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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我在生死簿反复闪现被阎王发现了

第 7 节 我在生死簿反复闪现被阎王发现了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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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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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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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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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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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冷漠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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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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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在一个深冬半夜,酷爱极限运动的我被阎王带到了阴曹地府。

面对茫茫红天,我含泪长叹,询问原因。

阎王冷漠答曰:

因多次在生死簿上闪现,视为挑衅地府的权威。

1

我,步惜命,芳龄 20,爱好极限运动。

喜欢游走在城市的天际线,骑着自行车飞在九曲十八弯山路的边际线,穿着旱冰鞋滑过崎岖下坡路的泥泞小道。

在见识了我连续三年从护栏枪尖上飞过、从棱角分明的大岩石上跳过、从泥泞沼泽越过,仍毫发不伤的经历后,我的社团朋友们无不抚膺长叹:真是命大!

他们纷纷拜我为行走的锦鲤。

毕竟,鲤鱼跃龙门,也是一项极限运动。

闺蜜小云告诉我:我这怕是被死神抛弃了。

我听到这话,只是笑笑,告诉她我只是运气好。

直到暑假的一个半夜,我被一股阴风吹醒,睁眼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我十八楼的窗边。

“吾乃阎罗王,特意来取汝命。汝有何遗言?”

我被风刮得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终于颤颤巍巍从被窝里伸出一截小指头。

我用发抖的声音告诉他:

“天……天冷……麻烦……麻烦关窗……”

2

我被阎罗王如老鹰揪小鸡一样拎到阎罗殿。

只是我们一路过,鬼魂们就纷纷侧目。

个个翻皮烂肉,怒目圆睁。

虽说我平常耍极限运动,锻炼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但这一折腾,我的小心脏也不好受。

而阎罗王只是略微颔首。

“2025 年 10 月 3 日,你在学校买了块慕斯蛋糕,边滑滑板边吃,在从楼梯上滑下那一刻,叉子戳向了你的眼睛。你原本会死亡,但叉子在最后 0.1 秒滑脱了你的手。

“2025 年 5 月 7 日,你从家阳台顺着水管爬到七楼救小猫,一个失手从水管上滑了下来。你原本会直愣愣摔在地上,但那一天五楼的人家刚好没收篷布。

“2025 年 2 月 25 日,你去玩峡谷飞人极限项目,溜索到一半你安全扣掉了。你原本会掉入谷底,但你抓着钩子一路顺滑下去,毫发无伤。

“2024 年......”

“等等等等,爷,你先停下来。”我瞅准时机打断了他。

“怎么?”

“如果你不对着生死簿这么一念,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这么刺激。”

阎罗王一张鬼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生死簿上一个小小更改,都会改变人间诸多命运。”

“有这么夸张吗?

我觉得你夸大了。”我心虚地问。

“阎王是你还是我?”

“呃,你你你。”我赶紧给他赔上本人最满意的笑容,“对了爷,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爷,你要继续的话,先给我解了绑,赏点瓜子嗑嗑呗?”

你别说,阎罗王这阴冷但又带点磁性的声音,听着还挺叫人上瘾。

5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众生皆畏的阎罗王,我提不起半点的恐惧。

甚至,总感觉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尤其是在听他念完这三年我的作死经历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毕竟,这么多易死时机,我都没有狗带,这难道不正说明阎王对我的偏爱吗?

但阎罗王明显不这么想。

“你肯定使用了一种连我都尚未察觉的法术,骗过了生死簿,骗过了地府!”

阎罗王言之凿凿,指节扣着案台,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我拼命辩解,“爷,万一我只是运气好呢?”

阎罗王冷笑一声,“我从未见过有谁能运气好,好到到脸的护栏枪尖都能擦边而过。”

我不死心,“可能是我命中属金,命特硬?”

阎罗王:“呵,确实有金,不过是两个辛金七杀星,没有克制,更是无解。”

我:“......”

我彻底摆烂了,一边往嘴里扔西瓜子,一边问:“那你说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无法力,二不知咒术,只是一根正苗红普通人,怎么就死不了呢?”

阎罗王沉默半晌,说道:“起初,你的名字最先在生死簿花名册上跳动。一会见,一会不见,甚是奇怪。后来一翻,才发现生死簿上你的生平还在源源不断更新。按理来说,出现在花名册上的人,一生都已经被规定好了,他的生死簿已经终结所有的内容。”

“如今你这种情况,要么是潜意识里存在与之抗衡的能量,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有鬼差在帮你。”

阎罗王望向我,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

6

阎罗王告诉我,生死簿带有天地法则,任何的改动势必会导致大量的灵气波动。

但目前为止,尚未在地府听说过灵气暴乱的事情发生。

他让我简单说说为什么想要进行极限运动。

我回答他,“因

为想要摆脱某些东西。”

阎罗王看了看坐在蒲席上嗑着西瓜子的我,继续将生死簿翻了下去。

但没想到,下一秒,气氛骤降,原本阴森的阎王殿此时冷风四起,鱼油灯只露出黄豆大的头。

“步惜命,为何你的十六岁,在生死簿上是一片空白?”

阎罗王的声音像在撞钟里打转一般,裂石流云,震耳欲聋。

我愣在原地,阎罗王差鬼送来的西瓜子零零落落散在一边。

我的......十六岁?

7

十六岁,我在做什么呢?

可能是周而复始的考试,为了升学绞尽脑汁。

参加葬礼,然后又参加葬礼。

奇怪的是,十六岁之前的事情我记忆犹新,唯独十六岁朦朦胧胧。

我之前却没想到有何不对劲。

阎罗王飞速往前面翻,叨叨地念着我的十五岁、十四岁、十三岁......

