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第 6 节 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婚前派对上,游艇侧翻,我和宋琪同时落水。
看着未婚夫和哥哥同时奋不顾身游向她,我突然释然了。
不能被坚定地选择,那就决绝地放手吧。
1
落水的时候,我差点没了命。
我不会游泳,看着姜宴和宋哲奋不顾身救起不远处的宋琪,绝望的海水一点点将我淹没。
一旁的周逢恩救起我的时候,已是过了好久。
他趴在我身前做心肺复苏,我吐了他一脸水。
不光是肺里的,还有脑子里的。
水里待久了,我送医后就发起了高烧,住院好些天。
宋哲是跟着爸妈来的,出于不能言说的尴尬,他一直转过头不敢看我。
住院后第一次出现的妈妈握着我的手,向来冷硬的脸努力挤出一丝温柔,生硬开口:
“琪琪自小娇生惯养,你哥……还有姜宴,都喜欢带着她玩。”
迟疑片刻,又道:
“都是一时情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反正你也没事,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不要跟阿宴怄气,也不要生你哥的气。”
说着还拍拍我的手,嘱咐我好生休养,至于爸爸和宋哲,早拥趸着姜宴去到一旁的休息室了。
宋家家境逊色于姜家,早些年还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商场浮沉,瞬息万变,宋氏腐朽,没搭上时代的顺风车,早被远远抛下。
可姜宴手腕强硬,带领姜氏早已腾飞,宋哲是姜宴发小,这些年他依附着姜宴也算勉强稳住局面,是故本来是好好的兄弟发小关系,如今竟有种不伦不类的阶级感。
也是因着这层关系,我在面对姜宴时总是提不起心气。
我望着妈妈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出神,她的话实在没有必要,道理我都懂。
宋琪是从小被捧在手心上,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可我呢,真正的宋家大小姐宋辞,在福利院苦苦挣扎,坚韧求生。
2
我被宋家找回来时已经十八岁了。
身形瘦弱,性格怯懦,很是不讨喜。
据说我是在三岁时,悄悄跟着上学的宋哲出门,自此一去不返。
宋家找了我好些时候,见实在没消息,也就放弃了。
公安部虽然曾多次组织拐卖儿童基因采集,但我在的福利院实在太偏远,快成年时才第一次被数据库录入,其后顺理成章回
了宋家。
我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宋琪的成人礼。
我走失后的第二年,我父母收养了宋琪。
宋琪原名李琪,她的警察父亲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牺牲,母亲因丈夫去世后无力抚养残疾的大儿子和年幼的女儿而寻求社会救助。
在媒体的牵线搭桥下,宋氏夫妇痛失爱女后收养烈士遗孤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十八岁那年,宋琪眼含热泪,语带哽咽地在她的成人礼上宣布了我的回归。
那时她众星捧月,像个明媚的小太阳,向众人展示我的存在,眼含热泪感恩上天让养父母寻回亲生女儿。
烛光摇曳里,黑瘦佝偻的我和娇艳开朗的她同时定格。
3
我坐在别墅的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生活秘书收拾行李。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在闹什么?”
姜宴沉寂的声音响起,显然情绪极差。
等了很久,我扯了扯嘴角。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游泳。”
闭眼吸气,努力把哽咽吞下。
“……我以为你会救我。
“可你没有,宋哲也没有……”
即使强力压制,但瞬间涌上的委屈冲破了生理极限,不受控制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秘书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离开,偌大的别墅只有我和姜宴两人。
日渐夜深,屋内灯光没有全开,他站在博古架后,面庞晦暗不明。
我缓慢平复心情,拖着行李推开大门,他似是终于意识到我要做什么,用力捏住我的手腕,眉头紧蹙。
“绿城的合同我会给宋氏。”
他深深舒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想要什么列个清单给许秘书,他会给你安排。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嗯?”
姜宴高大硬挺的身影笼罩在头顶,压迫得人心头发紧。
我不禁哂笑,他当是做生意吗,还有来有往。
“被放弃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我又不是犯贱,非要觍着脸让你作践。”
晦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想来也不好看吧。
我缓缓抽出手,一字一句道:“转告宋哲,既然同样是卖身,总不能厚此薄彼,一个妹妹是卖,两个妹妹一样可以卖。”
玄关灯光晦暗不明,姜宴嗓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
事事跟宋琪比。
“宋哲说得没错,你就是天生冷漠和自私。”
我忍无可忍,忽然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
姜宴脸色骤然大变,像是看到向来温顺的兔子居然跳起来咬了人,又惊又怒。
“宋琪算什么东西?”
我的心像是火炭落入冰水,被浇熄灭前沸起最后的波澜。
一字一句开口道:“我爸妈收养她,她从小锦衣玉食,还有宋哲跟你捧着宠着,怎么到头来,我还欠她了?”
他听得恼怒,眉宇间带着疲惫与颓然:“当年……”
我打断他:“当年她得罪人,被拍了裸照挂在网上,还自杀未遂。”
“你难过自责得无法自拔……
“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愧对她,想庇护她,想背地里当她的好哥哥,为什么要把一切痛苦建立在我身上?”
