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秋末迟
第 16 节 秋末迟
我是觉醒的恶毒女配，下场凄惨。
为了保命，我强行攻略女主。
一向清冷的男主破防了，红着眼问我：
“是因为她？
“她哪里比我好？
“我不是你最爱的小甜甜了吗？
“让我做小，求你。”
1
一天前，我得知自己是古早言情里，为男女主爱情添砖加瓦的恶毒女配，下场凄惨。
而我的竹马——池屿，便是男主。
他会遇到真正的女主，我因为爱而不得不变得扭曲，坏事做尽。
三年后，他亲手将我送进监狱。
而我，踏上了恶毒女配最后的归途，带着悔恨郁郁而终。
系统告诉我，只要攻略了男主，我就可以扭转剧情，成为女主。
随后便死遁了。
笑死，我陆禾茉卷了二十二年，以一己之力卷动身边所有人。
现在跟我说，为了一个男的，我便寻死觅活，拼了这么久的事业都不要了？
所以我果断选择攻略女主。
狗男人根本不配老子去攻略，和女主相互取暖它不香吗？
2
咖啡馆里，女主宋芊芊坐在对面，凝神看着我刚刚递给她的合同。
不愧是女主，小小一只，看着香香软软的，好想抱进怀里～
想着想着，我的哈喇子就从眼睛（嘴巴）里流了出来。
宋芊芊刚好抬起头，我猝不及防，迎面撞上她水灵灵的小鹿眼。
霎时，脸红心跳加速……
嗐，美铝总是惺惺相惜，所以我看到女主流哈喇子是正常的！
宋芊芊见状，赶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姐姐怎么了？是咖啡太烫了吗？”
声音也软软的，我更爱了～
停！陆禾茉，收起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你现在可是恶毒女配。
我轻咳一声，伸手接过，指尖相触，我迅速缩回手。
“那个……你考虑得怎么样？”我问。
宋芊芊没有丝毫犹豫，小鹿眼眨巴眨巴，“我愿意的，姐姐。”
？
这么干脆的吗？
不应该拿起合同直接甩在我脸上，怒骂我侮辱了她的人格吗？
这下给我整不会了……
3
宋芊芊见我不说话，直接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摇晃，“姐姐，你是后悔了吗？”
我不留痕迹地抽开手，有些不自然地撩起耳边的碎发，“没有没有。我是真心诚意想帮你的。”
当然，也是为了证明我并不比那个狗男人差。
只是怎么感觉，是她在攻略我？
不行，再这么下去我实在遭不住了。
她真的……太会了。
我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想走，宋芊芊堵着我，小鹿眼噙着泪，“姐姐，芊芊很让人讨厌吗？为什么这么着急走？”
我愣住，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
她怎么这么娇气啊，哎哟。
宋芊芊吸了口气，小心翼翼拉着我的袖口，“姐姐忙的话就算了，但是要记得常来看我，好不好？”
我只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4
宋芊芊是孤儿，日日夜夜挑灯奋战才考上的 a 大。
室友却因为她的身世而排挤孤立她，所以她在校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在被室友欺凌得最惨的时候，池屿出现了，救赎了宋芊芊。
渐渐地两人就互生情愫了。
这可不行，女主只能让我来攻略。
考虑到这一点，我在学校附近给她租了个房子。
只希望宋芊芊能开开心心度过最后的大学时光。
5
几天后的夜里，大雨密布。
我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急促的门铃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我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的，竟是宋芊芊。
连忙开门，宋芊芊看到我后立马跑过来抱住我，小声抽泣，“姐姐，打雷了我好怕。”
她浑身湿透，素净的小脸惨白，衣服紧贴着皮肤，头
发湿了随意搭在肩膀上。
有种浑然天成的楚楚可怜感。
如果没有我“横刀夺爱”，她现在应该在池屿怀里吧……
转念一想，幸好我觉醒了，不然就便宜那小子了。
我把门带上，拿出毛巾帮她擦头发，“水我帮你放好了，有什么事洗完澡再说。”
宋芊芊愣了愣，垂着头揪着衣服，“可是我出来太急，没有带衣服……”
我翻出一件 V 领衬衫，递给她。
她小心接过，耳根微红，“谢谢姐姐～”
她去洗澡后，我斜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困意袭来，又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不是，今天就这么热闹吗？
老子就想睡个觉，有那么难吗？
6
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的是淋湿的池屿。
这位哥可谓是妥妥的拽哥二五八万！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也不知道我的亲亲女主怎么就看上他了。
我没好气地打开门，池屿立马过来拉过我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茉茉，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是不是那天你和我表白，我没立刻回应你，你不开心了？”