然后他停下了。

我问他,怎么不念了?

等了半天,他才对我说:

“你的家庭。人渣。”

想到那些鬼对他跪拜的模样,我不禁笑了笑。

“爷,没想到你们做鬼的还挺看良心。”

8

听我妈说,我原本不该出生的。

在生之前,我爸和我妈说好了丁克。

但因为一场意外,我妈怀孕了。

她舍不得打掉,于是有了我。

但我爸并不这么想,在反对无效后,他出轨了。

从我妈怀胎十月到我上幼儿园,我有几岁,他就出轨了多少年。

再见他时,是在一个酒店,他躺在肮脏的床单上,一动不动。

突发急性心肌梗死。那年我六岁。

我还记得精神崩溃的妈妈一边用枕头蒙着我的头,一边号哭:

“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为什么你要来到我肚子里?”

后来我妈去做了家政,把我一个人留在家。

爷爷奶奶认为我是女的,血脉断了,亲缘也就断了。

外婆外公在我妈和我爸结婚时,就已经断了联系。他们觉得,一个读了大学的女孩嫁给在工地上搬砖的男人是一件愚蠢且不体面的事情。

我在无数次从沙发上滚跌下来头破血流的经历里,学会了开锁开门。

在菜刀割手的锻炼下学会了做菜。

在被疯狗追咬的过程里学会了回收水瓶赚点零用钱。

后来我妈改嫁,带着我来到了新的家庭。

我的继父是我妈做家政时的雇主。无妻无子,他倒是愿意养我这个累赘。

在我妈进门的第二星期,他把我妈赶出去,为别人做家政。

那一天是我噩梦的开始。

这场噩梦持续到十五岁。

家暴、虐待甚至骚扰,那段时间,我的房门勒令不允许关上。

洗澡的时候,他会从门缝里偷偷看我。

半夜睡觉,遭逢突如其来的窒息,听到桀桀的怪笑。

一旦屋外有拖鞋声、钥匙开门声,我都会汗毛竖立,忍不住害怕、尖叫。

我想要住校,他会说服我妈住校贵,早起上学也不碍事。

我妈总是对他充满了信任,在我妈面前,他表现得像个绅士。

但这些事情,到我妈死的时候,我都没能对她说出口。

在我母亲出车祸,即将撒手人寰那刻,她对我说:

在六岁那年,她就已经决定给我下毒,大家一起走了。

但继父坚持让她带着我过去。

继父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母亲的眼里,她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简单。

啊,我的继父,我的母亲。我好像想起来十六岁时,我在做什么了。

我参加了母亲和继父的葬礼。

母亲出了车祸,大出血,死了。

七天后,继父走楼梯回家,脚底一个踩空,滚下来,摔死了。

9

阎罗王和我两两相对,共同沉默。

“你的十六岁,应该还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然生死簿不会显示一片空白。”过了半晌,他这么说道,“我怀疑,正是这一页的空白导致了你能够在生死簿上闪现。”

“在我印象里,似乎只有它才有能力做到。”

我拍拍手,甩掉掌心的瓜子屑,“它是谁?”

“阴界,天魔眼。”

10

虽然地府没有阳光,但头顶上方始终有一轮黑红的珠子照耀此间。

阎罗王告诉我,那叫天魔眼,是维持阴界运行,给予众灵体历练的地方。

所谓灵体,便是天地之初最纯粹的灵气,汇聚而成的灵气体。

极少数纯粹剔透,得历六道轮回“未知生,焉知死”磨炼,受天魔眼认可,方可成为阎罗王。

天魔眼高高在天,通晓前世今生。

为了寻回我的记忆,解决生死簿之谜,阎罗王决定带我去找天魔眼。

传闻空中悬着的眼睛只是天魔眼的倒影。

它的本体在地府最高的塔楼——通天塔。

11

通天塔在地府最西边,中途得经过一道号哭渊。

出发之际,因为我是生魂,踩不得地下的茫茫焦土,阎罗王终于同意让我坐上轿子。

我本想再跟他唠唠,但一丝不对劲被我敏锐察觉。

“爷,你手腕上那个东西,是什么?”

此前,得赖于宽大的黑色袍袖,阎罗王在我面前都从未露出手腕。

而如今,他出手整理鬼面,暴露了腕上的一串串珠。

塑料的,粉白相间,在一尊杀伐决断的阎罗王身上出现,多少有些古怪。

但真正让我感到诧异的是,这串串珠,与我兜里的那串一模一样。

而我带那串珠子,已戴了三年。

12

阎罗王并未察觉我语气中的不对。

他毫不在意道:“上任那天就在了,估计是天魔眼给的什么凭证吧。戴这几年也没出什么事,干脆就留着了。”

“方便取下来让我看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阎罗王倒是大气,取了放我手里。

碰到串珠地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既视感触及我全身。

我心情复杂地用另一只手揣兜里,捻着自己的那串珠子。

妈呀,这种廉价的触感,我可太熟悉了。

我依稀记得,这串珠子是我用多年来收集瓶瓶罐罐的钱买来的。

如今阎罗王手上也有一串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珠子。

难道说......

我买到了阴货?!

“喂,步惜命。”阎罗王突然开口,高冷的声音把我吓了个激灵。

“欸?爷,怎么了?”

