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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以德服人

第 12 节 以德服人

作为玄门弟子,入世修行以后,为了吃饭我只好干直播。

师父曾经教导我出门在外,与人为善,能讲道理就讲道理。

我手握雷电敕令,“师傅你放心,我主打的就是一个以德服人。”

01

玄门的世界本就不好混。

会打是没用的,还要有背景。

提起龙虎山,人家有代代相传的天师道统;提到茅山,人家的经箓名震一时;就是外来的和尚,香港的风水师,也有一手相看的本事;更别说各种林立的小山头,苗疆巫,南方飞头蛮等邪门歪道。

而我修习的小道统,连个名字都没有,师父是个不着调的小老头,整个道观也只有我与师傅二人。

在成年之前我一直过着规律的修行生活,日日修持戒律,早晚勤做功课。

师父会偶尔下山做做法事来养家糊口。

没想到刚一成年,我就被师父赶出门,入世修行。

花花世界迷我眼,就是兜里没有钱。

说是入世修行,约等于孩子大了得自己养活自己。

想养活自己,就得有钱,想有钱,就要有工作,想工作呢,就要有一份能唬住老板的工作简历。

就是去电子厂打工都要有本高中毕业证,但我是师父教大的,come from 一个 nobody knows 的小道观。

跨行没有竞争力,老本行也没有竞争力。

到天桥下摆摊算命,隔壁茅山毕业的生意兴隆,我这无人问津,还要被叫城管。

正发愁,不料峰回路转,一个直播艺人公司的负责人大街上拉住了我,“美女,搞直播么?我们这个工会,有各种资源扶持,还有前辈的流量给你蹭着起飞。美女都会些什么才艺呀?”

“呃,会

算命画符可以吗?”

02

我这个搞封建迷信的直播间还是堂堂开播了。

无他,公司老板发话说,我这个长相不在直播间唱唱跳跳搞擦边,却一本正经地看相讲玄,挺有反差感的,说不定能火。

看在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的份上,只要达到一定人气,老板可以给我预支工资,让我吃顿好的。

而我满脑子只想着晚上能给自己的面里加个蛋。

我冲老板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火的。”

【这什么直播间啊?我焯,一张符纸三百块?】

【主播开了多少滤镜啊,跟个假人似的!】

【主播会唱歌吗?可以刷礼物点歌吗?】

【主播这么年轻,能有多少道行啊,不会是来骗钱的吧?】

【道媛?】

刚开播,我的直播间就涌入了一批观众对我指指点点。

哦豁,原来这就是流量扶持。

玄门弟子的入世修行讲究的是从心随缘,而我又惯是以德服人的高手。我想了想,对观众说:“我是刚刚入世修行的坤道,可以看相占易,可以消灾解惑,你们要是买主播的符纸,主播也可以和你们结个善缘。一般人还找不到这种机会呢。”

我这一扎扎分门别类捆好的符纸,满载的都是我的童年。

小时候被师父抓着学习画符,在黄表纸上一直画到我十三岁能虚空画符为止。

练习的符纸积累下来也有这么一大堆了。

虽然效果不如我现画的,但是不遇到什么十死无生的大灾大劫,还是能顶用的。

我就收点工本费,想晚上加个餐,应该不过分吧?

【笑死我了,买主播的符纸还是我的机缘是吧?】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有没有道士协会的出来管一下?】

【我在 X 宝上买这种符纸三百块钱能买几沓了,卖家还会送一堆赠品。】

我有些心虚,刚想说,要不就再便宜五十块。

但是也就只能便宜这么多了,黄表纸的原材料是上了年份的灵竹,墨水则是师父宝贝了很久的赤阳丹砂磨的。再往下讲价真是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想到这里我又挺直腰杆,“一分钱一分货,有见识的自然不会多说。”

忽然,有个弹幕滑了过去,【主播这种符纸有多少张?我全都要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却先炸

开了锅。

【还搞饥饿营销这种小把戏?】

【是托吗?狗托该死!】

【狗托这就来给我们长见识了是吧?】

【我就想知道哪来的傻子居然会买这玩意。】

我却皱起眉头,简单地测吉凶我是不用起卦的,因为我的感知十分灵敏,天生就能嗅到祸福的味道。

而现在我在这个人的弹幕上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我于是一口回绝,“对不起,除非我知道你买来干什么,不然我不能卖给你。”

【主播还和狗托拉扯起来了!】

【欲拒还迎的小把戏,还搁这演!我是不会买你的符纸的!】

【我给主播刷三百块钱礼物,不要主播的符纸,主播跳个舞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热度起来了,一时之间骂我找托的、质疑我真实性的和刚进来不明所以吃瓜的人也多了起来,但是我的注意力全放在这条弹幕上。

我抬起手,银光一闪,三枚铜钱出现在我手掌心。

随意抛出,铜钱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又落到我手中,呈现出一正两反的状态。

我灵台清明,一念起,心中立刻完成掐算,居然发现这个人和我正好在一座城市两端,而且今天就要大祸临头。

又几条弹幕滑过,还是这个人。

【主播救我!我被困在一栋大厦里出不去。】

【我兄弟懂点玄学,他说你这个符纸一看就是高人,让我赶紧向你求救!】

【我可以把你的符纸全买下,只求主播救我!】

好嘛,他真有眼光。

不像直播间这群刁民,连我这符纸什么价位都看不出来。

我心头舒坦,拎着公司发的直播手机就走,还对观众们说,“你们呐,就是姿势水平太低,以为自己对玄学懂点皮毛,实则 too young too simple!主播正好带你们开开眼界,免得你们总在我直播间杠个没完。”

【卧槽?阴阳观众?举办了!】

【必须举办!】

观众们纷纷破大防。

03

“不用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已经算出来了!稍等,这就来救你。”

我十分自信地对这个人说。

难得遇见个懂行的金主,我的态度直接拉满。

然而一出公司大门,我看着这车水马龙,只得尴尬地问了一句,“你还在看我直播吗?商量个事,

我没钱打车啊!”

弹幕很快就发过来,【你给我你的支付宝账号,要多少我 v 你!】

其他观众目瞪口呆。

【刚开播就有金主?】

【富哥们也 v 我 50 看看实力!】

【恶意引导消费,等下超管给你把直播间封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我哭丧着脸,“有个公司帮忙开的支付宝账号,你 v 我 150 就行。”

我报出一串神秘的数字,一分钟不到就提示收款两百。

看来真是死到临头,生怕我赶不到,还多给了 50。

出租车司机在我的指挥下风驰电掣,不一会儿就停在一栋写字楼大厦面前。

从外表上看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我一开天眼,只见得煞气冲天,凝成一团黑云,乌泱泱地压着楼顶。

这里面要是有人,估摸着熬不到今晚就会暴毙。

弹幕又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你这公司给你的人设是啥捉鬼天师吗?】

【租这栋楼和群演来捧你这个新人主播要花不少钱吧?】

【赶紧给爷爷磕头道个歉,我还能赏你几个火箭。】

不过很快弹幕就发现不对劲。

我走进这栋大厦,门口没有保安,前台也没有接待员。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可疑又可怕的死寂。

【这个点应该还在上班,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沙口主播,租大厦装神弄鬼!】

【这个地方好像是万宝大厦。我感觉主播租不来,除非你告诉我主播是羊城首富的亲女儿。】

【我焯!万宝大厦!那不是盛大科技在南方的总部大楼?】

【龟龟,这不会是真的吧?】

【看看新闻!家人们!】

【热搜炸了,说万宝大厦突然鬼打墙,谁也进不去了!】

【主播居然是唯一一个能进入万宝大厦的人?】

【不会真叫我遇见高人了吧?】

鬼打墙?我感应了一下,确实发现有股凶煞的气机封锁了大厦的大门。

甚至让我闻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我前脚刚进来后脚就给我堵门?

