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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我想攻略佛子,系统听成了骡子

第26节 我想攻略佛子,系统听成了骡子

穿书了,系统让我选择攻略对象。

我激动得猛拍大腿:“我要清冷佛子!”

“系统任务:攻略青涩骡子。”

???

系统!你听错了啊!啊!啊!啊!

1

穿进了一本仙侠古言,绑定了一个狗币系统。

“请宿主选择攻略对象。”

一排光屏出现在半空中,出现了攻略对象的基础信息和全身照片。

好帅!一个比一个帅!

攻略对象有:高岭之花皇甫寻冰(难度一颗星)、腹黑魔尊顾星寒(难度三颗星)、清冷佛子玄尘(难度五颗星)……一眼望不到尽头!

啊!啊!啊!啊!啊!啊!这就是古代帝王选妃的感觉吗!

我抹了把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上的身影。

清冷禁欲的脸庞、澄澈圣洁的双眸、深藏佛韵的赤色佛珠和雪白袈裟……

清冷佛子玄尘!就你了!

难度五颗星?没关系,本姑娘主打的就是一个“迎男而上”!

“系统!我要清冷佛子!”

系统的声音马上响起:“系统任务:攻略青涩骡子。”

光屏开始快速滚动起来,上面的标签也在发生变化。

【可攻略男性角色……可攻略女性角色……可攻略动物角色……】

我一脑门问号。

“嘀。”

滚动的光屏停了下来,一头毛茸茸的骡子,出现在光屏上。

下一秒,我出现在一片荒野上,不远处有一头骡子,正在低头吃草。

骡子看见我,毛茸茸的脸颊顿时红到了耳根,好像偷吃了一筐红心火龙果。

清冷佛子……

青涩骡子……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先去考个普通话一甲,再来穿书。

2

攻略对象从人变成了骡子,这已经够过分的了。

但更过分的是……

我低下头,看见白皙的手臂变成了骡子腿,花了八百多块做的美甲,变成了镶着花边的美蹄。

受到惊吓的我,本能地惊呼出声:“咴咴咴!”

啊!啊!啊!宝娟!我的嗓子!

狗币系统!不是攻略骡子吗?为什么把我也变成骡子啊!

难怪旁边那头骡子见了我就脸红,合着在它眼里,我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骡”是吧?

我真想掐死这个狗币系统。

系统说,攻略失败,会强制抹杀。

行吧,我忍了。

我挪动蹄子,走到青涩骡子旁,甩了甩尾巴,搭讪道:“你好,我叫柳鸢儿。”

可惜,我只能发出“咴咴咴”的声音,也不知道青涩骡子听懂了没。

“咴咴。”青涩骡子看了我一眼,轻轻叫了两声,随后别过头去,不肯看我。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只知道我一定听不懂它说话。

但没关系。

“好哦,以后我就叫你小灰灰了。”我咴咴地叫着。

“咴……咴……咴……咴。”小灰灰也叫了几声,大概是很喜欢他的新名字吧。

“小哈!你在这儿!终于找到你了!”

树林里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一个身穿麻布衫的清秀少年,牵着一头青牛,向我们两头骡子走来。

小……哈?我看了看旁边的青涩骡子,心想您可真是个起名鬼才,哈士奇听了都得皱眉头。

青涩骡子小哈听见主人的叫喊,一颠一颠地跑了过去。

我赶忙跟在小哈后面,主打的就是寸步不离的陪伴。

放牛小哥惊讶地看了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骡子头,又蹲下身子,看了看我的后腿。

我还没来得及害羞,只听见放牛小哥对小哈说道:

“小哈,这位母骡子……是你的……女朋友吗?”

啊!啊!啊!啊!啊!小哥你会读心术是吧!

我疯狂点头,小哈疯狂摇头。

放牛小哥开朗地笑起来,对我说道:“你要是没有主人的话,就跟我们走吧,小哈是个乖孩子,你们会很幸福的!”

小哈那毛茸茸的骡子脸,立刻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它用蹄子在地上刨了个坑,把头插进去,表达青涩害羞的思想感情。

我又在心里骂了八百遍狗币系统。

这青涩骡设啊,真是够了。

3

放牛小哥骑着青牛,后面跟着我和小哈两头骡子。

我们一边走,一边用人语和骡叫聊着跨次元的天。

放牛小哥说他叫何淡,是修仙宗门“御兽宗”的杂役弟子。

我这才想起来,我穿的是一篇仙侠古言。但为什么仙侠古言里,有个角色叫核弹?

拖延症害死人啊,这本书在我收藏夹里吃灰了大半年,可我连一章都没看过,连主角是谁都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笛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听到笛音,何淡如临大敌,盘坐在牛背上,双手结成法印,祭出一柄闪着寒芒的……小皮鞭。

前方道路卷起一阵旋风,一个吹着竹笛的身影从风中现身。

何淡率先开口道:“是驱蛇门的道友啊,有何指教?”