“那是因为……”
？
大哥，谁他妈跟你表白了？
显得好像我表白失败后破防了一样。
你快别说了，老子的底都要被你唠出来了。
正当我想破口大骂时，身后传来宋芊芊糯糯的质问声：
“姐姐，这个丑东西是谁啊？”
突然有种被正主捉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一回头，看到——
少女身穿深 V 领衬衫，勾勒出修长的双腿，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搭在肩上。
真是好一副……美人出浴。
7
时间好似凝固了一般，三人都沉默了。
半晌。
池屿眼底露出一丝阴郁，指着宋芊芊问道，“她怎么在这？”
还没等我回答，宋芊芊先搂着我的手，炫耀般冲着池屿浅浅一笑，“我是姐姐的朋友，为什么不能在这，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愣了愣。
原剧情里他们初遇虽然没有狗血地一见钟情，但好歹是和平状态。
宋芊芊也是个温吞的性子，很少咄咄逼人。
难道，是因为我的觉醒而改变了剧情？
池屿冷着眼看向宋芊芊，往日里平静清冷的面容此刻染了点怒意，“你了解茉茉吗？你凭什么自称是茉茉的朋友？”
池屿说完，伸手过来想抱我，却被宋芊芊挡在前面。
下一秒，池屿鼻间涌出一抹嫣红。
？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就这？就这点定力？
这就流鼻血了？！
8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眼望过去，池屿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手指印。
啧啧，宋芊芊看着是娇小玲珑，但这手劲也忒大了。
“流氓！”宋芊芊捂着骂了一声后，转过身来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姐姐你看他～”
随后又对着池屿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肠子长反了，张嘴就拉。”
“我不是姐姐的朋友，难道你是吗？姐姐都没让你进来，你管那么宽干吗？
“丑东西。”
池屿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捂着脸侧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芊芊。
“你他妈发什么疯？
“就知道，节～界～节～界～”
完了，这下全完了，这位爷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啊。
再不制止就真要干起架来了。
想到这，我直接隔在他们中间。
“停！都别吵了！”
池屿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杀过去，他便噤了声。
我转身拉起宋芊芊的手，安抚她道，“你先去房间，我和他还有些事要说。”
宋芊芊瘪了瘪嘴，瞪眼看着池屿，“可是……”
“好啦，乖～”我打断她，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后者才不情不愿地走向房间。
9
看到宋芊芊进房间后，我才侧身让池屿进来。
“你来干吗？”我问他。
“跟我走。”
池屿没有回答我，反而一把拉住我的手往外走，神情紧张。
我想甩开，他握着我的手却更加用力，拉扯间我们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你到底想干吗？”我没好气地问他。
“茉茉，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池屿双手扶着我的肩，他一贯冷静，此时的眉宇却多了几分复杂和微妙。
难道，他也觉醒了……
就在我思考的片刻，我们已经走到门口。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漫着褪去暑气的潮凉。
我心里反而愈加烦躁，总觉得有很多我琢磨不透的事情。
见我不说话，池屿顿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手臂，“茉茉，还在生我的气？”
10
就在自我意识觉醒的前一天，我向池屿表白了。
和他相处了十余个春夏秋冬，说不心动是假的。
那天他犹犹豫豫地，我又是个急性子，着急想要个答案。
一不小心踩空滑倒，一些莫名的记忆便像潮水般涌来。
那时我才知道，我只是一个配角，还是害人害己的恶毒女配。
一时接受不了，惊慌失措地逃了。
……
我没理他，池屿捂着脸凑过来，眼底浮起一丝丝水雾，“茉茉，我淋了雨还被那个疯子打了一巴掌，你都不会心疼吗？”
他还好意思说芊芊的不好？
他为什么会流鼻血，他自己还不明白吗？
烦死了，这种男的我不要。
想到这，我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不想理他，自顾自地走。
他却不依不饶，扯住我的衣服，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般说，“你那天要是耍我玩的，直接告诉我。”
“别这样吊着我。
“你的态度让我看不到希望……
“我真的好累……”
？
大晚上的他发什么癫？
我不纠缠他了，他不应该高兴吗？
毕竟按照原剧情，他可是爱宋芊芊爱得死去活来。