“嗯......”阎罗王叩击轿子的窗棂,慵懒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动作优雅,又带着些威严。

“我在想,如果你十六岁的经历是痛苦的,生死簿上没写,也或许是件好事。”

我疑惑地看向他。

“你还保留有你十六岁的记忆吗?”

“嗯......有一些,不是很多,只记得住重要的。”

“是吗?那我再

告诉你一个阴界的秘密——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获得新生吗?”

“唔,给她自由?给她花不完的钱?带她去一个新的环境?”

“......”阎罗王扫了一眼我,从我手上拿过那串珠子。

“那是你们人间的做法,”他重新戴上那串珠子,“在地府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清空这个人某一页的生死簿。”

13

阎罗王说,一般只有被天魔眼认可的阎罗王才会知道这个秘密。

我愣了下,告诉他,“但我现在也知道了呀。”

阎罗王拍了下我的脑袋。

“你知道也没有那个能力删,生死簿的修改权只有阎罗王才有。”

“那照你这么说,生死簿并不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具有决定性咯?”

阎罗王冷哼一声,“虽然最终的决定权在阎罗王手里,但你可知,更改生死簿便是在替别人背负因果?”

“这之后无论出现什么事,影响到多少人,其中牵涉起数不清的因果,可都是由修改者全权负责。

“就拿你这件事来说。你做的那些极限运动,每一项拎出来都能致死,但结果你没有死成。这份因果便算在修改者身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有阎罗王在帮我?我不是运气好,而是他在为我承担因果?”

阎罗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当然,这只是猜测,一切都建立在有鬼利用这个秘密行事的基础上。至于具体如何,还得去问问天魔眼。”

“而且,”他顿了顿,才道,“生死簿上有空白的鬼魂,无法入六道轮回,只能变成游荡的鬼魂。”

“照这么看,不一定是在帮你,也可能是在害你。”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阎罗王这么做,在记忆里,也从未有过和阎罗王打交道的时候。

我看向坐在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阎罗王。

会不会有一段时光,被我遗忘了?

14

我做了个梦。梦到一片晴空,七彩的晾衣架通达天的两端。

我躺在暖洋洋的地上,听到风流淌的声音,听到云彩划破天际的声音。

我听到有位少年说,哪怕很苦很累也要笑着,既然难过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与其给自己添堵,不如笑笑好了。

我好想告诉他,人真的会累,笑比哭还要难。

像羽毛般柔软的阳光抚过我全身,洁白

的、火焰般宁静的光让我觉得我渺小如同蚂蚁。

少年的声音飘了好远。他说,既然决定了要克服困难,又为何要做容易的事情?

后来起了大风,刮得衣服哗哗响。

我的话被风声淹没,被洁白的光淹没,被浓云淹没。

我读懂了自己的唇语,由嘴到喉,到全身,到大脑。

我说,那有多容易,才能再见到你?

一道黑红的光穿透天空的茧,一轮天魔眼大剌剌地嵌在正中。

身下的建筑在呐喊、摇晃、颤动。

我醒了过来。

过了好半会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地府,刚才的是梦。

我旁边的位子是空的,而身上多了一件黑袍。

有着阎罗王身上独特的清冽的味道。

都说阎罗王凶残至极,八方皆畏。

为何自己却害怕不起来呢?

或许,对我来说,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吧。

我又想起了那样的日子。

睡在毛坯房,爹不管,妈不顾。交不起暖气费,只能盖缝了又补的破棉被。

在继父那里,更是变本加厉。

但那并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些都挺过来了,如今再见到鬼,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15

我撩开车帘,看到阎罗王负手而立,挺拔如松,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我们正前方是一道悬崖天堑。

我坐在车槛上,出声唤他:

“爷,我刚才做了个梦。”

阎罗王沉稳如山,“魂魄是不会做梦的。只有人才会做梦。”

“但我刚才真的做梦了,梦到一片蓝天,梦到阳光,梦到一位少年......”

“在阴界,没有梦这种说法,除非是你在人间遗失的东西回来找你了。”

我托着腮帮,问他,“你说,这会是我复苏的记忆吗?”

“我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

凉风吹过,吹动起阎罗王如墨般的黑发。

他说:“你放心,解决完这件事,我就送你回去。”

我冲他笑了笑。“我当旅行,倒也不是很想家。”

沉默半晌,我还是决定将那个盘踞心中已久的问题宣之于口:

“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阎罗王转过身,用雕刻立体的鬼面对着我。

从崖底吹来的阴风把他的袖管吹起,露出那链粉白的串珠。

“你想多了,”他的语气依旧冷冷清清,“我只是觉得,如果解决了你这件事,会有大功德。”

16

经过七八个时辰的赶路,我们终于到了号哭崖前。

号哭崖据传是天地法则劈开的一道天堑,专门关押十恶不赦之人。

因罪孽过深,深渊形成强大吸力。

为了保险起见,阎罗王决定采用先前老鹰捉小鸡那般姿势,把我拎过桥。

但在过崖一瞬间,我疯狂挣扎哭天喊地求他放我下来。

不为什么,只为这个姿势,正好让我对上深渊里成千上万张鬼哭狼嚎的脸。

阎罗王听到我的理由无语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问我想用什么姿势。

我弱弱回答他,其实,抱着背着,我都行。

阎罗王沉默了会,把我打横抱起。

我问他,你怎么这么干脆?

他说,把你当只皮卡丘就行。

我:......