竹笛男放下竹笛,说道:“在下驱蛇门田穆,久闻御兽宗手段高明,还请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一条翠绿色的毒蛇,从竹笛男田穆的肩膀上竖起了头。

何淡抓住浮在空中的小皮鞭,凌空一抽,发出“噼啪”一声炸响。

我还在等着看他的技能特效,站在身旁的小哈却蹿了出去,径直奔向田穆和翠绿毒蛇。

何淡朗声喝道:“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战斗伙伴的厉害!骡吼功!”

小哈张开大嘴,一声震耳欲聋的“哈”响彻天地,声波如有实质般,攻向田穆肩头的毒蛇。

哦,原来小哈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

何淡抡起皮鞭,在虚空中抽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田穆也再次吹起竹笛,一骡一蛇,就这么缠斗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顷刻间,十个“哈”字脱口而出,十重骡吼功激起满天声波,翠绿毒蛇在声波间窜来蹦去。

毒蛇抓住小哈换气的空档,喷射出一道道毒液,又轮到小哈在毒液之间腾挪闪躲。

我在一旁喷着响鼻,看得津津有味。这不就是二人转嘛!

哦!不对!两边好像都不是人。

何淡见久攻不下,翻身跳下青牛,也给青牛下达了攻击指令。

青牛低着头,用牛角瞄准吹笛子的田穆,穷追不舍,非要在人家身上捅出两个窟窿来。

田穆一边上蹿下跳,一边呜呜咽咽地吹笛子,硬是吹出了九曲十八弯的颤音。

好家伙,仙侠小说里的打斗,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我正啧啧称奇,一道炸雷骤然劈了下来,当场把田穆劈成了焦炭。

4

“道友,有礼了。”

我和何淡齐齐抬头看去,瞧见一个脚踏飞剑的修士在半空中驻足,遥遥向我们作了个揖。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悬着一块白玉,显然不是凡物。一根白色丝带,将他雪白的长发扎成发髻,银白色的发簪穿过发髻,在阳光下闪耀着亮闪闪的光芒。

不是,这位帅哥,您白成这样,令尊灵堂知道吗?

“感谢道友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不知道友尊姓大名?”何淡还了个礼,说道。

“在下是极北剑宗弟子,姓白名天。道友无须客气,驱蛇门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

自称“白天”的帅哥,正气凛然地对何淡说道。

可惜了,帅是挺帅,就是名字有点傻。建议改名“傻白甜(天)”。

“白某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道友莫怪。”傻白甜继续说道。

“道友请讲。”

“这两头骡子,颇有灵性,白某人愿出五十块灵石,道友能否割爱?”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我惊呆了。

“小哈是我的战斗伙伴,我们一起长大,并肩战斗。而这位母骡子,是小哈的女朋友,两人情深义重,所以……”

何淡顿了顿,继续说道:“得加钱。”

经过半个时辰的讨价还价,傻白甜给何淡一百块灵石,袖袍一卷,将我和小哈收进一个奇异空间中。

这个空间大约十丈见方,四周、头顶、地下都是灰白色的墙壁,中间除了我们两头骡子之外,别无他物。

“二位骡子莫怕,这是白某人的『袖中乾坤术』,自成一方空间。”

傻白甜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响起。

“白某人御剑飞行的速度是每个时辰十二万丈,这里到极北剑宗大约一百四十万丈,嗯……大概需要一天时间,二位少安毋躁。”

我换算下,每个时辰十二万丈,大概等于时速 200 公里。这飞剑的速度快追上动车了。

傻白甜又补充道:“对了,外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无法感知到空间内发生了什么,所以……二位请便。”

我听懂了。傻白甜的意思是,这条路不限速,可以任意开车。

“小哈……”我温柔地咴咴叫了两声。

青涩骡子小哈闻言,警惕地看了看我,后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

我人立起来,两条前蹄左右伸开,将小哈堵在墙角,随后果断 A 了过去:

“小骡子,长得这么别致,和姐姐谈个恋爱好不好呀?”

小哈把声音放低,冲我“咴咴咴咴”地叫了半天。

而后,它转过头,两条后腿不停地冲我尥蹶子,看来是不希望我离他太近。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小哈在表达什么意思。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小哈能听懂我的“骡语”。

这就很尴尬了,它能听懂我说话,可我听不懂它说话啊!

算了,死骡子当活骡子医吧。

我站在小哈旁边,努力回忆着穿书前看过的土味情话,持续对小哈表白。

小哈听得脸颊通红,后蹄不停地尥蹶子,前蹄在墙角刨来刨去。可能它想挖个洞躲进去吧。

眼看小哈对我的告白无动于衷,挫败感和好胜心一起涌上心头。

我柳鸢儿是二十年母单没错,但我看过的言情文何止千百篇?

区区一头骡子,也敢抵挡我的攻势?

呵,小哈,我要你身上沾染我的味道,这辈子都是我的骡子。

5

可惜,事不遂骡愿。无论我怎么努力,小哈都不理我。

它自顾自地挥着前蹄,在墙角刨得欢畅,甚至把那灰白色的墙壁刨出了个坑。

“小哈,算姐姐求你了,”我干脆明牌,对小哈说道:“你不和姐姐谈恋爱的话,姐姐真的会死掉的,小哈,你行行好,帮帮忙吧……”

小哈停止了刨坑,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红着脸走到我旁边。

我欣喜若狂。这是答应了?