黑暗不断吞噬我的理智,愈发口不择言:“老天怎么不淹死她呢。”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对宋琪的恨意。
他下意识松开我,往后退了两步,表情逐渐僵硬,耸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哑:
“你恨她,也恨我?”
我慢慢挪动身体,轻轻倚靠在门上,努力控制情绪,小声道:“姜宴,我们,就这样吧。”
黑暗中酝酿着不安的气息,他思忖良久,才开口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训斥的口吻夹杂着他常见的居高临下:“宋辞,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挺直背脊,嗓音发凉:“真巧,我也是。”
我的心意从未如此的坚定过:“以后,不要联系了。”
4
我跟宋琪的关系一开始并没有那么糟糕,可命运的麻绳让我们越缠越深,最终水火不容。
十八岁那年,我被宋家找回。
第一次站在亮堂的宋家别墅,明亮洁净的地板映衬着我破烂的布鞋,拘谨又自卑。
没有预想中的家人抱头痛哭,激动落泪,有的只是满室沉默。
想来我的父母是失望的吧,十八岁的我瘦弱、阴郁,头发枯黄,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
尤其是在健康、开朗、朝气蓬勃的宋琪对比下,更显低劣。
他们想象中女儿的模样就应该是养女那样的,即使没有富裕的生活,良好的教养,也应该是优秀又美丽。
可我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对女儿的
一切幻想,没有美好的容貌,也没有优美的体态,就像是最拿不出手的次等品。
爸爸摩挲着手上的文玩核桃,吩咐着:“既然回来了,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多向琪琪学学,不要丢了我们宋家的脸。”
仿佛我的过去是宋家最不堪的过往,被烧掉,被尘封,不该被提及。
宋哲的反应是最大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背负着导致我走失的罪责,我的回归不仅让他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也让他找到了发泄口。
“找个麻烦回来。”
他淡淡扫了一眼,似笑非笑,拉起宋琪离开。
5
宋哲对我的恶意从不掩饰,他不明白姜宴为何会弃从小一起长大的宋琪不要而选择晚来的我。
都说爱情不分先来后到,可姜宴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他素来冷清,活得像是苦行僧,在我出现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将会在适婚年龄与一位正当其时的女性以联姻的方式谈一场互惠互利的商业合作,顺带完成娶妻生子的任务。
可他在 25 岁时,石破惊天地钦点我为他的未婚妻,人人都说我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勾得姜宴鬼迷心窍。
宋琪钢琴比赛夺冠庆祝那日,宋哲当着包厢所有人的面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你的品位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完全不在乎当时我正坐在他对面。
众人眼里的轻蔑和讽刺潮水般向我袭来,巨大的羞愤让我甚至不敢抬头。
姜宴转动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差吗,很好看啊。”
满室沉默,宋哲一直盯着我,没有错过我脸上的难堪,嗤笑出声:“原来你也看脸啊。”
回家这么久,我早已脱离刚找回时的干瘪,枯黄,精致动人面庞足以让宋琪自惭形秽。
聚会不欢而散,可后遗症却在黑暗中酝酿,勃发。
6
曾经的宋琪是宋家骄傲的小公主,名利场中最得意张扬的那一个,虽然是养女,但是当年的收养仪式办得极其盛大,又因着烈士遗孤这么个标签,从小活得顺风顺水,奢靡生活和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已得罪了许多人。
可自我回家后,宋琪的待遇直线下降,跟班们不再围着她众星捧月,同圈子的二代们转而向我交好。
一开始她只是一些情绪上的落差,还不算严重,直到我被姜宴钦点为未婚妻,昔日的风光成了扎向她最利的毒刺。
宋琪以前眼高于顶,没少得罪人,一遭
败落,以前的仇家怎么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她遭到了霸凌。
你知道如何精准地毁掉一个人吗?
否定她的成绩,否定她的未来,将她所有的一切都全盘否定。
宋琪的钢琴冠军被取消,有考生家长实名举报,并在网络上发布了考试视频。
宋琪的冠军本身就有水分,又掺杂了富二代的标签,网上物议沸腾,很快组委会就发布公告道歉并取消宋琪成绩。
这下她彻底成了过街老鼠,哪怕后来宋哲姜宴出手压下了舆论,可她在圈子里的名声也败坏了。
后续的发展如脱缰的野马,宋琪被朋友孤立、欺负,被拉到厕所扇巴掌,甚至……
等我知道的时候,宋琪的裸照已经满天飞了。
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分外压抑,宋哲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狗,见人都要扑上去咬两口。
姜宴也陷入愧疚的情绪难以自拔,霸凌宋琪的人被他们送进了监狱,连带他们家人也受到了波及。
可迟来的报复无法抚平宋琪受过的创伤,她成了一朵备受怜惜的娇贵花朵。
7
霸凌的后遗症在宋琪身上逐渐显现出来。
她开始自残,并惧怕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除了姜宴。
我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宋琪苍白脆弱地依偎在姜宴怀里,病服上渗透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的到来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她歇斯底里地冲我嘶吼,哭泣,甚至捡起手边称手的水杯砸向我。
玻璃杯砸破我的头,可破碎的碎片却也反弹回去划伤了她的面颊,一时间病房飞溅着喷洒的鲜血,分不清谁是她的,还是我的。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姜宴哥哥,救救我。”
宋琪颤抖着躲在姜宴怀里,崩溃落泪。
我被一旁的宋哲一把推倒在地,他心疼地朝宋琪探去,却慑于一旁的姜宴,双手紧握成拳,又愤愤收回。
眩晕中我寻求妈妈的怀抱,在碰到她时,却被她一手挥开。
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对我的不满。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来炫耀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贱?”
