好轮换到第四组,靠着窗。
前桌把他们前面的窗户往后推。
就意味着我们要受到那扇窗户的遮挡。
纪骆白问我:「热吗?」
「有点。」
只见纪骆白把窗户推到前面。
我俩的位置就有一整扇空窗用来吹风。
前桌平时是不怎么敢招惹纪骆白的。
但是那天实在是太热了,他也想着搏一搏。
于是前桌两只手用力将窗户往后推。
纪骆白只一只手撑着,窗户纹丝不动。
「白哥…….」前桌有些求情。
可是纪骆白就是一只手撑着窗户,一只手写着字。
对前桌的求情不加理会。
「沈婉,不,婉姐……」前桌改变了求情对象。
没想到我竟也没有理会他。
因为,纪骆白单手撑窗户的那一幕。
成为了很多年以后我每每想起都会心动的瞬间。
他逆着光。
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那张不冷不热的脸。
乖孩子做久了。
「badboy」实在太让人着迷。
「让人家也吹吹嘛,大家都热。」
我整理好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终于开口替前桌求情。
纪骆白转头看了我一眼。
笑着松开了手。
那一眼。
意味深长。
6
秋季校运会很快就到了。
就连存在感极低的我也被体育委员轮番问了一遍。
「跑的不行,那跳的?也不行啊,那扔个实心球吧,随便一扔,咱不求获奖的……」
体育委员求爷爷告奶奶的。
可惜我不为所动。
毕竟我中考体育刚踩着及格线过的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那白哥,来个两百和四百?」体育委员临时改变战线。
此时纪骆白正趴着睡觉。
但是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听到体育委员叫他。
他冷漠地睁开眼睛。
「诶,懂了,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
体育委员识趣地去游说别人。
我看到他又闭上了眼睛,便轻轻把整理好的语文和英语笔记放在桌子右上角。
校运会什么的,和我们无关。
但是我没想到。
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都被强制纳入「啦啦队」的行列。
早上和下午各点名一次。
于是两天半的校运会,我基本上都在操场上喊加油和写加油稿中度过。
而这两天半,我都没怎么见过纪骆白的身影。
不过想来也对,校运会是最好溜的。
直到下个星期一早上我才看到再次看到纪骆白。
不过说来也奇怪。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纪骆白在正经课上旷课了。
他低头翻着手机,突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翻找出了他的耳机。
「白哥。」我把头凑过去,「你在看啥?我也要看。」
纪骆白的手机上在播放一个视频,是我校运会给林景喊加油的视频。
林景嘴欠是欠了一点。
但是跑起步来也是一骑绝尘。
应该没有女生会拒绝给这样一个帅哥喊加油吧。
因此,我给林景的加油里,有七分是真情实感被他帅到了。
其实这个视频是一个全景,并不是对着我拍。
只不过,能看出我的嘴长得大大的。
五官和头发一样凌乱,全部皱在一起。
要有多丑有多丑。
「救命!白哥别看了!」我试图要去把视频退出来。
我没够着,不过纪骆白正合我意地把手机息屏了。
然后听见他幽幽地飘来一句:「怎么,挺卖力的嘛?」
我打了一个寒颤,转头对纪骆白傻笑:「没有没有,白哥才是一骑绝尘,风华绝代!」
边说还边做出给他锤手臂的动作。
纪骆白勾起一抹笑:「傻样。」
7
我没想到,我抱了纪骆白一学期的「大腿」。
终于在高一下被班主任「识破」了。
班主任以我成绩不见长就是没听课为由,把我调到了讲台桌旁边。
但是她老人家还算仁慈,顾及我敏感脆弱的内心。
给我安排了个同桌,我俩就杵在讲台桌旁边,像两个门神一样。
虽说如今说来有些「滑稽」。
但是那时的我真情实感地难过了一个礼拜。
我不敢白天当众哭,只得晚上悄咪咪地躲在黑暗里抹眼泪。
一来。
我对讲台桌旁边的位置有「偏见」。
我想不通我循规蹈矩一整学期,却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二来。
纪骆白沉默地要帮我搬桌子。
我不知怎的,突然很生他的气。
「白哥,我自己来。」我的语气非常冷淡。
纪骆白动作一愣,却依旧没有松手,坚持说:「我来。」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我突然冲着纪骆白发火。
其实那时我知道,我没资格冲着纪骆白发火。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个位置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对我不值一提的自尊的「践踏」。
还是我对纪骆白那不清不楚的「终结」。
我真的很难过,比我想象中难过。
而他应该感知到我的难过,他骂了一句脏话,就转头回到自己位置。
他收拾好书包,转头就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晚自修旷课了。
那天晚上,我们的心情应该都失落到了极点。
我坐在前边,每次转头都要跨过「人山人海」,才能追寻到纪骆白的身影。
而且每次都小心翼翼,转瞬即逝。
我喜欢陈亦鹏上课「语出惊人」的时刻。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随着众人的目光明目张胆地转头。
明目张胆地笑着偷看纪骆白。
我就是这般胆小又怯弱。
纪骆白的新同桌是一个张扬的女生,叫做徐秋桐。
有一次转头,徐秋桐应该是向纪骆白借笔,纪骆白拎起书包就开始翻找……
还有一次,陈亦鹏说了一句很好笑的话,徐秋桐双手搭在纪骆白的胳膊上笑的前仰后翻的。
纪骆白让我看过,那胳膊上的肌肉。
还有一次,徐秋桐低血糖晕倒,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方向。
纪骆白一把抱起了她,在班主任的指挥下去了医务室。
……
我才突然意识到纪骆白虽然冷漠,但是大家都喜欢他。
男男女女都是。
男生敬他仗义与独属于他们男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
女生慕他皮囊和对女生的温柔绅士。
他对我的好,是一视同仁的。
我对他的喜,是自作多情的。
8
南方冬天的冷,不是白雪皑皑。
是刺骨的风无孔不入地钻进裤脚和领口。
「好冷,」我同桌从外边回教室,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没有暖气,我的脚现在就是刚冻上的冰棍,一块钱一根。」
后桌打了他一下:「救命,你恶不恶心。」
我笑着看着他们,突然感觉头上被碰了一下。
我抬头一看,是纪骆白。
他手里拿着试卷,应该是用卷子轻拍了我的头。
我的耳朵在这个位数的温度里没出息地烫了起来。
心里默念「他是中央空调」。
不过,根本没人在意我的异样,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纪骆白的身上。
「白哥勇啊,就穿一件。」我同桌感叹到。
我才发现,纪骆白只穿了校服裤,没有穿校服外套,就穿着一件灰色卫衣。
「你带外套了吗?」我抬着头问纪骆白。
他淡淡地说:「没。」
「你不冷吗?」
「还行。」
不知怎的,听见他这话,我又开始想生气了。
明明我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
然后,我做了我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出格的事情。
我逃了大课间,回了趟宿舍。
大课间只有二十分钟,我只能拼命地跑。
跑起来之后,那双冻僵的腿开始回血,开始酥酥麻麻。
冷风却一阵一阵地往宽大的校服里灌。
我回到宿舍,抓起刚放到盆里面还没来得及洗的校服外套就往外跑。
没想到,我回到班级的时候大部队还没有回来。
我看着架空层偶尔走过的老师,突然很害怕。
我这辈子就没有做过「逃课」这种事情。
即使这只是一个大课间。
于是我躲到了厕所里,耳边只有公厕大水桶流水的声音。
和那难以言喻的人生大事。
我算准了时间回教室,同学们都满头大汗。
我也是,显然不会穿帮。
我却四处搜寻不到纪骆白的身影。
我拖住我同桌问:「白哥呢?」
我同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刚才梦游了吗?白哥刚才和林姐吵架,你失忆了啊?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吧。」
从同学口中的拼凑中我才得知,纪骆白因为没有穿校服被段长点名批评了。
而班主任就扯了他的衣服,然后纪骆白将班主任一把推开,并冲着她骂了脏话。
现在应该是被叫到了办公室等待处理了。
我望着我奔波拿回来的外套有些发愣,纪骆白究竟是为什么对老师敌意都很大?
纪骆白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和往常无异。
总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白哥,给。」我把外套递给了纪骆白。
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就刚刚,」我有些害怕,还压低了声线,「你不要说出去。」
纪骆白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我在心里想,以至于我差点没听到他那句破坏氛围的话。
「这衣服怎么有点臭?」
救命!
白哥你听我狡辩!
9
我因为腰痛而没有去上体育课。
我因为上课起立和老师问好的时候,鞠躬太认真扭到了腰。
不过比起啦啦操的强负荷训练,腰上那一点疼并不算什么。
「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班里的同学都差不多走光了,纪骆白才幽幽地走进班里拿篮球。
「扭到腰了。」我说。
纪骆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严重吗?」他问。
「不严重不严重。」我连忙解释,「就动的时候会痛。」
纪骆白瞟了我的桌面一眼:「你在做题吗?」
「也……也没有。」不知怎的,我还想和纪骆白多聊一会儿。
「那你看不看『海绵宝宝』?」纪骆白竟然说着有些害羞。
?