“系统!我攻略成功了!”我在心里大声喊道。

哪知道系统“呸”了一声,说道:“你攻略了个寂寞,小哈对你好感度为 30 。”

所以,小哈相信了我的话,为了救我一条命,宁愿和不爱的骡子在一起……

好感动!

以及,这不就是先婚后爱的剧情吗!这我熟啊!

我拉着骡子脸,挤出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向小哈眨了眨眼。

见它没表示抗拒,我彻底安心,用脖子蹭了蹭它的鬃毛。

软软的,滑滑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草气息。不愧是我看中的骡子,我……

我们两头骡子正温存着,整个空间忽然摇晃了一下。我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还没等我爬起来,就听见冥冥之中响起傻白甜的声音:

“你是何人?胆敢拦我去路?”

“小女子夕烧,见过白天少侠。”

“你是……邪心阙的少主,魔女夕烧?你不在大漠深处好好待着,来中州找我作甚?”

“阙主的心思,岂是我等小辈可揣测的?白少侠,你身上有阙主想要的东西,乖乖交出来吧。”

“休想!看剑!”

下一秒,傻白甜的清啸和夕烧的轻笑混杂在一起,间或传来法宝撞击的声音。

他们俩打得酣畅淋漓,可苦了我和小哈。

这个空间是在傻白甜的袖子里,和他出剑的动作一起飞舞。我和小哈被甩来甩去,身体不断撞击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救命啊!杀骡啦!你俩等会儿再打,先把我们放出去啊!”

我咴咴咴地叫了半天,傻白甜非但不理我,动作反而越来越大了。

“轰”的一声,我的后蹄撞到了墙上,整个骡被反作用力震向墙角。

眼看着我的头就要和墙角亲密接触,我不由得紧紧闭上双眼,希望我死得没有痛苦。

预料中的撞击并未发生,两个大佬好像也不打了。转瞬之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

我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和满脸愕然的黑衣少女对视。

倘若旁边有一台摄像机,它会拍下这样的场景:

白衣如雪的剑侠捏着剑诀,一袭黑衣的魔女驭起宝珠,两件法宝撞在一起,各自角力。

就在这个时候,剑侠的袖子忽然裂了个大口子,一个骡子头凭空钻了出来,好奇得左顾右盼。

“嗨,你好呀。”

我努力把前蹄也抽了出来,向傻白甜、魔女夕烧挥了挥前蹄,表示友好。

之前,小哈在墙角刨坑,硬生生把“袖中乾坤术”的独立空间刨出了裂缝。方才被我一撞,裂缝变成了一个大洞,可容一骡通过。

傻白甜冷着脸,干脆把我和小哈放了出来:

“呀,白少侠的口味真是不一般,随身揣着两头骡子,这是极北剑宗的特色吗?”

夕烧收回她的宝珠法宝,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我和小哈。

小哈深吸一口气,运转骡吼功,“哈哈哈哈”地发出声波攻击。但夕烧只是挥了挥手,声波就散去了。

我啧啧称奇,这位“邪心阙”的少主夕烧,修为高深,比之前遇到的“驱蛇门”田穆,要强出无数倍。

刹那间,两个人又战在一起,飞剑斩出剑气如霜,宝珠绽放满天霞光。

小哈还想上去帮忙,我赶紧拦住他:“让他们打去吧,又不关咱们事儿,美美吃瓜不香吗?”

小哈歪着头看了看我,似乎不明白“吃瓜”是什么意思。

我找了个树桩坐下,跷起二郎腿,用前蹄拔起一捆青草,一根根细嚼慢咽,还时不时咂咂嘴。

你别说,身体变成了骡子,口味也跟着变了。这嫩嫩的青草,嚼起来有种甜甜的奶香。

小哈也学着我的样子坐下,我们一边看近在咫尺的真人快打,一边闲聊。

“哎呀,可惜,傻白甜的剑再快一点,夕烧就噶了。”

“咴,咴咴。”

“我勒个去!夕烧!这都能打歪的吗!”

“咴咴咴!”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二人依然不分胜负。

傻白甜退后一步,朗声道:“既然难分高下,不如一招定胜负吧!”

“小女子也有此意。”夕烧答道。

傻白甜掐着剑诀,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宝剑,剑气直冲九霄。一柄无形之剑在天地间缓缓呈形,一道道雷电在剑气附近游荡,周边的树木杂草都被瞬间切碎。

夕烧浮在空中,手中的宝珠变成了幽幽的青绿色,远远看上去仿佛一团鬼火,整个人都变得虚幻起来。

我和小哈看得专注,连青草都忘了吃。

“去!”

傻白甜人剑合一,径直斩向半空中的夕烧。而夕烧的身影却在剑气命中之前,兀自消散了。

人呢?我和小哈左顾右盼。

就在此时,我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被定在原地,无论我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下一秒,夕烧出现在小哈背上,纤纤玉指抵在它的脑后,随时都可以把他变成死骡子。

而那颗宝珠,绕着我的骡子头飞来飞去,仿佛时刻准备着砸断我的脑壳。

“白少侠,你的骡子们,被绑架了哦。”

不是,你们两个人打架,关我们骡子什么事啊!