说话间她死死地盯着我颈间的红痕,混乱中我衣领被拉了下来,露出姜宴留下的痕迹。
我跟姜宴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她此时的发难更像是为她可怜的养女打抱不平。
在她心里,宋琪都自残了,我应该诚惶诚恐满心愧疚才
对,怎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跟宋琪的心上人亲密亲热呢。
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进行荡妇羞辱,只为安抚另一个女儿。
一切都十分可笑,却又理所当然,甚至是留下这些印记的姜宴也不赞同地凝视着我。
天旋地转间,我几乎喘不过气,勉强撑开眼睛,望着眼前的人。
一直以来,妈妈在我面前都是矜贵、优雅又客套疏离的,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色厉内荏的一幕,从前只以为她是内敛含蓄,到底还是爱我的,却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只是想,探望宋琪……”我的声音因虚弱显得格外底气不足。
“你不来就是最好的关心。”尖厉的嗓音划破我的耳膜。
“要不是你,琪琪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你就是个丧门星。”
她说得恨恨,咬牙切齿。
我像一个小丑,旁观着家人、男朋友对宋琪的关爱,伤口鲜血滴落一地,却无人在意。
8
宋琪的自残唤醒了所有人的内疚,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补偿她,可补偿的方法却是靠掠夺我来实现。
她光明正大地入侵我和姜宴的生活。
她出院那天,我正在婚房养伤,看着出现在别墅门口的宋琪,不禁愣神。
姜宴抱着她径直推开门,让她躺在主卧的床上。
见我呆呆站在门口,方才清冷开口:“宋琪身体不好,这边离医院近,方便些。”
又继续开口:“你平时没事,也可以帮着照顾着些。”
我沉默半晌,抿了抿唇:“宋氏破产了吗?”
他皱了皱眉:“?”
我直视宋琪:“宋哲连保姆都不给你请了?他就这么讨厌你?”
宋琪被我冷冽的目光看得发麻,委屈地转向姜宴,眼圈微红:“还是不要麻烦阿辞了,我……”
“她天天养尊处优的,有什么麻烦的。”
宋琪嘴上说着离开的话,手上却默默挽住了姜宴的胳膊。
姜宴安抚性朝她笑笑,让她安心休息,拉着我离开卧室。
我不想宋琪看见我的难堪,倒也配合离开。
走得远了,方才一把甩开他紧箍的双手。
他难得见我黑脸,略有些惊讶:“你在生气?”
又捏了捏眉心:“为什么?”
他认真的疑惑打得我溃不成军,满腔愤怒化为无言的委屈:“ 这是我们的婚房,为什么要让宋琪住进
来?”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我的失控让他莫名烦躁,道:“宋琪她受到很大的伤害,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你们是姐妹,为什么不能体谅她的呢?”
我仰头看他:“体谅她?那你擅自把她带回我们的家,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尊重我?”
姜宴不悦:“你想要什么尊重?”
“拈酸吃醋也要讲时间场合,宋琪不会威胁你的地位,用不着草木皆兵。”
他眼里的审视凌迟着我的尊严,我用尽全力维护着的自尊,仿佛只是一个为了吸引他注意的小伎俩。
姜宴的语气颇为不耐:“好好照顾她,这是你欠她的。”
“她本不用遭受这一切。”
这是他给我的解释。
此后,宋琪住在我的婚房,与我的未婚夫朝夕相处,时间越久,我愈发沉默,她眼里的不甘也愈发浓重。
故事的爆发需要一个转折点,这个时间很快来临。
9
姜氏集团越做越大,宋哲和爸爸看得眼馋,他们迫切希望能够绑在这艘巨舰上分一杯羹。
无论是发小、世交、还是男女朋友,都不是稳妥的保障,只有婚姻,才能保证宋氏与姜氏真正的结合,他们催促着我和姜宴结婚。
可能是我难得一见的置气让姜宴开始审视和我的关系,对于爸爸和宋哲的催促顺水推舟应了下来,我们的婚礼开始提上日程。
随着婚期临近,我却心绪难安,婚前派对上,看着宋琪拉着她的残疾哥哥登上游艇时,心头大石反而落了地。
party 上一片热闹,人群簇拥着姜宴敬酒,觥筹交错间我侧身离开人群。
远远地,周逢恩端着红酒向我示意。
夜晚的海风吹得人发冷,我在甲板上静静等着宋琪和李明成的到来。
宋琪来找我,李明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她满面憔悴:
“阿辞,你一直很讨厌我吧。
“你一定觉得是我抢了你的身份,占了你的人生。
“所以明明知道我喜欢姜宴哥,却还是要把他抢走。”
她情绪激动难忍,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冷冷看着她,不说话。
身后传来声响,我没有回头,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总是事事不如你,我跟姜宴哥哥一起长大,可他还是喜欢你,爸爸也是。”话音刚落,她哭得不成样子。
她自
怨自艾的样子真丑,可话里的真真假假也就骗骗宋哲那个傻子,她没提妈妈和宋哲,因为他们的偏心瞎子都看得出来。
姜宴是喜欢我,可还是让她光明正大入住我们的婚房,睡我精心挑选的床垫。
爸爸也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他亲生的女儿,且能给他带来真切的利益。
我默默抽出被她抓住的双手,不想配合她演戏:
“比你优秀,不是理所当然吗?