「你不上体育课了吗?」我一时抓错了重点。
纪骆白转身回到他的位置上,没有回我。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那熟悉的位置,曾经属于我,如今却属于徐秋桐的位置。
谁知道我正要坐下的时候,左侧腰骨头响了一下。
纪骆白猛地站起,环住了我的腰,扶着我坐下。
像极了……算了我不好意思说。
等我俩都反应过来的时候,纪骆白宽大的手正覆在我的腰上。
此时已深春,我褪去厚重的衣物,就只穿了单薄的夏季校服,外面套着那件一点都不保暖的冬季校服外套。
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纪骆白手掌的温度。
他应该也是触到了我腰的轮廓,身体一僵,迅速松手。
「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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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手机小小的屏幕上出现了海盗船长,当片头曲唱到「海绵宝宝,海绵宝宝」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我好像没有听到声音,童年的记忆让我自动补齐了音效。
纪骆白也发现了不对劲,扯下他左耳的耳机,轻轻放入我的左耳。
「扑通扑通!」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划过我的耳廓,我的心跳加速。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偶像剧都喜欢戴耳机这个老土的剧情。
因为那心动,经久不衰。
他的手机屏幕很小,我俩只能头凑得很近。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我凑近了一点,让我鬓边发碰到纪骆白的脸。
「沈婉……」纪骆白突然喊我,他的声音少了些清冷,多了些温柔。
「怎么了?」我转头,正正对上他的眼,我们的气息从未如此靠近。
纪骆白真是生的好看。
我心里想。
「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那静谧的午后,整间教室被阳光环绕着。
我也是。
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看着,看着。
我没有看进去。
青春期的荷尔蒙加速了血液,升高了体温。
我们的「白哥」,原来也是一个喜欢看「海绵宝宝」的男孩。
这是我俩的秘密。
10
我知道纪骆白会选理科。
纪骆白也知道我一定会选文科。
文理分科那天,班主任开了一场家长会。
家长们坐在我们的位置上,而我们就站在教室后面。
我的视线扫过纪骆白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的爸爸妈妈没有人来吗?
我想着便四处张望,没想到一转头就碰到了一个坚实的背。
那人转头,正是纪骆白。
「干嘛?」纪骆白压低声线问我。
「找你呀。」我冲着他傻笑,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纪骆白伸手摸我的头:「傻样。」
我心虚地看了看妈妈,还好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班主任讲话。
我没有问纪骆白关于家长的事情。
我所关心的,就只有他一个。
其实我知道,不管这个家长会开不开。
纪骆白都定是会选理科的,而我也定是会选文科的。
理科排名238,文科排名87。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只是有些遗憾,往后便没有明目张胆给他篮球赛喊加油的资格。
我和纪骆白手臂靠着手臂站着。
各怀心事。
而后,班主任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分科意向表,让我们当场填写和缴交。
妈妈问我:「文科吧?」
「要不试试理科?」我说。
「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妈妈有些疑惑。
我没有说话。
妈妈继续说:「舍不得现在的同学啊?」
我点了点头。
「放心吧,只要在一个故事里,就还会再相逢。」妈妈说。
是啊,他会永远是我的男主角。
把表交上去之后,妈妈说想逛逛我们学校。
「我给你带路?」
「不用了,去和朋友们聊聊天吧。」妈妈说。
我看向纪骆白的方向,只见徐秋桐伸长了脖子凑到了纪骆白身边。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教室太嘈杂了。
徐秋桐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非常好看。
突然,纪骆白起身,朝我走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头顶的压迫感。
是纪骆白。
一时间,我突然很想哭。
他话很少,但总能在我想他的时候,第一时间来到我的身边。
他把分科表递给我,我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文科」。
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怎么……」
他微微笑了,调侃我说:「不要告诉我,你选了理科。」
「不行不行,」那时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句话,「你物理好,化学也好,怎么能选文科呢?」
纪骆白又摸我头,我怀疑我现在头发少就是被他摸没的。
他说:「怎么,你瞧不起我的文科?」
「不是不是,」我慌忙解释,「只是……」
「我下学期要出国了。」还没等我说完,纪骆白突然一盆水给我浇下来。
「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
「嗯,去英国,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纪骆白继续说。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能那时我没有意识到,出国是什么一个概念。
「虽然这张表没有多大意义。但是我希望,下学期,我的名字还能和你的名字在一张表格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纪骆白。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有些说不出的脆弱感。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他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所以胆小的我,有些话必须要和他说。
11
「纪骆白。」我很久没有叫过他名字了,「有些话,我必须想和你说。」
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地说:「出去说。」
我们走到学校的中庭花园,我正要开口,纪骆白率先打断了我。
「沈婉,我爸爸死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满是平静。
「不是最近的事,是一年多前。」
「全家人瞒着我办完了葬礼,我中考完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我没有想到,那年暑假我妈就改嫁了。」
「真是好笑,我爸尸骨未寒,她就迫不及待地改嫁他人。」
「最好笑的是,我明明是自己考上了六中,就因为她的新丈夫,所有的老师都觉得我是走后门进的六中。」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爸留给我的姓,我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话。
「沈婉。」他再次叫了我的名字,温柔得不像话,「有什么话,现在,就先不说了吧。」
我的鼻头酸楚,一直延伸到眼眶。
却扯出一抹笑:「白哥,你想什么呢?我是想祝你前程似锦,日后常聚。」
纪骆白没有笑,但是他的眼神不再清冷:「沈婉,你变了。」
「谢谢。」
谢谢你,纪骆白。
回家的路上,我闷闷不乐的。
妈妈开着车对我说:「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要出国了。」
「那个男孩?」妈妈说。
我被吓到了,有些尴尬,难道妈妈看见了?
「这没什么,」妈妈继续说,「你变得开朗了起来,我就有想到了。只是没有想到是个男孩子,还是一个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我的脸不合时宜地涨红了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妈妈笑了:「你别那么紧张,如果你想要让你们还在一个故事里,你就得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
「我看得出来,那个男孩身体里有一团火,灭不掉的。」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妈妈的笑眼,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12
林景要和我表白,在高考结束后的派对上。
其实高二一开始,就有很多人夸我漂亮。
我褪去了厚重的眼睛,剪了一个利落的「初恋头」,完美地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林景被那些男生簇拥着,朝我走来。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那时娇羞得像一个小姑娘一样。
我非常的局促不安,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也算是半个「风云人物」的林景会喜欢我。
但是我我心里很清楚,那个人,那个两年都没有和我联系过的人,一直在那个位置。
林景正要开口,我便打断他:「林景,毕业快乐,但有些话,现在,还是先不说了。」
林景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纪骆白,纪骆白,他的名字又清晰了起来。
「对不起,林景。」我的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林景笑了,露出了他的大白牙:「我是想说,沈婉,毕业快乐。」
「大家,毕业快乐。」
我一直对林景很愧疚,所以一直都与他保持联系。
他是典型的直男,又每天傻乐傻乐地。
后来熟络了起来,我就一直吐槽他「二」,他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小井」这个外号。
但是,他从第一次表白未遂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追我的状态。
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嘘寒问暖的用意。
只是纪骆白于我而言,不仅仅是「初恋」在我心里镌刻下的痕迹。
还是高一那敏感自卑胆小的我,遇到的第一个极尽温柔的光。
但是,当大三中秋节那天,我看到那大汗淋漓的林景时。
我犹豫了。
从长沙到重庆,一个多小时的飞机。
从机场到我的学校,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出发的。
应该是我微信上和他无心地提了一句:「好想回家。」
是熟悉的样子,笑起来就像个「傻大个」。
在我们宿舍门口,一手托着行李箱,一手和我招手。
我认输了。
我答应了他第二次告白。
但是就挺好笑的。
我和林景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国庆节。
纪骆白回国了。
他也是站在我们宿舍楼下,但是比林景晚了整整一周。
笔直的西装,褪去青涩的那张脸,与记忆中那张清冷的脸无限重叠。
我正提着垃圾,穿着拖鞋,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一时间,时间暂停。
「白……纪骆白。」好像太久没有叫他的名字了,我竟忘了「白哥」不姓「白」。
他朝我走来,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就那般僵在空中。
「沈婉,我回来了。」
我局促不安,一时间所有的情愫涌上心头。
连带着这五年他从不联系的委屈和想念,一起局促不安。
以至于蓬头垢面的我对他说:「恭喜啊。」
恭喜个大头鬼啊!