既然上天让我觉醒自我意识，那我便不想被束缚在情情爱爱里了。
这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11
我双手抱胸，抬眸淡漠地看着他。
半晌，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对不起，就是耍你玩的。”
他表情霎时凝固，愣愣看着我。
灯火映照着他的双瞳，眼底的委屈扑面而来。
我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好似他的破碎，也有一半来自我。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吸了吸鼻子，缓缓把我扯过去抱在怀里。
细微的乌木沉香缓缓扑鼻，我的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如果我们只是平常世界里的一对青梅竹马，会不会拥有一段简单幸福的时光？
可如果接受他，以后难免会受剧情
牵制。
到时候，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想清楚后，我推开他。
刚想委婉拒绝，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遭雷击。
12
“我不信。
“是因为她？
“她哪里比我好？
“我不是你最爱的小甜甜了吗？”
他顿了顿，憋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开口，“既然如此，让我做小，求你。”
我愣了，这还是我认识的池屿吗？
我严重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脑回路是真清奇，奇葩中的一朵花。
而且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他妈把宋芊芊当女鹅养，他居然……
我忍无可忍，“池屿，你脑子是被水泡发了吗？”
池屿眸光瞬间黯淡。
几秒后，又好像想通了什么一般，柔声道，“都说男人的清白是最好的嫁妆，既然你都跟我表白了，那就要负责到底。”
……
真服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刚想反驳，却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思绪。
拿出手机一看，是宋芊芊。
摁下接听，传来宋芊芊柔柔的声音。
“姐姐是要丢下芊芊一个人吗？”
“我好害怕……”
13
我抬起头，看到宋芊芊站在我房间窗口，映着她身后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
池屿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看到宋芊芊身影的瞬间，淡薄的唇掀起一丝冷笑。
“阴魂不散。”
宋芊芊没有安全感，害怕下雨打雷。
是因为她曾经是流浪孤儿，在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有一个安定的居所都是奢望。
但她凡事不轻易放弃，坚韧不屈，如同废墟里开出的花。
所以对一切都唾手可得的池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只是不明白，现在的池屿为什么这么厌恶她。
我叹了口气，轻声安抚宋芊芊，随后挂断电话，赶忙拽住要转身上楼的池屿。
“池屿，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在不在一起就能解决的。
“给我时间好好想想吧。”
他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你居然为了她，犹豫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
至少在安顿好宋芊芊之前，我不会考虑感情的事。
毕竟她才是扭转剧情的关键所在。
池屿抬眸淡淡看了眼宋芊芊的背影，随后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良久才轻声开口道，“好。”
14
送走池屿后，我上了楼。
一出电梯口就看到宋芊芊，赤着脚倚在门口，眼眶微红。
“姐姐，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她抱住我轻声哭泣。
我缓缓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她听到后停止抽泣，面露羞涩，“那今晚可以和姐姐一起睡吗？”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只是害怕……”
见我不说话，宋芊芊小心翼翼地说。
“不可以！”
我义正词严地拒绝，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
15
那天后，池屿没再出现。
时间好像被摁了快进键，很快到了宋芊芊的毕业日。
彼时我正在外地出差，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因此我错过了宋芊芊的毕业典礼。
我在整理明天会议的资料时，宋芊芊打来电话。
她知道我很忙，一般不会来打扰我。