就在我还想反驳几句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某处空了空。

我连忙转头,发现兜里的串珠掉了下去。

背后阎罗王的身体僵了僵。我顾不得解释,我连忙跳下去捡起来。

那一瞬间,我忘了我是生魂。

手脚触碰到焦土那一刻,钻心的痛直达心窝。

无形的火焰燃烧了我的脚。

我吃痛跃起,却脚下一滑。

在吸力作用下坠向渊底。

可我在看着阎罗王鬼面时,却忍不住攥紧手里的串珠,心里松了口气。

爷,我可没偷你的串珠啊!

17

掉下号哭崖,我本想抓住崖边的枯树枝减缓掉落的速度,但没想到崖面光滑无比。

想来掉进去的鬼魂早已把崖面抓了个遍。

我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就在我作好赴死准备时,下一刻,引力突然消失。

我背触到了地面。

我起身,面前黑暗无比,除了手脚依然传来连绵不绝的烧灼感外,其他地方并未受伤。

我头一次如此真诚感激那位替我背负因果的大鬼。

号哭崖地底没有焦土,黑暗中,无数

绿光此起彼伏,环绕在我身边。

时不时的阴风刮得我汗毛竖立。

有一鬼,鸡头鼠身,爬行到我面前。

捏着嗓子对我尖叫一声,又忽然跑远不见了。

借着从天缝透进来的昏红的光,我瞥见那鬼奔跑的地方潜藏着无数只奇形怪状的鬼。

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如同盯着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往后退。

从黑团团的鬼中,跃出一鬼。

长着河童脸,身材瘦削,但胯下却挂着一把大锁。

那副模样,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我的继父。

“惜……惜命......”

在我惊悚的目光中,河童鬼竟然开口了:

“我还没爽够......你怎么......就走了呢......”

18

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我用上我所有的经验,调动起身体每一处,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我分不清脸上是阴湿的水滴还是生理性盐水。

脚底、手心的灼烧感让我吃痛。

但我不敢停下。

原来魂魄也会受到生命的威胁吗?

原来不当人,也没有办法移除这样的痛苦吗?

我以为,过这么久了,我对他的恨与恐惧会减少。

但没有。

即使我来到地府,我也依然摆脱不了他给我带来的阴影。

身后是恶鬼的咆哮,大地的震颤。

我只知道往前跑,往空的地方跑,往有光的地方跑。

19

等到我彻底冷静下来,没再听到身后的声音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躲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洞里。

刚才对我来说,是比极限运动还要极限的活动。

我颤抖着抱紧自己,蹲在洞里,开始想办法找到上去的办法,和阎罗王汇合。

解决完生死簿的事情,我就要迅速回到人间。

我要回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在没头没脑疯跑许久后,我不认为阎罗王能在这么昏暗的地方迅速找到我。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上去。

手心和脚底的灼烧感正慢慢褪去。

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对这种痛苦早已麻木,还是我的手和脚早已坏死。

茫茫焦土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啊!真伤脑筋!”我挠

了挠头,顺便把额头前的刘海撩起来,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散散热。

刚才跑得太快,魂魄与周围空气摩擦倒也产生了不少热量。

20

我从衣兜里摸出串珠,仔细打量了番。

暗红色的串珠在手里散发出诡异的光。

我记得,这是我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零用钱买的。

具体为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仿佛是为了纪念某个开心的日子。

是什么日子呢?我怔怔地想,潜意识里,我认为跟那个梦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梦里的少年和阎罗王有什么关系?

——那我跟少年、跟阎罗王又是什么关系?

在我苦苦沉思之际,一道灵光自我脑海中闪现。

等等......我是怎么看清串珠颜色的?

我忽然扭头,看向山洞深处。没有遮挡物,我能清晰看到凹凸不平的地面,它们形成狭窄的四方形,倾斜向左边。

那里有光源,是最初惊魂未定的我尚未察觉的漏洞。

有光源的地方,就有缝隙。

在一个极限运动者看来,有缝隙的地方,意味着绝处逢生。

21

我把串珠收好,然后侧身进入缝隙,找准方向与角度,双手支撑前壁,以之字形一只脚踩前方崖壁,一只脚踩后方崖壁。

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挪。因为号哭渊吸力的问题,我不得不一边与其对抗,一边卖力向上。

记得曾几何时,也有人那样帮过我。

陷入回忆的我全然忘掉手脚的灼烧感早已荡然无存。

曾经,也有过谁,在我沉沦苦海,拼命挣扎的时候,向我递出一只手,把我拉了起来。

只是——

当我把手抬上去,意外地没有触碰到坚硬的岩壁,而是落入一张冰凉却有力的掌心。

下一刻,我身上承受的吸力荡然无存,整个人被飘然拉起。

“终于找到你了。”我落入一个坚实,又略微颤抖的怀抱。

我抬头,正对上阎王那张鬼面。

这张鬼面无论何时都从未吓到我。

而阎罗王此刻却停住不动了,甚至我背后支撑的力量正慢慢离开。

焦土的灼烧感如火花般蹿上脑海。我吓得赶紧伸手环住阎罗王的脖子。

随后,那股力量迅速回归。

阎罗王许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

如果他面具后面有眼睛,我猜想,他大抵是在盯着我。

我不安地开口,“爷,我是怎么了吗?”

“没有,你很好。”阎罗王说。

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步惜命,你回来了就好。”

我呆呆地看着他。

这样温柔的阎罗王真的存在吗?

22

阎罗王抱着我走过了升起的幽灵之桥。

我和阎罗王都很默契地沉默着。

想到在号哭渊的经历,继父那张丑恶无比、垂涎欲滴的脸,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果然,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下一刻,这股恐惧被一道温暖的气息驱散了。

“不该想的就不要想。”耳畔传来阎罗王沉稳的声音。

过了号哭渊,距离通天塔没有多少里路。

阎罗王问我,最后用了什么法子上来。

我有些小自豪地答道:“那当然是凭借我多年的极限登山经验!”