更令我讶异的是,傻白甜竟然投鼠忌器,生怕夕烧伤害到我们这两头“骡质”。

6

夕烧从头发上拆下一根发带,轻轻一抖,就变成了一条丈八红绫。

红绫飘过来,把我和小哈八个蹄子捆在一起。

“拜拜,白少侠,下次见面时,希望你能多带几头骡子来哦……”

在傻白甜不甘的目光中,夕烧带着我们两头骡子,御空远去。

夕烧之前说,傻白甜身上有她的“阙主”想要的东西。这东西……不会就是我们俩吧?

救命啊,穿书第一天,我已经辗转三手啦!

我和小哈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同频同步瑟瑟发抖。

小哈的脸又红起来,长长的骡脸开始发烧,仿佛都能闻到骡毛烤焦的味儿。

好青涩,好可爱。

我停止发抖,满脑子都是瑟瑟。

系统的声音忽然传来:“系统提示:小哈好感度上升至 40 。”

好耶,看来共患难可以提升好感度。

夕烧飞得很快,眼前的风景不断变换,看得我有些头晕。我干脆闭上眼,继续撩小哈。

“小哈,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咴咴咴。”

既然我听不懂小哈的话,那就把对话变成倾诉。

我继续忽悠小哈:“听说,烤骡子是人间美味,这些人争来抢去,显然是要吃掉我们……希望她的胃口小一点,只吃我就好了……”

“系统提示:小哈好感度上升至 50 。”

我精神一振。原来青涩骡子吃这套啊!

“没关系的,我是一头骡子,早该有被吃掉的觉悟。能够在死掉之前遇见你,我的骡生也算是圆满了……有了你,我的余生都有了颜色,也不再惧怕死亡……”

说着说着,我还挤出几滴眼泪来。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也不断响起。 60 …… 70 …… 80 ……小哈的好感度在暴涨!

我越说越起劲儿,小白花骡设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说你们俩叫唤够没?”夕烧娇叱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们,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响起:“系统提示:小哈好感度降低至 25 。”

我靠!

7

傍晚,我们一人二骡抵达了邪心阙。

这个门派,位于西北大漠的深处,周边是茫茫沙海,难辨方向。

俗话说老马识途,没说老骡子识途。我和小哈想逃出去,简直是痴骡说梦。

夕烧给我和小哈松绑,引我们走进一座神殿,也不说话,就自顾自离去了。

神殿内灯火通明,数百头骡子在神殿里走来走去,四面八方都有“咴咴咴”的叫声。

被带来的骡子越来越多,又过了几个时辰,一个身穿黑袍,手持马头杖的枯槁老人走进神殿,另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男人低着头,紧紧跟在后面。

枯槁老人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灰袍男也跟着“咴咴咴”地叫起来,大概是充当翻译官的角色。

枯槁老人说,这个世界分为人、仙、魔三界。

有大能先知预言,第三次仙魔大战即将开始,人间界将有大难、生灵涂炭。

而唯一能改变命数、改写结局的,是一头有大智慧,大神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骡子。

因此,人间界的修仙门派,无论是正派还是邪派,都到处寻找有慧根的骡子。

我暗暗心惊,他们要找的,八成就是我啊。

枯槁老人讲完,对灰袍男耳语几句。灰袍男点点头,高声叫道:“咴咴咴!”

什么意思?

背后传来零零碎碎的骡蹄声。我环顾四周,发现骡子们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分成了两群。

只剩我茫然地站在中间。

灰袍男走到我旁边,温柔地说道:“咴咴咴咴?”

我听不懂,干脆默不作声。

灰袍男点点头,用人话大声喊道:“这头骡子是谁领来的?连自己是公是母都不知道,也能叫有慧根?拉出去!拉出去!”

几个黑衣侍卫小跑过来,一个扯鬃毛,一个拉耳朵,把我弄出了神殿。

其中一个黑衣侍卫说:“这头骡子算是被淘汰了吧?”

他的同伴应和道:“是的,长老说,被淘汰的骡子都送去后厨,马上要过节了,正好给咱们改善伙食。”

“好耶!终于不用吃萝卜干了!”

卧槽!

“别吃我啊!我是穿越骡!快放开我!”

我奋力挣扎,连声辩解。要用我改善伙食的黑衣侍卫,一巴掌拍在我的脖颈上。

顷刻间,天旋地转。我瘫倒在地,不省骡事。

8

待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

角落里一桶萝卜干,旁边的围栏里还关着几只嘎嘎叫的大鹅。

我猜,这里是存放食材的库房。

食材……对哦!我也被当成食材了。

我低垂下头,耳朵耷拉下来。

“笃……笃……笃。”

我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忽然,有块砖头从墙壁上脱落,墙上出现一个洞。我凑过去一瞧,小哈在洞的另一侧,冲我眨着眼睛。

“嘘!”

小哈示意我别出声,把一个纸包塞进砖洞,再用他的蹄子把纸包推了过来。

纸包上写着三个大字:【封灵散。】

天呐!小哈是来救我的!

目送小哈离开,我把砖头插回到砖洞里,将封灵散均匀地撒在萝卜干里。

天刚亮,两个厨师走进来,抓了几把萝卜干就离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外面喧闹声大作,骡子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咣当!”