我心下疑虑，但还是摁下了接听。
接听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嘈杂声，紧接着是宋芊芊虚弱的声音。
“姐姐，救我……”
她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男人的低呵以及芊芊的呜咽声。
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焦急地询问，却没有得到回应，迎接我的只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我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越细想越强烈。
按照原剧情，毕业典礼当天，我会找到宋芊芊的亲生父亲，并支付报酬让他去找宋芊芊的麻烦。
但宋芊芊的父亲贪得无厌，不仅收了我的钱，还为了高价彩礼囚禁逼迫宋芊芊嫁给三婚家暴男。
最后，找不到宋芊芊的池屿疯了，掐着我的脖子逼我说出真相。
这件事作为男女主爱情的催化剂，很好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而我却因为这次的失利变本加厉，直至作茧自缚。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件事还会发生？
难道不管我怎么做，结局都无法改变？
还是
，有人在背后推动剧情的发展……
16
想到这，我连忙拨打了报警电话，以及定了最快回 s 市的机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早就把芊芊当作家人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好她。
……
我回到 s 市时，宋芊芊已经被救出来了，但浑身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
我默默帮昏睡在病床上的宋芊芊盖好被子，心碎了一地。
买好早餐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池屿。
他脸色有一丝病态的苍白，相比之前也瘦了一大圈。
我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半年不见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到我后，池屿缓缓走到我身边，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茉茉，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我不自然地躲过他的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谁要想你啊？”
池屿微愣，随即勾起嘴角，眉梢流泻浅浅笑意，“还是这么嘴硬。”
我被戳中了心事，气急败坏瞪了他一眼，随后狠狠踩了他一脚。
池屿吃痛地捂着被我踩到的脚，满脸痛苦，额头冒出冷汗。
“茉茉，你脚劲真大！”
我：“？”
这人指不定是有什么变态属性。
17
我拿好早餐，浅浅一笑，“冒犯姑奶奶我的代价。”
说要便要绕过他回医院，擦肩而过的瞬间，池屿拉住了我的手。
我疑惑转头，却发现池屿直直地往我这边倒来。
我赶忙扶住他，发现他浑身滚烫，额头直冒细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回应我的却只有呢喃。
看到这副情形，路人围了过来，帮忙把池屿扶进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听到医生说只是发烧导致体力不支时，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安顿好池屿后，我准备离开。在我起身时，却听到池屿的手机响了。
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我拿起手机准备关机。
在看到显示屏上未接通的号码时，我鬼使神差拨过去。
很快接通了，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像是一道惊雷炸响，我的理智也被他的话炸得七零八落。
我无力地垂下手，愣愣看着病床上的池屿，直到浑身僵硬。我才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打开了池屿的手机，翻找着能让我彻底死心的证据。
微信列表里备注为 s
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开一看，却只剩下空白。
难道，是我多虑了？
可刚刚的电话不会作假，那个人也不可能是误拨。
18
正当我想着，身后传来池屿起身的声音。
我看着天边的流云，没动。直到池屿靠近，我才缓缓转身。
“是你干的，对吗？”我拿起手机，甩到他怀里。
池屿赶忙接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脸上带着笑，依旧是从前那般，漫不经心。