“你的登山次数不过四次。”

“......”我被呛了一下,果然,这才是这家伙的本性,“那种东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是吗?”阎罗王淡淡说。

他移步裁景,短短谈话间,便已行数百里。

“你开心吗?”

“欸?”缩成一团,感到不自在的我,一瞬间未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这三年。我看到你考上了大学,脱离了那些......不好的地方,进了社团,交了新的朋友。以及,”阎罗王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喜欢的极限运动。”

“啊,啊!我肯定开心呀,老开心了!”我故作轻松地对他说,“要不是被你抓来这里,我明天还要去挑战空中蹦极呢!”

“嗯。等到了通天塔,我相信,应该会真相大白了。”

“......”我小心翼翼问,“你为什么提起这个?”

我以为阎罗王会像之前那样,故作高深地说,想说就说了。

没想到,这一次,他跟我谈起了心。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吗?世间万物都有灵体,也就是人间所谓的灵魂。

“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我还是一团灵体,我遇见了另一个也是纯净之体的灵团。

“因为彼此相似的气息,我们终日游荡在一起。

“后来,我们有了灵识,无话

不谈,相依相存,长出了自身独有的标志。”

我默默听着阎罗王,诉说着遥远的过去。

“直到有一天,天魔眼选中了我们二人,只因我们灵体纯粹,有无上纯力,有意让我们成为下一任阎王。

“但,阎王只有一个。

“天魔眼选中了我,另一个灵体——我生来唯一的同伴,被送入六道轮回,接受历练。

“虽然成为阎罗王,也必然要去人间接受未知生,焉知死的考验。可——那毕竟是六道轮回,越是纯净的灵体,在其中受到的历练也越是残酷。”

我从阎罗王的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愧疚。

我心里有些慌乱。不知道是被阎罗王的情绪感染,还是怎样。

“呃,或许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人间帮它?”

阎罗王摇摇头。“我记不得了。从人间回来,我便被天魔眼抹消了记忆。”

“有没有帮,我已经忘了。但我希望,我帮了。

“我记得它入六道轮回时,对我说,要在人间玩好喝好,毫发无伤地回来找我。让我到时候给它开后门,混个官职当当。

“我告诉它,我也会到人间去,到时候会去找它。它说,到了人间,机缘到时它额头会亮出标识,方便我找到。”

“啊......”我听得迷迷糊糊,“这可不容易啊,几十亿人里面找出它一个人。”

“这有什么的呢?”阎罗王云淡风轻地说,“它遭受到的是残酷历练,而我只不过是去找到它。这两相比较,我又有多困难呢?”

“所以我答应了它。那时它的标识一闪一闪,我也和它一闪一闪。”

“后来你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那是人间的事情,而我早就忘了。”

“......”我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这个标识是怎样的?”

阎罗王轻笑一声,让我的耳朵感觉酥酥麻麻。

“那个标识,像你额前这朵花一样。”他说。

“步惜命,你知道吗?你额前有一朵花。蓝色的,状似彼岸花。”

凉风拂过我额前,我看着阎罗王的鬼面上反映出淡淡的蓝光。

他抱着我的动作轻柔又可靠。

他停住步伐。

庞然建筑矗立在我们面前,一块鎏金匾额用草书写着:

通天塔。

23

“什么蓝花?”我站在通天塔前堂

的石板上,疑惑地看着阎罗王。

阎罗王挥手,竟从虚空中拿出一面铜镜,放到我手上。

我拿起铜镜,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之前在渊底,我因为跑得发热,把刘海掀起来,扒到一边。

而露出的额头上,确实有一朵蓝色的花。

在缓慢地发亮,闪烁。如同呼吸一般。

我伸手,想要擦一擦额头,但即使搓红了额头,也没能擦掉这朵花。

“出现在灵体与魂魄上的印记,是不会出错,亦不会凭空消失。”

阎罗王告诉我。

“但,为何之前从来没有?”我着急地问,“你不是也没看到吗?”

“你在号哭渊经历了什么?”阎罗王问,“还有你手上、脚上原本该有的灼烧痕迹,现在都消失了。”

“或许,你是在号哭渊里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印记出现。”

我告诉了阎罗王在号哭渊发生的一切,包括我的手心脚底慢慢愈合的事情。

我说我看到了他。

那个害我最深的人。

他听罢,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久久地,我们二人不语。

通天塔的夜明珠将珍珠般的光洒在我们身上。

“你印记的出现,可能是你动用了法力的原因。”

阎罗王说:“或者,又可能是你收到了极大的威胁,一种应激反应。”

“哎,那现在怎么还没消散呢?”我疑惑不解地问。

阎王说,因为我心底依旧存着这份恐惧。

是吗......恐惧?

我拍了拍阎罗王放在我头上的手。

“喂,你是真把我当皮卡丘了吗?”