库房大门被轰然打开,小哈站在外面,笑吟吟地看着我。

清晨的阳光洒在它身上,给它的笑容渲染上一层金色。

我走出库房,看见库房外站满了骡子,高矮胖瘦,不同花色。每头骡子都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膛。

其中,一头灰色的骡子和一头黑色的骡子,合力架着一个灰袍男,也就是昨天的“骡语翻译官”。

小哈昂起头,“咴咴”地叫了两声,全场骡子也都跟着叫嚷起来。

见我神情迷茫,小哈尥蹶子踹了灰袍男一脚。

灰袍男连滚带爬地凑到我旁边,忙不迭翻译道:“哈哥说,他和兄弟姐妹们,已经打败了邪心阙的所有长老和弟子。大家是高贵的骡子,不是人族争权夺利的工具!”

待骡子们安静下来,小哈走到我旁边,在我耳畔“咴咴”地叫着。

灰袍男继续翻译:“哈哥说,他知道你不懂骡语,特意让我来给你当翻译。

“哈哥想创立宗门,庇护天下的骡子们。

“如果你愿意的话,哈哥希望你能跟他一起走,他会保护你的。”

小哈蹭了蹭我的鬃毛,轻轻碰了碰我的耳根。

9

听小哈说,骡子们得知被淘汰之后会被吃掉,都非常生气。

但大家毕竟是骡子,没办法和邪心阙的修仙大佬们抗衡。

为了找到有“大智慧、大神通”的骡子,邪心阙的人给骡子们发了一本用骡语写成的《求仙心法》,谁先练会,谁就可能是预言中的骡子。

大概是小哈根骨清奇吧,一下午时间,他已经将《求仙心法》修炼到了大圆满境界。

于是,他使用心法里记载的咒术,窃取了能封印灵力的“封灵散”,与我合作给邪心阙弟子下药,又呼吁骡子们团结一致,反抗人族。

临走时,我们几百头骡子,将邪心阙上下洗劫一空。

但小哈再三强调,除非势不得已,否则不要轻易伤害人族性命。

靠着邪心阙的宗门财富,我们走出了大漠,在西南绿洲开宗立派,建立了一个独属于骡子的宗门——骡生门。小哈自告奋勇,担任骡生门的门主。

小哈知道我懂人族的语言。在小哈、我、骡语翻译官灰袍男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把邪心阙的修炼功法进行整合,从无到有,开创了一门适合骡子修炼的《九骡神功》。

功法分为九重,按照小哈的预言,这门神功修炼到九重,骡子亦可以化成人形。

有了《九骡神功》,骡生门的骡子们开始勤勉修炼,汲取天地灵气,转化深厚灵力。

预言中的仙魔大战还有三年。

关于仙魔的纠纷,我们骡生门毫无兴趣,人间界正派邪派打来打去,也不关我们的事儿。

我们只想保住一片净土,属于全天下骡子的净土。

10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年里,我学会了骡语,和小哈的交流再无障碍。

小哈也不再是那个撩一下就脸红的青涩骡子了。门主的重任、高深的修为,使他的眼神更加坚毅,鬃毛也多了几分英气。几千头骡子心甘情愿拜在他的座下,叫一声“哈门主”。

值得一提的是,我和小哈都修炼到了《九骡神功》的第八层,相当于人族的绝顶高手。小哈对我的好感度,也常年维持在 80—90 ,系统说再努努力达到 100 ,攻略任务就完成了。

某一天,我正在骡厩里闭关修炼,山门外倏然传来巨大异响。

我凌空一跃,四蹄踏空,甩着尾巴飞向山门:

“何人胆敢在骡生门闹事?”

山门外,聚集了数百个似人非人的生物。他们头生双角、双目血红,或赤膊、或披甲,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器。

为首那个持斧的生物对我说道:“吾乃魔族上将昌别,奉十五魔尊之命,收编你们这群骡子,充作军粮,识相的乖乖束蹄就擒,免遭皮肉之苦!”

“好大的口气。”

小哈不知什么时候飞到我背后。他拍了拍前蹄,一百名精英骡子已经结好了阵法。

昌别大怒,率领那数百魔族修士,向我们发起了攻击。

一个身材高大的魔族修士,手持一杆长刀,劈头盖脸砍向我。

我双蹄交叉,快速结印,一个金色的大蹄印将这个修士蹬飞出几十丈远。

至于小哈,宛如虎入羊群,骡吼功的威力比起三年前来说高了岂止百倍。

修为稍逊的精英骡子们,纷纷结阵迎敌。一字长骡阵、二骡出水阵、三骡开泰阵……变幻莫测的阵法,神出鬼没的攻击,把这些魔族修士打得抱头鼠窜。

小哈依然不许我们伤害这些魔族的性命,只把他们打成重伤,丢到几十里地外的地带。

虽然这一战骡生门胜利了,但阴影依然萦绕在每头骡子的心中。

第三次仙魔大战,开始了。

11

从那天起,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听说,魔族大军已经全面进攻,意欲占领人界。而仙族为了维持三界平衡,派出大军与魔族抗衡。二族打得不可开交,人间界血流成河、日月无光。