“茉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凝视着他，愤怒地，一字一句地问，“是你联系的那个畜生，是你害了芊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顿了顿，缓缓地叹出一口气，“你从小就生活在光亮里，所以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什么都唾手可得。但你不知道，芊芊现在的生活有多来之不易。”
“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要这么做。
“但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池屿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后悔，甚至还有一丝丝莫名的情愫。
看着眼前的他，我突然觉得好陌生。
如果当时警察晚到一步，宋芊芊就真的……
而且，她至今还昏迷不醒。
也怪我自己，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就好了，如果我不抱有侥幸心理就好了……
想到这，我身心疲惫，冷冷地摔门而去。
19
宋芊芊还没醒，我推了所有工作，亲自在医院照看她。
十天后，我刚打好热水回来，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热水砰的一声掉到地上，溅到我的腿上，我却毫无知觉。
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宋芊芊的电话，下一秒，房间里传来熟悉的铃声。
我慌不择路地寻找她，大声呼叫她的名字，却不见踪影。
最后，我仓皇失措坐在楼下长凳上，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就在我拿出手机准备给池屿打电话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在找我吗？”
我猛地转身，看到宋芊芊站在不远处，宛如一只蓝蝴蝶，轻盈飘逸，却扑朔迷离。
我站起身疾步过去，伸出
手用力抱着她。
她也轻轻回抱住我，沉默着。
半晌，她颤抖着，泪水打湿我肩膀上的衣衫。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阳光了。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人生……
“是我的错，是我让姐姐担心了。”
我也眼眶湿润，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
“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宋芊芊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沉睡过去。
20
宋芊芊出院后，我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她眼里有光，笑起来嘴边的梨涡很甜，说要陪在我身边。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随后物色国外的大学。我知道她的志向远大，绝不是一辈子拘在我身边。
她的努力也值得光灿灿的未来。
在得知我要送她出国的前一个月，她大闹了一场，还任性绝食。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厉色。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吗？”我问她。
“是。”她毫不犹豫。
我狠了狠心，决心下一剂猛药，揶揄地笑道，“你知道的，我不养闲人，以你的资质还进不了我的公司。”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人生就是一场不断旅行的过程，没有看到过更大的世界，丰富自己的阅历，就没办法帮助到那些和你一样的女孩。”
宋芊芊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努了努嘴却没再说什么。
我没再管她，相信她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21
出国的前一天，她终于作好了决定。
宋芊芊哭得惊天动地，早没了当初柔弱小白花的形象。
“那你要经常联系我。”
“好。”
“一天三次！”
“好。”
“不许有其他妹妹！”
“好。”
……
我一一应下。
人类的感情确实微妙，原本是宿敌的我们，如今却是惺惺相惜的亲姐妹。
22
再次见到池屿，是在母校的老街处。
宋芊芊已经出国半年了。
这几天是着了魔一般，疯狂想吃母校对面的猪脚姜。
驱车到时，已经是傍晚。
走到拐角处，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池屿。
他发丝凌乱，身形相比
之前更消瘦了，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听说他公司倒闭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变得这么颓丧？
他稳了稳身形，看到我后眼里的光亮了亮，“茉茉，最近还好吗？”
我压了压心里的苦涩感，淡然一笑，“很好。”
池屿不语，空气中有几秒的沉默。
我没忍住，又重新开口道，“你呢？”