【被困在大厦里的人数多达两百四十一人。全都联系不上!】

【这个直播间居然变成了唯一能看到万宝大厦内部情况的地方】

【茅山官博

发文,已经组织人手来抢救了!】

【白马寺也说要来!】

【主播撑住,你只要坚持直播,往外界传递信息就行!】

【人民群众会记住你做出的牺牲!】

……

越说越离谱,但是我还没死啊喂!

“白马寺那群老和尚,平时修身养性惯了,效率极其低下,真等他们驰援,我这黄花菜都凉了。”我无奈地说。

涌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弹幕把直播画面卡成 ppt。

实时人气总数有多少个零我都数不清。

“多几个累赘没用,看好了,我这就去把人救出来。”

直播间顿时飘过一群问号和 6。

04

我开始逐层往上搜查。

一楼的墙壁晦暗老旧,看上去不像是建在 21 世纪的建筑,倒像是 20 世纪留到今天的危楼。

“大家看,这是鬼域侵蚀现实的表现。而能形成鬼域的鬼,往往凶悍无比,普通人遇见了早早准备棺材就行。”

“这个水龙头滴滴答答老是关不上,估计一会儿就会流出血水。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赶紧跑,跑不掉原地等死就行。”

“这个办公室的鱼缸摆在了吉位,不仅没有办法化煞,反而因为水缸过大蕴煞藏煞,在这种情况下多半是个陷阱,普通人一靠近就会陷入幻觉,主动把头埋进鱼缸里淹死自己。”

【这是什么节目?《走进妖魔鬼怪》?】

“这是主播对大家的义务扫盲。”我一本正经地说。

【……6】

【那我是不是还得说谢谢你了啊!】

【主播的科普很好,就是对普通人不太友好。】

说话间,鱼缸里的水面缓缓升高,最终溢了出来。

弹幕骚动得不行,都在尖叫着让我快跑。

我充耳不闻,顺着水迹走过去。

鱼缸里似乎还有鱼,两团黑影在缓缓地游动。

【装神弄鬼,吓死我了。】

【这鱼有点诡异,主播还是别看比较好吧?】

“不,这不是鱼。”

我伸手进去抓住了一团黑影,掏出来才发现是一团眼珠子,鲜血淋漓的,似乎刚离开某人的身体不久。

弹幕的尖叫又把直播间刷卡了,我不得不全体禁言,语重心长地对直播间观众们说,“你看你们,除了对主播指指点点和人身攻击,简直一点忙都帮不上。

现在又大喊大叫地卡住我的直播间,全世界也只有我会容忍你们并且耐心向你们科普了。”

说完,我把眼珠子捏碎。

眼珠子爆发出骇人的哭号。

禁言结束后,第一条弹幕是:

【完了我被主播 ppt 了,我觉得她好温柔,我好惭愧。】

05

【说起来,为什么二百四十一人中只有那一个人向主播求救?】

【其他人不会都噶了吧?好恐怖!】

【之前那个发弹幕求救的人是不是好久没发弹幕了?】

【……真的不是刷了弹幕却被你们的弹幕海淹没了吗?】

“不,他确实很久没发弹幕了。我能感应到特别的气机,你们的废话和他的求救信号我是能区分的。”我温和地给观众们排忧解惑。

【……6】

【私密马赛!】

【对不起(滑跪)我再也不刷废话了。】

看来经过我的耐心教导,观众们都变得文雅礼貌了不少。我欣慰地放下了想开全体禁言的手。

这个大厦的两端都是洗手间。

刚开始进西侧洗手间时,有个拧不紧的水龙头疯狂想浪费血液资源,我直接用祛邪符和它理论了一下,它认识到了自己错误,已经把水管扭成麻花了。

现在这个洗手间里的朋友,看上去也不是很有公德心的样子。

洗手池的镜子碎了一地,厕所隔间的门把手还拧坏了一个。

“我估摸着这位朋友是镜鬼。你们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主播身后的镜子时不时会出现某些异常。不过杀招应该是吊在天花板的尸体,平时介于现实与镜中世界之间,当有人触犯它的规则时……”

我轻巧地转了一个身,一大团乌黑的头发正好垂落在我原先的位置,“它就会用头发绞死触犯规则的人。”

我起手在虚空中连点数下,搅动灵气按照天地人三才和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进行演化,在灵气奔涌到某一个极致时,万钧雷霆从高天上被接引到这一方小小的洗手间,瞬间劈开了眼前这一团黑发,露出里面那个难以形容的东西。

完全错位的五官胡乱地长在脸上,长短不齐的四肢一节一节地接在头发里。

如果直播的摄像头像素够高清的话,我相信观众们还能看到它嘴里咀嚼的眼珠子。

“这位朋友,可以的话能不能别拿镜子摔着玩?”我温和地规劝道,“你看,阿姨打扫起来多麻烦,还容

易伤到手。”

它却张开大口向我袭来。

腥风熏得我头皮发麻。

我无奈地说,“你似乎不是很讲卫生,我先帮你洗个澡吧。”

又是一道雷霆落下,它在我眼前化为飞灰。

【……主播恐怖如斯。】

【我服了,我错了,我要刷多少火箭主播才能原谅我之前的冒犯?】

【这是什么?这是神仙!这是什么?这是神仙!】

【我朋友被镜鬼吓晕了,我没骗人,现在在等救护车。】

【我的眼睛都被这雷法闪瞎了!】

各种废话弹幕不负众望地又一次卡住了我的直播间。

当然刷得最多的还是:

【6】

【6】

【牛逼!】

【我有一肚子话想表达牛逼这个意思,但是我没文化,我只能说牛逼!】

06

“镜鬼的镜子是沟通两界的媒介,如果普通人不小心照到了……”

弹幕纷纷刷过,【原地等死就行】

“恭喜你们,都会抢答了”,我十分欣慰,“不过在原地等死之前可以先尝试躲在没有镜子的密闭房间里,镜鬼没有媒介便无法定位,或可拖延死期,和家人朋友告个别什么的。”

【……6】

搜完一楼,除了脾气不太好的各种大兄弟,一个普通人都没看见。

我疑惑起来,目光扫过洗手间的每个角落,最终,我再次看向碎裂一地的镜子。

弹幕见我寻思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开始着急。

【主播你在干什么?】

【我是刘海燕妈妈,她在万宝大厦一楼上班,今天穿的是黑色上衣和蓝色长裙,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主播动一动啊!】

【张大山,穿橙色衬衣和牛仔裤,在 7 楼工作……】

【我是秦越爸爸,他今天穿的是……】

弹幕每一秒都有海量的信息涌进来,吵得我神经也嗡嗡作响。

我揉了揉额头,对弹幕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走遍整个一层,大的办公室有四个,人却一个也见不着。”

【难道不是被吃掉了吗?刚才那位不爱洗澡的大兄弟嘴里可嚼着眼珠子呢】

【别说了我又想起那个画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路妖魔鬼怪我是非常尊敬你们的,主播行为与粉丝无关!】

“万宝大厦不算其他附属建筑,就算主体,总共都有四栋楼,每栋楼有 30 层左右。而如果每层楼都是四个左右的办公室的话,怎么可能才仅仅失联二百四十一人。这是其一。”