13
我跑回宿舍,翻出了全衣柜里最漂亮的那条裙子。
舍友看了我一眼:「怎么?要和男朋友去约会啊?」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放下了裙子,套上了白天还没洗的卫衣。
淡淡地回舍友:「哦,不是。」
纪骆白还是站在楼下等,身旁总有人窃窃私语。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佯装镇定地对他说:「走吧。」
我带纪骆白到我们学校食堂。
这时还不是饭点,食堂人很少。
我把饭卡递给他:「自己挑吧。」
「不饿。」他依旧言简意赅。
我也不客气,齐刷刷地点了两荤两素,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递了一双筷子给纪骆白。
「就今天。」纪骆白好像有点紧张。
我夹起一根白菜,「你怎么不联系我,就那么在楼下等着?」
我其实在埋怨,在埋怨他为什么这五年连个消息都未曾发来。
可是他说:「只要我一直等,总会等到你的。」
我抬头与纪骆白对视,那年的感觉也滴滴渗入回忆。
我强压住「扑通」的心,不知从何问起。
五年,实在太长了。
「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我只好找到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
「谁?」他的眉角微微皱起。
好看极了,我想。
「就……陈亦鹏他们。」我不敢提及林景,因为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见到纪骆白那一刻的心动,抵得上这五年所有遇见的人。
「嗯,说过了,」他拿出筷子帮我把秋葵炒鸡蛋里的秋葵给挑出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诶,你干嘛?」我急了,「干嘛动我的秋葵?」
纪骆白动作一滞:「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吃秋葵吗?」
我夹起一个秋葵,放到嘴里:「那是以前,白……骆白,五年了,人是会变的。」
「对不起。」纪骆白低声说,仿佛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他身体里抽离。
我强抑住泪水,忍住不去质问他这五年。
关乎这五年,真应了当年他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沈婉,你变了。」
时间……真残忍。
我们聊得很浅,因为我没有质问,他也没有解释。
我曾经预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却没想到,是这般情境。
尴尬和局促不安
不过也对,现实不是电视剧。
哪来那么多自然而然。
时间冲刷掉了冲动,我们都变得克制。
14
「带我逛逛你们的学校?」
天开始暗下去了,食堂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确实不太适合叙旧。
我和纪骆白一同走到地科院前,有几颗星星的模型一直亮着。
就像那一年闪烁在黑夜里光怪陆离的回忆。
五年过去了,纪骆白周遭依旧是很强的压迫感。
所以当他望向我的时候,我看不清他暗黑的眸子。
下一秒,我的手仿佛触了电,那酥麻感顺着只见直冲天灵盖。
纪骆白牵住我的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只手扶上了我的脸颊。
他清冷的脸越来越近,不给我丝毫犹豫的机会。
他冰冷的唇就碰上了我的唇。
一时间,我的瞳孔放大,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的吻毫无章法,却一刻也不愿离开我的唇。
等我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用力地推开他,却无济于事。
他那只牵住我的手,让我撞进他的怀里。
那个我知道的怀里。
于是,我发狠地咬了他的唇。
他吃痛地松开了我,对上了我猩红的眼:「你干嘛?」
我看不清他唇上的伤口,但应该是在往外渗血,因为他伸手抹了一下。
他试图想要再次拥我入怀,我躲开了。
纪骆白垂眸看着我,「地球」的灯光刚好打在他脸上。
我总算看清了他极尽温柔的脸,无比认真。
「沈婉,当年没有说完的话,我必须说完。」
「沈婉,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
天,这是我曾经过多少次的画面。
我甚至不敢这般想,我只敢想我再次和他表白,他说了「好」。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生疼。
冲击的神经的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五年音讯全无?
凭什么不愿让我参与他五年的时光?
凭什么要在我答应林景表白之后和我说这些?
凭什么他在告白之前就要吻我?
凭什么认准了我会回头?
凭什么他招招手,我就要朝他跑去?
凭什么……
我爱他光明磊落,爱他灵魂有火。
但我不爱他那个吻,那个吻摧毁了我们之间所有青涩的美好。
曾经被纪骆白尊重着的沈婉,被那个吻亲手毁掉。
于是,我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太晚了。」
「白哥,」我又叫了他白哥,「我变了。」
「现在林景是我男朋友。」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我没有回头,我怕我回头我就会舍不得那束光。
终于有一次,不是我看着他离去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到宿舍的,我也不知道转身过后纪骆白是什么表情。
我不敢去想,因为想不明白。
但是有件事情我想明白了。
我配不上林景给予我的百分之一百纯粹的爱。
我忘不了纪骆白,至少那天晚上,彻夜难眠。
第二天,我就打了电话给林景。
接起来的那一瞬间,林景高兴地告诉我:「婉妹!我们的课题过了!」
「真的吗?恭喜啊!」我真替他高兴。
你看,林景就是一个连「哥哥」这个称号都要争的臭屁小孩。
「是呀!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导师有多严……」我安静地听完了林景的分享。
因为我害怕,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喋喋不休。
末了,他说:「婉妹,我好想你啊。」
我心头一颤,只能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应该说『小井,我也想你啊』。」
「小井,我们分手吧。」我说。
听筒那边迟迟没有回应,终于,他说:「好。」
声线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失落与低沉。
15
林景终究是知道了,我和纪骆白高一时的林林总总。
原来当年我和他的情愫是那样的深藏不露。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和林景在一起的那一个星期他未曾过多地告知他人。
除了他大学舍友,其他人一概不知。
所以我们的分手也不算麻烦。
至于纪骆白……
他加上我之后,只说了一句:「沈婉,要幸福。」
以及除夕那天又一句祝福:「沈婉,新年快乐。」
「幸福」的那句我没有回他。
收到「新年快乐」的时候,我正在天台上看烟花。
绽放的璀璨转瞬即逝,就像我和他之间青涩平淡的过往。
我也便回:「白哥,天高地阔,万事胜意。」
白哥,天高地阔,我也要学着忘记了。
希望你也是。
我们的关系就止步在节日互发祝福的情分上。
直到今年同学会,我又看到了他。
他在人群中礼貌微笑,却比当年更神秘,周遭皆是客套。
「沈婉。」我正盯着纪骆白出神的时候,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转头一看,是林景。
分手后也和他见过几次,关系也维持在好朋友的状态。
今朝一见,更是稳重了不少。
「听说你入职X公司了,恭喜啊。」我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杯。
「那可是,」林景又露出了他的大白牙,「全球排名第十一呢。」
我们都笑了。
末了,林景说:「婉妹,你知道我这辈子有一件挺后悔的事情吗?」
「什么?」我心砰砰直跳,总觉得与我有关。
「就是和你在一起一周没有抱过你。」林景以轻松地语气讲出,眼角还带着笑意。
「那……」我放下酒杯,伸出双臂,「老同学,抱一个?」
我与林景相拥,点到为止,就像我们久别重逢一样。
我知道,他是在告别,和我们之间一切的最后告别。
抱完我们又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突然,我的余光瞟到了纪骆白阴沉的脸。
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他拿着酒杯朝我们走来。
林景看到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转身便离开了。
我也便端庄地拿着酒杯走向他,先发制人地说:「好久不见,纪骆白。」
「好久不见。」他的语气依旧是冷淡的。
但是他的眼好像有着努力抑制的不明情愫。
「上次忘了问你,你现在在国内工作还是在国外?」我努力显得礼貌。
「回国创业了,下个月就要上市了。」
「那真的挺厉害的诶,大老板。」我调侃道。
他却没有笑:「林景……他对你好吗?」
我愣住了。
他,他不知道吗?
他,还在耿耿于怀吗?
我用力抿了一下唇,不敢看他:「挺……挺好的。」
「你骗我。」纪骆白的声音掷地有声,就这般砸向我。
他继续说:「你以前只要一说谎,眼睛就会往右下方看。」
「是不是林景对你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最后做出一个结论。
「不是的,不是的。」我开始慌了,没有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就像高一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
「我和林景分手了。」我还是承认了。
这次轮到纪骆白发愣了,他说话竟有些不利索:「他……他对不起你?」
我哭笑不得:「没有,是……是我对不起他。」
我抬眼对上纪骆白的眸,试图穿越六年的时间去找到当年的痕迹。
只是这个答案没找到,却找到了另一个答案。
名字叫做:未曾放下。
16
同学会过后,大家都晕乎乎地。
叫代驾的叫代驾,有司机的叫司机,为数不多没喝酒的互相送回家。
本来我们班一个因为要备孕而没喝酒的女同学要送我回去。
不曾想我刚拉开车门,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纪骆白的手有些冰冷,脸上却不乏笑意:「茜茜你路上小心,沈婉我来送。」
茜茜的手机一直响,应该也是他老公催得紧了。
于是她也没再坚持。
酒店门口大家都基本上走光了,只剩下几个等男朋友来接的女同学。
我看着纪骆白没动静,就试探性地问他:「你……你司机呢?」
「没司机。」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纪骆白笑意浅浅,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感觉。
「那你车呢?」我不理解。
「酒驾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他说。
?
所以,你拿什么送我回去?
我当然没敢直接怼他:「那咱们怎么回去呢?」
我礼貌微笑着,只是听到他下一句话就笑不出来了。
「走回去,我送你。」
大哥,你多少有点ice吧!
但没办法,我怒气冲冲地跟上他。
可是我为了参加这个同学会,拿出了鞋柜里最高的高跟鞋。
虽然不会走两步就摔,但是走几公里谁顶得住啊?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牵住了我的手。
试探性很强,不敢直接握着。
我抬头与纪骆白对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我扶你。」
这……这好像不是扶的动作吧?