池屿勾了勾唇，眉眼多了几分柔软缱绻，“还好。”他顿了顿，“就是很想你。”
话音刚落，他把我拽进怀里，熟悉的乌木沉香缓缓入鼻。
“别动茉茉，我想抱抱你。”
我任由他抱着，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即使他做了那些事，我还是不争气地会为他心软。
23
过了许久，我缓缓把他推开。
池屿愣了一两秒，很快又恢复如常，眉眼弯弯，“我能陪你吃顿饭吗？”
我虽然会心软，但是想起芊芊受过的苦，还是没办法做到释怀。
往事如烟，就让它过去吧。
沉默了一会后，我冷声拒绝了。
侧身走过拐角，直至彼此隔了很远后，我才转身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就当……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吧。”
巷子里吹过一阵微风，池屿身形微一颤，那背影，好像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无助又孤单。
我收起心里的酸涩，抬脚进了甜品店。
24
点了一份大学时期爱吃的猪脚姜，却怎么也尝不出记忆里的味道了。
这家店限时限量，生意火爆。知道我爱吃，池屿每天都给我排队四小时买一份。
或许，我尝的也并不是这个味道，而是那份生了锈的回忆。
从甜品店出来，我鬼使神差到了大学门口对面。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母校的变化吧。
我想着，沿着斑马线走到一半时，突然，一道远光灯照过来，我用手挡住眼睛望过去。
——是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
我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脚底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汽车快过来的瞬间，一个黑色身影把我撞开，我踉跄后退好几米远，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障碍物。
——黑色大衣，那是池屿今天穿的。
他此时躺在马路中，周围的血染了一地，人们尖叫着四散，越来越纷乱……
我昏迷的最后一瞬，隐约看到宋芊芊慌忙赶来的身影……
25
等到我再次睁眼，入目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病床头侧着头靠睡着一个人，我轻轻一动他就醒了。
池屿？
他不是伤得挺严重吗？怎么比我醒得还快？
我愣了愣，想起他对宋芊芊做过的事，有点难以接受，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你怎么在这？芊芊呢？”
池屿沉默了一两秒，哑着嗓音道，“她在国外。”
国外？
可我明明看到她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池屿神色疲惫，看我没说话，他倒了杯水递给我。
“还疼吗？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我偏过头去，没接。
池屿的手僵硬在半空，过了良久，他才放下水杯。
转而坐到我身旁，柔声道，“那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这段时间，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我缓缓抬眸望向他，窗外的光借着树影的缝隙斑驳打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但此刻， 他虚幻得像一团影子。
心脏处猛地抽痛了一下，脑海里不断闪过和他过往的点点滴滴。
我一时心软，答应了。
26
在池屿的精心照料下，我很快就康复了。
出院那天，他捂着眼我的眼睛，神秘兮兮地说要送我一个礼物。
睁眼的瞬间，看到小小一只边牧，正围在我身边撒欢。
站在身旁的池屿笑意盈盈，“喜欢吗？它叫蛋灯。”
我蓦地一笑，不得不说，池屿很懂我。
我很早就想养一只小狗了，但狗狗的品种五花八门，选择困难的我纠结了很久。
如今直接治好了我的纠结症。
我抱起蛋灯，摸了摸它的头，它也很配合地蹭了蹭我的手。
真可爱，连名字都深得我心。
“谢谢，我很喜欢。”
听到我这么说，池屿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嬉皮笑脸起来。
“那我的礼物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我的耳梢瞬间红了，没忍住过去踹了他一脚，“赏你的。”
27
休养了一个月后，我和池屿带着蛋灯去爬山了。
在登上山顶仰望群星时，池屿问我许了什么愿望。
我笑着说要保密才能实现。
这是我和他共同的爱好——登上山顶看夜晚的星空，凌晨五点看日出，以及对着群山许愿。
池屿没再说话，周围寂静得好似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良久，他又缓缓开口，“还记得大二全校停电那晚吗？”
我沉默不语，他继续说道，“如果那时我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会美好一点？”
我张了张口，轻言浅笑，“往事如烟，就让它过去吧。”