“所以你大费周章来找我,就是为了控诉我过得比你好?”
我是个阴暗的人,见宋琪的第一眼就非常讨厌。
我走失时已经有记忆了,虽然模糊,但我清晰地记得我也是被父母疼爱过的。
在福利院的日子,我曾无数次担心我的父母是否会因为我的走失而痛苦,伤心,难过。
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已经有了另一个疼爱的女儿,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宋琪仿佛被我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节奏,哽咽一下,复又继续开口:“前段时间我的任性给你和姜宴哥哥带来许多麻烦,如今我已经想通了。”
“阿辞,我祝福你。”
她努力瞪大眼睛盯着我的身后,倔强地不让眼泪掉落,可那被深深压抑的、难以下咽委屈依然还是变为了哭腔。
“我占了你的身份,是我欠你的,我把姜宴哥哥让给你。”
她突然搂住我,强颜欢笑:“阿辞,我们两清了。”
背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人群不知何时聚集在我们身后,为宋家姐妹冰释前嫌的场面齐齐鼓掌。
我捏紧双拳,在众目睽睽中,艰难吐出一句:“好。”
10
第二天,海上阳光明媚,海风吹得我婚纱裙裾飘飞。
这次出海除了办 party,拍婚纱照也是正题。
宋琪自觉昨天我们已经一笑泯恩仇,今天一直拉着我亲亲热热。
即使是我跟姜宴拍照也要来插一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新娘子。
因游艇带了一艘小帆船,她自作主张拉着我去小船上拍照,还笑嘻嘻推开姜宴。
“姜宴哥哥已经拍了那么多照了,就把新娘子借给我,让我们姐妹单独享受二人世界呢。”
姜宴笑笑,揉着她的头:“调皮。”
说着她便拉着我上了小船。
婚纱裙摆很大,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长长的拖尾坠在水里,十分狼狈。
一旁的李明成殷勤地帮我收拾裙摆,也跟着上了小船。
逼仄的空间挤得我移向船头,小船明显已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摇摇晃晃。
我扫视周围环境,小船离游艇虽近,但人群都聚集在甲板,尤其是摄影师为了拍照美感,还不停指挥李明成把船开得远一些。
对她这两天的异常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伏低做小两天,就是为了将我引过来吧?”
宋琪轻轻抬起皎洁的脖颈:“你太警惕了,不这么做你怎么会跟我单独离开呢?”
我轻轻扯动裙摆:“所以你要做什么呢,杀了我吗?摄影师可一直对着咱们呢。”
我的话好似戳中了她的笑点,她笑得吃力:
“我做这么多,当然有我的方法。
“喜欢你的婚纱吗?我亲手挑的。
“八米长的大摆呢,沾了水,肯定很沉吧。”
看着这件妈妈送过来的婚纱,我的心凉了半截。
因为是在海上拍照,我摒弃了很多复杂华丽的婚纱,选择的都是轻盈的款式。
可临出门前妈妈带着这件婚纱前来,说希望能看着我穿着她亲手挑选的婚纱拍照。
当时满心的感动化为此刻的悲哀,我竟在妄想些什么呢。
“宋辞,我真的很讨厌你。
“明明没有人欢迎你,你却心安理得地留在宋家。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跟姜宴哥哥结婚的应该是我。
“姜宴哥哥那么喜欢我,只要你死了,他肯定会娶我的。”
听着她的话,我扑哧笑出声来。
“他喜欢你,他喜欢你怎么不跟你结婚?他喜欢你怎么还跟我拍婚纱照?他喜欢你怎么你被霸凌时没有来救你?”
一字一顿道:“是你的『裸照』特别好看吗?”
言语里的恶意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感,激得她口不择言。
宋琪捂住脑袋,后退一步,忍不住,尖叫出声。
“住嘴,住嘴,你这个贱人!!!!”
又指挥着李明成:“哥哥,杀了她,杀了她!”
李明成闻言猛地向船舷扑过来,剧烈的晃动引得小船失去重心,几番慌乱中,小船猛地翻转开来,冰凉的海水瞬间将我们淹没。
小船的倾覆惹得甲板上一阵慌乱。
“扑通”“扑通”几声,跳下来几人,却去的是另一个方向。
眼睁睁看着姜宴离我越来越远,沉重的婚纱拉着我直直下沉,目之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
11
时间回到现在。
我跟姜宴算是不欢而散。
那晚的争吵到最后,我终究是提了退婚,可他只当我使小性子,不耐烦地扔下一句“不可理喻”便摔门而出。
这些年两家宋氏攀附姜氏为生,他又和宋哲穿一条裤子,退婚这话一出就被他俩掐灭了,还惹得爸爸打来电话训诫。
可结婚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新娘不愿意出席,新郎总不能唱独角戏吧,于是结婚的日子被无限搁置。
当我拖着行李到处找酒店时,周逢恩已等候多时。
“哟,离家出走?”