但是我还是任由他握着我的手,他也逐步从小心翼翼到温度传递。
我的手本来是温热的,好像也被他传递得有些冰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回他,只是握紧了手心的冰冷。
他继续说:「两年前是我做错了。」
「我……」他突然局促不安了起来,「我不应该亲你的,我以为……以为水到渠成,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你是……是林景的女朋友。」
「那时候我什么恋爱也没谈过,就……就百度了一下,我……」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憋不住高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百度,也得是纪骆白才想得出来。
我正要回他,他突然抓起我就跑,害的我差点没站稳。
我们俩一起朝着公交站亭跑去,坐上了K662公交车。
中途我们的手未曾松开。
夜班车没什么人,有的也是昏昏欲睡的上班族。
我们很轻松就找到了后排座位坐下。
这次,换我坐靠窗。
不知怎的,后排座位颠簸,摇摇晃晃地,酒意竟有些上头。
我问纪骆白:「那,那五年呢?为什么音讯全无?」
我看着他,眼神有些幽怨,莫名地和他赌气。
他眼里的光闪烁着,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那五年,我穷困潦倒。」
17
我安静地听他说,但他说的并不多。
大概意思就是,他与他妈妈赌气,除了出国的第一笔支出之外,往后五年都未曾再动用过他后爸的钱。
他没有和我说他在异国他乡过得有多苦。
也没有和我说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是末了告诉我:「沈婉,我想和你有未来。」
「但是,那五年我给不了你未来,便不敢给自己希望。」
城市的灯光逆流而上,我在灯光璀璨中落泪。
白哥,你才是我的希望。
我对他说:「以后不许了。」
他说:「好。」
我和纪骆白对视,他眼里有光。
和十六岁那年一样。
他抿了一下唇,问我:「我可以吻你吗?沈婉。」
要命,他念我的名字温柔缱倦,胜过了世间的举世风华。
我便回:「好。」
他的吻星星点点地落下来,从眼到鼻到唇。
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碰到了我的唇,也碰到了他的唇。
他放开我,我们相视而笑。
我那时又哭又笑的应该很丑吧。
【正文完】
【小井番外】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沈婉的。
但是我知道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第一次见到她,对她是「嘲讽」。
而白哥,是维护。
都说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
哪能呢?
我之后对她再好,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第一次关注到沈婉,应该是高一校运会。
她在人群中,为我喊「加油」。
不知怎的,我的眼神就瞟到了她。
她在人群里十分卖力,就像一团炙热的火在熊熊燃烧。
也是超乎我平时印象里的那般沉默寡言。
我的脑子里除了「要赢」,还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人是谁?
不过我很快就冲刺了,被大家簇拥着。
我四下找寻那个身影,那个扎个高马尾的女孩却被人群冲散在不知哪个角落。
从那天之后,我便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叫做沈婉,婉约的婉。
她英语字母写得很漂亮,我的就是一团鬼画符。
于是Monica安排她负责我们几个英文字母练字的检查。
我每次把英语本拿去给她的时候,她都会和我说一句:「谢谢。」
谢我什么?
然后毫不客气地用红笔在我英语本上写上「重写」。
但她会非常贴心地为我写一遍要写的内容。
也就是说,我重写多少次,她就为我重写多少次。
但是,有一次,她非常生气地和我说:「以后,你的英语本不用交给我了。」
脸涨的通红,莫名有些可爱。
终究是我太迟钝了,那时我没意识到她被班主任换了座位,坐到了讲台旁边。
我却在去找老师问问题的时候,故意用试卷拍她的头。
她又撅起了她的嘴。
自从她搬到了讲台桌旁边,我就发现她很爱往后看。
而且每次都是陈亦鹏那个傻大个。
难不成,沈婉喜欢陈亦鹏?
说来好笑,我当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只是她的目光追寻别人,我的目光追寻她。
然后打球的时候往死里虐陈亦鹏,鹏哥到现在都还很迷惑吧?哈哈。
有一次我发现她逃了大课间,往宿舍跑,回来的时候也是满头大汗的。
我便把早上带的可乐给她:「沈婉,给你。」
她有些惊讶地从她的题里抬起头,笑着冲我摆摆手:「林景,谢谢你啊,可是我不喝碳酸饮料,不好意思啊。」
被拒绝了没关系,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好看。
后来选了理科之后,我就基本看不见她了。
期间也有女孩子给我送情书,我却鬼使神差地只收长发女孩的情书。
直到有一天大课间跑操的时候,我穿过茫茫人海又看见了她。
我往上跑,她往下跑。
怎么会有人跑步的时候还带着笑?
短短的头发配上她甜甜的笑,很久以后,我知道那个头发叫做「初恋头」。
取这个名字的人真tn的是个人才。
我也知道了,我喜欢的不是长头发的女孩。
而是那个叫做沈婉的女孩。
我喜欢她叫我「小井」,因为这是专属于我的,她留给我的痕迹。
她一定是笑着给我取这个外号的:「以后我就叫你『小井』好啦,反正你横竖都是『二』。」
她真有趣。
她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一整晚都没睡着,我想挨个打电话告诉我兄弟。
我,林景,谈恋爱了。
可是我没这么做,我怕她反悔。
她有资格反悔,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因为那个课题逼得紧,我买了第二天的机票。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我多呆几天,她会不会真正回头看看我。
可是,我知道,她不会的。
因为在她的故事里我从来都只是一笔带过,我从来都不是她故事的男主角。
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她故事里的男主角真正姓甚名谁。
所以,婉妹啊,我的完美初恋。
祝你与白哥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全文完】
发布于2022-07-·
「帅哥,借个吻。」
「不……」
我勾着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气得前男友带着小三愤然离去。
第二天,那个被我强吻的男人站在了讲台上。
气质矜贵,神色疏淡。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刑法老师,陆秦。」
1.
我呆呆地望着讲台上的男人,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卧槽。」
周围尖叫声四起,室友兴奋地扒拉着我的胳膊。
「天哪桑茉,我觉得我的春天要来了!陆老师实在太帅了!!!」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想说你的春天是来了,但我已经没有明天了。
陆秦显然也认出了我。
他眉头微蹙,薄薄的眼镜片下反射出一丝诧异的光。
几秒后,只听他声音清淡道:「这节课我们先来讲一下……」
「强制猥亵罪。」
我:……
2.
这是讲课吗?
这明明是暗示我昨晚对他犯了法!
我如坐针毡,一整节课都不敢抬头看黑板。
生怕与他对上视线。
直到——
「桑茉,是哪位同学?」
讲台上的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条件反射地答了声:「到!」
气势磅礴、声音洪亮。
对上陆秦那双充满「怎么又是你」的不解眼神时,我立马虚了。
小声问了句:「老师,您有什么交代?」
陆秦敛去眼底的光,淡声道:「听说你是班长,待会儿加下我的微信,有些资料给你。」
3.
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捧着手机。
在和陆秦的聊天界面中,只有他给我发的一份待打印材料,以及我回他的那句「好」。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咬着指甲,内心不断做着挣扎。
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强吻的事?
万一他生气了呢?
万一他以后给我穿小鞋呢?
思来想去,我在对话框里打下一句反复斟酌过的话:
「陆老师,关于昨晚在酒吧的事,我想和您聊聊可以吗?」
按下发送键的一瞬间,我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竟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
他竟然,把我给删了!
4.
我不是一个喜欢把事情拖着的人。
于是,在被删好友的第二天,我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陆秦了。
他刚好来学校,我们在路上碰到。
空气清新的早晨,他穿着干净笔挺的黑色正装,金色袖扣在晨光下散发着贵气的光芒。
我冲上前去,直抒来意:「陆老师,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谈谈。」
陆秦微怔。
大概是被我的气势震惊到了,疏淡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说可以。
这个时间的校园里人还不是很多,我直接和他说了那晚在酒吧的事。
「首先,我很抱歉强吻了您,但当时情况特殊,我喝了酒,又被我前男友挑衅。」
「我是为了报复回去才……」
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小心。」
紧接着,我的手臂被人扯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又宽阔的怀抱。
那一刻,我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错愕抬头,只见陆秦眉心微拧,看着一名同学踩着山地车疾驰而去。
而我的心跳莫名加快。
室友说的没错。
陆秦,确实很帅……
5.
待那辆山地车走远,陆秦也就放开了我。
「你刚才说什么?」他后退半步,和我保持一定距离。
我猜,他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觉得师生有别,不宜太过亲密。
莫名地,我觉得这样划清界限的他很有意思。
于是故意不紧不慢地说起那晚的吻,以为他会抵触或是不自在。
可没想到,他听完后眸底闪过一抹兴味的光。
「桑茉同学搞错了,我并不介意那晚的吻,只是觉得……」
「你作为女孩子又是我的学生,可能会不好意思,所以才一直没提那件事。」
我的笑容僵了僵,想到自己刚得知他是我老师时的震惊、错愕、彷徨。
好吧。
是他赢了。
「那陆老师为什么删我微信?」我颇为幽怨地看着他。
要知道,我昨晚可是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还以为他因为那个吻记恨上我了,吓得我今早直接来学校门口堵他。
陆秦闻言,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那是为了给你长个记性。」
「好让你知道,老师是不容侵犯的。」
不知是早晨的阳光太耀眼,还是校园的风太热烈。
我看着他有些痞坏的笑脸,耳朵竟不争气地发烫起来。
我好像中毒了一样,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
上午没课,室友也都在宿舍,看见我这副样子后,几人皆是满脸错愕。
「茉茉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我抬头看着她们,咧起一抹痴笑。
「没有发烧,我就是觉得,确实是春天到了。」
6.