阎罗王摇摇头,轻笑一声,然后伸手把面具摘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阎罗王长什么样。

不再是凸眼凹鼻咧嘴青面獠牙样。

而是眉目山河,鼻如悬胆,清华不染,飘飘有出尘之姿。

饶是在手机上刷过不少帅哥的我,也被阎罗王的模样看痴了。

而且,更与众不同的是,阎罗王的眉心闪烁着一簇惊艳的火焰。

“你别怕,”阎罗王定定望着我说,“这阴曹地府,有我罩着你。”

“那些让你痛苦过的人、事、物,我都会让他们烟消云散。”

我欲言又止,他又接着道,“我叫忘阎,你记住了。虽然很久之前就

告诉过你——我以为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天魔眼就会优先选中你。”

“但好可惜,它没有。”

阎罗王的声音在通天塔里飘荡得好远,好轻。

铜镜掉在地上,镜子里映出两簇闪烁的光。

一个是幽蓝的彼岸花。

一个是深红的火焰。

阎罗王的拥抱不是冷冰冰的,而是像火焰一样,炽热的。

“抱歉,让你在人间,受苦了。”

那样的串珠,那样的熟悉感。

忘阎,我梦中的那个少年,会是你吗?

我呆呆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

不论是母亲的谩骂还是继父的殴打。

哪怕是在葬礼上,我也从未掉过一滴泪。

而如今呢?

当得知一切都是天魔眼的安排、一切苦难皆为命运。

当得知一切痛苦皆为我所有。

我有多久没哭了。

24

虽然发现了我是那团曾经陪伴他千百年的灵体,但忘阎依旧悬着一颗心。

他告诉我,因为我在人间历练,身上断然没有法力。

纵然化险为夷的能力再强大,也不能与生死簿的天地法则对抗。

况且,这对破解我消失的十六岁的疑团并无帮助。

他自嘲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走在通天塔里,忘阎以担心我会迷路为由,牵着我往前走。

我哼哼唧唧向他抗议,但十指相扣那一刻,那点抗拒之心便烟消云散了。

通天塔并不是鬼鬼都能进。

只有阎王以及受阎王认可的鬼才能进入。

塔内四周并非光滑的墙身,而是潮湿的洞壁。

天魔眼的本体,隐藏在通天塔中心。

我们走了好久,才走过前堂,进入一座空阔宽广的石室。

走进其中,如同置身巨大的圆柱体内部。

石室上面陈列着历代地府阴司的画像,而中间,则是戴着鬼面具的阎罗王。

但奇怪的是,阎罗王的旁边却空出了一块,无字,无画,仿佛此处本该有另一职务才对。

又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处空白,一缕思绪横冲直撞进我的大脑。

我仿佛听见忘阎急切的呼喊声,但我已无力应答。

带着猛烈的钝痛感,一幅幅画面片段在我脑海中浮现。

25

璀璨的

星空下,一个本该飞逝的瞬间被无限拉长。

手上是深浅不一的瘀青和自残的痕迹,腿上是可怖的指印、泛红的肌肤。

墨发少年替我将长裤撩起,把袖子捋上。

不要,不要。不要在你面前暴露这些。

我在咆哮,在痛哭,从眼到全身,到血液,到大脑。就是无法传达嘴唇。

少年的掌心被绵软的白雾包裹,覆在我瘀青的腿上、伤痕累累的手上、徒有泪痕的脸上。

夜晚的风轻轻地拂过。盖在身上的衣服,温暖的触感,轻柔的话语,渐渐复苏的身体,两串串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这样就不疼了。”少年说,“我来晚了,抱歉。”

一颗心像被什么似的绞拧着,我的思绪乱成一锅粥。

你带来了希望和快乐,为什么要道歉呢?

道歉的人不应该是你啊?

银河打翻糖果罐,糖果掉到我面前。

听不到少年的声音了。听不到笑声了。只有拖鞋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只看了——一抹璀璨的火焰。

星空的门打开了。糖果掉了个精光。

门外的猩红巨眼盯着我。

“步惜命,痛苦的大门一旦开启,可就无法关上了。”

26

我惊醒过来。

入目的是空旷的石室,夜明珠嵌在四周,缓缓散发着光亮。

右侧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一道螺旋石梯盘旋而上,高不见底。

“你醒了?”

忘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连忙支起身,而被忘阎握住的手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

我张开手掌,往里瞧,发现他的掌心连绵散逸着白色的光。

和刚才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望着忘阎额间跳动的火焰,充满关切的眼神,一时恍惚。

但有一件事情,我现在已能肯定。

梦里出现的少年,一定是忘阎。

许是看到我呆呆的模样,忘阎又加深了掌心的暖意,“你怎么了?你刚才突然晕倒,是看到了什么吗?”

我重新握紧忘阎的手。

“刚才看画像旁边那处空白时,我就突然头疼,然后脑里突然出现好多场景。”

“你是想起什么东西来了吗?”

我笑了笑,不答反问:“忘阎,你还记得你在人间历练时发生了什么事

情吗?”

忘阎思索片刻,答道:“记不得了,我从人间回来就被天魔眼抹消了回忆。”

“为什么?每一任阎罗王都会被抹消回忆吗?”

忘阎愣了愣,似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这难道不是天魔眼的规则吗?”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但不论是梦里的感慨还是现实中的触动,我听从本能的反应,抱住了忘阎。

“忘阎,我要是告诉你,我们曾经在人间见过呢?”

他迟疑了会,但还是搂住我。

“......我记不得了。但我希望,我们见过。”

忘阎沉稳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酥酥麻麻的,像花瓣抚过耳廓。

“你手上的串珠,我也有一串和你一模一样的呀。”我从兜里拿出串珠对他说。

“这可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用钱买的,”我说,“你知道我攒钱有多不容易吗?”