“其二,镜鬼嘴里咀嚼的是自己的眼珠子,因为镜鬼的规则是它不能看见自己。即使镜鬼杀了人,它对人肉也没兴趣,这里多少得留下什么一截大腿或者半个脑袋才合理。”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弹幕做得很逼真,很像真实的网民。想来你的灵智非常高,可惜你的生活常识实在太差。”

我话音刚落,嘈杂的弹幕就停滞了。

字面意义上的停滞。

所有的弹幕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悬浮在屏幕上。

忽然屏幕一阵闪烁,我的直播手机变得异常冰冷,我握着手机就仿佛握住了冷冻柜里的尸体一般。

弹幕变了,猩红的,透露出诡异而不祥的大字从屏幕中“流”了出来。

【你很聪明。我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类。】

我情不自禁地啧啧称奇,“你这种闹鬼的方式十分赛博朋克,很酷。”

【……谢谢。人类应该这么说吧?】

“这是正确而且礼貌的回应方式,由你说出来还带点幽默。满分的回答。”我夸赞道,但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我现在更想从你的幻境中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我去救呢。”

【愿赌服输,既然你已经识破了我的幻境,那么我就会放你出去。】

“这就是你的规则?”

【容我卖个关子。大家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如果不是我真的得出去救人,我是十分想把这位这么有礼貌的朋友抓出来研究一下的。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我人就站在万宝大厦门口。

后面是街景,但是此时蒙着一层旧照片般的黄灰,显得有些怪异。前面则是黑黝黝的电梯楼道,就等着我进去探触深渊。

“我就知道一楼该有电梯的!朋友你的常识确实太差了!”

我左手按下电梯,右手已经捻起了雷霆万钧。

电梯门一打开,一个血红的身影就朝我扑了过来,虽然它没有下巴,但是它那笑弯的眼睛中充满了喜悦。

正巧,发现电梯的我也是喜悦的。

“朋友,拜个晚年!这一亿伏特的红包请你收下。”

它收到后,在喜悦中化为了光。

我真是个善

良又大方的好人啊。

07

一脚踏上二楼的地板,弹幕全活了,雪片般向我飞过来。

当然,废话彩虹屁实在太多,我看得波澜不惊。

【主播 6!我刷半天的弹幕发不出去,还以为我卡了。】

【信息时代的妖魔鬼怪也会管控言论是吧?】

【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发弹幕的是人是鬼?】

也有看了能信息熵增的,比如:

【初步估计失踪了五万多人吧,具体多少正在统计】

【茅山的道士走到门口发现进不去,还在破阵】

“茅山的就这?”我无语,“他们还是回天桥下算命吧。”

走过电梯口,左右两侧都是办公室。

隔着自动玻璃门,我看见里面人影憧憧。

“真是好多人啊!”我不由得惊叹道。

可惜这玻璃门,没有门卡进不去。我只好一巴掌拍在玻璃门上,门哗啦啦地立刻碎得满地都是。

“你们给我作证啊,我这可是为了救人才出此下策,不要到时候人我救出来不说,反倒找我赔偿财产损失。”

我一脸无辜。

【碰瓷您?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啊?】

【主播这种级别的大仙,羊城首富都得给你供起来!】

“好说,好说,别讹我就行。”我拍拍手走了进去。

世风日下,人心险恶。虽然答应师父出门在外,与人为善,能讲道理就讲道理;但我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嘛。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人,确切地说是一群白花花的纸扎人。

四肢躯干倒是扎得栩栩如生,就是脸上的五官十分歪斜,墨汁横流,两张粉纸剪成的腮红正正贴在颧骨上。但是乍一眼看过去,胡乱涂鸦的眼睛又仿佛会眨巴一样,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缓缓地走在纸扎人之中,没一会儿我那群没用的观众又开始发疯。

【主播的身后!】

【身后!】

【祥瑞玉兔家宅平安祥瑞玉兔家宅平安……】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行啦行啦,不就是纸扎人想和我搭话吗?”

我抬手向肩膀上摸去,精准地抓住了正准备按在我肩上的一只纸扎的手。

我回过头,这纸扎人已经双脚

离地,飘起来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先说好,美女的微信可是不会随便给的。”

一股巨力从我手握着的纸扎手臂上传来,纸扎人脸上的油墨同时不停地往下滴落。

我岿然不动,还是紧紧抓着它。

我们之间拉扯的力量使得纸扎手臂都出现了裂痕,鲜红的血就顺着缝隙流出来。

它忽然张嘴,发出一声痛呼,“我的手!我的手!”

听起来就像是个中年男人在喊。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

【我也听见了,现在在喊救命!】

【我焯!这是打不过主播装人来卖惨?】

“有可能确实是人。”

我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电光擦出火花就往纸扎人身上招呼。

火烤得它嗞嗞作响,空气中飘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应该是替命偶,就喜欢把人的命理吞肚子里消化。”我吸了两口,“其实这味道挺独特的,晦暗又腐朽,但腐朽中还带点腥甜。你们闻不到,真是可惜。”

【一点都不可惜!】

【主播好变态,我好喜欢!但我还是不闻了!】

【把人的命理吞进肚子里消化会怎么样?】

“好问题。人生来就有自己的生辰八字,掌心上也有命纹,如果这些东西都没了,这个人就会变成没有过去和未来的虚无。”

我扇了扇空气中最后弥漫的味道,纸扎人已经完全烤糊了,只留下一地纸灰。我在纸灰里摸了一下,果然摸出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

【变成虚无又会怎么样?】

“那可就惨咯。人如果死了,还会有人记得他曾经来过,人如果变成虚无,那么他在世界上的痕迹将会被完全抹去。”我回答道。

08

那年我刚满十八,我从万宝大厦一楼杀上十楼,眼都不眨。

直到我打了个哈欠。

“太无聊了。怎么尽是些纸人啊。”

我踏着一地的纸灰,也懒得一个个摸去,只抬手一招,命符纷纷破灰而出,朝我激射过来。

【一个大活人都见不着。不会又中了什么幻术吧?】

【呔!你们这些发弹幕的妖魔鬼怪,爷爷我不怕你们!】

我挠了挠头,“要真是幻术反倒不错。不然我看这些人现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收到我手上的

命符,俱是残缺不整的模样,替命偶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们本人这辈子估计也差不多了。

“越往上这替命偶消化的命符越厉害,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看下一层大的就要来!”

观众纷纷惨叫。

电梯按了半天没有反应,没办法,我转身向楼梯走去。

楼梯间十分阴冷,地板上因潮湿结了一层水珠。

红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反而成了这昏暗楼道之中为数不多的光源。

我拾级而上,眼前忽然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形的轮廓。

“不会又是纸人吧?”我无奈。

走近了才发现这纸人栩栩如生,几乎扎得和真人一般无二。

看上去是个年龄约 25 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胸牌上写着“新美有限公司银州工作室策划一组王可可”的字样。

“到了这个份上,命符恐怕已经被完全消化干净,节哀。”

我越过纸人,回头看去,观众这才发现,纸人原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酷似真人的外壳。

“换命成功的替命偶爬出来了,得快点处理才行。”

【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卧槽卧槽卧槽!】

【命符消化得越干净,替命偶和真人长得越像,怪不得叫替命偶,这不就是顶替了活人吗】

【王可可的家人不知道在看直播没有,晴天霹雳啊】

【节哀】

……

【爬出来的替命偶要干吗啊?我现在窝在被子里吓得门都不敢出】

“有了自己的命运,就要开始生活了呗。人要吃喝拉撒,替命偶也要吃喝拉撒。维持替命偶活动所需的食物可不少,三两天就得吃个小孩呢。”

【主播你怎么能笑着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去,楼梯上的纸壳也渐渐多了起来。

它们神态各异,看上去好像就是一群普通的上班族。

但奇怪的是它们俱都微微躬身,略低着头。

我摸了摸下巴,忽然说道,“我怎么感觉,这群纸人是在邀请我?”