而人族则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以极北剑宗为核心的正道,一派是以邪心阙为核心的邪道。

为了胜利,人、魔、仙三族都不择手段,尽可能掠夺资源。

我和小哈都明白,骡生门在三族眼中,是军粮、是坐骑、也是炮灰。

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头骡子罢了。

12

几天后,仙族的四月仙子引兵来犯。

“听闻你们这些骡子击败了魔族昌别,着实让本仙子刮目相看。既然有本领,不如就加入我仙族阵营,共讨魔族。”

四月仙子轻飘飘地说着,甚至不肯用正眼看我们一眼。

“抱歉,我们骡生门与世无争,只想潜心修炼,不愿多生事端。”

小哈不卑不亢地说着,仙族翻译官一脸不屑地翻译着。

听到小哈拒绝,四月仙子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愠怒。她腾空而起,背部迎风生出一对彩虹色的双翼。

“全军出击,灭了这些蠢骡子,格杀勿论!”

四月仙子道行高深,我和小哈双骡合力,才勉强挡住了她的攻击。

骡生门的弟子们,毕竟修炼时间太短,再加上小哈不允许大家伤敌性命,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一头头骡子被打伤,我和小哈心急如焚,却又没办法快速打败四月仙子。

“门主!再不下杀手,弟子们都要被打死了!”一头骡子咴咴地叫道。

“门主!为什么他们能杀我们的骡子,我们不能杀他们的人啊!”

另一头骡子眼中噙满泪水,呜咽地叫着。两头骡子躺在他旁边,生死不明。

眼见如修罗地狱的战场,我悲恸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小哈看了看我,咬紧牙关,双唇颤抖,终于横下心来:“骡生门弟子听令!杀……无赦!”

刹那间,骡子们齐齐猛扑上去,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将仙族修士打得措手不及。

我不忍再看。

悍不畏死的骡子们,让四月仙子出现一瞬间的失神。

小哈抓住机会,用一只前蹄作为代价,将四月仙子打成重伤。

13

四月仙子带着残兵败将逃走,我和小哈开始清点战场。

门中数千头骡子,战死者数百,伤残不计其数。

小哈不顾自己的伤势,和救援队一同搬运着伤者。

最后一头受伤的骡子得到了救治,被送回山门后,小哈这才瘫坐在地,拉着我放声恸哭。

“是我不让他们杀敌的,是我害了他们……”

我用前腿抱住小哈,默默地靠在他的脖子上。

小哈,这怎么能怪你呢。

我知道,杀了仙,见了血,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无论是仙是魔,被骡子打败都是件丢脸的事儿,他们必然不敢声张。

可四月仙子这边死伤无数,她不得不上奏此事,为了保住脸面,她一定会把骡生门的实力放大十倍,百倍。

下一次大军压境,就是骡生门灭门之时。

14

“鸢儿,走吧,”小哈对我说:“和弟子们一起走,大家四散逃离,化整为零,应该能活下来一些骡。运气好的话,也可能都活下来呢。”

我摇摇头,目光停留在小哈的前腿末端。

那儿本该有一个蹄子,曾经把纸包和希望一并推进砖洞的蹄子。

“那你呢?”

“我?”小哈哑然一笑:“我留在这儿给你们殿后,杀得仙族大军片甲不留。”

我和小哈对视一眼,放声大笑,笑得满地打滚。

“我不走。”我忽然这么说道。

小哈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系统任务还没完成吗?

因为我遇到危险时,他不曾抛下我?

因为他是一只会脸红的,让我心动的青涩骡子?

因为……

“因为,我爱你呀。”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消散开来,仿佛有淡雅的栀子花香萦绕鼻尖。

小哈毛茸茸的脸颊,又一次红到了耳根:

“鸢儿,留在我身边,是会死的啊……”

他的声音含糊、颤抖,低着头不敢看我。

而我用蹄子挑起他的下巴,凝视着他的双眼,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

“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下一秒,世间最温柔的触感,贴住了我的双唇。

15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我和小哈遣散了弟子们,将骡生门的财物均分下去。

“走吧,随便去哪里,随便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弟子们离开后,我和小哈留在山门附近,等候仙族大军的到来。

“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小哈说:“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要和我恋爱。”

“奇怪的事儿有很多啊,”我说,“你明明是个修炼奇才,却甘心做何淡的战斗伙伴。”

我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这是秘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们像两头普通的骡子情侣一样,并肩吃草饮水,一同赏花赏月,再就是天马行空地聊天。

系统告诉我,小哈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 99 。

只差一点。

但我已经完全不在意好感度了,那只是个数值而已。

他的好感早就溢于言表,热烈而张扬。

第七天。

我从睡梦中惊醒时,已经被黑压压的大军包围了。

小哈站在我身旁,昂然面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敌人。

我们低估了四月仙子的夸大程度,不只是仙族,就连魔族、人族,也把骡生门当成了头号大敌。

仙族十万精锐,魔族十万精锐。人族正派和邪派,也来了不计其数。

我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夕烧和傻白甜。

仙族为首的将领,一袭金甲,骑在一头金灿灿的独角兽上。他打量着我和小哈,不解地询问道:“四月仙子,你说这骡生门有百万骡子修士,为何本将只看见了两头骡子,其中一头还瘸了腿?”