第二次上课的时候,陆秦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高冷疏离的模样。
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举手。
陆秦看了我一眼:「桑茉同学有什么问题?」
我笑着说:「老师,您再加一遍我的微信呗。」
陆秦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恰好班里有人起哄:「哟,班长,陆老师把你给删了啊?」
我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可能……」
「陆老师想和我们保持距离吧。」
当着我和全班同学的面,陆秦面不改色。
「桑茉同学想加,那就等下课后加回来好了。」
班里的同学趁机笑着追问:「老师,能不能也加上我们啊?」
陆秦掀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薄唇间吐出三个字:
「不可以。」
虽然事后陆秦也解释了不加微信的原因,是因为学校禁止老师和学生关系过近。
但大家都开玩笑:「陆老师偏心班长!」
我故作骄傲地抬起下巴,笑道:「谁让你们当初都不竞选班长?」
教室里笑声一片。
隔着不远的距离,我朝讲台上那人看去,见他神情平淡,眉眼间却隐隐带着一分笑意。
察觉到我的目光后,他看着我笑了笑,眼睛里仿佛有光。
那一刻,我的心跳越发明快。
偏心吗?
我想,大概是这样的。
7.
陆秦发给我的那份文件,是一个辩论赛的活动内容。
我趁机向他咨询了很多问题。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发语音来问:「桑茉,我记得你以前没少参加辩论赛吧?」
他的声音低沉稳重,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仿佛也变得好听起来。
我抿唇偷笑:「陆老师怎么知道?难不成你私下里偷偷关注过我?」
陆秦过了很久才回:「老师关注学生的情况,不是很正常?」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关注过我?
我越发开心,非常自觉地忽略了他话里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几秒后,我又给他发过去了一个问题。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不过我迟迟没有收到陆秦的回复。
到了第二天,我又又又坐不住了,直接跑到陆秦的办公室。
「陆老师,我微信发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回我啊?」
话音落下,我赫然发现陆秦的办公室里站着其他几位老师,甚至连校长也在。
看到我时陆秦的眼中飞快闪过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平淡。
「桑茉,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老师这边还有点事。」
我瞧着办公室里的架势,愣愣地说了声好。
然而事实是,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出大戏。
《校长带人围攻可怜幼小且无助的陆老师》
几次犹豫之后,我弱弱开口询问:「校长,我们陆老师该不会犯了什么错吧?」
在场的几位老师都愣住了。
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问:「同学,你觉得你们老师会犯什么错?」
「那当然是不会犯错!」我理所当然地说。
「校长,陆老师在我们班级是很受欢迎的,大家都觉得他讲得很好,课堂也生动有趣。」
「所以就算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我悄咪咪地瞅了他一眼,其他几位老师都笑了起来。
「陆秦,看来你在学生心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嘛。」
「我们和校长还没说什么呢,这小姑娘立马就维护起你了。」
陆秦嘴角一勾:「我这位学生思想活跃,性格直率,各位别介意。」
听到这话的我已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校长他们。
但看着陆秦脸上难得露出的笑容,我脑袋里再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待校长等人走后,我脑子一抽,问了陆秦一句:「如果我现在再亲你,你会告我吗?」
8.
陆秦微微一愣。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突然冲到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拉到自己面前。
像那晚在酒吧一样。
但我没有吻上去。
气氛有些暧昧,我和陆秦四目相对。
他的瞳孔是有些深的黑棕色,唇瓣微薄色泽粉嫩。
我瞧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带着致命的诱惑,脸颊忍不住发烫起来。
「桑茉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陆秦率先打破沉寂。
他挑着眉,满脸兴味地看着我问。
因为离得近,我甚至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如他的人一样,清冷诱人。
对上那双迷人的眼神,我瞬间没了勇气。
「那什么……」我缓缓放开他:「我就是想测试一下陆老师会不会起诉我。」
陆秦轻笑出声:「找借口都找得这么随便?」
我脑子一热,反问他:「那陆老师觉得我是为什么呢?」
这下倒是轮到陆秦哑口无言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桑茉……」
他刚叫出我的名字,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我却直接转身,落荒而逃。
9.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陆秦没再联系。
就像和朋友闹别扭似的,我躲着不见他,也不和他有任何交流。
我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别扭。
因为我喜欢陆秦。
我喜欢他。
所以在那天的试探中,我察觉到陆秦有一丝的拒绝之意,心里便已经开始难过了。
室友都看出了我的异常,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撒谎说身体不舒服,晚上心不在焉地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
本想随便吃点饭,但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前男友。
他大概是跟人喝了酒,看见我时又对我动手动脚,说什么忘不掉我,不该出轨其他女生。
我推了他好几次都摆脱不掉,直到他拉着我想要将我拉向一间宾馆。
我才吓得踢了他一脚,一脚命中下体。
前男友捂着裆部惨叫,大概是我的行为刺激到了他,他直接扑过来打我。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们双双被带去了警局。
警察让我们联系各自的辅导员时,我是真的慌了。
根据学校的规定,一旦被发现有打架等行为,势必会在档案上留下处分。
最后,我打通了陆秦的电话。
「桑茉,怎么了?」
大概是夜色温柔,连带着陆秦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收不住了,哭着喊道:「陆老师,我被人打了,您能来一趟警局吗?」
10.
陆秦赶来的时候脸色紧绷,像是压抑着什么。
「您好,我是桑茉的老师,她现在在哪?」
听到他的声音,我腾地一下从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老师……」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仿佛心里有万千个委屈要说。
陆秦的目光看过来。
那刹那,我好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紧张与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
我委屈地看着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陆秦上下打量着我,声音紧绷。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这才松了口气。
我哭着扑进他的怀里,跟他告状。
「那家伙打了我一巴掌,还扯我头发,我差点就被他带去宾馆了!」
陆秦的身体微微一僵。
几秒后,他抬手抱住了我。
大手在我的背上轻拍了几下,安慰说:「没事了,别怕。」
11.
后来,前男友的辅导员也来了,得知事情经过后板着脸让前男友跟我道歉。
「凭什么!」前男友扯着嗓子表示不服。
「桑茉踢了我命根子,我还没验伤呢,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谁负责?!」
他给爷整笑了。
竟敢在我这个未来律政俏佳人面前讨论谁的责任,这不是找死吗?
我正想和他一论高下,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接着,陆秦便挡在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前男友。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强制猥亵应该被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如果你想告,请尽快联系我。」
说着,他递出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陆秦」,以及某高级事务所合伙人身份。
前男友瞬间就被他的气场震慑,一时间怂得躲到了他辅导员身后骂骂咧咧。
「牛什么牛?等老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比你牛逼!」
陆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先到了这个年纪再说。」
前男友被怼得哑口无言,最终被他辅导员给领走了。
我望着陆秦高大的背影,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如果以后另一半是他,大概就不会发生男朋友出轨那样的事情了吧?
12.
陆秦开车将我送回了学校。
车子开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陆秦。」
他诧异地看着我,笑:「怎么,去了趟警局,就不知道尊师重长了?」
我抬眸看着他,不答反问:「上次我在微信上的问题,你能给我答案了吗?」
陆秦微愣,像是已经忘了我指的是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女朋友?」
陆秦看着我喉结滚动。
几秒后,他哑声说:「没有。」
话音刚落,我就吻了上去。
他睫毛轻颤,眸底晕开了一层涟漪。
「我喜欢你,所以我们要不要交往试试?」
13.
陆秦没有推开我。
我试着咬开他的唇瓣,他却没有动弹。
直到我松开他的那一刻,他才缓声开口,嗓音有一丝沙哑。
他说:「桑茉,你知道我们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我眨了眨眼,告诉他:「我当然知道。」
陆秦面色认真:「你不怕被人非议?」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怕。」
陆秦微微拧眉:「就算被人胡乱猜测,被冠以难听的骂名,你也不怕?」
我勾唇笑了起来:「不怕!」
陆秦的表情更加严峻,又问:「如果你会因此受到处罚,学业也受到影响呢?」
我目光坦率地盯着他:「这些我都不怕。」
「陆老师,我一没做错什么,二没想要借你关系得到利益,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桑茉坦坦荡荡地喜欢你,就算有流言蜚语,我也能挺直胸口地说,我就是喜欢你。」
陆秦闻言,瞳孔缩了缩。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考虑,于是体贴地下了车。
离开之前,我看着他难得反应迟钝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可爱,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
「陆老师再见。」
14.