【这姿势是有点像迎宾的,就差伸手说“请”了】

【鸿门宴啊这是!】

【祥瑞玉兔祥瑞玉兔祥瑞玉兔……】

“无所谓,我最喜欢上门做客吃白饭了,这我一定得去看看。”

我于是加快了脚步。

踏上十一楼的台阶,消防

通道的大门敞开,黑黢黢的楼道左右两排都是纸人,手上捧着红烛。

烛火惨绿惨绿地映照着纸人的脸,它们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我,“贵客临门,快快有请。”

09

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但在这死寂的过道上依然吧嗒作响。

纸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更显得此地阴气森森,瘆得慌。

“打个商量,别盯着我了行不?我一不偷二不抢,你们却防我跟防什么似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但是纸人不为所动,不仅越盯越放肆,脖子还伸到我跟前来。

“行吧,那我帮你们把眼睛闭上。”

我一手伸出二指,一手揪住差点贴我脸上的某个纸人的脖子,“歘”一下很快啊,就给它眼睛扎了两个窟窿。

环顾四周,发现其他纸人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就纳闷了,“莫非你们眼睛都有点毛病,没钱治病?”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早说嘛,这就帮你们把眼睛都闭上。”

一时间廊道上“歘欻欻”响个不停,好一会儿,我直起腰,“虽然很麻烦,但是我的辛苦是值得的,你们看,纸人的眼睛都能闭上了!”

【闭上(物理)】

【祥瑞玉兔祥瑞玉兔祥瑞玉兔……】

【不是,主播都快把这鬼大厦玩成三国无双了,你们咋还在刷祥瑞玉兔,这真的很可怕吗?我甚至有点想笑】

【这是为纸人刷的,下辈子好好做鬼,不要再遇见主播了,阿门】

“我觉得你们有点太依赖主播的发挥了。就知道在直播间看妖魔鬼怪的笑话,却不好好把主播讲的知识点记在心里”,我不满地说,“你们要是自己遇见妖魔鬼怪可怎么办?”

【知识点:普通人可以原地等死】

【主播给我等着嗷,我这就往背后纹个你!】

不过两句话工夫我就走到廊道尽头,抬眼看去,却不是熟悉的办公室格局,反而是民居的模样——

一道铁皮防盗门朝外大敞着,里面的木门也露出一道缝隙。

“还别说,场景搭建得挺逼真的。这都改建成民宅了,搞不好我真能找到口热菜饭吃。”

【看把孩子饿成啥样!主播别慌,这就给主播喂两个火箭】

本来就打赏不断的直播间这下更是火箭到处乱窜。

“你们拯救了这栋大厦的妖魔鬼怪!”我抹了抹眼角挤出的两滴眼泪,“主播本来还盘算着,要是晚

上没钱吃饭,我少不得现在就要就地取材,让它们进我的五脏庙好好洗心革面。”

【……6】

【什么物理超度】

【纸人:妈妈咪呀】

我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敲敲门,“有鬼在家吗?有我就进来咯!”

【主播什么虎狼之词】

没想到木门一下子被推开,发出“吱呀”的轻响。

房间飘来淡淡的霉味,混合着一股奇异的死老鼠臭味。

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但是正对着大门,却以四根细柱高高立了个神龛。

神龛头上放着一盏七星灯,底座下也悬着一盏七星灯。

龛门还贴着一张黄符,上书“李希音”三个大字。

借着两盏灯光,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可以看到,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张遗照。

遗照上的人正是我。

10

我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两眼,“不错,端的是天庭饱满,眉眼分明。既有美貌,又不失高人风采。”

【主播这臭不要脸的】

【我听了好有代入感捏】

【前面的你比主播还不要脸!】

“你们咋回事啊?主播都被别人挂遗照了,你们作为主播的粉丝,还不赶紧把这间鬼屋给主播冲了!我不是你们最喜欢的主播了吗?”

我又擦了两滴眼泪。

【有乐子一起看,有大事主播抗!】

【主播行为与粉丝无关!】

【严正声明,这个关注是我的猫不小心点的,我没有任何想要关注主播的意思】

“就知道你们是群只会啊啊啊和祥瑞玉兔的废物。幸好主播特别强。”我嫌弃地瞪了直播间一眼。

【主播主播,你到底会怎么死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放你的遗照有什么玄机吗?】

这观众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也得亏我宽宏大量,“钉头七箭书听说过没有。陆压用这个邪术,扎赵公明的小人,上书赵公明的名字。而后给小人上下各挂一盏灯,脚踏七星罡步,拜小人拜了二十一天,给赵公明拜死了。这个呢,就是钉头七箭书的高科技版,以鬼气在胶片上描摹我的遗容,黄符上也写我的姓名,剩下的就是拜我的遗照。拜足二十一天,拜出美味拜出鲜。”

有观众惊呼,【卧槽,因果律武器!主播不会真要遭了吧?】

“大多数人对钉头七箭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是涉及因果的邪术不错,所以

要想让这个术法成功,施术者的气运和命格必须强过目标才行。”

说到这里,我都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其实我也想知道,能拜死我的鬼被妈妈生下来没有呢。”

【……6】

【果然难不倒主播!】

【你们看主播的笑容,多么和蔼慈祥啊!】

“来都来了,我也给这位热情好客的主人留点礼物吧。”

我起手结了个手印,上下左右各自指点了一下,就见得原本晦暗的灯光,却似活过来一般,犹如实质的流水,缓缓虬结搅动。

“去,让我见见你的主人。”

话音刚落,那一团纠结的灯光盘如龙蛇,扭头冲向我的遗照。

遗照的内容变了。

照片里,我的双眼流下滚滚血泪,把整张照片染得通红。

这血色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深浅变化都有规律,在我眼前慢慢组成了一些家具还有一座神龛。

赫然就是这屋子的模样。

“原来如此,看来这屋主人还在屋子里。那我就说话做事简单点——”

这小小的房屋中,好似凭空起了个霹雳,一道电光炸起,一瞬间就照亮了整间屋子。

只见天花板、四面墙乃至地板上,触目可及全是密密麻麻的影子,或坐或立,或走或卧,但能看得出,它们的头都在微微地朝向我。

“这可真是,顶级的偷窥狂啊。”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惊叹。

11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不一会儿,鬼影子缓缓地动作起来。

地上伸出几只手,巴拉我的腿。

“如果是个普通人被抓住了,身体也会变成影子。”

【这个鬼影子的学名是不是叫二向箔】

【一起去二次元吧.jpg】

【我是普通人,我会原地等死】

我弹了两道电光下去,随手把鬼影打散。

“别急,可以想办法关掉光源,在黑暗里能苟一会是一会。”

层层叠叠的鬼影子越聚越多,它们在墙壁上游走,在天花板上垂下丝丝缕缕的手脚,欲将我裹起。

而我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电光,时不时如小蛇吐信,“哔啵”作响,将不安分的鬼影绞灭。

【卧槽,全自动电蚊拍!】

【普通的道士修个掌心雷可能一辈子都修不出来,你却直接把雷法做成全覆盖装甲。你这个修为,这

个年纪,断然不可能在玄门中藉藉无名】

“哎呀,我就是个小道观出身的小道士,师承也没啥名气。别把主播捧杀咯。”

【主播还搁这装】

【这 b 装得,我给满分】

我环视着仍然在前仆后继做无用功的鬼影子,说道,“你们这样热情,我却空着手上门,我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这样吧,既然你们在这里每天都拜我三拜,我虽然时间紧迫,但还是还你们一拜!”