四月仙子红着脸,呵斥道:“那两头骡子!速速说出你们同伴的下落,否则把你们千刀万剐!”

小哈不理会四月仙子,而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鸢儿,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我莞尔一笑:“你说过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句。”

“我说,我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小哈长嘶一声,整个骡腾空而起,奇怪的吟唱声从他口中……不,那吟唱声,竟然是出自于他的身体内部。

“这是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吟唱声越来越响亮,小哈的身上浮现一行行奇特的咒文。这些文字如有生命般,缓缓在他身上流动。紧接着,无名之火无声燃起,沿着一行行咒文,放肆地燃烧起来。

“鸢儿,别怕。”

小哈像往常一样,轻笑着对我说。

“我说过,我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我望着空中那个沐浴烈火的身影,心中恍然明悟。

原来,小哈的真实身份是……

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会死……会死的啊!

熊熊烈火将小哈吞没,恐怖的高温侵蚀着他的毛发、肌肤,甚至血肉和白骨。

小哈极力伪装着平静,我却能从他的眼神中,感知到深入骨髓的痛苦。

我一跃而起,飞向被火焰吞噬的小哈。

——小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可我未能如愿抱住他。

一道淡橘色的光圈,从小哈身上飞离出来,将我压制在地面,动弹不得。

“鸢儿,好好活下去。”

世间最温柔的话语,将我推向绝望的深渊。

不,小哈,没有你,我怎么能“好好”活下去呢?

“要是有来世……罢了……”

小哈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柳鸢儿,我爱你。”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字正腔圆地向我表白。

我怔怔地遥望小哈的方向。他的身躯几乎被烧光,只残留一颗金光闪闪的圆珠。

然后……

“轰!”

转瞬间,圆珠绽放出千百倍于太阳的光芒,炽热的热浪、狰狞的火焰与无尽的光芒,摧毁了周围的一切。

那道淡橘色的光圈,将我保护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切的纷争都与我无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保护我的光圈黯淡至虚无,前一刻来势汹汹的仙魔人联军,尽数灰飞烟灭。

包括骡生门的建筑、森林和野草,都消失殆尽。我的周围只有黄褐色的土地与砂石。

身体重新听从我的指挥,我却无力地跪倒在地。

“小哈……”

血与泪奔涌而出,浸润着干涸的地面。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16

“系统提示:小哈好感度上升至 100 ,系统任务已完成。”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宿主已完成系统任务,可领取任务奖励。”

“我要奖励做什么?”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系统,我求求你,把我的小哈还给我啊!”

三年,我和小哈同生死,共患难了整整三年,他早已不再是某个作者笔下的一头普通骡子。

就算让我回到现实世界又能怎样……小哈,他再也……

“鸢儿,哭什么?”

熟悉的“咴咴”声在耳畔响起。

我转过头,对上了小哈温柔如水的目光。

17

原来,系统任务的奖励是,实现宿主一个愿望。

系统实现了我的愿望,本该尸骨全无,魂飞魄散的小哈,被系统强行复活了过来,就连断掉的前蹄也恢复如初。

我和小哈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隐约间,我感觉修为桎梏似乎有所松动。

“咔”的一声,我的《九骡神功》水到渠成,修炼到了第九层。

小哈似乎也是同样的状况。我们匆匆分开,结束了这场拥抱,仔细地观察着身体的变化。

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光芒,笼罩了小哈的身体。

而另一抹粉色的柔光,也遮住了我的视线。

光芒消散,我惊呼出声。可脱口而出的话语,竟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人言。

手臂……手掌……八百块的美甲……

这是《九骡神功》的第九层,化形!

而小哈那边……

清冷禁欲的脸庞、澄澈圣洁的双眸、深藏佛韵的赤色佛珠和雪白袈裟……

“清冷佛子,玄尘?”我脱口而出。

他摇摇头,径直走到我面前,含笑握住了我的手掌:

“鸢儿,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小哈,是你的青涩骡子。”

番外

1

我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雪地里。

是师父救了我一命。

师父是须弥寺的住持,他收我为关门弟子,教我识字明理,传我修炼之道。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我的修为一日千里。

剃度那天,师父赐我法号玄尘,封我为玄字辈首席弟子。

修炼界人士称我为“清冷佛子玄尘”。

2

十八岁时,师父问我:“何为佛?”

“佛是忍让。”

师父摇头,要我出寺云游,参悟佛理。

云游三载,走遍人间。

师父又问我:“何为佛?”