老旧的越野车停在我面前,车窗内探出玩世不恭的脑袋。
这个一腔孤勇不惜跟父母闹翻也要从警的公子哥儿,大咧咧地拦住我的去路。
我白了他一眼,瞎子都看得出来。
示意他抱起箱子,自顾自打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周逢恩安置好行李箱,又坐回驾驶座,方才问道:“去哪儿?”
我沉默一会儿,方道:“我要见你们领导。”
此话一出,他不禁捏紧了方向盘,打着哈哈:“什么领导,我这是休假呢。”
我打断他:
“我知道你们在调查姜宴。
“我可以帮你们。
“但我有条件。”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什么条件?”
我攥紧手心的 U 盘:“李明成,他该死。”
周逢恩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起来我们应该感谢宋琪兄妹。”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
“是啊。”
我平静道:“托她的福。”
多亏了她,我才能借着由头拔了别墅的电源,还砸了监控,拿到姜宴深藏的资料。
可也因为她,我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人。
12
我拿着宋琪的照片找上她时,她哥哥李明成正在举行婚礼。
看着她残废哥哥一瘸一拐地穿梭于亲朋之间,笑得好不快活。
我的婚礼取消了,他倒是当上
了新郎官。
我的出现让宋琪格外心慌。
我来意不善,她心知肚明。
过去半年她和姜宴公然出双入对,公司里私底下都称呼她为小老板娘。
这些风言风语本来传不到我耳朵里,可自从我单方面取消婚礼,圈子里的议论愈发明目张胆了,直到手机里传来各种照片。
宋琪强装镇定,作势拦我:“阿辞,这是我的家宴,请你离开。”
我不为所动,一旁的保镖不顾她的强力挣扎箍着她往后移去。
门口的动静引来了宾客的关注,宋琪母亲和继父向我慌乱奔来,我却侧过身直奔主席台。
取过话筒,一旁周逢恩早已把照片投到大屏幕。
照片上姜宴紧闭双眼,脸颊晕红,似是酒醉睡着了,宋琪的嘴唇轻轻碰触他的面颊,虔诚又卑微。
“我是姜宴的未婚妻,感谢宋琪小姐一直以来对我未婚夫的照顾,无以为报,特来感谢。”
宋琪哥哥李明成疯了一般朝台上扑来:“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人。”
周逢恩一把拉开我,转身横扫,将他踢倒在地。
李明成弓在地上宛如一只煮熟的死虾。
我冷眼扫过他:“急什么,还没轮到你呢!”
“强奸犯!”
13
我的话在李家亲友间炸开了锅。
宋琪一家是烈士遗属,这个身份一向是让人肃然起敬的。
尤其是烈士儿女,更是让人心疼又爱护,老大李明成身有残疾,小女儿宋琪被宋氏领养,亲戚间谈起来都是与有荣焉的。
可没想到看上去都是外表老实,内里藏奸。
亲友的窃窃私语击溃了宋琪的心防,她冲破阻拦抢过话筒,浑身发抖。
“假的,都是假的,这些照片都是 P 的,我没有当小三。”
转过头面向我,坚毅又忠贞:“宋小姐跟姜总的恩怨不应该牵扯无辜,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侵犯隐私,我已经报警了。”
我嗤笑:“你自己在公众平台发布的照片,竟也要栽赃到我头上吗?”
我是高高在上的白云,怎么能让地里的淤泥沾染分毫呢。
宋琪的小号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有一年集团发布新品,姜宴作为发言人被集团账号引流,赚取了不少的热度,我跟他的订婚照至今还被官博置顶。
热度过去,他也不是娱乐圈人,不会营业,没有粉丝
,官博下面却每天都有人来表白,头像还是 P 的我和他的订婚照。
这蠢出天际的操作由不得宣发人员注意。
在那方不为人知的天地里,她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对姜宴的爱而不得和对我的无边恶意。
甚至不用我自己动手,工作人员仅仅根据时间排序就整理好了所有的证据递到我手上。
14
宋琪的脑子我一向是不予置评的。
同样是自小精英教育,宋哲精得跟猴子似的,宋琪却蠢笨如猪,重点都抓不住。
“这么说,你是承认李明成是强奸犯了?”