我烧了神龛贴着的黄符,又伸手将一道电光弹入那张照片,血色翻涌,最终化成了道道神态各异的鬼影。

我一脚迈出,准确地落位“摇光”,随后另一只脚滑上“开阳”,紧接着是“玉衡”、“天权”……走到“天枢”时,两根红烛大放异光,上下两盏七星灯也徐徐升起。

我推山倾玉地往前一拜。

只听咔嚓一声,神龛当场变成了整齐的两半。

鬼影子则是像集体遇到车祸一般,全身瞬间遍布裂痕。

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是能从它们骤然蜷缩的姿态中看出,它们正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不过一息之间,鬼影子就在挣扎中烟消云散。

【……6】

【牛逼!】

【这是真的牛逼!】

【我知道主播厉害但是我不知道主播居然这么厉害】

【主播一拜全给拜死了?我焯!】

【这群鬼东西真是丢人,这不就是自己烧锅反而把自己炖了嘛!】

【点播一首大慈大悲咒送给鬼大厦,不用谢】

12

鬼影一散去,这间民居也就衰朽了。

我轻轻按住门把手想出去,结果整个门都倒了下来。

“我真的没用力啊。这是失去力量维持的缘故。”

我尴尬地说。

【别解释了主播,你就是下一秒把整个大厦一拳干碎我都不奇怪】

【门:对对对,是我主动的】

天可怜见,虽然我拍碎不少玻璃门,又踹烂不少办公桌,但我这次真的没有对这门下手!

“你们对主播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信任都被主播一巴掌拍碎辣】

【主播把纸人的眼睛戳瞎时,不好意思,我冲了】

【什么都冲只会害了你!】

这群刁民说话个个都是人才,把我乐得不行。

“虽然你们尖叫的样子很

没用,但是起码你们说话好听。不像那群废……呃,道士,说来驰援我,结果现在大门都还进不来。”

【来了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位真人,小辈们学艺不精,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他们】

一条弹幕适时滑过。

真人算是道门对十分出类拔萃的道士的称呼,这么说也代表了对我实力的认可。

“不错不错,懂行的就是事少,不杠精,会做人。”

我点头表示赞许。

“虽然有点迟,但是无所谓,我已经出手。你们进来先别动,等我替你们开个道。”

我转身就朝电梯走去,抬手按了下楼键。

【什么意思?电梯里还有情况?】

【不要再来个贴脸杀了,我好怕】

“我这是在给他们找点事情干呢。前面的东西太危险,他们的实力……”我闭上眼确认了一番,还是轻轻摇头,“上去了也是送菜。所以我还是得继续上去看看能不能抢救命符,他们就去把人的肉壳扒拉出来吧。”

电梯发出一声轻响,两扇电梯门像两把铡刀,明晃晃向两侧拉开,露出里面昏暗的龙潭虎穴。

【鬼电梯,你有本事开个灯啊!】

【我已经把亮度和音量都调到最低了,现在没有鬼能突破我的防御!】

“那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我提起拳头,朝着电梯按键就是电闪雷鸣的一拳。

刺目的白光过后是电梯轿厢之间回荡着的剧烈轰鸣,原本浓稠的黑暗被我附在拳头上的电光辟出道道裂痕。

电梯的按键盘也迅速爬上细碎的龟裂,露出下面截然不同的另一副按键盘。

最顶层写着“-1 楼”,往下依次是“-2 楼”“-3 楼”……直到“-18 楼”。

“好了,就坐这电梯到失踪的那群人身边去吧。”

我说着出了轿厢,目送它不情不愿地关上门,显示电梯下行。

【我擦!】

【这可是通向地狱十八层的电梯啊,按照恐怖小说的套路明显这下边才更危险吧?】

“你们呐,正经的玄学知识是油盐不进,尽看些恐怖小说,妄图在恐怖小说中总结求生规律。”

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当然,底下确实有些危险,但是一来支援的人多,二来 boss 也不在下面逮人,而且……”

我掐了一个诀,无名而玄奥的气息在我身上涌动。

“九天雷公将军,五方雷公将军,八方云雷将军,五方蛮雷使者,雷部总兵使者,莫赚判官,发号施令,疾如风火,有庙可伐,有坛可击,有妖可除,有祟可遣……能诵此经,其应如响。”

从我手中迸发出道道电光,交织成一个紫金色的法坛虚影。

敕令之下,凌空有一大纛无风自展。

而一尊漆黑神将,应招前来。

身披锐甲,手执丈八长戟,目赤似火,不怒自威。

他跪地向我一礼,随即就遁入影子中,追随电梯而去。

【日啊!五猖兵马你也有!难道是梅山一脉的?】

【我师叔收了一只小妖做猖兵都宝贝得不得了,但是感觉和主播这只不能比】

【真人早说有猖兵嘛,招他个百八十只,你一个人就能将这大厦包围】

“什么百八十只,我就是个刚开始入世修行的小道士,还没机会收猖兵呢。这仅有的一只是我生下来就有的护法神。”

我收了法坛,继续往前走,又回到一开始看见的那个楼道。

安全出口标志已经变成了正常的绿色。

我就着这幽微绿光,准备上十二楼。

【人比人气死人,真有人带着护法神出生的啊,卧槽!】

【……6】

【真人收了神通吧,我看你做法嫉妒得几天几夜都要睡不着了。】

【我是个废物,废物怎么叫?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有时间搁我这发弹幕,赶紧麻溜地去把人带出大厦。再迟一点,我的护法神都要杀完了。”

【好嘞,我这就去与您的护法神嘎嘎乱杀!】

【你嘎嘎,主播的护法神乱杀是吧?】

【你与主播的护法神战绩合计起来就是超神,懂你意思】

13

十二层整层楼都被打通,做会议大厅用。

我到时灯火通明,桌席上推杯换盏,主席台站着个大背头西装男,发表了一篇狗屁不通但是台下却掌声雷动的演讲。

大屏幕播放的宣传 mv 此时已是尾声,我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会议厅门口,明显给在场宾客都吓了一跳。

【妖魔鬼怪也要开年终晚会吗?】

【我看见有个美女姐姐一闪而过,主播转一下镜头让我再看一眼啊啊啊啊啊】

【美女姐姐张开嘴口腔里是三层獠牙.jpg】

“主播在这里负重前行,你们隔着屏幕岁月静好

,还想看小姐姐。”我呵呵一声,“既然你们喜欢看小姐姐,那就仔细瞧清楚了。”

我上前揪住了一个身穿晚礼服的美女。

从背后看上去,身形窈窕,引人遐想。

越过背面一看,还是身形窈窕,引人遐想。

因为这个美女只有背面,没有正面。

【(尖叫!)】

【快拿开啊啊啊啊啊】

我按住她想挣扎的手,拨开她的头发,露出一个浑圆没有五官的头颅。

“『半边鬼身』的行动逻辑是找寻适合自己的正面。所以一旦普通人被抓住,她就会把你整齐地剖成两半,然后留下你正面的那一半。”