我蹦蹦跳跳地回了宿舍,心情难以抑制的激动。
室友见状纷纷问我是不是恋爱了,我也没瞒着她们。
「我向陆老师表白了。」
她们听完直呼牛逼,纷纷说如果成功了就要请她们吃饭。
其中一人凑到我身边,笑得满脸谄媚。
她说:「茉茉,我最近看上了陆老师另外一个班的学生,你能不能让陆老师帮我牵牵线?」
我听完就怒了:「张娜娜,你前不久不还说陆老师是你的春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又看上别人了!」
倒不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主要是张娜娜这闺女见一个爱一个,好几次都被渣男伤。
我和其他几个室友可谓是替她擦碎了心,就怕她下次又爱上渣男。
张娜娜被我吼得瑟瑟发抖,满脸委屈道:「陆老师是好看,但他年纪太大了嘛,哪有年轻小伙儿来的吸引人……」
我一听就又不满意了:「陆老师哪里老了?!他明明还是个鲜嫩多汁的大帅比!」
话音刚落,寝室里齐齐爆发出一声脏话——
「艹,滚!」
面对室友们统一嫌弃的目光,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赔笑道:
「好好好,陆老师老,陆老师最老了。」
15.
因为陆秦还没答应我的追求,所以我拜托室友们先不要说出去。
她们纷纷表示这点义气还是有的,我也很信任她们。
只是到了上陆秦的课时,张娜娜几人便开始笑得一脸暧昧,然后朝我挤眉弄眼。
我既无语又想笑,最后骂骂咧咧地朝她们比了个嘴型:「滚。」
她们这才消停下来。
不过很快,张娜娜就一脸震惊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搞得我一度以为地震了。
结果她将手机偷偷递给我说:「快看学校贴吧,有人诋毁你和陆老师!」
我接过手机一看,只见学校贴吧里有人发条匿名帖子,说我和陆秦有不正当的关系,同时附上偷拍我和陆秦的接吻照片。
大概是刚发没多久的缘故,这条帖子底下并没有太多评论,更没有人说过于难听的话。
只有一条评论,是说我早就和陆秦勾搭在一起了,甚至和前男友谈着的时候就脚踏两只船。
我看了眼那个账号,很明显就是我前男友发的。
贴吧的消息很快就以我为中心迅速散开。
陆秦还在讲课,听到骚动后,他敲了敲黑板,眉心紧蹙。
「怎么回事?」
有男生骂了句脏话,说:「陆老师,贴吧上有个孙子骂你和班长!」
我微微攥紧手心,忐忑地看着陆秦。
我怕他本就没有想好答应我,现在出了谣言,他更不会想要靠近我了。
陆秦听到后倒是反应平淡,只是下意识看向我。
那一刻,我好像从他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或许,他和我一样,并不怕被流言侵扰,只是害怕我会因此受到影响。
16.
我的室友们满脸担忧地看着我:「茉茉,你没事吧?」
不等我说话,班里的男生已经开始说:「陆老师没事儿!我们全班同学都能给你和班长作证!」
「班长是什么为人我们都知道,如果这孙子继续诋毁你们,那咱们就合力把他告到监狱去!」
「对,没错!甚至不用陆老师您出手!」
听着班里的附和声,我很是感动。
因为是班长的缘故,我和班里每一个同学都有接触。
虽说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家庭背景各不相同,然而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总能团结一致。
「那什么……」我咳了两声,强忍着闪烁的泪光,笑着开口。
「我确实喜欢陆老师,也跟他表白了,虽然暂时不打算昭告天下,但不想瞒着你们了。」
话说完,班里立马爆发起欢呼声。
男生直呼:「班长牛皮!」
女生则哀嚎:「茉茉,你要和我们抢男神了吗!!!!」
我坐在人群中,笑看着讲台上的男人,眼中泪光闪烁。
片刻后,陆秦出声稳住了局面。
「感谢大家的好意,贴吧的事老师会处理好,你们先自习吧。」
「桑茉,你跟我来一趟。」
堂而皇之地,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我跟他去办公室。
班级里到处都是起哄的声音。
我却莫名紧张,总觉得他又要和我分析什么利弊。
17.
跟着陆秦到了办公室,他接了杯水递给我。
我心不在焉地接过,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担心贴吧的事?」
我摇了摇头,接着下巴被他挑起,目光不得已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
陆秦拧着眉看我,似是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嗯?」
语气中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纵容与温柔,我心底发烫,想都没想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你不能因为流言就拒绝我,这对我不公平。」
我声音哽咽,越想越觉得委屈。
我都还没有正式追求他,怎么能这样就被判了死刑?
陆秦用指腹替我擦去眼角的泪,薄唇紧抿。
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我读不懂的情绪,似挣扎,又似克制。
我不懂他的情绪,可我却懂他的沉默。
一言不发的沉默就等于变相的拒绝。
难过顿时涌上心头,我控制不住的生气,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说:「算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我室友说的对,找男朋友还是同龄人比较好,不会被人非议,更不用担心受影响!」
说完,我哭着想要绕开他离去。
手腕蓦地被攥住。
不待我反应过来,一记深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错愕地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秦。
不知过了多久,我脸都红了,陆秦才放开我。
他挑眉玩味地看着我:「平时那么凶,结果连接吻都不会?」
我脑袋还有些转不过来,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怼:「你你你……你这么会亲,一定没少练!」
陆秦轻笑出声,突然将我抱进怀里。
靠在他的胸口,我紧张地揪着他的衣摆,小声问:「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
陆秦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答应你,我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温柔又宠溺,我忍不住翘起嘴角,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陆老师。」
陆秦挤着我的脸,嗤笑一声道:「桑茉,老师年纪大,比不了你们年轻人。」
「你以后要是敢变心,老师就让你毕不了业。」
我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扑进了他的怀里:「我才不会变心呢。」
18.
陆秦只比我大了五岁,在我二十岁这年,他二十五岁。
我们在一起了。
当我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室友时,她们纷纷吵着闹着要让陆秦请客。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局面:
比我们年长五岁的陆老师,「乖巧」地坐在餐桌对面接受我室友的考察。
张娜说:「陆老师,你比茉茉大了五岁,也就是说,你读大学的时候,我们茉茉还在上初中。」
「以后你如果对她不好,我们几个可就去告你为老不尊,拐卖无知少女了啊。」
虽说她也曾痴迷过陆秦的脸,可在这一刻,她作为我的好朋友兼室友,却是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
我既感动又想笑,佯装生气地拍了她一下:「陆老师才不会欺负我。」
陆秦看着我们打闹,始终带着和煦的笑。
也许在他眼中,我们还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可他愿意任我玩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与我紧紧十指相扣。
吃完饭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张娜几人找借口溜了,走之前,她们不断冲我挤眉弄眼。
我面红耳赤,不由得想到了她们刚才趁陆秦不在,撺掇着让我今晚就睡了他的事。
然而我对那些事并没有准备。
我总觉得,在一段关系尚不稳定时到那一步还为时过早。
只是,如果陆秦要求那样呢,我要不要拒绝?
这个纠结随着陆秦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消散。
我微怔:「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陆秦也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既然没事,怎么这么早送我回来?」
说完这话,他看我的眼神陡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知道他误会了,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陆秦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
「小姑娘家家想什么呢,我不会碰你。」
听到这话,我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没有那样要求我。
可紧接着,我又有些失落。
听别人说,男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是控制不住欲望的,可陆秦对我似乎还是无欲无求的样子。
是不是意味着,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19.
想到这个可能后,前一秒还在开心的我,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陆秦奇怪:「怎么,老师哪里做得不对,惹你不开心了?」
我别扭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要我怎么说?
难道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想睡我吗?
我当然说不出这种话。
陆秦微拧眉心,接着又问:「不想回宿舍,还想在外面玩会儿?」
我接着摇了摇头,不想让他再问,可他显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他伸手将我从副驾上捞起来,放在了他腿上,目光认真地看着我。
「桑茉,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我穿着百褶裙,只觉得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只剩下害羞,脸红得甚至不敢直视他。
我低着头,声音如蚊蝇,小声说了句:「让我下去,这样坐着不舒服。」
他却箍着我不让我动弹,声音在浓稠的夜色中显得低沉又蛊惑。
他说:「要我吻你吗,桑茉。」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然低头含住了我的唇。
很久之后,直到我呼吸紊乱,他才微微放开我。
「为什么不开心,嗯?」
我脸颊烫烫的,像发烧了一样。
「什么?」我羞怯地看着他,脑袋已然被他刚才的吻搅得转不过弯来。
陆秦见我这副样子轻笑出声,眉眼间尽显愉悦。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说:「算了,不生气就行。」
这话说完,他又嘀咕了一句:「小女朋友还挺好哄……」
我面红耳赤地回到宿舍,室友追问我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陆秦。
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到了吗?」
十分钟后,我才收到他的回复。
「到了,停车的时候才想起来,我原本打算和你说说贴吧的事,结果脑子一热什么都忘了。」
我无聊地追着他问:「怎么会忘了,是不是年纪大了都记性不好?」
我躺在床上等着他的回复。
这次是半小时后,陆秦才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没办法,刚谈了个小女朋友,光是抱着我就想不到其他事情了。」
20.