宋琪脑子嗡地一声,当即声嘶力竭:“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哥哥是无辜的,你不要污蔑他。”
我的话太过于劲爆,在场的宾客纷纷坐不住站起身,其中有几个关系亲密的忍不住出声呵斥。
“宋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明成兄妹的父亲过世后,他曾经的同事战友们对他们家都颇为关照,此次婚礼更是来了不少,我看着眼前衣着制服的中年大叔们,不禁为他们感到不值。
越过他们,视线对准门口的王美芝,点头示意,接下来,该她上场了。
15
王美芝是我托周逢恩找来的。
跟姜宴闹翻后,我独自在外生活,借着身体不好的名义我让周逢恩找她当白天保姆。
王阿姨年纪不大,离异,有一个智弱女儿跟着前夫。
我因为心情不好,吃饭喝药也不怎么上心,她总是劝我:
“小辞啊,人这辈子总要遇到各种坎,跌一跤,再爬起来,伤口还是疼,可疼完了,结了痂,路还要自己走。”
我窝在沙发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就着王阿姨的手喝粥。
“药熬好了就在厨房,还烫着呢,晾一会儿再喝。”
她叮嘱我:“不要偷偷倒掉了,多喝药,好得快。”
质朴的话语让我不禁失笑,我看着她的眼睛却笑得有些鼻酸。
时机正好,容不得我拖延。
“好了王姨,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我。”
我拿过一旁服装袋:“对了王姨,我前几天买的衣服有些大了,懒得退,小薇不是快过生日了吗,你看看喜不喜欢?”
“嗨呀。”
她拘谨地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怎么好呢,这么贵的衣服,又不耽误工夫,我一会儿就拿出去退了,不要浪费钱了
。”
我拉过她的手:“别啊,就当是送给小薇的礼物了,别跟我客气。”
“下午你就好好陪陪孩子,我给你放假。”
她孤身一个女人在外打拼,白天照顾我,下午准时走,匆匆忙忙地。
问她说是女儿偶尔会来看她,可时间不定,她怕错过孩子,总是每每回家等着。
难得的假期她确实也很珍惜,跟我客气两句到底还是接下了袋子,收拾完屋子她欢天喜地地走了。
夕阳西下。满室寂静,想起王姨谈起女儿时眼里溢出来的笑,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鳄鱼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宋辞,你真该死啊!
16
周逢恩来的时候我正翻着宋琪的小号。
“第二次!”
落款时间正是我落水那天。
意思很隐晦,但我却心知肚明。
这是第二次姜宴抛弃我选择她。
“阿辞。”
我抬头,双眼微红,长时间没有眨眼干涩的疼。
“你来了。”
周逢恩默然,在门口踟蹰着不敢靠近。
“王姨见到小薇了?
“她哭了吗?”
我盯着他,胆怯又虚伪,眼泪汹涌。
他脸色微沉。
“那个畜生……
“小薇身上有多处撕裂,骨折,还有内出血,除此之外还有多处旧伤。
“至少两年……”
浓重的愧疚袭上我的心头,心揪着疼。
“是只有小薇,还是、还是……”
喉头哽咽,无法问出多余的字眼。
沉默侵袭整个空间,我绝望瘫倒在沙发里。
“周逢恩,我是不是很虚伪?
“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们警方合作吗?”
他一怔,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嫉恶如仇,不愿与罪恶同流合污了。”
我掩面自嘲:“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明明知道他们不干净,却一直装作没看到。
“可他们不该对那些女孩子下手。
“本就是不知事的孩子,却被迫承受了成人的恶意。
“可施暴者却得意扬扬地享受人生。
“这个社会,不该是这样的。”
17
周逢恩口中的畜生是宋琪的哥哥李明成。
当
年他们的父亲因公殉职,我父母收养了年幼的宋琪,而李明成因为年纪大,又是残疾人,不得我爱面子的亲生父母的喜爱,一直跟着亲生母亲生活。
这些年因宋琪的缘故,宋策和姜宴没少帮助这位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两年前,宋琪软磨硬泡姜宴给他开了家“天使洗车行”,员工都是些特殊群体人士,其中有不少是智弱儿童。
因为洗车行的公益性质,开业后热度居高不下,两年了,居然经营得有声有色。
可正是因为如此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明成是什么人我再了解不过了,好吃懒做,耍横斗狠,走路上碰到都会嫌他脏了眼,你说他会踏踏实实做事,鬼都不信。
所以拿到私家侦探查到的资料时,我虽然愤恨又恶心,却有种果不其然的释然。
18
我忘不了接到王阿姨电话赶到警局时的场景——
一向温和柔顺的王阿姨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她跪在地上冲我疯狂磕头:
“宋小姐,求求你,求求你!
“帮帮我的孩子,我的小薇啊!
“她才十六岁啊!
“小微,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抱着眼前这个陷入疯狂的母亲,心揪得生疼。
这一瞬间,什么宋琪,什么姜宴,什么报复全都席卷一空,只有深深的自责。
王姨一生颠沛流离,早年丧父,母亲改嫁扔下她跑了。
跌跌撞撞长大,好不容易在大城市安家落户嫁了人,丈夫却是个酗酒家暴的。
她怀孕被男人打得早产,生下个傻乎乎的女儿。
可即使这样,小薇也是她最珍视的宝贝,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这样的宝贝在她无法顾及的角落,被伤害,被欺负,她却一无所知。
要不是这次提前下班去前夫家看孩子,根本不会注意到小薇的异常之处。
……
王美芝到前夫家时那人正喜滋滋喝着小酒数着手上的钞票。
进门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前夫酗酒,每次喝酒后就会往死里打她。
她胆子小又逆来顺受,怯生生在门口问了句:“小薇在吗?”