说罢，我抬头仰望天空。苍穹如盖，笼罩茫茫千里山野。
低头俯视脚下的绿水青山，山黛黛，而水滔滔。
任何语言和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就好像我和他的结局。
过了许久，池屿突然把我揽过去，用力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生命里。
他身上的乌木沉香细微到我已经嗅不出来，这种虚幻的缥缈感让我感到不适，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茉茉，不要沉寂在过往的悲痛里，大胆走出去，去看更深的山，看更大的海。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蛋灯会替我去爱你。”
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碎片，直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想要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可在我眼前的是池屿越来越虚幻的身影，我拼命伸手抓，却连残影都触摸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周遭的变化让我窒息，我疼得说不出话来。
池屿眼眶微红，眼里的泪反射着稀碎的光，他也笑着，直到他消失在我眼前，声音还缓缓在我耳边响起。
他说：“生命是有温度的，能用仅存的时间去温暖你，照亮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池屿化成了风，吹走了星空，吹走了群山。我用力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直到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再度醒来时，我坐在阳台，怅然若失，早已泪流满面。
池屿，你好恶毒。
这是我好不容易……
才造出来的，最接近现实的梦。
28
池屿死于那场车祸。
我不顾别人的阻拦，抱着他枯坐了三天三夜。
那时我才知道，我一直
都爱他，爱不自知。
却要在他死后才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我也才明白真正的疼痛没有那种撕心裂肺。
真正的悲伤和自责，心都是空的，死的，麻木的，苍白的。像是全身的知觉，都在那一刻丢失了。全身的血液，也随着那一刻，干涸了。
我无法接受现实，于是给自己编织一个又一个梦。
反复沉沦在和池屿的幻象里。
后来，宋芊芊告诉我，池屿没有做伤害她的事，这些事是他们一起商量好的。
如果池屿不死，我就会死。
原来，觉醒意识的不只是我。
还有池屿和宋芊芊。
在原本设定被改变的情况下，原来属于我的恶毒女配的剧情没有进行，我就会被边缘化，直至被系统抹杀。
而宋芊芊和池屿觉醒后看到的结局，也和我并不一样。
那场车祸，是安排给我的。
是池屿替我受了，他用生命最后的光点亮了我。
我苦笑，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29
秋风萧瑟，池屿的墓前落了一地的银杏叶。
我坐在银杏树下，翻看着池屿送我的第七个生日礼物——余华老师的《第七天》。
那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一年一份，按时由宋芊芊转交给我。
小狗蛋灯是第一份。
此时它趴在落满银杏叶的地上小鼾。
乖巧又可爱。
池屿，时光荏苒，今年已经是第七年了。
今天，你也是七岁的小朋友啦。
我不由得回忆起大二停电那个夜晚。
在回宿舍必经的小路上，两旁宿舍楼的同学举着手电筒为我和池屿照亮了那条路。
他们以为我们是情侣，于是起哄，让我们亲吻。
那时，全世界都在祝福我们。
那条平平无奇的路，好似也因为他们的祝福，成了星光闪烁的殿堂。
灯光透过树影打在地上，影影绰绰，还是有些昏暗的。
但我记得你目光灼灼，眼里闪着让我动容的情愫。贴在我耳边轻声安慰道，“别怕，我们一起跑过去，我会牵着你。”
然后牵着我的手，在人声鼎沸的小道上一路狂奔。
会的，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陆禾茉借着同学们的误会鼓起勇气亲吻了那个少年。
那个时空的我们，
一定会有个美好的结局。
30
看到池屿在《第七天》里画出来的一段话时，我才意识到他送我这本书的意义。
书中说：“无论多么美好的体验都会成为过去，无论多么深切的悲哀也会落在昨天，一如时光的流逝毫不留情。生命就像是一个疗伤的过程，我们受伤，痊愈，再受伤，再痊愈。每一次的痊愈好像都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受伤。或许总要彻彻底底地绝望一次，才能重新再活一次。”
摘抄的下方，池屿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仿佛在透过字向我传达笑意：
“往前看，陆禾茉。不用回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爱你，至死不渝。”