半边鬼身的两只鬼手在挣扎中逐渐涨大弯曲,已经变成一对硕大的镰刀,要不是敌不过我的力气,我这会儿早该被一刀两断了。

【半边鬼身应该是两个背面合在一起的吧,那岂不是也要找两个正面才行】

一个弹幕突发奇想。

“不单单是两个,得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就算是双胞胎的样貌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所以半边鬼身是永远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个正面的。”

我两手发力,紫雷贯穿半边鬼身,很快半边鬼身就如青烟散去。

“所以看见半边鬼身别多想,别抖机灵,别以为杀不死你,跑就是了。只要跑得比别人快,先死的就不是你。”

【我再也不敢拍美女肩膀了,呜呜】

【明天开始坚持跑步,生命在于运动啊!】

【主播的符箓还能补货么?怎么我一进来就发现被秒完了】

【前面+1】

【+】

“早让你们买你们却在直播间当杠精,当初买绝对不亏,还能结个善缘呢。”

我摇摇头,“我现在画符已经不用纸了。更何况,本来就是实在吃不上饭的权宜之计,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了,还贱卖灵符,我师父非敲死我不可。”

弹幕一片鬼哭狼嚎,求我“法外开恩”。

“行啦,为了补偿你们我再给你们抓只帅哥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我又把美女邻桌的西装帅哥拎了过来。

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右手捏住他的舌头。

那舌头立时左扭右歪,想从我手中逃脱,但无论它如何挣扎,终究还是被我一点点拖出来。

淡褐色的“舌头”一圈又一圈,好像一串大肠一般堆积到地上。

与此

同时,这个西装帅哥的肚皮也快速地收缩、干瘪,最终变成骨骼清晰可见的干尸模样。

“这个就是赶尸虫了。理论上这不是鬼,而是类似于精怪的东西。主要寄生在人身上,一个星期就能把人的肚子掏空,然后驱使这个人的尸体到处走动,帮它找下一个宿主。”

【主播,我是你的粉丝,不是你的仇人】

【我快把晚饭吐出来了】

【求求你不要补偿我了,你不如直接把我劈死】

“哎呀,这届观众真难伺候。”

我只好努力地把这一大截“舌头”给干尸塞回去,“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估计三五两年内都不想吃猪大肠】

【呕呕呕!】

【yue!】

14

我被包围了。

到场嘉宾歌也不唱了,舞也不跳了,伸长着脖子对我虎视眈眈。

只有 mv 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谢谢各位的鼎力支持,本公司必将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你公司现在都满满一个大厦的幺蛾子了,要是再创辉煌,那还得了哦!”

我一抬脚将扑上来的吊死鬼横踹出去,另一只手连弹三道电光,驱散一片虫云毒雾。

【这鬼大厦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我看得加钱。】

【很难想象这种级别的事故请主播善后一次要花多少米】

【羊城首富的银行卡早该备好了。】

我挠挠头,“钱都是小事,老是钱不钱的,多俗啊。”

【主播:没钱打车,v150!】

【那你还贱卖灵符!】

“嗨呀!”我赶紧转移话题,“茅山的到底好了没有,我饭还没吃呢,早点让我回家行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前辈稍等,正在疏散人群】

“你们的看家本事『撒豆成兵』呢,招多几个力士搬出去不就成了?”

【哎呀,师叔他睡过头了,还在飞机上】

没等我吐槽,观众们纷纷刷过

【废物啊!】

【年轻一辈都干什么吃的!一点高深的道术都不会吗?】

各玄门的小辈也急了:

【你当人人都像主播一样天才吗?】

【我没有伴生护法神真是抱歉了啊】

【想当初我练个五雷天心正法,练了二十年啊二十年,才刚刚入门】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演讲的西装男趁我看弹幕乐子,偷偷化作血池,想来偷袭我这个老前辈。

只见他全身都融化成了一摊血水,铺满了整个大厅。

“一个成年人全身的血液才有多少升,你整这么一大摊,得吃多少人啊!”

我愤愤不平,“主播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们全在大鱼大肉是吧!”

血池之中蹿出数道血箭,对着我的面门就是一个万箭齐发。

整个大厅仿佛下了场箭雨。

我右手一挥,紫金奔雷纵横交织,化作一张大网护住周身。

箭雨在我身前两寸处便不能再进一步,反被电网一卷,吞吃殆尽。

“去。”

紫金雷网调转方向,兜头向血池罩下。

电光将血池烤得嗞嗞作响,直冒青烟。

我顺势将电光分成数道,顺着血池一路攀援过去,整个大厅立时化作雷池一片。

有其他妖魔鬼怪想上前与我打过一场,前脚刚迈出一步,后脚就被我电个通透。

我正准备随便喊个帅气的招式名字就结束这场战斗,忽然听见角落里冒出一声惨叫。

“哎呀妈呀!疼死我啦!”

15

我愣住。

怎的这里居然会有人?

随即闭目感知了一下,还真是有“人气”的活人。

马上一个半边身体焦黑的人影窜出来,一边跑一说,“特娘的大厅地板还能漏电!”

一直跑到我跟前才堪堪刹住车。

是个年轻小伙,看上去挺精神的。

“高,高人啊!”

他扑通一声给我跪下。

“你先别着急跪,怎么回事给我说说?”

我把他拎起来,免得他一时激动把眼泪鼻涕都抹在我裤腿上。

“我给您 v 了 200 呀!您不记得了?”

“原来是你小子!你不是还有个朋友吗?你朋友人呢?”

“被纸人追着咬的时候走散了!我一路跑到十二楼,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是一堆鬼东西在开会!”

他狠狠地擤了下鼻涕,然后泪眼婆娑地说,“我一个大活人抱着朋友给的隐匿符,在群鬼之中装木头,呜呜呜!”

我眉毛一挑,“你那个隐匿符,给我瞧瞧。”

接过来一看,有点意思,这符与其说是用来隐匿,不如说是用来假死。

难怪我进来打了个天翻地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被我电醒的。

这可难办了,我摸了摸下巴。

“你还记得你的朋友是往哪个方向跑了吗?楼上还是楼下?”

“楼上!”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和我上去闯鬼门关,二么……”

我的影子微微一动,是我的护法神回来了。

“二么,我用我的护法神送你出这鬼大厦。你选吧。”

16

没想到这个人看上去胆小,却毫不犹豫地要与我一同上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再次提议说,“我其实并不想负重训练。”

【你上去主播要被迫一打九,放过主播吧,主播可能不想先鲨队友。】

【笑死】

“我必须亲眼看见我的朋友平安才安心啊!他把唯一的隐匿符给了我,我呜呜,我不能忘恩负义,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跑路啊呜呜。”

“行行行,好好好,对对对。能不能别扒着我的裤子擦鼻涕啊!”

我又把他拎了起来。

于是我被迫带着个累赘走。

一路上他平地走路都能摔个四脚朝天,三天两头撞到桌角墙角把自己撞得一头是血。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真的很好奇。”

我无语凝噎。

“有个大师说,我 24 岁会遇见贵人,所以我只要拼命活到 24 岁就行。我爸妈给我买了一堆符箓灵宝保命,可惜已经全在鬼大厦里用光了。”

他拿袖子擦了擦鼻血。

原来如此,换而言之就是氪命。

玄门鱼龙混杂,冒牌货多,大路货也多。

能在鬼大厦保他一条性命至今的必然是有点道行的好东西。

想到玄门的物价,我轻叹一声。

“小伙子,你爸是谁?”