贴吧上的事早在陆秦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校方删除了。
只是曝光的人又在校园墙上说,大有一副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我一直没关注,既然选择了和陆秦在一起,那我就不想被外界的声音所影响。
而陆秦也和我说过,会尽快解决此事。
但我没想到,他所说的解决办法竟是辞职。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还是有些愧疚。
陆秦轻笑一声,玩味地看着我:「怎么,突然自责了?」
我嘴硬地说才不是。
「这有什么好自责的?」
陆秦目光紧跟随着我,笑道:「真是这么想的?」
我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是有一点自责,不过我相信你做的决定。」
「更何况,你这么优秀,不差这一份工作对吗?」
对于我盲目的信任,陆秦愉悦地笑出了声。
「这么相信我?」他长臂一收,将我揽入怀中。
我揪着他的衣摆,闷闷不乐,说:「当然。」
可话虽如此,我还是私下找到了辅导员,又拜托辅导员带我去见了校长。
校长倒是没有批评我,只是叹了口气说:「那天在陆秦的办公室见你,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地维护老师。」
「没想到,你们竟发展到这种关系。」
我嗫嚅着说:「对不起校长,我是真心喜欢陆老师的。」
「陆老师没有做错任何事,您能不能不要辞退他?」
校长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他说:「陆秦不是我辞退的,是他主动辞职。」
「那时候,你们的关系还没有被曝光出来。」
我诧异抬头:「怎么会……」
校长笑着叹了口气,说:「是啊,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陆秦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提前做好准备罢了。」
21.
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乱的。
我找到陆秦问:「你早就打算好辞职了?」
陆秦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你怎么……」
我打断他的话:「校长告诉我的。」
很快,陆秦就反应过来。
他说是:「那天去警局接你回来之后,我就在考虑辞职的事了。」
我回想起那天,我刚和他表白。
「为什么?」我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时候你并没有答应我,为什么要辞职?」
陆秦勾了下唇,嗓音中带着笑意:「为什么你不清楚?」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固执地盯着他看。
陆秦轻啧了一声,说道:「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注定拒绝不了你,所以想提前做好准备。」
「免得,连累我小女朋友被人污蔑。」
我扑进他怀里,眼眶湿润:「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还害我以为你要拒绝我。」
陆秦抱着我说:「是,所以我跟你道歉,我让我们家茉茉伤心了。」
一句「我们家茉茉」,让我又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我贴着他的胸口,故作深沉道:「道歉没用,我要过段时间再原谅你。」
陆秦笑出声,抱着我说了声:「好。」
事后我和他说起之后的打算。
由于我今年刚大三,所以目前来说,肯定还是要在学校上课的,那些流言影响不到我。
而陆秦经营着一家律所,主要工作都在那边,学校只是他受校长之拖过来兼职而已。
就在他辞职那天,校长还念叨着说,让你来帮我教课,结果课没上完,还赔你一个女朋友。
我听到时笑得合不拢嘴:「这样说起来,陆老师,你也太不禁撩了,以后岂不是很容易出轨?」
陆秦惩罚似的掐了把我的腰,语气危险:「你以后试试就知道了。」
22.
从学校离职以后,陆秦很快就接手了一个项目,是他朋友请他帮忙的。
「可能要在国外待两个月。」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们才刚在一起就要异地,陆老师,你舍得丢下我吗?」
我赖在陆秦的怀里,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
陆秦俯身在我唇上啄了一下,说:「就两个月,很快的。」
他耐心哄着我,还说朋友早就让他过去帮忙了,他一直拒绝也不好。
其实我知道,自己当然不能阻止他去工作,但就是忍不住想撒撒娇,想让他哄我。
我捧着他的脸佯装严肃地问:「和你一起去的,有没有女人?」
陆秦也不生气,由着我闹他。
「没有。」他声音温柔。
我不信,于是在他登机当日,亲自去了机场宣誓主权。
他确实没骗我,和他一起的只有两位男士,还都是他的下属。
还没等我做自我介绍,那两位男士已经向我颔首打招呼,叫了我一声:「小嫂子。」
我脸颊微烫,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陆秦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牵了下嘴角。
接着,他扯着我的手腕将我扯入怀中,声音抵在我耳边问:「这下肯相信我了?」
我装作听不懂推搡了他一下:「什么啊,我就没有怀疑你。」
陆秦笑,也不和我计较。
提示登机的声音响起时,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股浓浓的不舍,还有种不安的感觉。
就好像这两个月后,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冷漠似的。
我抱着他不肯撒手:「陆老师,你要记得想我。」
陆秦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轻柔:「这么粘人可怎么办,我都想把你打包带走了。」
我眼眶一酸,泪含在眼眶里不说话。
陆秦的同事过来提醒:「陆总,到时间了。」
我不得不撒开手,低着头说:「你走吧。」
陆秦挑起我的下巴,看到我强忍的泪水时,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要不我不去了?」他声音轻柔地问。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你早去早回,记得想我就行。」
陆秦将我抱在怀里又吻了吻。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放开我跟着同事走向检票口。
我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他的同事问了句什么。
然后他无奈地笑着,回答说:「是啊,不舍得。」
23.
收到陆秦上了飞机的消息后,我才一个人回了宿舍。
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再加上周末没课,我直接在床上躺尸,直到室友看不过去,硬是将我从床上拖拽起来。
「曾经风流潇洒的茉茉哪去了,走走走,我们去酒吧玩去!」
就这样,我被她们拖去了酒吧。
谈上一段恋爱时,我丝毫不在意对方在哪又做着什么。
我觉得彼此就是要有各自的生活,以至于很多时候,我都是和室友同学到处去玩,一度忘了还有男友这件事。
可是今天,我哪怕到了鼓点躁动的酒吧,也依旧欢快不起来。
这种滋味,就像丢了魂,用张娜的话来说,我是被陆秦勾走了。
电话响起时,我陡然一喜,立马来了精神。
「喂,陆老师,你到了吗?」
陆秦听到了我这边的声音,嗤笑道:「好啊桑茉,下午还抱着我不肯撒手,我才走多久,你就去酒吧潇洒了?」
他语气中带着不可忽视的危险,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毫不客气地出卖队友。
「都是张娜娜,她见我心情不好,非要拉我出来。」
我默默在心里跟张娜娜说了声抱歉,希望她能原谅我这卖友求荣的行为。
陆秦轻嗤,显然不信我的话。
他在电话里道:「回去再收拾你。」
这话说得暧昧,我不由脸颊发烫,软着声音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听见他同事叫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虽说没聊多久,但显然,这通电话暂时解了我的相思之苦。
这之后——
我和张娜娜她们在酒吧血拼到十二点,后来还加入了班里的其他男生女生。
行程都和陆秦报备过,他让我早点回宿舍,我便十二点准时叫着大家散伙。
大家都笑我,说我简直像个小媳妇。
我将这话说给陆秦听时,他仰头喝了口纯净水,玩笑道:「小媳妇,叫声老公听听。」
我看着他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莫名心痒痒。
也不知怎么想的,娇娇怯怯地就叫了一声。
谁知陆秦喝水的动作一顿,看向屏幕时,眸色深了。
他嗓音暗哑地哄着我:「乖,再叫一声。」
24.
我本以为异地会很难受,见不着也无法聊天,这样下来两个月,感情总会变淡。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陆秦每天都会和打电话,因为有时差,他有时会熬夜等我下课,然后陪我聊半小时才去睡觉。
我有时心疼他,让他不用这么辛苦,可他第二天,还是会一如既往地那么做。
我会在不定哪个时刻,收到他发来的照片,或是一片树叶,或是国外的天空。
这天,陆秦给我发来一个他们去酒店附近散步的视频。
他本意是想让我看美景,但我却在视频中听到了一个女生叫他名字。
「陆秦。」
我立马警铃大作:「你不是说,同行的没有女生吗?」
陆秦笑着逗我:「在国外遇到的,和我是大学同学,怎么,还不放心?」
我撇了撇嘴,不满地追问:「长什么样,漂亮吗,跟我比,你更喜欢谁?」
很快,我就接到了陆秦的视频电话。
视频中,他嘴角带着愉悦的笑,开口就道:「没你漂亮,她和你没有可比性,我只喜欢你。」
「这样行吗,小醋精。」
听着他语气中的宠溺,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但还是凶巴巴地警告他:「不许胡来,陆老师。」
他笑着连说了三个好,我这才放过他。
不过也许是怕我多想,他后来每晚都会和我开着视频睡觉。
眼看着两个月的时间马上就到,我忍不住兴奋。
陆秦回来这天,张娜娜特意拽着我去逛了商场。
「你和陆老师小别胜新婚,今晚怎么说不都得发生点什么?茉茉,你看这件内衣咋样,保证你穿了能让陆老师……」
看着她比我还激动的样子,我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残忍告诉她:「陆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了,没到结婚之前,都不会碰我。」
张娜娜失望地「啊」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地问我:「茉茉,陆老师……」
「该不会不行吧?」
25.