要将一个人从生命里剔除，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池屿用生命告诉我，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失去再拥有，既然忘不了那就带着伤痛活下去。
31
亲爱的池屿，我是你留存于世的眼睛，会带着你登顶所有的高峰，然后许下无数次许过的愿望。
“愿你无忧无虑。”
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爱你，如果你想听，如果你会听到，我会说。
“我也爱你，至死不渝。”
别忘记我，如果有来生，不想当胆小鬼啦！
【宋芊芊番外】
1
我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室友正捏着我的脸往我嘴里灌烫水。
那种感觉，好像生生吞下锋利的刀片，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们看着我的惨状，得意地笑了，我永远记得这一幕。
屈辱的、绝望的、怨恨的，无数情绪交织在我心头。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可笑的是，我在这个时候觉醒了自我意识。
我看到了我的结局，我和一个叫池屿的男人相爱相知，他有个相互暗恋的青梅。
因为我的出现，打断了他对陆禾茉没说出口的爱意。
我和他本来就是不可能交织的平行线，我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小草，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因为创作者的意图，我们相爱得迅速又莫名其妙。
更可笑的是，在陆禾茉死后，池屿才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陆禾茉，而不是我。
池屿选择和我离婚，把财产分我一半，给足了我体面。
我原本可以拿着钱过上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我爱他入骨，不愿意放手。最后闹得不可收场，爱情事业都没得到，活成了我现在最讨厌的样子。
2
我不明白创作者为什么把我和陆禾茉刻画成这样，一个为了爱情死，另一个为了爱情疯。
陆禾茉的家境实力和池屿相当，受到的教育和得到的一切，都不允许她做出任何为了爱情而自降身价的事。
我呢？
我是孤儿，吃了上一顿没有下一顿。
最苦的时候我甚至偷偷捡过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看起来干净一点的卫生巾。
我没有可以依靠的港湾，没有坚实的后盾，我现在得到的，都是我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出来的。
所以我清楚地知道，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站稳脚跟。
是因为这个世界认为我们就该是恋爱脑，所以她才给我们安排这样的结局吗？
可我始终认为，那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和恶意曲解。
正如《小妇人》对于女性她说：“都说女性适合谈情说爱，可是我们拥有才华和野心，不仅仅只有美丽。”
3
陆禾茉说要帮助我时，我爽快答应了。
我承认我带着目的接近她，我也知道，她同样也觉醒了自我意识。
但我发现，她看到的结局和我看到的并不一样。
她只能看到自己的结局，所以对池屿也是避之不及。
再后来，我察觉陆禾茉越来越健忘，但她自己却没有发现。
我不得不深思，在三个主角都觉醒，原剧情崩塌的情况下。
每个人真的可以随心所欲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陆禾茉不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那她就会被逐渐边缘化，直至被系统抹杀。
因为，她才是推动剧情走向的关键人物。
4
和陆禾茉相处了那么久，我早已对她改变了看法。也把她的当成了我的目标，向她看齐。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可以破局的方法，却毫无头绪。
池屿主动找上了门，他说他有办法，只是需要我配合。
我答应了。
后来，本该是陆禾茉的惩罚，悉数转移到了池屿身上。
他做到了，爱她至死不渝。
5
陆禾茉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我没有过多干预，有些情绪，是需要发泄的。
我相信，在某个平静的夜晚，她
会重拾对生活的希望，再次蜕变成我眼里那个顶天立地的陆禾茉。
至于我，早已在山区的教育领域扎了根，曾经弱小的我也成为了别人渴望的温暖港湾。
快落入山峰的夕阳斜照在学校的走廊上，我倚着栏杆，惬意听着书声琅琅。
下课铃响，小红领巾们纷纷和我告别，陆禾茉资助的校服到了，他们很喜欢，脸上都挂着笑意。
就在我出神的片刻，一个小女孩递给我一张祝福卡片。
她说：“宋老师，教师节快乐。”
“我以后也要成为宋老师和陆姐姐这样的人。”
我回神，抬眼望过去。
恍惚间，她稚嫩的脸庞竟与儿时的我一点点重合。
我才惊觉，十几年前的那颗子弹，如今正中我的眉心。
关关难过关关过，长路漫漫亦灿灿。
相信终有一天，这片贫瘠土地里开满不屈的花。
那是我亲手种下的果实。
- 完 -
小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