“啊,我爸是杨正心。”

【羊城首富之子卧槽】

【富哥加个 v 好不好!】

【我就说到现在还活着的人肯定不一般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大胆地往前走,你这条命,我罩了。”

【主播注意嘴脸!】

【方外之人终究也向黄白之物低头啊】

我摆摆手,“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交朋友。”

17

“大师……大仙?真人!大真人!”

羊城首富之子,杨显昭拉住了我的袖子。

“哈,为什么我们要穿过回廊来 2 栋的 15 楼,哈啊……”

他气喘吁吁地问。

“我这个人,本来是最怕麻烦的。今天却一层楼一层楼,好像被氪金手游卡等级一样艰难地打上来,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手中积蓄的紫金奔雷,已经汇聚成了一个澡盆大小,并且还在不停地涨大。

“为为为为什么?”

杨显昭吓得开始结巴。

“因为人质。我怕我直接一道雷劈下去,大家的肉体和灵魂都会死翘翘啊。”

我将掌心雷随意往地上一抛。

二者刚刚接触,地板仿佛豆腐一般在极其短暂的沉默中,被电光切割粉碎,巨大轰鸣声随之而来!

地板在轰鸣声中大片龟裂,露出里面钢筋和水泥层的残渣。

而我头上的灯泡也一个个砰然碎裂。

密布 15 楼的雷电在这一地碎石中如地龙一般翻动着不断扩散,将一切障碍都撕个粉碎。

我站在电光石火之间,并指向下一点。

水桶粗的雷龙去势不减,咆哮着,一头猛地往下钻去。

刺目的白光一瞬间就贯穿了十五层楼。

杨显昭踩在松动的地板上大声尖叫。

叫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被我的护法神拎在手里。

“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想了想,“啊,我忘记让你们提前调低手机亮度了。诶嘿嘿。”

【什么诶嘿嘿啊!别想蒙混过关】

【主播你赔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我要戴墨镜看直播!】

18

“真人……呕……对不起,我一紧张就会吐……呕”

杨显昭往楼层中央黑黢黢大洞狂吐不止。

经过我这一电,十五层以下的地方已经和危楼无异了。

而底下的妖魔鬼怪,还未曾与我照面就全部化为了灰烬。

【好帅的开大清场!】

【主播不会真的要一拳把万宝大厦干碎吧?】

【爽死了!早该给这 b 大厦一拳了!】

我伸手一招,无数命符从黑暗中飞蛾一般扑向我,被我收进“袖里乾坤”。

“事实证明,我的工

作效率是非常非常高的。就是不知道 3 栋 4 栋的肉壳都抬走没有。我已经等不及要收工吃饭了。”

【快了快了】

【真人稍安勿躁,还有最后几批就结束了】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人质限制了主播的发挥】

【如果没有人质可能主播踏进大厦不要五分钟就大结局了】

【需要五分钟吗?我怎么觉得一瞬间就会结束】

“你们救出的肉壳中有意识清醒的人吗?”

我替杨显昭问了一句。

【回真人的话,没有】

【好些的还能自主呼吸,严重的已经咽气】

好吧,也不是不能预料。十楼开始命符均消耗过半,十二楼的替命偶更是破壳而出了。

“我看你这朋友还得往楼上找呢。”我对杨显昭说。

“麻烦真人了,呕。”杨显昭吐了口酸水。

“你看,我们是朋友对吧。”

“说真的,我也可以是真人的狗。”杨显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人能不能帮我换个地方站,我对着这个大洞很恐高。”

“好说好说。”我指挥护法神将他放在我脚边,“主要是,你看,我稍微一用力,你家的大楼就跟纸糊似的。我不是故意搞破坏啊,我这纯粹是追求救人的效率。”

杨显昭会过意来,“没事没事,真人您随便砸着玩。您就是今天把四栋楼都拆了也不会有人责怪您。”

他说完又瞅了我一眼,“当然,更加不会有人来找您要赔偿。”

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杨显昭的肩膀,“那我就放心了。”

19

我如法炮制,把剩下的两栋大厦电穿。

杨显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后来的沉默,到最后已经完全麻木。

【主播有想过去干拆迁吗?】

“找不到工作的时候,确实有想过。但是后面来应聘的大哥,一个要的比一个少,我卷不过,被刷掉了。”

我拎着杨显昭就往上走。

【……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我哭了】

“茅山的汇报一下情况吧。”

【好的真人,一共捞出四万三千二百二十一具肉壳】

“差不多了。你们速度离开大厦。”

我不再废话,右手就开始蓄力。

杨显昭熟练地捂住耳朵,转过

头去。

轰隆一声巨响,电光接连穿透了 15 层楼的天花板,为我们打开了一条直通顶层的道路。

杨显昭预感到什么似的,颤抖着声音问,“我们不会要,从这里,飞飞飞飞飞上去吧?”

“答对了”,我翻身坐在护法神的肩上,对被护法神拎在手里的杨显昭说,“坐稳扶好!”

护法神弓步下压,右腿发力,一脚蹬出了 15 层楼,随后脚步轻点,不断借助断壁残垣作着力点向上攀去。

空中传来杨显昭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呕呕,啊啊啊啊!呕!”

20

钻出顶层的第一瞬间,迎接我的是浓郁如同实质的阴煞之气。

连月亮都显得朦胧渺小。

忽然,月亮闪烁了一下,随即在黑夜中大幅度偏移了位置,紧接着露出了第二颗月亮。

【我出现幻觉了吗?】

【两个月亮是什么科幻情节啊?】

【等一下,这好像不是月亮!】

两颗月亮飞速朝我靠近,在离我十几米远的距离,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月亮”之中的竖瞳。

【卧槽!】

【魂给我吓飞了!】

这是某个不明生物的眼睛,光是眼睛都如此巨大,很难想象它本体的体量。

我激起数道掌心雷,将煞气涤荡一空,这才露出它的原貌。

由无数替命偶交缠纠结而成巨大人偶展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下,如同仰望大象的两只蚂蚁。

“原来脱壳而出的替命偶都来这里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盘踞在一起的替命偶。

【几万人的命就造出了这么个东西吗?】

有一条弹幕发出惊呼。

我腾转挪移,躲过巨大人偶不断踏下的脚,“这一脚,几万人的分量,各位在屏幕前能感受到这种压迫感吗?”

【我很想说能,但是一想到主播强得跟畜生一样,就什么危机感都没有了】

【+1】

【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知道这玩意准备怎么死】

【+】

“……怪我,都怪我的强大,给了你们不切实际的安全感。”

我在闪避之中抽空抬起手擦拭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21

“不过在这个人偶受死之前,我有

件事情需要知道一下。”

我在房顶边缘站定,身后是空无一物的高空,身前是电光交织成刺目的网,人偶无论怎么用力踩踏,都无法寸进。

“你造这么多替命偶,总不会是为了好玩吧?”

杨显昭脸上唯唯诺诺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左顾右盼,语调艰涩地问,“真人这是在问谁啊?”

“替命偶,吃别人身上的因果出世,此后还要时不时靠打打小孩的牙祭维生。这么麻烦的东西还有人费尽心思想养,正因为它有一个任何人都抗拒不了的功能,那就是可以替人挡灾续命。”

“这么命短的你,想必需要不少替命偶吧?”

我眼角的余光瞟过直播间,果不其然被掐断了。

“唉,我就知道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直播间肯定是会出点不可抗力的事故的。”我摇摇头,继续问,“所以你方便给我说说前因后果吗?”

本以为杨显昭会挣扎会狡辩甚至会乘机黑化给我整个大活,没想到他直接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

“真人饶命啊!我全都说!”