前夫破天荒地心情好,没有骂她,当时努了努嘴,指着小厕所,示意女儿在里面。
小小的门虚掩着,门内传来女儿轻轻的
啜泣声。
她心疼地推开门,以为女儿在外受了委屈,却看了让她心碎的一幕。
少女的躯体上遍是可怖的红痕,下身仍且有黏液存留,两腿上尤有瘀青,可想而知是遭遇了怎样的对待。
她只觉天旋地转,顿时泪流满面,她抱住女儿,呜咽着哭起来。
小薇看到妈妈的到来,扑倒哭泣:“……妈……妈,疼。”
母女俩的哭声引来酒鬼的注意,骂骂咧咧撞开门:“哭什么哭!”
男人的到来惊到母女俩的独处,王姨忙扯过浴巾盖过女儿赤裸的身躯。
一向卑微的女人鼓起勇气呵斥男人:“滚,滚出去!”
安抚好女儿后,又急急追出去:“报警,我要报警。”
门口的酒鬼闻言一耳光扇过去:“报什么警,我钱都收了。”
王美芝没有想到,女儿的遭遇竟然是前夫的纵容。
挨打后她抱着女儿在客厅坐了很久,前夫早就在酒精的作用下睡得鼾声如雷。
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泪水一颗颗滑落唇边,苦涩异常。终究还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警局里,女医生带着小薇进了房间提取体液、毛发证据。
一个人留在大厅的王美芝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宋小姐,请帮帮我!”
19
王美芝的出现不是偶然。
我在对李明成的调查过程中,已经隐约察觉出他对女孩们的侵犯。
可由于他对痕迹的及时抹除,以及被侵害孩子表达能力的欠缺,侦探一直无法取得有效的证据,即使想要报警也缺乏有力的证据支持。
更多的家庭则是像小薇父亲这种被一点蝇头小利收买,默认了他的恶行。
让智弱孩子出门打工的家庭,大多都是艰难的,孩子对他们来说,本就是负担。
李明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有钱有势,还有他们不能企及的社会地位,即使是受害者家属们再不忿,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我和周逢恩的布局即是围绕李明成展开。
我们筛选了众多的家庭,愿意为孩子拼尽一切的父母不在少数,可愿意为了一个智弱孩子拼尽一切的唯有王美芝一人。
她活得太苦,孩子就是她的一切。
再软弱的女人,在成为母亲之后,都会变得格外强大和勇敢。
20
王美芝的突袭让小薇来不及听从爸爸的话清理身
上的证据。
警局里,小薇父亲叫嚣着女儿只是跟李明成谈恋爱,不肯承认强暴一事。
可小薇躯体上遍布的伤痕让他的话根本立不住脚。
我和王美芝被一起带到一个会议室。
警察还贴心地帮她倒了热水。
女儿的意外让王美芝语无伦次,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女警的耐心宽慰,加之我的到来让她心神大定:“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是李明成强暴了我的女儿。”
她的话让在座的警察为之一震:“李明成,是天使车行那个?”
李明成的天使车行不算大,但这些年由于公益性质,在当地也算支起了不错的招牌,故而一提他的名字,人们都能第一时间想起。
“对,我女儿是车行的员工,他伤害了我女儿,这是证据,证据……”
说着还把从小薇父亲处偷拿的钱摆在警察面前。
在座的警察神情顿时严肃了,接过证物,方才继续问话。
终于,王美芝没忍住恳求道:“我女儿真的是好孩子,警察同志,你们不要听她爸乱说,她真的没有跟那个畜生谈恋爱。”
“而且,而且。”她哭出声来。
“她只有六岁的智商啊,她怎么可能懂这些。”
看着眼前痛哭的母亲,女警不禁为之痛心:“警方办案是依据证据的,我们绝不会叫一个坏人逍遥法外。”
……
做完笔录后我嘱咐王美芝去一旁照顾小薇,方又敲开审讯室的门。
警察看我没走,好奇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拿出 U 盘:“我是宋氏集团的宋辞,我来报案。”
“我举报天使车行李明成勾结宋氏集团总经理宋哲,长期性侵智障人士,并实行性贿赂,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21
“我杀了你这个强奸犯。”
王美芝冲破警察的约束,掏出藏着的钢管,对准李明成腿中间的位置,用力抽打下去。
彼时李明成被周逢恩一脚踹飞在地,挣扎半晌也没爬起来。
铁棍落下时他已察觉不妙,努力想逃脱,但四肢却不听使唤。
腿间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痛苦的呜咽出声,身子更是躬成一团。
突如其来的状况引发了宾客的一阵骚乱,跟在王美芝身后进来的警察也来不及阻止。
混乱中,同行的警察夺过王美芝手中的铁管,斥了一声
“胡闹!”。
场面平静后,宾客中的一人看清王美芝面容后,不禁惊呼出声,正是参加婚宴的刘石警官。
前一日王美芝的报警惊动了警局上下,小薇的伤势更是让受理案件的警察心疼不已。
当晚,连续的夜班让刘石精神不济,在接待了匆匆报案的王美芝母女后,他便收工休息了。
因未负责笔录,又一早回家休息,他对案情只了解了只言片语。
故而在已故战友儿子的婚礼上见到那位报案母亲时,他的震惊溢于言表。
他“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其中一个警察问道:“欧阳,你们这是干什么?”