回应我的是忘阎更紧的怀抱。

“我们一定在人间见过,”我坚定地说,“在我梦里,在我十六岁,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

“我们去把它找回来吧?不仅是我的,还有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忘阎沉默了。

一反他之前积极的模样。

27

就在我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忘阎忽然把我打横抱起,竟是直直地往石室外走去。

“不,”他说,“不找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为什么?”我惊呼一声。刚才差些没从摔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那段时光一定不好。我不想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他冷静地回答我。

我急切地挣扎,试图下来,但奈何忘阎的怀抱太紧,我挣脱不得。

“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我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

“忘阎!”我气得直捶他,“这是我自己的记忆!我有权利找回它!”

“这是你的新生。”忘阎说。

我对他惨烈一笑,“这种忘却了美好的新生,我宁可不要。”

“那一点也不美好。”

“但那有你啊。”我揪过他衣领,强迫他低头抵住我额头。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气急败坏地说,“忘阎,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那些记忆对我来说有多温暖?哪怕一点,就算只有一点,那也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

“我的新生

不是一页空白生死簿能决定的,”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而是生命中这些温暖汇聚而成的。就算痛苦接踵而来,这也不会改变我重新生活的念头。”

“你明白吗,忘阎?回去。找回它。”

都说阎罗王的眼睛是冷冷的,看淡了生死。

但就是这双眼睛,在我面前流露出了诸多复杂的情感。

是疼惜,是不舍,是决绝,还是愧疚?它们太多,太冗杂。

只是刺得我心尖发酸。

我松开手,瘫软在他怀里。

刚才讲了一通话,似乎把我全部的力气都带走了。

“好。”我听见忘阎说。

他停下了脚步。

“既然如此,那便找回它吧。”

28

天魔眼的本体并不是一只眼睛。

而是石室右侧的巨型石柱。

它如盘古顶天立地那样,支撑起通天塔,威严地矗立着。

一道旋转石梯环绕其旁。

我和忘阎走在旋转石梯上,一层层观看着刻在石柱身上的字符图画。

“在天魔眼最顶部,刻着能让万物恢复记忆的秘法。”

忘阎说。

“既然是秘法,那是不是需要什么代价?”我皱了皱眉。

“不,”忘阎顿了顿,道,“只是需要大量冥王之气。”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忘阎捏了捏我的手。

“没事的,”他说,“我最不缺的就是冥王之气。”

石柱上的字符七奇八怪,我实在看不懂这些图画,倒是忘阎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忘阎说,只是因为我现在是生魂,未通天地法则。

我不置可否,权当雇了个帅哥陪我看艺术展。

反正,我不亏。

当走到离塔顶一处之遥时,忘阎站着,却不动了。

我斜身看去,发现石柱上画着两个圆,它们底部用一条绳子连在一起。

绳子下方画着一座山,一团火。

忘阎没有向我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步惜命,”忘阎突然唤我,“你真的决定要找回记忆吗?”

“那当然。”

“如果我们在人间没有相遇怎么办?”

“不可能,我们一定见过。”我心里早有了底。串珠和那抹火焰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带给你温暖的人不是我怎么办?”

“你这段时间也带给了我不少温暖呀。”

我朝他露出自认最满意的微笑。

忘阎也笑了。

我该如何形容他的笑?

既像拂过春柳的风,吹得我心颤动。

又如看尽苍生的月,照得我心明朗。

“步惜命,你知道吗?”忘阎松开了我的手。

“为什么两个灵体,一个被认可,一个就会被扔到六道轮回接受历练?

“为什么被认可的灵体一定要去人间接受历练?

“为什么历练的名字叫作未知生,焉知死?”

忘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你之前提醒了我,为何阎罗王旁边一块空了出来。”

“惜命,我希望,我们都没有想错。”

悬浮的尘埃在空中荡着荡着,往下去了。

站在天魔眼前,我们两手相牵。一样的粉白串珠彼此相碰,发出淙淙的声音。

忘阎念咒的声音真挺好听。

不缓不急,音韵错落有致。让我回想到最开始,他坐在我面前,念生死簿的模样。

他岿然不动,坚定的星眸里映着蓝色的光,额前的火焰仿佛要烧尽世间一切污秽。

在咒语结束的那一刻,通天塔的穹顶忽然打开。

一只巨大的天魔眼盘踞在我们上空。

猩红的天空一下黯淡了下来。

忘阎的唇语被黑暗打断。

那一日,我在阴间看到了天魔眼第一次张开眼睛。

那是无尽的黑色。

29

十六岁的我依旧陷于暴力带来的痛苦中。

但就是那个夏天,我和少年在居民楼的天台第一次相见。

我因被打哭得稀里哗啦,而少年手忙脚乱治愈我。

他眉眼弯弯,温润如玉,会为我的喜而喜,忧而忧。

为我解释阴曹地府的构造,描述地府里曾出现的糗事。

他夸我长得好看,性格善良,眉间的蓝花熠熠生辉。

我拿起小镜子,发现额前空无一物。

少年说,这是刻印在灵魂里的东西,只有来自地府的鬼才看得到。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鬼。但我却没有丝毫惧意。

少年问我,当了人以后,会不会怕阴曹地府。

我笑着告诉他,我不怕你。

我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零用钱拿出来,去两元精品店买了两串

塑料串珠,给了少年一串。

少年什么也没问,就戴在手上。

“我们两个都是一模一样的,真是太好了!”他笑眯眯地撸起袖子,把手腕露出来,在阳光底下晃悠,仿佛炫耀一件无价之宝。

我听到我笑得多么地快乐。

跟少年待一起的天气总是充满了阳光。

他从我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我的遭遇,义愤填膺地说要给我报仇。

我抱膝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暖流淌过。

我告诉他,我以后要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到外面去,离开这里。

我要重新开启我的人生,不要再这么艰难了。

少年听到我的话,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他说,“你会迎来你的新生。”