陆秦晚上六点的飞机,张娜娜被我捶了一顿后,死活都要帮我买下那套内衣。
并在我出发去接机前,她耳提面命地再三要求我穿上。
Emmm。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真的是挤挤就有了。
而到了机场之后,我更是无比庆幸自己打扮了一番才来。
因为,这次跟陆秦一起回来的,不止有去时的两位男士,还有两男一女。
其中那个女人打扮得性感成熟,大波浪卷配小皮裙,身材凹凸有致,机场无数男人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在我飞扑进陆秦怀里,陆秦抱着我吻我时,那个女人便充满敌意地瞪着我。
我顿时知道了她的身份,这大概就是那天我在陆秦视频里听到的声音主人。
「老陆,这谁啊,不和我们介绍介绍吗?」女人掀起红唇道。
她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我从陆秦身上扒下来,开口便向我表明她和陆秦的关系不一般。
陆秦握着我的手介绍:「我女朋友,桑茉,学法的,今年大三。」
在场的其余四位男士都笑着叫我小嫂子,唯独那个女人虎视眈眈地瞪着我。
「现在的大学生都喜欢找比自己年龄大的吗?」
她语气中不乏轻蔑嘲讽之意,俨然是说我和陆秦的关系不干净。
陆秦蹙了蹙眉,看着她身边的男人冷声道:「李昊,管好你女朋友。」
我倍感震惊。
原来这女人有男朋友,就这还在陆秦面前花枝招展。
我嫌弃地撇了撇嘴,抱着陆秦的腰问:「接下来你要去哪啊?」
26.
因为陆秦帮了他朋友大忙,解决了国外难缠的客户,所以他朋友早已组好局,要为陆秦等人接风洗尘。
陆秦抓着我的手问:「想去吗?」
我一听说吃饭的地儿在五星级酒店,便连连点头:「陆老师,快带我去见见世面!」
或许是久别重逢,我很明显地感觉到,陆秦到哪都粘着我。
当然,还是我粘他粘的更紧些。
陆秦的朋友名叫向泽,见我和陆秦吃饭都腻腻歪歪,笑着说起了荤段子。
「看你们这样子,干脆今晚给你定间酒店好了,两个月没见,不得先干柴烈火一番?」
陆秦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提醒道:「她还小,你别什么话都说。」
「是啊。」一道女声插进来,还是那个女人。
她鄙夷地扫了我一眼,道:「向泽你又不是不知道,陆秦有洁癖,什么随随便便的女人可上不了他的床。」
此话一出,向泽和其余人纷纷变了脸色。
我在心底嗤笑,这女人的脑子怕不是屎做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秦对我的态度,偏偏她嫉妒得什么话都说,也不嫌丢人。
包厢内短暂地静默。
陆秦旁若无人地擦了擦手,然后看着我问:「吃饱了吗?」
我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27.
陆秦直接带着我离开了饭局。
刚出门,向泽便追上来和我道歉。
我受宠若惊,连忙说没关系。
想到陆秦和他可能还有话说,我便借口去了洗手间。
两分钟后,我收到陆秦的消息,说在酒店外等我。
我洗了手正打算出去,谁知迎面撞上那个女人,王婉。
她踩着高跟鞋高高在上地说:「聊聊吧。」
我翻了个白眼:「抱歉,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王婉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陆秦家是高门大户,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的。」
我停下脚步,转头兴味盎然地看着她:「所以陆老师才没要你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王婉的痛点:「你倒是伶牙俐齿。」
她面色微怒地瞪着我。
我扬了扬唇:「谢谢夸奖。」
王婉冷哼一声,又说:「你不用急着得意,陆秦不过是看你年纪小,图个新鲜罢了。」
「等他玩腻了,就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而你,注定是被丢弃的垃圾。」
听到这里,我已经足够厌恶这个女人了。
我冷笑着反问:「既然是垃圾,你还在我这儿乱咬个什么劲?跟条疯狗一样。」
「你!」王婉用她那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着我。
我丝毫不怯,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我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也不是让你用来抨击的借口。」
「反倒正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我爱陆老师才会爱得更纯粹,你算个老几,有什么资格说我?」
「本来想着都是女生何必彼此为难?但没想到,阿姨您这么不懂事,非要逼我骂你?」
王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谁知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等在门口的陆秦。
我愣了愣,然后笑着跑到他面前:「不是说在车里等我吗?」
陆秦刮了刮我的鼻尖,笑得十分宠溺。
「我要是不过来,岂不是要错过你这凶巴巴的一面?」
「你说谁凶?」我佯装生气,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陆秦眸色一暗,蓦地抓住我的手:「待会儿再收拾你。」
接着,他带着我离开酒店。
身后王婉追出来叫他的名字,但陆秦头都不回,宛如没听见。
28.
折腾了半天,直到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时间才真正属于我和陆秦。
我坐在副驾上,和他笑着对望。
直到他敞开双臂嗓音温柔地说:「过来,抱抱。」
我才扑进他怀中,心里滚滚发烫,两个月积压的思念在这时爆发。
「陆老师,我好想你啊。」
我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只觉得还想和他更亲近一些。
陆秦吻了吻我的发顶,干哑道:「我也想你。」
我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四目相对,陆秦俯身吻上了我的唇,而我立刻热烈回应。
没过多久车里便热了起来。
我有些喘,陆秦放开我说:「今晚去我那,嗯?」
我身体一僵,这这这,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被张娜猜对了?!
紧接着,我的脑门就被陆秦轻轻拍了一下。
他戏谑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只是看时间太晚,学校宿舍应该锁门了,才让你去我那里凑合一晚。」
「顺便,和我的小女朋友待一晚,以解相思之苦,你如果想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听完脸色发烫,揪着安全带坐正身体,小声否认:「我也没想什么啊,既然学校关门了,那就去你那里好了,顺便……」
「和我的老男朋友待一晚,我也挺想他的。」
说完,我的脸颊就被陆秦的大手掐了下。
他故作凶巴巴地吓唬我:「欠收拾,嗯?到家了给我等着。」
我不怕反笑,一路上和他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发生的事。
他始终牵着我的手笑着低声回应。
窗外万家灯火,而我和他在一起,仿佛就是幸福。
29.
陆秦带我去了他市中心的房子,据说这里是他毕业后用自己挣的钱买的。
我还没来得及参观,刚进门就被他压在门板上吻。
大手探进我衣摆里时,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而陆秦也注意到我非比寻常的内衣,他挑着眉戏谑地看着我,嗓音沙哑:「特意穿的?」
我脸颊滚烫,低着头不敢看他:「才不是。」
陆秦一声轻笑,接着就抱着我朝浴室走去。
柔和的灯光在我们身后,这一晚,我见识到了不一样的陆秦。
和平日里的清冷矜贵不同,夜晚的他眼中多了几分侵略与霸道,像高高在上被拉下神坛的神。
第二天,我在他的怀里醒来,抬头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我忍不住在他唇上吻了吻。
搭在我腰间的手一紧,陆秦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道:「别勾引我,耐力不好。」
我忍不住羞涩,想起昨晚差点就进行到最后一步,幸好陆秦及时喊了刹车。
我缩在他的怀中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下巴,小声道:「该回学校了。」
陆秦这才睁开眼,双手抱着我亲了一下。
他看着怀里的我笑出了声:「早,我的小女朋友。」
30.
陆秦回来后,我们的恋爱就正式步入正轨。
毕业那天,我们双方家长见了一面,他父母特别和善,将我当亲闺女一样对待。
说起我们接下来的打算,我表示想继续考研,而陆秦也支持,说等我上完学再结婚也不迟。
研二这年,我和同门师兄刚参加完一个项目回来。
师兄一路上说起他曾经的糗事,我乐得哈哈大笑。
到了学校门口,正好碰到来接我周末回家的陆秦,我眼前一亮,兴冲冲地跑过去叫了声陆老师。
谁知师兄误会了,也跟着我叫了声「陆老师」,然后开始做自我介绍……
陆秦当时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桑茉同学不跟这位师兄介绍介绍我吗?」
他当时满脸写着醋意,惹得我止不住的笑,连忙告诉师兄这是我男朋友。
师兄也很尴尬,不断道歉。
后来那晚回家,陆秦把一个人关在书房不知捣鼓着什么,我去叫他吃饭,他还神神秘秘地不让我看。
结果天一亮,他就将我哄到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我一度好奇他如何拿到了我家的户口本,陆秦笑得一脸得意,说我爸妈早就偷偷交给他了。
看着我们手中的结婚证,陆秦抱住我特别温柔地说:「以前怕你年纪小,结婚太早会后悔。」
「但现在,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桑茉,我爱你。」
我窝在他怀里笑得开心又幸福。
「陆秦,我也爱你呀。」
(全文完)
作者:未央
发布于202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