我遗憾地收回了拳头,“真的不需要我先把你打一顿,然后你再招供吗?”

“别别别!我什么都会说的!”

22

“把多余的废话去掉大概就是,你的投胎技术相当不错,奈何命薄受不起首富之家的福禄,本来是要早夭的。你爱子心切的父母接受了一个玄门中人,也就是你所谓的朋友的建议,想出了炼他人的命,替你续命的法子。”

“是的,真人。”杨显昭咽了口唾沫,“然后就是替命偶失控,大厦一瞬间变成了鬼域。”

我抬手,水桶粗的电光穿透了人偶的一只眼睛。

人偶左手臂上的替命偶张开一张张漆黑细密的嘴,齐齐发出尖啸,随即有几只化为了焦黑的残渣,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人偶那只被我电穿的眼睛,又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

“真的是替命偶失控了吗?”我淡淡地问道。

“什……什么意思?”杨显昭的眼中挤出一抹清澈的愚蠢。

我不再回应杨显昭,转过头,对那只巨大的人偶说,“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看来我得使用非常规手段保证我能正常下班了。”

巨大的人偶置若罔闻,只是不停地攻击我的防护网。

我的耐心值完全耗尽,狂暴的雷电在云层之中积蓄。

入了夜,本该是漆黑的天空,却被一圈圈积

蓄的雷电漩涡映照得恍若白昼。

漩涡不断向外扩散,很快就达到了几个足球场的大小。

这一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单单是不断散发的电光,就足够令人感受到那近乎毁天灭地的威能。

巨大的人偶此时才终于抬起头,仰望着天穹上倒扣的雷池。

雷池倾覆而下,一瞬间,极致的白光驱散了长夜。

23

我毫不意外地在一地残骸中发现一具人身。

样貌普通,身材瘦削,属于是路上时时刻刻都会刷新的普通人。

不过我能在他身上感受到玄门的气息。

杨显昭冲我点了点头,“是他。”

随即他熟练地往地上一趴,“呜呜呜,小六,你死得好惨啊。”

而我蹲下来,轻轻地抚摸着杨显昭的狗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帽啊?”

杨显昭的哭声直接噎住了,“我怎么敢呢?”

“确实啊,how dare you!”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你讲的故事,我这里呢,还有一个版本,你想不想听?”

不等杨显昭回答,我自顾自地往下说,“有一个玄门中人,遇见了一个富豪的短命儿子,他起了坏心思。富豪费尽心思,投资替命偶的大项目,却不想是为这个玄门中人做嫁衣……”

杨显昭站了起来。

而我就静静地看着他,伸手掏出那张所谓的隐匿符,电光褪去符咒上的掩饰,露出下面一张命符。

杨显昭脸色一变。

“这就是杨显昭的命符吧,道友。”我也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都不是小孩了,区区一张能假死的符咒,就可保你在一群鬼魅之间毫发无伤,谁会信啊。利用命符操控肉身,再利用肉身操控替命偶,号令群魔拱卫,如果我不来确实是万无一失……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引我到这里来?”

强大的灵压说话间就已经充斥在我的周身。

24

杨显昭,不,应该说是玄门的小六,收起了脸上一直挂着的讨好、懦弱的表情。

“不愧是在整个玄门历史上都能排得上号的天才,我可能十辈子也比不上你吧。”

他感叹道。

“你认识我?像我这样出身小门小户的道士,理论上玄门能认识我的人没有几个。”

小六摇摇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更何况,你在玄门高层之间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世人有眼不识

泰山罢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小六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红得像一团凝固的血液的石头。

“我这一生最伟大的作品将要完成了。没有你这种纯度的紫霄神雷,不可能将杂质剔除、将生命凝练到如此地步。”

我的眼皮子跳了起来。

小六大笑道,“修炼为了长生,长生为了修炼。像你这样的天才,一定从未感受过天资不够,望长生而不得的烦恼。长生啊,以此人丹,可得长生乎?”

说完便仰头吞下。

25

久违的城市霓虹映照着一地不可名状的碎肉。

我扶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焯!发生什么事了?】

【自己炼的丹把自己吃死了?】

【很快啊,砰得一声就炸开了!】

久违的弹幕又开始在我的直播间滚动。

“这直播间怎么回事?不是被掐断了吗?这些东西是能播的吗?”

我发出灵魂三问。

【主播你在说什么啊,直播间一直开着呢!】

【哈哈哈,南方科技快急死了,这不赶紧进行危机公关?】

我皱起眉头,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你造幻境是越来越熟练了。”

那熟悉的,猩红而不详的弹幕从我手机屏幕上流了出来。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对你有利的事情。】

【如果我放任你的直播间被掐断,你很有可能陷入到一场舆论风波中。毕竟,这件事情如果没有直播来展示真相,人类很难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吧。】

“那我确实要说一句谢谢你。”

【不必客气,这是对你放过我的回报,有缘再会。(ps:我和你的这段对话我已经贴心地屏蔽)】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滑出,它的气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小看它了。

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它可能会比 chatgpt 成精还要可怕吧。

【主播啊!他到底为什么吃丹药吃死了啊?】

“这就是走邪门路子的下场咯。几万人的替命偶,就是几万人的因果,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能承受得来的。”

“当然,他很聪明,想到借我的雷法来灭杀因果,提纯人丹。不过嘛……”

我伸手从碎肉中招出了那枚人丹。

丹丸已经被炸碎了一部分,缺口中露出内部裹着的半截

黄符。

“我给他留了点好东西。”

【这是啥?】

“杨显昭的命符。他们两个的因果报应,这下就全部了结了。”

【我焯!你太卑鄙啦主播!】

【也就是说没有被完全净化的杨显昭的因果杀死了他】

【我没记错的话杨显昭的命格是短命的命格……】

“一饮一啄皆有天定。别人的东西怎么可以乱拿呢?”

我将剩下的人丹连同黄符细细地碾碎,又将满地的碎肉一并用掌心雷降解了一番。

【主播还替他收尸了,亚撒西捏。】

“都说了人家的东西不可以乱拿,我这是在还他 v 我 50 的因果。”

【等等,我打赏了主播好多个火箭,这因果主播怎么还!】

马上就有聪明的观众发现了 bug。

26

“还了哦。”

我随口答道。

周围都清扫干净了,确认没有遗漏以后,我漫步在夜幕之下的高楼边缘,准备简单跳个楼。

【主播在梦里还的是吧?】

我一跃而下,一双漆黑的手拔地而起,在三十楼高度坠落带来的巨大的冲击中,稳稳地接住了我。

神将把我放下,冲我一礼,随后消失在我的影子中。

“主播一晚上消灭的妖魔鬼怪,还你们的因果真的是绰绰有余。这附近数十个城市,十几二年内都不可能再有什么成气候的祸害了。另外,今天晚上的直播所得,我会转赠给受害者家属。我这行呢本来就不适合干直播,要不是吃不上饭了,何至于沦落至此啊。”

我嘤嘤两声,马上弹幕就呕成一片。

【等等,主播说这话的意思不会是要退圈吧?】

聪明的观众又发现了我的弦外之音。

“是的捏,今晚以后你们的人气主播就要堂堂退出直播圈了捏。”

【不要啊主播!】

【主播你带我走吧主播,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还会再见吗主播?呜呜呜,我再也不对你深表幸灾乐祸了呜呜呜】

“复播时间不定,等什么时候我又吃不上饭了再说。”

我潇洒地一挥手,切断了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