这句祝福太美好,美好到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了。

那个彩霞密布的傍晚,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见过。

我听见少年这么回答我:

“我们一出生就认识了,我们是彼此好多好多年,唯一的朋友。”

30

流淌的回忆迅速回转,画面来到一间空旷的石室。

我看到少年在生死簿上翻到了我继父那一页。

在未完待续的一行,写下了死。

尔后翻到我那一页。从出生,到十六岁。

然后,他用判官之笔一挥,把未完的十六岁,一一删尽。

石柱上的符文泛起光亮,一道历尽沧桑的声音回荡在石室。

“你把灵气传给了她,又删了她的一岁。她往后便获得新生,忘却过去的痛苦,逢凶化吉,而你要为此承受因果。”

“这是自然。”

“你每使用一次灵力,你的灵体就要破碎一次。”

“我会把它当作成为阎罗王必须承担的后果。”

“她会因为残缺的生死簿,无法入六道轮回,游荡阴间。”

“对她来说,不再因六道轮回感受痛苦,这是最好的结果。”

“忘阎,你不觉得这很残酷?你应该让她选择。”

“我和她都希望新生的到来。”

“如果我告诉你,这同样也是对她的一场历练?”

“......”

“那这样的历练马上就要结束了。”

少年坚定的声音漫延每一处角落。

“忘阎,你别忘了她也和你一样

,是纯净的灵体。”

“所以,她更不应该经历这一切。”

那道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要交出最宝贵的东西。”

少年如登天台,如登云梯。

我眼见天魔眼将他这一切的回忆吸收干净。

眼见他如净琉璃,内现精金。

徒留串珠死物在阴界。

天魔眼睁开了眼睛。

黑色笼罩阴曹地府。

天魔眼带走了我的记忆。

忘阎带来了我的新生。

31

当我睁眼醒来,接触到的是软绵绵的床被。

房间的窗户关得紧紧的,屋内没有他人走动的痕迹。

我坐在床上,听着手机嗡嗡震动的声音,隔了好半会,才意识到我回到了人间。

我打开手机,处理完必要的社交信息,然后走到窗边。

没有看到猩红的天空,亦没有天魔眼。

晴朗的一碧如洗的人间啊。

只是感觉,身旁缺了什么,心里空落落。

静下来后,在地府经历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出现在我脑海。

尤其是天魔眼的话。

我和他一样,曾是两团纯净灵体。

我们都在经历着未知生,焉知死的考验。

那阎王画像旁的空位,一团见苍生,一团见鬼魂。

见苍生者,魂兮故里。

遇司鬼魂者,共掌阴间。

32

等整理好思绪,我不禁咬咬牙。

好你个忘阎,竟然背着我偷偷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就付出了大量的灵力代价!

一想到天魔眼说,忘阎每使用一次灵气,灵体便破碎一次。

我就揪心地疼。

而如今,我也明白了为何生死簿我的名字在不停地闪现。

我打开窗,爬到窗槛上。

当得知少年从阴界来,为了再次遇到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死亡吧。

这对当时沉湎于痛苦的我来说,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冲动。

只是忘阎传渡的灵气让我一次次得以死里逃生。

我做好起跳姿势,准备从这里跳到对面人家的阳台。

喂!忘阎!我要跳了!

我生死簿上的名字在闪现,你看到了,你就快出现吧——

就在我狠下心

,正准备往下跳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我的身体僵硬住,保持一半身子探出去的姿势。

而后,下一刻,我就被当老鹰抓小鸡一般揪了下来。

入目的是一张凸眼凹鼻咧嘴的鬼面具。

“不是叫你好好珍惜生命,不要作死吗?”忘阎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愣了愣,即使心里有预感,但真正看到忘阎时,还是会失语。

我要跟他说什么?

说我知道他为了做的一切?

说我知道他以自碎灵体的痛苦来见我?保护我?

又或者说在遇见你那天便已是我的新生?

还是说我发现了所谓的真相?

“认不出我来了?”忘阎见我好半天没说话,便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张我心心念的容颜。

我望着他额前闪烁的火焰,突然笑了。

忘阎倒手忙脚乱了,“你别哭啊,惜命,见到我,不好吗?”

怎么会不好呢?

见到喜欢的人,怎么会不好呢?

我哭我仅有的幸运。

我笑我此生的快乐。

我有好多东西要和你说,要告诉你。

33

“忘阎。”

在回去的路上,我叫了叫他。

“嗯?”

“你现在用灵气还疼吗?”

“......”

想来那个秘法也让他想起了失去的记忆。

或许天魔眼认为,那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做法。

在忘阎的传承里告诉他,有让众生寻回记忆的办法吧。

但不论如何,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没有了,”忘阎在通天塔塔顶停了下来,“因果既尽,我......”

“没有就好。”我松了口气。

但很快,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勾住忘阎的脖子,凑到他耳旁,对他说,

“你悄悄告诉我,你那时的唇语是什么意思?”

忘阎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看来因果未尽,这才刚刚开始。”

然后,在天魔眼的注视下,他抵着我额头,对我说,

“我说,不论我们有没有见过,我只在乎你。”

红色的火焰和幽蓝的曼陀罗花交相闪烁。

通

天塔巍峨矗立在地府。

沉沦了多年的痛苦啊。

如今回应我的,是一个来自往生与新生的吻。

- 完 -

鹤川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