姓欧阳的警官难过地看着自己的师傅,不忍告诉他他疼爱了多年的战友的儿子是一个强奸犯的事实。
为首的警察见他为难,把逮捕证摆到他面前:“刘老,李明成涉嫌强奸,这是逮捕证。”
一众老警察齐齐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逮捕证,半晌说不出话来。
22
李家的愁云惨淡没有影响宋家多少,甚至他们还颇有兴致地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周逢恩本想陪我一起来,但我阻止了他。
“你算是我什么人呢?”
气得他甩开车门头也不回。
“下次我还管你我就是猪。”
我看着他气呼呼走远的背影,欲言又止。
到会所时只有我一人,无论是宋家父母,还是姜宴,都不是等人的性格,时间久了我也习惯了早到。
窗外迷蒙的雨幕,让我不由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姜宴的场景。
也是在傍晚,也是在下雨。
那时我刚回宋家,学业上的吃力让我不禁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学校。
司机师傅每每接了宋哲兄妹便被催促着离开,我也习惯了晚上一个人走回家。
阴暗潮湿的傍晚总会发生很多意外,雨水飘湿我赤裸的后背,凉意渗透进骨子里。
污泥满地的巷子里,姜宴逆着路灯走进我的世界。
那场雨,是我第一次觉得生命有光。
开门声打断我的回忆,我抬头望去,爸爸妈妈、宋哲、宋琪,以及姜宴。
从来都是整整齐齐地出现,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妈妈拉着宋琪,柔声安慰她。
看见我,却拉着脸。
“来了不知道叫人,真是没有教养。”
我哂笑:“谁让我没有妈妈教呢。”
我强硬的反击噎得她如鲠在喉,瞬间变了脸色。
没意思,脑子清醒后,连跟他们废话的劲头都没了。
姜宴进门后就一言不发,眸光沉沉。
我似笑非笑:“有什么话一并说吧,我赶时间。”
我一向是脾气很好的人,可阴冷的天气和不好的回忆让我不想维持体面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
“明明没有人欢迎你,你却心安理得地留在宋家。
“要不是你横插一脚,跟姜宴哥哥结婚的应该是我。
“姜宴哥哥那么喜欢我,只要你死了,他肯定会娶我的。
“杀了她,杀了她。”
我玩弄着手上的录音笔,欣赏宋琪发抖的身子。
“都说了我警惕性高,你怎么就不长脑子呢。”
“够了,够了。”
宋哲扑上来,打落录音笔,还用力踩了踩,零件破碎声响彻包间。
我抬手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这东西我还有一百个,你毁得完吗?”
他没有想到我说打人就打人,而且打的还是长久以来一直居于上位者的他。
身体微微晃动,捂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说着抬手就要向我挥来。
抬头、闭眼,可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我撇过头,姜宴脸色难看地抓住他的手腕,目光望向我,森寒幽深。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灯光很亮,他的每一种情绪都清晰可见。
恼怒的,失望的,还有一丝脆弱……
“所以怪我咯?”
我直起身子,与他对视:“是你教会我不要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又环顾四周:“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比不上宋琪。”
长吸一口气:“所以我只动李明成,这个录音——”
“我会删除。”
23
“那录音你真的删了?”
正准备启动车子,周逢恩猛地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不是说不管我吗。”
看着身边人怏怏不乐地撇嘴,我没继续招惹他:“证据不足,根本没法定宋琪的罪。”
“况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无论是手头的录音,还
是我先发制人的态度,都是为了让姜宴相信,我的目的只是李明成而已。
这次无论宋琪怎么哭闹求情,他都不会再管这事,没有他的插手,接下来的行动才会顺利得多。
警方的后续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浑水才好摸鱼。”
我望向他:“短时间内姜宴不会察觉,希望警方的效率不要让我失望。”
24
政府真有心去办一件事,那就一定能成功。
随着李明成的入狱,警方很快掌握了大量证据。
这些年来,他们借着李明成“天使车行”的名头,囚禁控制年幼的女孩们实施性贿赂,李明成的电脑中存放有大量的视频证据。
眼见大势已去,李明成果断选择对警方开口,很快警方就下达了对宋哲的拘捕令,与此同时,相关涉案人员被依法扣押,接受纪委调查。
姜宴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环扣一环,更重要的是,我向周逢恩提交的证据里,不仅有他隐藏的账本、偷税明细、行贿账户,还有姜氏洗钱以及涉黑的证据。
这些证据足以将一个蒸蒸日上的集团彻底打垮。
姜宴犯下的罪过不小,以洗钱为首,故意伤害、非法集资、行贿、妨碍司法公正等等。
宋哲和李明成也涉嫌强奸、行贿、强迫交易多项犯罪。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现场,满室寂静中,我安静地等待法律对他们最后的审判。
门外日光和煦,温暖的春风吹化了残雪,也吹散了 18 岁的阴霾。
- 完 -
四四菇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