“佛是众生。”

师父扼腕叹息,带我来到藏书阁第九层。

第九层是须弥寺的禁地,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色泽各异的光球。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马牛。”

师父说,这些光球通向八万四千小世界,唯有入世体悟,方能洞悉佛理。

3

我触碰一个淡蓝色的光球,进入了一个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分为仙、魔、人三界,而我变成了人界的一头普通骡子。

我的修为几乎被完全封印,只有从头修炼,才能恢复修为。

但没关系。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悟佛。

4

一个叫何淡的少年,学了几手粗浅的御兽之术,要我当他的战斗伙伴。

我答应了他,将须弥寺的狮吼功改成骡吼功,和他并肩作战。

因为骡吼功释放时会发出“哈”的声音,所以何淡给我起名叫“小哈”。

几年时间悄然而逝,我眼中的世界越来越广阔。

可我依然不明白,什么是佛。

直到我遇见她。

5

她叫柳鸢儿,是一头会说骡语、但听不懂骡语的笨骡子。

那时,我正在林间吃草,她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我,只要她对我的好感度达到 100 ,我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比如,参透佛理。

柳鸢儿似乎也有类似的任务,经常把我撩得面色绯红。

嗯……

第一次接触异性,偶尔脸红一点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6

何淡贪财,把我和柳鸢儿卖给了极北剑宗的白天,又被邪心阙的夕烧设计捉去。

柳鸢儿向我哭诉,说她遇到了我,便是死掉也值了。

我坚定而虔诚的求佛心,竟然产生了动摇。

幸好夕烧提醒我,我念了无数遍《清心谱庵咒》,这才暂时定下心来。

柳鸢儿是头坏骡子。

她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对我的好感度却只有 15 。

7

当然,夕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宗门,邪心阙,要挑选有“慧根”的骡子。

被认定为没有慧根的骡子,比如柳鸢儿这种连骡语都听不懂的,要充当食材。

大概这就是她的宿命吧。

师父说过,生死轮回,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我自知不该沾染她的因果,却做不到眼睁睁看她死去。

……就算她的喜欢是假的,可我的心动,是真的啊。

8

须弥寺的藏书阁,有八万四千法门。

凭借天赋和经验,我用一下午时间,独创了一套适合骡子修炼的功法,恢复了部分修为。

救出柳鸢儿时,我的心境竟然变得清静而寂定。

这……便是禅意吗?

9

为了参透佛理,我决定建立一个由骡子组成的宗门。

我要庇护天下骡子,打造一片独属于骡子的净土。

当然,也要顺便保护柳鸢儿。

毕竟她也是骡子嘛!

10

三年后,仙魔大战爆发,魔族仙族,先后引兵来犯。

门中弟子出现死伤,我无奈之下,终于开了杀戒。

“杀无赦”三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我能感觉到,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断掉了。

师父曾说过,妄动杀念,自断佛缘。

从这一刻起,我永远参不透佛理、修不成正果了。

可我不后悔。

因为,柳鸢儿,她在哭啊。

11

我们击退了仙族的残兵败将,但我很清楚,他们的大军一定会卷土重来。

我让柳鸢儿带着其他的骡子们先行离开,可她说什么都不肯走。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呀。”

她说,她爱我。

她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吻住她的那一刻,那个自称“系统”的声音告诉我,柳鸢儿对我的好感度达到了 100 。

12

我的愿望是,保留我的骡子形态,同时恢复我身为佛子的修为。

我想陪着鸢儿,也想保护鸢儿。

系统很诧异,它说它以为我会选择“参透佛理”。

笑话。

参透佛理又如何?比得上鸢儿的一根骡子毛吗?

13

第七天,我们被仙魔人几十万联军包围了。

我低估了敌人的数量,也高估了我自己的修为。

可恶,早知如此,我该选择“天下无敌”或是“和鸢儿一生平安”之类的愿望才对。

鸢儿已经有了和我同赴九泉的觉悟。

但我只想让她活下去。

14

燃身供佛。

这是须弥寺的禁术,点燃修为、肉身和灵魂,换取毁天灭地的力量。

要想毁灭这些敌人, 禁术是唯一的办法。

魂飞魄散又如何, 造就几十万杀孽又如何。

只要鸢儿能活下去,一切都值了。

我用最后的灵力, 打出一道金刚伏魔圈, 将鸢儿保护起来。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柳鸢儿,我爱你。

15

决意直面死亡的我, 却被神秘的力量拉回了人间。

原来,我对鸢儿的好感度, 在我说出“我爱你”的瞬间, 达到了 100 。

系统也奖励给她一个愿望, 而她的愿望是, 复活我。

系统依然诧异,它说它以为鸢儿会选择“回到原本的世界”。

看来,这是个单身的系统。

16

直面心意的我们,修为更进一步,终于可以自如化形了。

她……会喜欢人形态的我吗?

我变回清冷佛子玄尘的模样, 忐忑地望向鸢儿的方向, 正巧和她的目光相遇。

一袭水绿长裙的她, 向我嫣然一笑, 梨窝浅现。

好美啊。

17

仙魔人三界的主力, 均湮灭在那一战中。

第三次仙魔大战草草结束, 再没有人找我们的麻烦。

我和鸢儿行走三界,恩恩爱爱, 好不快活。

比起人类形态来说,我们更喜欢变回骡子的模样。

修仙界称我们为“神骡侠侣”。

18

“何为佛?”

倘若师父再次问起, 我便能坦然应答。

“佛是随心。”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先度己心,再度众生。

连爱的本能都要抑制, 又如何慈悲天下呢?

我们的世界天差地别,我们的爱情始终如一。

- 完 -

田穆